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点上,唐万新不得不算是唯一的一个金融天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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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品研究出来以后,又把产品菜单分为两个版本,一个版本是给客户经理用的,比较简单,需要客户经理向客户大体介绍明白就行了;另一个版本是产品经理用的,专门用于培训和实际交易。每个产品基本上都包含几个内容:产品名称、产品概念,产品的交易结构、产品的交易流程、产品交易需要注意的问题、产品可能出现的几种变形、产品的收费标准和方式等。
产品开发出来后,又遇到了新问题。我们用什么方式去营销用什么名义去营销宣传资料如何去印刷都是难题。因为我们做这些工作都是像地下工作者一样,如履薄冰地、谨小慎微地做。不能去告诉监管机构,不能去告诉媒体,对客户营销还只能以机构的名义不能以友联的名义,更不能以德隆的名义。后来,我们印刷了金融产品手册,手册只有一个封面、封底,没有任何一个机构的名字。然后以机构单位的名义,每个机构印一页,插到封面的夹层里,既可以整体使用,又可以单独使用。
这是一个阶段性成果,我拿着刚印好的手册第一时间去找唐万新时,我感到无比欣喜。唐万新拿着产品手册一边翻看一遍露出他狡黠的微笑。用他那特有的新疆普通话幽默地说:“把这么个正大光明的事情搞得像做贼似的。”
当时我想,这本在混业模式下的金融产品手册堪称是中国金融史上第一本,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事件,想到这里,我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打电话告诉有“中国第一财经媒体”之称的财经杂志主编胡舒立,和她讲述我所经历的这一过程。
胡舒立是中国财经界著名学者型记者。这位小个、精瘦的女人不容我详细介绍整个过程,就劈头盖脸地把德隆骂了一通。在她眼里,德隆就是名不见经传而又敢于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不讲规矩,不讲章法。我断然否定了她的观点,在电话里与她争吵了近一个小时。最后她说:“不过据说德隆的实业做的真的是不错,但是你做实业就做实业吧,搞什么金融呀,搞什么产融结合呀。”随后,胡舒立还是派记者凌华微与我联系,说要采访德隆金融的事情。凌华微被我一口回绝。我告诉她:“我和舒立是朋友,我告诉她并不是想报道出去,我只是希望你们慢慢关注这件事情。我们所做的还是在探索和尝试,我希望财经不要像其他媒体一样,把德隆说成是庄家。德隆早就不是庄家了,德隆与外界的传言和报道有很大的出入。德隆不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公司。
凌华微告诉我,“我们采访了很多关于德隆的事情,就是因为拿不准,所以也一直没有正式报道过,正因为这样,你们就更应该把真实、客观的东西告诉给媒体。你可不可以接受采访”我说我没有得到这样的授权,我不能随便说。
虽然凌华微在随后的文章里仍然提到了我们的产品手册,但还是没有进行渲染。否则,唐万新对我就会有意见了。他虽然从来就没有限制过我对媒体说什么,他也知道我与国内许多财经媒体都熟悉。
财经关于德隆的所有文章几乎都出自凌华微之手,为此凌华微也成了财经内部公认的德隆专家。虽然那些写法也想尽量做到客观,但我认为多数文字失之偏颇或者专业水准不够高而难以让我信服。故而我曾多次与凌华微争论,但我认为这不是凌华微的问题,而是她背后那个强势得像男人一样的胡舒立。
身处德隆内部,每天最关注的就是各种媒体对德隆的报道。这些几乎都有一个统一的毛病,就是几乎都把德隆当“贼”看。带着这样的一副有色眼镜来看任何事情,你都会有特殊的倾向、特殊的角度、特殊的文笔。你只要有了某一方面的主题,你就会不断地去搜索与你意向相符的任何素材,写出来的东西就一定是盲人摸象出来的结果。栗子网
www.lizi.tw如果我们那么多林林总总的财经媒体编辑和记者多有几个是学过a的,多有几个是来自金融界的、企业界的,中国财经媒体的水平不至于是现在这样子。就像早年我和胡舒立开玩笑一样:她说她要做不好记者,就去当投资银行家;我说我做不好投资银行家就去当记者。
第三章友联之梦17
胡舒立要当投资银行家可能办不到,因为投资银行家不能有太多的批判眼光,投资银行家都是建设性的,希望把做不到的事情做成,能有本事将冰块卖给爱斯基摩人。我可以用非常专业的方法去认识经济现象,分析企业,分析产业现象。更为重要的是,我不用靠哗众取宠获得读者,而是靠责任心和专业素质。
我们的产品手册只发了一部分出去就打住了。原因是遇到了来自友联旗下金融机构的阻拦,一部分客户经理认为我们是不打自招;另一种说法是人民银行看到了这本手册,然后就叫停,不过这个说法没有被证实。唐万新只是笑着对我说:“看来王世渝的发明也是行不通的。”
这就是我们的无奈。本来可以是正大光明去做的事情,现在只有偷偷摸摸去做偷偷摸摸去做正大光明的事情。因为我们的这些金融产品虽然有一些是需要两个以上金融机构的合作才可以完成交易,是属于交叉金融产品,不符合分业监管的规则。但是即使这两个金融机构不属于关联交易行为,不受同一个实际控制人指挥,也同样可以通过机构之间的战略合作关系,在互利互惠的情况下,完成交易。而且说实在的,友联的金融控股模式仅仅是金融混业的一个浅层次的开始,是初期性的尝试。离大规模、高水平、大范围的混业还有很长的距离。但是由于中国目前的金融环境,德隆自身所处的环境,还完全不能大张旗鼓地去运作。别说混业了,一些很简单的金融产品,在后来的操作中也遇到许多让人一筹莫展的障碍。
在友联模式试运行期间,我们设计了一个租赁信托产品,这是一个典型的金融混业的、需要两个以上金融机构参与的产品。友联战略部派出史向宏,在国内著名的金融租赁专家屈延凯的指导下,成立了一个项目小组。成员有:新世纪租赁的副总经理宋为民。他曾是上海爱建信托的总裁助理,一手成功设计了中国第一个信托计划上海隧道信托计划;另外还有金新信托的杨佳铭。
此产品是以新世纪金融租赁公司的一个印刷设备租赁业务的租赁收入作为资产支持,由金新信托发行信托计划,由上海的银行进行销售代理的资产证券化项目。产品以用租金收入作为支持,保证将租金收入提前回收的方式,加快了资金流动速度,产品的安全性能也不错。投资者也没什么风险,银行、信托、租赁等金融机构的密切配合使各自都有收益。
这个项目报到上海银监会去也得到了很高的评价,开始还可以向一般投资者发行,但后来只能向机构投资者发行,又受到200份的限制,而没有完全发行成功。
这种类似的项目我们开发设计了很多个。我们的结构融资部设计开发的爱立信租赁设备收益的信托计划、沪宁高速收益权的信托计划都因为金融机构的德隆背景而一个也实施不了。而对这种局面和环境,我们只能抱怨生不逢时,仰天长叹我们同样的团队、同样的产品经理、同样的产品设计,后来在德隆出事后,到了国内另一个信托投资公司,很快就完成了数以亿计的发行,甚至用不着去找客户,都是客户找上门来,还要从大量的项目中去挑选出最优质的项目来操作。面对这些十分无奈的事情,我们完全是一筹莫展。我们总是觉得我们的一腔热血被禁锢在一个无形而巨大的罐子里面。我们纵然有再多的智慧,再多的力量也无法施展。小说站
www.xsz.tw这样一个凝重无比的潜规则,是德隆无法从良,无法成为一个具有民族责任感、社会责任感并最终走向崩溃的重要因素。
正在我们紧锣密鼓筹备各项工作之时,一天,唐万新突然给我一个电话,问我是否认识向宏。
我不清楚唐万新为什么给我打这个电话,他肯定是知道我和向宏认识才会给我打电话的,至今我也不知道是谁告诉他我认识向宏的。
我告诉万新,我小时候就认识向宏,他是我的重庆老乡,而且同是重庆李家沱这么一个小镇上的。唐万新告诉我,向宏跟我们在收购昆明商业银行的事情上对上了,成了德隆的竞争对手。
我问唐万新,需要我做什么,唐万新说先别忙,看看再说。
第三章友联之梦18
事情总是很巧,就在那两天,另外一个朋友告诉我说,向宏到上海了。我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当即打电话给向宏,说有机会见面。
向宏确实和我是一个小地方的老乡,这个小地方叫李家沱,曾经是重庆市九龙坡区政府所在地。重庆直辖后,这里划给了巴南区。李家沱曾经因为拥有多家大中型制造业企业而有些繁荣。这些年来,重庆制造业落后于全国各地,这些企业大都衰落了。向宏比我小几岁。小的时候,我几乎每天都在李家沱广场踢足球,李家沱广场的背后是当时的九龙坡区委、政府的所在地。向宏的父亲是当时是九龙坡区教育局长,而对我这样的平民百姓来讲,向宏也是我们心目中的“**”了。
小时候的向宏与现在的体型差不多,白白胖胖的,从来不运动。他家住在区政府后面机关宿舍里,老是要往球场路过,他只是偶尔站在球场边看一看。
后来长大后,各自不在一个学校读书,几乎就很难碰到了。后来再见到他时是在1997年,重庆成为第四个直辖市后,向宏策划组织了一个很大的活动叫“百名民营企业家重庆光彩之行”,以中国工商联主办,光彩集团承办的方式,组织了国内上百名民营企业家到重庆考察,洽谈合作。在会上,我再次见到了光彩照人、意气风发的向宏。与当年那个白白胖胖,戴着小眼镜,书卷气十足的小向宏完全不一样了。
后来,在我即将离开万盟的时候,大概由冯仑介绍,向宏认识了王巍,那时的向宏的职务是科瑞集团董事局主席。由于我与王巍之间产生了分歧,我已决定离开万盟投资管理公司。在这种情况下,向宏与王巍的交往,我变得漠不关心。因而,向宏的实际情况,我知道得并不多,也不知从小到大的这些年他在哪里,干了些什么事情。但既然能够策划这么大的会议,能与刚直辖的重庆市委书记、市长的关系如此亲密,我想他也有不小的能量。
唐万新的电话让我感兴趣的不仅在于向宏我比较熟悉,同样昆明商业银行我也比较熟悉。
1999年,在我离开万盟不久,中国资本市场曾出现了一个战略性机会,就是由于2000年两会上人大副委员长程思危提出了一个“一号提案”,内容是建立中国的风险投资体系。对于身处资本市场,善于敏捷地捕捉市场商机的投行专家;对于风险投资和创业板,我已经不陌生。1998年香港创办创业板时,曾在全国范围内发出询征函,征求创业板规划的意见。我就花了很多时间起草了一份几十页的建议寄到香港,而且还和王巍等万盟的同事共同写了一本书第二板市场。我马上意识到将有一个很好的机会降临,我很快研究了美国的风险投资市场和纳斯达克证券市场的情况,迅速创办了北京维信创业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同时,以非常的速度,又写了一本书,名叫中国的纳斯达克,本书迅速被一抢而空。这时,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昆明商业银行科技支行的行长张亚光。通过张亚光,我多次到了昆明,向他介绍风险投资,介绍二板市场。于是,我根据当时的文件精神,设计了创办云南风险投资公司的运作方案。经过张亚光,引起了政府的重视,张本人曾是省政府领导的秘书,也善于学习,很敬业,他领导的科技支行在昆明商业银行是业绩最好,最能创新的支行。
我的方案很符合张的胃口,他也非常积极地推动这件事。后来省政府组织论坛,我去主讲,解答疑问,获得一致好评。但前来参会的红塔集团代表,拿着设计的方案去找了当时的省长李嘉廷。李嘉廷也认为是好事情,马上就批了。本来,有兴趣做我们股东的,结果自己干去了。
还好,张亚光还是凭着他的本事将云南高新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批了下来,这间公司实际上是昆明商业银行科技支行控制的公司;我本来是总经理,结果,由于云南电力的介入,而张亚光知道云电要控股昆明商行,张亚光便选择牺牲我的利益去讨好了云南电力。因而,昆明商行的情况,我也十分熟悉。
我到德隆系的事情很多人都不知道。向宏当然也不知道我大半年的去向。我做风险投资的时候,在北京与向宏约过几次,结果阴差阳错没见成面。
第三章友联之梦19
我立即给向宏去了电话,告诉他我已经加盟德隆系,我也告诉他我知道在昆明商业银行的控股权争夺上,我们成了竞争对手。向宏开始对此有点不屑一顾的态度,在电话里他明确告诉我:德隆这拨人太凶狠,又很土,肯定打不过我们。不论从哪个角度,昆明商行都会被云电控制下来。
向宏表现得非常强势。
我告诉他,德隆与外界描述的形象差距很大。我认为德隆是一个非常值得合作的公司,是一个很有理想,有事业心,又很有管理能力的公司。
向宏表示愿意与我见面,一起聊一下。我立即打电话给唐万新,告诉他我晚上要去见向宏。没想到唐万新更强势。
唐万新告诉我:“他们基本上打输了,昆明商业银行我们拿定了,见不见他无所谓。”
凭着投资银行家的职业感觉,我还是决定晚上去见向宏。
当时大约是2002年的3月中旬,我和向宏约好晚上我去新锦江酒店见面。
向宏还是那个向宏,一坐下来一定是先发制人,把他头脑里形成的、甚至已经是固化的对德隆的看法,不容我是否接受,稀里哗啦地一古脑倒了出来。他的观点比一般局外人对德隆的看法还要极端。
在他眼里,德隆就是一群西北狼,没文化、没教养、没专业、没追求,就是一群野蛮的武夫。
德隆的文化与行为方式的确与向宏这个藏书万卷、学贯古今、常常要指点江山、慷慨激昂的书生来讲,反差太大了,无法融合在一起。
但我发表了与他完全相反的意见。我向他描述了唐万新,描述了德隆产业整合的理念和方法。描绘了友联战略管理中心的运作思路和模式。也许这些东西向宏就从来没有从另一个人身上听到过,感觉与他先前知道的德隆不一样。因为这种话又从我这样一个见过中国无数企业和企业家的人嘴里说出来,他也对他的观念有所调整,何况向宏本人骨子里还是市场经济的思想,还是希望民营企业能够发展、能够成长。
经过我的一番游说,他动心了。同意找机会与唐万新见面,甚至提出,不排除深层次合作的可能。
几个小时后,我兴奋地离开新锦江,感觉有成功的可能性。我非常希望向宏能与德隆和解。他们的和解就可能走向合作。以向宏的能量,一旦与德隆合作,既是向宏的胜利,也是德隆的胜利。对德隆这样的公司来讲,由于其外在形象不好,需要有高素养、能说会道、上下左右渠道贯通的人。这样可以减少德隆的危机,增加德隆的安全性。在德隆内部,大量的来自新疆的人都是唐万新的老部下,公司的文化元素十分单一,唐万新本人则是个例外,他的兼容性很强,但他更多的时间还是被单一文化元素所包围。这个氛围对他个人的影响毫无疑问是最深的。
第二天,我直接就到唐万新办公室向他汇报了我和向宏谈话的情况。我也第一次比较多地把向宏介绍给他。我认为向宏需要德隆这样的平台,德隆需要向宏这样的人才来改善形象。
听完以后,唐万新一改电话上的态度,当即告诉我说:好,你来约,来上海还是到北京都行
从唐万新办公室出来,我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向宏。向宏已经回到了北京,他听完之后,告诉我:等他的安排了。
4月6日,向宏到上海。当天晚上,在唐万新家里,我们三个人一直谈到第二天凌晨3∶30分。
这次谈话与其说是让唐万新与向宏合作的前奏,更多的是让我最深、最直接地了解到了唐万新关于他个人经历、他的创业过程、他的宏大理想、他的人生观、价值观的全面阐述。我被他深深地打动,也被他深深地折服。这一天,向宏也被唐万新所征服。
这一夜,我几乎不能入睡。唐万新所讲的一切,我都像在过电影一样,在我头脑里不断出现唐万新的画面。他怎样生在新疆,长在重庆,又怎样从小离开重庆,到了新疆;他父亲怎么从一个浪漫的男子与他母亲相爱然后扎根边疆建设;他自小的顽皮经历;他为什么两次上大学;为什么热爱上自然辩证法;为什么要挣钱来做研究;为什么一挣钱就踏上了商场的不归路。
他在商场的传奇经历,不屈不挠,他对整个德隆的思考,对德隆未来的战略安排,他的报国理想,他的民族情结,都在这大半夜里坦露无遗。无论是公司实力还是唐万新的个人魅力,以及唐万新对整个中国经济的看法,都在那一夜,彻底征服了向宏。
第三章友联之梦20
第二天,我们三个人从上午11∶30分谈到下午16∶30分;第三天,经过最后一次谈话,初步达成了向宏与德隆的合作思路,由我起草了合作意向,唐万新与向宏在合作意向上签字。
接下来,唐万新安排我负责后续操作。我于4月10日到了北京,对向宏的光彩集团进行了尽职调查,回上海设计了重组方案,唐万新认可。
随后,向宏正式加盟德隆。成为德隆的董事局执行主席,同时,德隆与云南电力在昆明商业银行之间的纷争也迎刃而解,昆明商业银行被德隆控股。
向宏在国内也是有一定知名度的活跃分子。我竭力推荐他进入德隆,与唐万新一起前后大约七次长时间的谈判,可能也创下了唐万新谈判的最长时间纪录。我和唐万新的共同目的我想首先是希望以向宏的个人背景和能力,以及他对德隆的认可和德隆建立合作关系,加强德隆文化多元化的构建;其次是昆明商业银行。
向宏进入了德隆,我与他也有了更多的交往,对他也有更多地认识和了解。
他是一个想大事、做大事的人。他是一个有激情、淡泊名利、玩命读书又玩命工作的人;他口若悬河,引经据典,高谈阔论,他没有阴谋,没有狡诈,当不了商人,其实也当不了企业家。他有时单纯得像小孩一样。
他喜欢天马行空,他的想法经常很难实施;他在理论上想得很清楚,但他却不善于具体操作与实施。问题是他又常常使自己陷入无止无休的小事情里去。他的思辨非常有逻辑,许多人都无法论辩过他,但他却很难成功一件具体的业务。
他十分善良,乐善好施,但他却经常被人曲解,经常受委屈,即使受了委屈,受了冤枉,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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