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人家門首,只見門內走出一個男子來,看見獵戶,便罵了一聲,說道︰“這等一個精壯漢子,不去做些別樣經營,卻擔著兩個活物賣錢。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你得了錢鈔,不過買柴糴谷,充你一日之饑,卻叫這兩個性命傷了。可憐也是它出世一番,有眼看著人世,有耳听著聲響,有口食著草粟,有性知道疼癢,被你捉來送入人腹。”獵戶听了,乃向二精說道︰“走遍村鄉都是要買活物,惟有這家漢子,你听他口口聲聲何等善言善語。若天降災殃,不救這人家如何過意”蝦精道︰“這漢子言語雖善,不知他家道何如”全真道︰“須是到他家里觀看方知。”蝦精變的卻是雉雞,便故意飛入這人家。只听得個婦人在屋內哼哼的說道︰“病歪歪的,叫漢子買個雞兒做湯,他道放著魚蝦不做湯吃,偏要活活殺雞害個大性命。”蝦精听了,嚇得飛將出來,說道︰“仇人,仇人。蝦兒、魚兒又不是性命,怪不得這人家婦女有病。他既要吃我,我便乘他病,報他一場。”全真道︰“蝦精且莫躁性,我愛他個不殺飛禽,且全他家室。”只見狐精說道︰“這滿村都爭買兔雉,連走獸也殺,此仇我當去報。”全真道︰“你如何報”狐精道︰“我與他個好還報他,那好動刀殺的,便報他個項下出血。”蝦精道︰“他便有寸鐵利刃,你卻沒刀。”狐精道︰“乘他項下生瘡害毒,我便叫他無藥可療,血流不止。他若是炮烙油火,滾沸湯鍋,我便報他個渾身腐爛,遍體膿傷。”蝦精道︰“猶不足以報恨,他盡坑了生靈種類,也少不得還他個大小災病。”全真听了道︰“你這二精也怪不得你還恨思報。只是那不害你的,卻也是個恩家,你如何不報他”二精道︰“我也報他個合家大小安福,善人壽命延長。”全真道︰“這是神天主張的,你一物之微,敢操禍福之柄”二精道︰“這也非神天,也非我等,總是善惡人心自作自受。”
正說間,只見天風猛烈,海水泛濫起來。煙霧瀠瀠,卻見蛟騰無數。看看村落漂沒,那村人洶洶慌亂。這二精越助風潮。全真獨力救援。正在勢孤力弱之際,只見西南上來了三個僧人,手執著一個茶瓶,口中念著菩薩梵語。那海潮漸平,長蛟化為蚯蚓般樣,也有鑽入全真葫蘆內的,也有收入僧瓶的,頓時村沙寧靜。那村人看見沙灘之上神僧、高道救護,齊齊奔來拜謝。這三僧猶自猙獰,怒目而視。只見那眾村人中兩個老者,說道︰“我這沙灘久未起蛟,村中也平安多日,今日禍患,若非眾師救難,村人險葬于魚蝦之腹。”全真乃笑道︰“汝等欲免其葬腹之因,當須動一慈仁之度。且問二位老叟,你可認得這一個後生,這一個老漢”那老者上下看了一看,道︰“不相認。我兩老一家齋素,不出屋門,生平交少,故與這二位不認得。”二精听了笑道︰“不是我這眾位師父救了你這村落,還是你二老救了眾人。我等仇心少略消了。”說罷不見。三僧方才與全真相見,各敘道話。後人有五言八句說道︰
莫說世間物,蠛蠓乃化生。
亦具血肉性,寧無生死情
有心思報復,無力與相爭。
仁人多造福,不忍听其聲。
且說祖師打坐寶殿,庵內眾僧候其出定,乃問道︰“老祖師命三位高徒哪處公干莫不是化緣我這庵中頗有常住供養。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若是化緣,我等方才跟出庵門,見高徒從東海沙荒處行去,村遠人稀。只要走到鐵鉤灣。叵奈這村落人家行善的少,不但無齋化,且還要受諸苦惱回來。這地方多精怪,捉弄得村人家家不得寧靜。又且長蛟時起,海水泛濫,漂沒人家,走得快些,還得生命,若是遲了,或是黑夜,多被沖去。高徒不當往此村去。”祖師不答,但說︰“出家人,莫要揀好地化緣。信步而行,隨所住處。”正說間,只見庵前遠近,善信接踵而來,都是家中六親不和,災病煎熬,不得安靜的,听聞高僧演化,齊來求度。祖師欲待不言,又因弟子外出,恐辜來眾問道之心。欲言則往往來來,非止一人一事,不勝煩擾。乃于眾善信前,說一偈道︰
一切不平等,根因皆自作。
自作自為醫,何須問人藥。
祖師說偈罷,乃側目直視著焚香小沙彌,說道︰“小和尚,燒香的心腸在哪里難道爐香叫他自己煙焚”眾善信中,有明白的,點頭贊嘆,合掌稱謝;也有不明白的,卻問那點頭的道︰“高僧說的禪機梵語,是如何講解”眾中卻有那宦尊在內,他便向那不明白的說道︰“高僧之意說道︰各人家不平等的事,都是你自家生出來的,若思想這事根因病患從何起,當從何止,自然就安靜,何須責備于人比如焚香,焚與不焚,皆在沙彌一心自主。”宦尊說了,眾善信還有不明白的,說道︰“聞知高僧有徒弟三個,肯與人備細講解,怎麼不在殿中”卻說道副三眾與全真救了鐵鉤灣蛟患,全真向副師說道︰“師知這村人災患何始麼”副師道︰“作惡之報。”全真又問︰“師知這災患何救麼”副師道︰“作善之報。”全真又問︰“師既知報惡,卻又知報善。報惡不苦了善,報善不縱了惡麼”副師道︰“蛟患,正所以報惡;我等來救,正所以報善。”全真笑道︰“師言尚未盡了。我等來救,是報善,尚未報惡。未報惡者,他惡貫未滿也。小道昨來,見二精怪也非精怪,乃作惡的蓄怨積恨所成。這村人,若是了明這一種怨恨根因,速行改省,物各有性靈,你愛生惡死,他豈獨無但存方便,就無精怪。若是執迷不悟,恣口腹之美,不顧生靈之命,這精怪怎肯罷休”副師道︰“我等既為救善人,非為報惡人而來。我已稽首世尊前,乞發大慈。須是善人益堅其向善之心,惡人懲創其作惡之念,始終成就了這來救護功德,事在道師作主。”全真道︰“聞知三位禪師道力高深,神通宏廣,還是禪師作主。”副師道︰“我等僧家一意慈悲救善,即是懲惡,但恐惡的不知因救善而得救,改善之心不堅,還是道師貴教情法並施,功德易就,請勿推辭。我等也須瞻仰道力。”全真听了,乃說道︰“村人善信易化,惡心難改。若不大顯一番神通,怎能更轉他的惡意如今說不得貧道用法懲惡,禪師用情示度。俗雲︰救人須救到底。”副師答道︰“一切听道師主持行法。”
全真乃把手一揮,叫一聲︰“狐、蝦二精何在”只見狐精仍舊後生,蝦精依然老漢,二精站立面前,道︰“仙師何事召吾二怪”全真道︰“村人作惡無他,非干名犯義之大憝,非反常背道之巨譴;不過是忍心殺害昆蟲,為汝等冤家債主,汝等積恨益深,他那里恣情不悟。栗子小說 m.lizi.tw我兩門愍念愚氓,造此惡化,幾被蛟患。還來救護,只是救護了村人,與你等毫未有濟,更存留殺機于汝等。吾今欲五全功德,必須要汝等協力。”二精問道︰“仙師,何為五全功德”全真道︰“一全善人無難,二全惡業知消,三全魚蝦免害,四全鹿兔無傷,五全我與禪師皆成了普度之願。”二精合掌贊揚道︰“願隨道力驅使,不敢違背。”全真乃叫蝦精說道︰“你變這老漢極相宜,可把狐精變個兔子,攜上村間去賣,看是哪家專要食兔,與你狐輩最仇。你可乘他家禍害災殃,加一等作蹺蹊古怪,我把這葫蘆中丹藥與你一粒,恐有法術醫人來救,一憑你將丹相機妙用。”蝦精老漢接了丹藥,正欲辭行,副師乃叫住道︰“汝等懲創惡家,恐波及善類,可將我僧這茶瓶攜去,遇有難解之難,也能助一善功。”蝦老接在手而去。
卻說這村名鐵鉤灣,言人心最險有如秤鉤。就有一人姓辛名獨。這人奸險存心,詭詐行事,害人利己,刻眾成家,惡貫滿盈,家中災難迭出,卻也說不盡他的坎坷。一日,夢其祖先說道︰“辛獨,你當改過自新,行些善事,救解身家災難,就是宗祖冥中也得超升。你如不改,只恐禍患臨來,悔之晚矣。”這辛獨哪里信從一日,妻妾子女災殃不保,他卻遇著蝦老拴著一只活兔子村中賣,乃叫著︰“老漢子拿兔子來,我買。”蝦老近前把兔子遞與他。辛獨見有近鄰幾個人來,只道是來爭買兔的,他忙把兔子收入屋內,卻把錢鈔付蝦老。只見那近鄰人中,一個善老人說道︰“辛獨,你不該忍心又買活兔,傷它性命。我看蛟患方安,都是聖僧高道救護,你也當向些善。”辛獨笑道︰“家有病人,想此活兔為食。要人病好,哪顧生兔”蝦老听了道︰“全真為方便善人,因縱了這惡。他只知收了活兔進屋,怎知收了禍害入門”蝦老拿著丸藥茶瓶,站立在辛獨門前。卻說狐精變了兔子,被辛獨收入屋內。他卻把兔子放在一個罩內,伺候宰割烹庖。哪知狐精變的兔子知這情由,乃掀開罩子走出來,前後屋內觀看。只見辛獨家中妻子大大小小災病異常,卻見許多惡邪凶怪守住不離。見了狐精,這些邪怪便惡狠狠起來,說道︰“你這送命的兔子,因何又被他得來”狐精把身一抖,卻變了一個後生。他把隱身法兒又使出,辛家人哪里見他只听辛獨見罩開不見兔子,大嚷大罵去尋。狐精卻問這些邪怪緣故。邪怪道︰“我等皆是辛獨往日恣意殺害的禽獸、魚蝦,苦被他百計咀嚼,一靈飲恨不散,結聚在此,只待時日,報他個合家不救。”狐精道︰“我聞這村中傷害汝等的人家不少,如何獨守在他屋內”邪怪道︰“我們做不得主。還有這村中報應大力王神,他執有冊籍,家家都有個次第開載。”狐精道︰“冊簿怎樣開載”一個邪怪道︰“今早聞得神王到海潮庵參謁高僧去了。留下冊籍在那鄰家善老兒屋內。且問你︰方才是一個兔子,怎麼就變了個青年後生我知道,莫非你也是被他坑害買來的冤孽”狐精道︰“不是,不是。我是要報仇的走獸。只因皈依了僧道方便之門,為救善人到此。”那邪怪一听狐精之言,乃大怒起來說︰“怪道蛟患不作,我等空守時日,徒抱著仇恨。聞知是甚麼和尚道士救了。據你說救了善人,卻不縱放了惡黨叫我等被他傷害了的,不得討他命,報他仇。”說罷,一齊搶上來把個狐精拿倒。狐精措手不及,隱身法兒也不靈,依舊復了個活兔子。辛獨家婢見了,忙忙捉拿了去,放在罩內。狐精偷眼看那些邪怪,卻也都是禽獸昆蟲之類,只見家婢把兔子罩住,卻去報與辛
獨知道。狐精忖道︰“這一回他定要計較我。我若弄起手段來不明不白的,這些邪怪又惡狠狠的怪我壞了他事,只得走出尋蝦精計較。”乃把身子拱開了罩,依舊隱著身走出門來。蝦老見了問道︰“你如何到他屋里,許久不見個動靜出來”狐精道︰“一言難盡。”卻是何言,下回自曉。
第四十九回善神守護善人家 惡黨聞災知警悟
狐精向蝦精老漢說道︰“原來這辛獨過惡,傷害生靈,神王不宥他,把他平日這些被害的冤孽,都守住他災害的妻子,只等他惡貫兒滿,便報應。誰想我等救了一村蛟患,他這冤孽不得討命超生。”蝦老說道︰“一村吃魚蝦、獵走獸,千千萬萬,偏生在他家”狐精道︰“我也正是此言。他道神王有冊籍,注定惡人輕重次第,先後大小報應。”蝦精道︰“冊籍,你見來麼”狐精道︰“我也要看他冊籍。他道神王參謁高僧去了,把冊籍放在鄰老善人家。”蝦老道︰“我也說方才眾人中一老者,說辛獨買活兔的不是。可見善人人喜神也歡。冊籍放在善老家,我與你到他家去看。”狐精乃同蝦老隱了身,走入鄰老善人家。只見鄰老家中,一個善神坐在堂中守護著家堂。那冊籍祥光射目,善神見了二精道︰“你這兩個業障變人貌,隱幻身,何敢撞入善門想你被那咀嚼你的,與你有命性干連。你當入他室,仇他毒。哀此善門,毫無違礙。”說罷,把手內一個鐵如意向二精打來。二精忙忙說道︰“善神菩薩,我們雖是要報仇的,卻也不同。”善神喝道︰“我看你二怪甚麼不同”
貌雖老少人形,情卻猙獰古怪。
一似長須爪蝦,一似獐麋狐態。
你們冤自有頭,這家毫無你債。
速去他處現形,誰家買你殺害。
二精听了道︰“我兩個在辛獨之家,聞知神王有冊籍報應次第,特來求看的。”善神不肯與他看,狐精便來搶了冊籍,往屋外飛走。善神趕來,蝦精乃執著茶瓶,取出全真與的丹藥一丸,叫聲︰“變”那仙丹即變了一丸石彈子,圓滾滾,直敵那如意,左來打左抵,右來打右擋,兩相戰斗,卻遇著神王回到取冊。見兩個戰斗,看了一看,怒道︰“何物邪怪,敢與善神相競”乃執神斧來砍蝦精老漢。老漢忙了,見那彈丸抵敵不住,隨把茶瓶捧在手中。只見那瓶中五色毫光外顯,光中鑽出一朵紅蓮。此時善神與神王停著兵器說道︰“救苦難的菩薩寶器,你是何怪,敢竊了來”蝦精道︰“我這寶器乃高僧與的,如何說竊了來”善神道︰“那狐精現搶了冊去,此寶豈不是竊的或者也是搶來的。”蝦老道︰“石彈乃是仙真之丹,茶瓶乃是高僧之器,他們見在荒沙之前,特為善人來救。”神王听了,乃與善神笑道︰“原來你二怪也是學好改行的邪怪。且問你︰“高僧仙真既來救護善人,卻又叫你來做何公干”蝦老道︰“只因救善,恐縱了惡黨。依仙真道法,要剿滅了惡人,以扶持善信。依高僧慈悲,要那惡黨聞災知警,速改行修善,以免災殃。方才因辛獨惡貫將滿,說神王有報應輕重大小冊籍,我等欲看了,以便回復仙真,故此入這善門,觸犯了威靈。”神王听了,便收了神斧,叫狐精拿了冊籍來,共同一看。當時展開,只見冊上注得甚是明白,也有合家齋素,全不殺生害物的,乃第一行,應增福壽;也有為父母災疾,不得已宰殺孝養的;也有為王差享祭畜養、犧牲忠公的;也有為祀祖祭先取物,實那籩豆的,俱在二行之上,應當無過無災。以下便注著恣口腹之美,肆宰殺之慘,多寡有數,時日無虛的,應當報以合家大小輕重災難。卻最不善的是辛獨,行事奸詭,立心凶暴。殺戮過多,應當惡報。狐精只看了這一行,把個冊籍交還了神王,扯著蝦精道︰“事實有據,我與你報與高僧仙真去,叫他作計較罷。”二精飛走,到了全真前,將這事情說出。全真乃向副師說道︰“世事看來善門自有善神擁護,惡家自有邪怪守著,觀隙俟時,料那神王冊籍注定,豈輕縱了我等已方便了他蛟患,真是那善人成就了他的,且各自回鸞去罷。”說畢,叫那蝦老、狐精過來︰“你二精只俟著辛獨貫滿,應去報仇。我等去也。”遂別了副師而去。副師同尼、育二師取了蝦精茶瓶,乃說了五言四句偈語,發付二精而去。說道︰
一害還一害,應作報怨看。
村中有善信,如意寶瓶安。
副師說罷而回,二精贊嘆而去。三人來到前路靜處,只見一個老僧面貌不似前的,坐在沙岸上,持著數珠兒念佛。副師見了,向尼師說道︰“取瓶尊者在此。”乃上前這貌善而心實不善的,卻是何等”副師道︰“見人笑面,恭身利己,狡貪刻薄,此名為貌善。”魏真道︰“這等可有個報應待他麼”副師道︰“有報應,須是見虎而怒目視,皺眉乞憐,此處虎豈哀恕終是狡貪刻薄無用也。”魏真點首,又問︰“名善而實則不善的,卻是何等”副師道︰“名傳齋素,暗地坑人,此名為實不善。他的報應,來不意之禍患,陷眾見之囹圄,此自生前,還有阿鼻繼後。”魏真听了,駭然驚懼。又問︰“始善而終不善的,何等”副師乃說七言四句,道︰
可惜前功高大戶,陡然敗子出家門。倒不如為利為善終得利,一念仁心改昔非。
魏真听得,合掌道︰“信如師父之言,毫忽不差。但我等村鄉愚民,只曉得禍患之來,求神買藥,哪里知道有這個不消求神買藥的道理”魏真與副師講說,在座善信甚多。一時听聞了這善惡真假都有個報應,乃齊齊的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說道︰“張大老,如你家之事,也是個報應了。”張大老便看著李大老,說道︰“如你家這事,也是個報應了。”紛紛齊講亂說。魏真便說道︰“你眾人不要亂講,師父們原是演化度人,無有不開心見義,與你們分剖善惡報應,方便你各門安靜。”尼總持便說道︰“魏施主,演化度人是我祖師本願,但我師化在不言。即言,有明說的,有暗指的,總不過詞組半偈,世多不解。我師卻又言之不多,所以我等代師之言,豈好多言也諸善信家,若果有不明疑事,無妨說出,我等自為分剖。”只見張大老開口說道︰“小子家有一樁怪事,為此心意不平。撰了幾句,師父試听。”乃說道︰
白日陰魂講話,黃昏母雞啼鳴。炎天池水凍成冰,男子結胎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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