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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节 文 / 艾丽斯·西伯德

    吗”小弟问道,他已不自觉地把我和爸爸要说的话联想在一起。栗子网  www.lizi.tw

    “是的,我要告诉你苏茜在哪里。”

    我在天堂忍不住热泪盈眶,除此之外,我还能怎么办

    “苏茜玩大富翁时都选这个像鞋子的棋子,”爸爸说,“我选汽车或是手推车,琳茜选熨斗,有时妈妈也一起玩,她喜欢用大炮。”

    “那是一只小狗吗”

    “是的,那是一只牧羊犬。”

    “我要这一个”

    “好,”爸爸耐着性子说,他已经想好如何向小儿子解释这件事。他让小弟坐在他的大腿上,说话时可以感觉到巴克利的身体顶着他的膝盖,小巴克利的身躯是如此温暖,充满了生气,让爸爸觉得很安心。“好,牧羊犬就是你的。再告诉我一次:哪一个棋子是苏茜的”

    “鞋子。”巴克利说。

    “好,汽车是我的,熨斗是琳茜的,大炮是妈妈的。”

    小弟听得非常专心。

    “我们现在把所有棋子都放在棋盘上,好吗你先开始,帮我把棋子放在棋盘上。”

    巴克利抓起一把棋子,再抓一把,直到把所有棋子摆在“机会”和“社区服务”两沓纸牌之间才停下来。

    “好,假设其他这些棋子是我们的朋友。”

    “奈特能参加吗”

    “没问题,我们把帽子给奈特。好,棋盘就像个小世界,如果我告诉你,我掷了骰子之后,有人把一个棋子拿走了,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不能再玩了”

    “没错。”

    “为什么”巴克利问道。

    小弟抬头看着爸爸,爸爸突然感到胆怯。

    “为什么”小弟继续追问。

    爸爸不想说“因为这个世界不公平”,或是“事情就是如此”,他想说得简明扼要,让他年仅四岁的儿子明白死是怎么一回事。他把手放在小巴克利的背上。

    “苏茜死了,”爸爸说,他无法用任何游戏规则来解释这件事,“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巴克利伸出小手盖住棋盘上的鞋子,然后抬头看看爸爸,似乎问他这样对不对。

    爸爸点头说:“小宝贝,你再也看不到苏茜了,我们都再也看不到她了。”爸爸说完就低声啜泣,巴克利抬头看着爸爸的双眼,还是不太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巴克利把鞋子收到他衣柜的抽屉里,直到有一天鞋子不见了,无论他怎么找,鞋子依然消失无踪。

    妈妈在厨房调好蛋酒之后,便走到餐厅仔细检查银餐具,她有条不紊地把三种叉子、餐刀和汤匙排在一起。在我出生以前,妈妈曾在一家新娘用品店工作,她在那里学到了这种排列方式。此时她好想抽烟,也希望还活着的两个小孩暂时不在眼前。

    “你要拆开来看看礼物是什么吗”塞谬尔问道。

    琳茜和塞谬尔站在厨台前,倚着洗碗机和放餐巾的抽屉;爸爸和小弟坐在厨房右边的客厅里;妈妈坐在厨房另一边的餐厅想着艳蓝色的维吉伍德骨瓷、深蓝色镶金边的英国名瓷皇

    家沃斯特和纯白色镶金边的雷那克斯瓷器。

    琳茜笑着拉开盒子上的白色缎带。

    “缎带是我妈帮我系的。”塞谬尔说。

    她撕开蓝色的包装纸,里面是个黑色天鹅绒的盒子,扯下包装纸之后,她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捧在手上。我在天堂看到这一幕非常兴奋,以前我和琳茜一起玩芭比娃娃时,芭比和肯尼十六岁就结婚了,我们都觉得一个人一生只有一个真爱,我们不知道什么叫做妥协,也不愿试第二次。栗子网  www.lizi.tw

    “打开看看吧。”塞谬尔说。

    “我怕。”

    “别怕。”

    他把手放在她的小臂上,我看了不禁惊呼:哇,有个可爱的男孩来找琳茜,我才不管他看起来像不像吸血鬼呢这真是天大的消息,值得贴在公告栏上昭告天下。

    我忽然感觉到知晓所有秘密的快乐,在人间,琳茜是决不会告诉我这种事情的。

    你可以说盒子里的东西很有特色,或令人失望,你也可以说它令人惊奇,全看你怎么想。这个礼物很有特色,因为塞谬尔毕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男孩;这个礼物令人失望,因为摆在盒子里的不是一枚结婚戒指;或者正因为盒子里不是一枚戒指,所以这份礼物才让人惊奇。盒子里摆了半枚金心,塞谬尔从衬衫里拿出另一半金心,金心吊在皮绳上,挂在塞谬尔的颈部。

    琳茜满脸通红,我在天堂也满脸通红。

    我忘了坐在客厅的爸爸,也忘了数银器的妈妈,我看着琳茜走过去,抬起头来吻了塞谬尔汉克尔,这幅景象太美好了,我几乎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离开人间前两星期的那一天,我比平常出门晚,等我赶到学校时,校车停靠站早已空空荡荡。

    第一节上课铃声响过之后,如果你还想从学校大门走进来,校长室派来的纠察人员就会记下你的名字,我可不想上课上到一半被叫出去,坐在彼特福德先生办公室外的硬板凳上等着挨揍。大家都知道彼特福德先生会把你叫进他的办公室,叫你弯下身子,拿厚木板打你屁股。他还请车间的老师在木板上钻洞,这样挥动板子时阻力较小,板子落在牛仔裤上也比较痛。

    我从来不曾迟到得太久或是犯了严重的错误,落到挨打的地步,但我和其他学生一样怕挨揍,我们都不想体会木板落在屁股上火辣辣的感觉。克莱丽莎曾告诉我,“低龄磕药族”在学校里,我们把吸大麻的初中生叫做“低龄磕药族”经常从后门溜进礼堂的舞台,学校的工友克里欧通常把后门开着,他上学时是个经验老道的“嗑药族”,结果高中也没能念完。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舞台后方,后台四处都是电线和绳索,我小心翼翼地前进,以免被它们绊倒。走了一会儿,我停在一座支架旁,放下书包、整理头发。早上出门时我戴了一顶缀着铃铛的帽子,等到走过欧垂尔家,爸妈看不到之后,我马上换上爸爸的黑色棒球帽,一脱一戴弄得我满头静电,因此到学校之后,我通常直接跑到女生洗手间梳理一头乱发。

    “你很漂亮,苏茜沙蒙。”

    我愣住了,一时不知道声音来自何方,不由得四下张望。

    “我在这里。”那人说。

    我抬头望去,看到雷辛格靠在我上方的支架上。

    “嗨。”他打声招呼。

    我知道雷辛格喜欢我,他去年从英国搬来这里,但克莱丽莎说他在印度出生。

    雷长着印度人的面孔,操着英国人的口音,长大后又搬到第三个国家,这样的成长背景实在太酷了,令我难以想象,更何况雷似乎比我们聪明八百倍,他还偷偷地喜欢我呢。刚开始我觉得他的穿著打扮,还有他带到学校的外国香烟,让人觉得有点做作,后来我才知道香烟其实是他妈妈的,先前我以为他装模作样,现在我却觉得这些举止正显示他家世不凡,他的所见所闻都在同辈之上。栗子小说    m.lizi.tw后来我终于意识到那是爱慕之情。那天早上,他站在高高的支架上和我说话,我一颗心直直坠落到地面上。

    “你没听到第一堂课的钟声吗”我问道。

    “第一节课是墨顿先生的自习课。”他说,这下我就明白了,墨顿先生经常宿醉,上第一堂自习课时还未清醒,因此也从不点名。

    “你在上面干吗”

    “爬上来看看。”他边说边移动身子,头和肩却移到了我的视线之外。

    我犹豫了一下。

    “上来看看嘛,苏茜。”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当坏孩子最起码有这样的趋向,我把脚跨到支架的底端,伸长手臂抓住第一道横木。“把你的东西带上来。”雷建议道。

    我走回去拿书包,然后歪歪斜斜地往上爬。

    “我来帮你,”他边说边把双手伸到我的腋下,即使穿着厚厚的夹克,我依然觉得不好意思。爬上去之后,我坐在支架上,双脚在空中晃动。

    “把脚伸上来,”他说,“这样我们就不会被发现了。”

    我照他的话把脚伸上来,然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我忽然觉得有点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

    “你打算在这上面待一整天吗”我问道。

    “等到英文课下课,我就下去。”

    “哈你旷英文课”我显得有点大惊小怪,好像听说他抢了银行。

    “我已经看过皇家莎士比亚剧团演出的每一出莎士比亚剧作,”雷说,“那个巫婆老师没什么好教我的。”

    我为迪威特太太感到不平,如果当个坏小孩就得骂迪威特太太,那我宁愿不当坏孩子。

    “我喜欢奥赛罗。”我鼓起勇气说。

    “她净说些高高在上的废话,明明一知半解,却自以为什么都懂,就像电影像我一样黑1中的人物一样。”

    雷真是聪明,他是印度人,却又来自英国,两相结合之下,让他在我们这个小镇上有如火星人一样罕见。

    “电影里那个装扮成黑人的演员,看起来的确够傻的。”我说。

    “你是说罗伦斯奥利维尔爵士”雷说。

    之后我俩坐着不说话,四下寂静无声,我们听到了自习课下课的钟声,这表示再过五分钟,我们必须赶到一楼教室上迪威特太太的英文课。随着时间一秒秒流逝,我的心跳越来越快,雷仔细地打量我,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身上的宝蓝色外衣,鲜黄绿色超短裙和同色系的紧身长袜。我把平常穿的鞋子放在身旁的书包里,脚上穿的是一双假羊皮的靴子,靴子的前端和接缝滚了一圈看上去脏兮兮的人造革。如果早知道会在这里碰到意中人,我一定好好打扮,最起码从后门走进来之前,我会重新上一层草莓香蕉味的亮色唇膏。

    我感到雷慢慢靠过来,我们身下的支架随着他的移动吱吱作响。我心想:他来自英国啊他的双唇越靠越近,支架微微倾向一侧,我觉得天旋地转,准备迎接初吻的震撼。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都吓得不敢动。

    雷和我并肩躺下,眼睛盯着上方的灯光和电线。过了一会儿,有人推开了舞台旁边的门,从说话的声音,我们听出走进来的是彼特福德先生和教美术的莱恩小姐,除了他们之外,还有第三个人。

    “我们这次不会处罚你,但如果你下次再犯,我们决不宽容。”彼特福德先生说,“莱恩小姐,你把东西带来了吗”

    “是的。”莱恩小姐从一个天主教学校调到我们学校,她从两个以前是嬉皮士的老师手中接管了艺术科。那两个嬉皮士老师把窑炉弄得爆炸起火,结果被学校开除。我们的艺术课也从摔熟黏土、熔制金属等实验艺术,变成中规中矩的素描。莱恩小姐一上课就把木头塑像直立在教室前方,我们所能做的只是乖乖地照着画。

    “我只是做作业。”说话的人是露丝康纳斯,我听出她的声音,雷也听出来了,我们一起上迪威特太太的初级英文课。“这个东西,”彼特福德先生说,“不是作业。”

    雷捏捏我的手,我们都知道彼特福德先生在说什么。有人复印了露丝的画作,大家在图书馆里传阅,传来传去传到一个站在卡片目录柜旁边的男孩手里,复印的画作便被图书馆员没收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莱恩小姐说,“我们临摹的人像没有**。”

    画中的女人双腿交叉,斜斜地靠着,四肢被绳索钩在一起,美术课上的确没有这样的木头人像。画中是个真正的女人,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女人的双眼被炭笔描得黑黑的,感觉上好像在大送秋波,有些学生看了很不舒服,有些学生则大呼过瘾。

    “木头模型人也没有鼻子或嘴巴,”露丝说,“但你还不是照样鼓励我们画出脸部。”

    雷又捏了捏我的手。

    “够了,年轻的小姐,”彼特福德先生说,“关键是画中人物的姿态。这幅画显然有问题,尼尔逊家的男孩才会把它拿来复印。”

    “这是我的错吗”

    “如果没有这幅画,就不会引起这些问题。”

    “这么说,是我的错喽”

    “请你站在学校的立场,想想这幅画惹来多少麻烦。我也请你帮帮忙,以后遵照莱恩小姐的指示,不要再画些添枝加叶的东西。”

    “达芬奇还不是画过人体。”露丝低声嘟囔。

    “懂了吗”

    “懂了。”露丝说。

    舞台旁边的门开了又关,过了一会儿,雷和我听到露丝康纳斯开始抽泣。雷用嘴型示意说“走吧”,我悄悄移到支架的另一端,垂下双脚试着找地方爬下来。

    那星期雷在寄物柜旁边吻了我。他本想在支架上吻我,却没有如愿;我们惟一的吻纯属意外,就像瓦斯枪所散发的彩虹光环一样美丽。

    我背对露丝爬下支架,她没有走开,也无意躲藏,我转身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她坐在舞台后方的木箱上,一对陈旧的布帘垂挂在她身旁,她看着我走向她,却没有去擦脸上的泪水。

    “苏茜沙蒙”她只想确定是不是我,她没想到我居然会旷第一堂课,直到那一天,我旷课躲在礼堂后台的概率,就像班上最聪明的女孩被训导人员大声责骂一样微小。

    我站在她面前,手上还拿着帽子。

    “这顶帽子真幼稚。”她说。

    我举起缀着铃铛的帽子,看了看,“我知道。这是我妈做的。”

    “嗯,你都听到了”

    “我能看看吗”

    露丝把那张在众人手中传递过的复印画摊平,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幅画。

    布莱恩尼尔逊用蓝色圆珠笔在女人的双腿交叉处,画了一个不雅的洞洞,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则一直看着我。我看到她眼光一闪,好像有点古怪,然后她弯下身子,从背包里拿出一本黑色皮面的素描本。

    素描本里页页尽是美丽的画作,大部分是女人,也有些男人和动物的素描。我从未看过这么生动的作品,素描本里每一页都是她的精心杰作,那时我才了解露丝是多么具有煽动性,倒不是因为她画了被同学传看的**女人,而是因为她比老师更有天赋。她是那种最安静的反叛分子,这事实在无奈。

    “你真棒,露丝。”我说。

    “谢谢。”她说,我不停地翻阅她的素描本,深深地沉醉在其中。看到画中女人肚脐下的黑色线条,也就是我妈所说的“生小宝宝的地方”,我觉得又兴奋又害怕。

    我曾告诉琳茜我决不生小孩,十岁时的我还花了大半年时间告诉任何愿意听我说话的大人,长大以后我打算做输卵管结扎。虽然我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这不是件小事,要动手术,而且每次爸爸听了都哈哈大笑。

    从那天之后,我不再觉得露丝古怪,反而认为她相当特殊,她的素描实在太棒了,在那一刻,她的作品让我忘记了校规,上课钟声,以及听到钟声应该有的反应。

    警方在玉米地里全力搜寻,找了半天却徒劳无功。警方放弃搜寻之后,露丝穿着她父亲破旧的双排扣厚呢布外套,披上她祖母的羊毛围巾,一个人在玉米地里散步。她很快就发现除了体育老师之外,她旷了课老师们都不加追究,她太聪明,老师们都应付不了她,因此老师们觉得课堂上少了她反而轻松。有她在场的话,老师们必须多花精神,还得加快讲课的进度。

    她从此搭她父亲的便车上学,这样就不必坐校车了。康纳斯先生很早就出门,出门时总是带着红色的金属午餐盒,露丝小时候把午餐盒当作芭比娃娃的家,康纳斯先生也由着她这么做,现在他在午餐盒里摆了一瓶波旁威士忌。女儿在空荡荡的停车场下车前,他总是开着暖气,暂时把车停下来。

    “今天好好上学吧”他总是这么问。

    露丝点点头。

    “喝一口再上路吧。”

    露丝这次不点头,直接把午餐盒递给父亲,康纳斯先生打开午餐盒,扭开威士忌酒瓶喝一大口,然后把酒瓶递到女儿手上。露丝夸张地把头往后仰,表示自己也痛快畅饮,其实她把舌头顶在瓶口,并没有喝,如果父亲盯着她看,她就小心翼翼地再喝一小口。

    她侧身跳下车。太阳升起之前,天气依然非常寒冷,她想起老师说活动可以保暖,因此决定到玉米地里走走。她脚步缓慢,边走边自言自语,有时会想到我。她通常在隔开球场和跑道的铁条栏杆旁停步,倚在栏杆边,看着周围的世界逐渐苏醒。

    就这样,在我出事之后的几个月,露丝和我每天早晨都在这里碰面。旭日缓缓地爬升到玉米地上方,爸爸大清早便把“假日”放出来,“假日”在高耸的干枯玉米茎之间穿梭,跑进跑出追赶田里的野兔。兔子喜欢运动场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地,成群的野兔聚集在运动场草地一端的白色边线上,灰黑的身影看起来像是一队小小运动员。露丝慢慢地接近它们,她喜欢看到小兔子像这样排成一列,我也一样。她相信晚上人们入睡之后,绒毛动物会起来四处活动,虽然已经不是五岁孩童,她依然相信她爸爸的午餐盒里藏着小巧的牛羊,一有机会,它们就会跑出来盯着威士忌和大香肠。

    圣诞节过后,琳茜把妈妈给我准备的手套放在球场边和玉米地之间。有天早上,我看到野兔围在手套旁,好奇地轻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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