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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柏慧

正文 第24节 文 / 张炜

    闺女

    的时候就活泼,领导一揪辫子她就笑”反正有一阵柳萌与梅子一家配合得天衣

    无缝,一会儿软一会儿硬。栗子小说    m.lizi.tw柳萌坚持不让我离开,鼻子酸酸地说:

    “我多么想看着你成长起来啊”

    我说我已经成长起来了。她说我还要发展,干吗非这样那样的看看那个毛发

    浓重的男编辑,还有小女打字员;全社都动起来了,形势从来没有这样好过,你为

    什么要走呢

    我把杂志社的所有情况都向梅子一家罗列出来,我想让他们明白:这个“队伍”

    是很不磊落的一支队伍

    我决意离开。在作出这个决定之前,我又一次向梅子讲着大山里的流浪不

    记得以前讲过这么多细节。我们两人都没有睡意。我像与她置身于山间石屋之中,

    四周只有重重叠叠的山影。夜鸟的啼叫非常遥远,它在艰难地呼唤。巨石不知被什

    么碰落了,它从山涧里一直滚动而下,发出了令人惊颤的轰响。这是那一片大山哪,

    那一片浑浑茫茫的大山。

    大山里有那么多甘甜的溪水,灌木尖梢上有那么多通红的野果。顽皮的小狐、

    迷路的山娃,刚刚长成拳头大的草兔。

    老猎人的黄狗、山坡下一望无边的白茅花一个可怕的寒冬,大雪封住山口

    四十天,我困于石屋,想着怎样突围

    跌跌撞撞来到山下一幢小孤房子前,忍着腿上的伤痛去敲门。

    我这是第几天没有吃上一口干粮了开门的是山里老妈妈,头发如雪。她六七

    十岁的样子,一手扶门一手打着眼罩看我,看清了,一把将我拉进去。我低声嚷叫

    着,这才感到鼻子冻得像针扎一样。我捂着鼻子继续嚷叫,那是饥饿求食、丧失了

    理智的时刻这种情况人的一生也遇不到几次,所以我再也不会忘记。老妈妈把

    我推到炕上,将麻袋片改制的一床大被子捂到我身上,然后在下边点火熬粥。不知

    是什么做成的粥,灰黑色,冒着诱人的白气;里面有干薯叶、两片咸菜。我一把抓

    牢了那个棕色大碗,一口气将这碗黑乎乎的汤喝光了。

    这是世界上最难忘记的美味,它让我一辈子都找不到言辞形容

    那个长夜我对梅子说:让我走吧,让我去找那个棕色的大碗,那一碗灰黑色的

    粥。

    喝过粥我就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那么温暖。我觉得像在山中石屋做

    梦。我想伸伸胳膊,发现像被缚住一样,一看,那位满脸黑皱的老妈妈正搂紧了我,

    闭着眼睛轻轻拍打我。我的头正枕着她的胳膊,她嘴里小声哼着我一挣坐起来,

    她赶紧搂了,叫着“娃儿娃儿,啊哟我娃儿”她伸长了两手按在我的头发上、

    脸上,从上到下地抚摸。她后来又一次把我搂住“冷吧娃儿啊哟我娃儿冷哩”

    她迅速解开油黑的大襟衣服,用它把我紧绷绷地卷裹怀中。老妈妈两臂有力得很,

    我觉得脖颈那儿被勒疼了。

    不知怎么办才好,我只想哭,只想放声大哭。我还想尽快逃脱,可是外面

    的大雪有好几尺深,飘飘雪朵又落下来。所有的山径都蒙住了。

    我央求什么,我告诉她从山上石屋下来,因为有一天在那儿过夜,一场大雪把

    我困住了,我冒着天大的风险爬下山来她什么也不听,嘴里呜呜罗罗咕哝,我

    一句听不清。她抱了我有半个钟头,又把我平放在炕上。被子盖了又盖,拍了又拍。

    她转身离去,一会儿捧了一枚李子核大小的面饼它存放得太久了,也是灰黑色。

    我不吃,她就放在炕席子上;后来她又走开了,再一次转来时取出了小铜铃、小老

    虎头帽儿、小枕头我突然明白了,老人把我当成了小孩子她的小孩子这

    么说她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想到这儿我心上一紧。小说站  www.xsz.tw

    老人再也不离开,一直坐在我旁边。她总要不停地抚摸我,贴我的脸,抚着我

    的头发看,有一次还扳开嘴巴看牙齿。

    她后来用力地拍着膝盖,啊啊叫起来,眼望着窗外的大雪。那声音时粗时尖,

    大概猿啼就是这样。她的目光和叫声使我害怕了,我决心赶快逃开,再也不敢在这

    儿过夜了我再冒险也要踏上山径。

    可是天傍黑时,老人又动手为我做饭了。灶里的火光映着小屋墙壁,美丽得无

    法言说。饭的香味儿飘散出来,把我紧紧缠住。我想吃过这一顿饭再走这样肚

    子不空,我可以一口气逃得遥远,逃到一个村子里去;我相信这儿离村子不会更远

    了这样想着又捧住了那个棕色的大碗,贪婪地喝光了。

    老妈妈坐在一旁,抄着衣袖看我。这提醒我她还一直没有吃东西呢。我有些愧

    疚也有些慌,去看锅子里面什么也没有,原来老人只给我熬了这一碗粥。我难

    过得不知怎么办,呆看着她。她把碗推到一边,又将我扳到跟前,嘴里呜呜罗罗叫,

    用力搂到怀中。

    “娃儿来哩,我娃儿啊哟我娃儿娃儿”

    她这样搂了一会儿,又放开我,一个人跑到门口,望看黑漆漆的夜空,像上一

    次那样放声叫喊起来。大山寂寂,只有大雪在飘落。我终于明白这位老人神经已经

    不正常也许有一天她唯一的小娃儿进山去了,去采野菜、去找野果子,天黑了

    还没有回来,然后永远地消逝了。她从此站在门前盼着等着,面向大山不时发出一

    阵猿啼似的哀号。这凄惨绝望的呼叫之声,这会儿透着几分热烈和痴狂。大约她在

    回告大山和黑夜:娃儿回来了

    我被深深震动着,又很快随着黑夜沉入了无边的沮丧。我不忍离去,可是我要

    赶路,我要走向山的另一面啊

    入睡前,她勉强咀嚼了一点东西。我在灯光下仔细看了好久才辨认出:那是一

    碗掺了红薯粉的干菜叶儿大炕烧得热乎乎的,她用力搂着我,下巴压在我的头

    顶,一双手像锉子一样,耐心地磨着我全身的毛孔。她按着我每一块骨骼、从脚趾

    到手指。我的泪水不止一次流出来,因为我想到了天亮之后的决意逃离。

    这一夜我几乎没有睡着,她也没有睡。神圣的母亲的手掌抚摸我拍打我她

    大概从来也未曾想过、怀疑过我是个路人。她错乱的思绪牢牢地把我当成了亲生娃

    儿。我闭着眼,用力忍住泪水我想到了丛林中的茅屋,我的妈妈、外祖母

    正在这时她突然爬起来,划亮了火柴,然后点上了小油灯。她端着灯走到炕前,一

    点声息也没有。我仍紧紧闭着眼睛。后来她给我解开了衣服我被提醒了什么,

    一点羞涩泛上来我已经不是个孩子了实际上我在大山里流浪了两年多,我

    长大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是个赤身**的孩子她生气地把我护住身子的

    手拨开,叫着“娃儿”,直把我脱得光光。我的眼睛尽管紧紧闭合,泪水还是哗哗

    涌出老妈妈像是没有发觉我的哭泣一样,端着油灯仔细看了又看,咕哝着,叹

    息着,把我的身体翻来又覆去。她后来把脸贴到我的背上、腿上,又抓起我的手指,

    一根一根轻轻吮过

    天亮了。我醒来了。什么时候睡着了我只发现屋子里一片光亮刺眼,原来屋

    外有了太阳。身边是老人,她几天都不吃不睡,太疲倦了,这会儿香甜地睡着了。

    她的头发散搭在枕头上,像一捧雪我该离开了,这是逃离的最好机会。小说站  www.xsz.tw

    可是我怎么走呢

    “妈妈妈妈”我在心里叫了两声,迎着她跪了下来

    我逃出了屋子。

    一出门,半空的太阳、泛着光泽的雪,一齐刺我的眼睛。

    眼泪流个不停,忍也忍不住。我摩挲着,回身给老人掩紧了门板。

    我走开了,一开始是小步奔跑,后来掉到一个石坑里,爬出来后就小心翼翼往

    前挪动。我不敢回头看那幢小屋子。我当然不会忘记,那里面有个疯迷的母亲,她

    令人恐惧,可是她挽救了一个迷路的孤儿。

    我走过了不知多少山路。大雪融化了,太阳使整个大山流泪。我在向阳处的小

    村找一点活儿干,挣口吃的继续赶路。

    这个可怕的寒冬快些过去吧走过了一个村庄又一个村庄,全力追赶那个春

    天。可是有一双目光永远追逐着我,有一种呼叫永远环绕着我。

    我再也没有了安宁。我一次次在半路上设想:我如果在那个小屋中,与老人一

    起迎接这个春天呢等到大雪化成溪水,大地裸露的一刻,我将去为老妈妈拣来果

    实,抱来干柴,备下满满一屋吃和用的东西那时我再逃离就会好得多。

    不难想象那个上午老人醒来会怎样。我不止一次在山路上驻足,定定地望向山

    雾迷茫的北方

    我对梅子说:这只是我经历的数不清的故事中的一个。我只想告诉你:那儿需

    要“儿子”。大山里、平原上,很多很多地方,都需要“儿子”。

    大地上母亲太多了,而儿子太少了

    就这样,我默默走开了。我到记忆折磨我的地方去了从那儿到平原、到热

    烫烫的泥土上去。我来得太晚了,过去的石屋已了无痕迹。我多么可怕,我这些年

    心硬如铁。

    我想告诉梅子:什么都不能使我悔和倦,因为我已经开始了总结,开始了对母

    亲的偿还。我走得太远了,虽然找到了几位好兄长。兄长逝去了,我该返回了

    我的那几位好兄长在世时也一定会举双手赞成我走去。

    “柳萌多好啊”梅子爸爸妈妈不停地赞扬,说什么人一辈子遇到这么好的领

    导不容易,要珍惜,等等。其实好什么好我心里非常清楚:在她身边久了,说不

    定还会犯下极其严重的错误。

    无论如何,我的归来是一生中的转折,它对我简直重要极了。也许,这就是今

    天对我的最大恩赐,就为这,我也将格外珍视了。

    ***

    我们附近那个国营园艺场正闹得轰轰烈烈。这本来是我所见到的最好的一片果

    园了,当年一步闯进它的疆界,立刻被它的开阔和绚丽惊得呆住了。多么好的水土,

    树木葱笼,浓密的叶子油亮油亮。当时是个初秋,只有极个别果树品种进入成熟期,

    大多数树上挂着绿莹莹的果子。整个果园分成了一大方一大方,多年前培育起的地

    块中,长着高大繁茂的树种;而后来应用了矮化砧木新技术的林带,却像茶园一样

    规整,果树棵比灌木高不了多少,却缀满了果子。果林区被一条条大路方方正正隔

    开,路边是高耸的钻天杨、白杨和银杏树。大小灌溉渠纵横交错,像分布的脉管。

    抽水机房有规则地罗列在园林中,它的四周总是长满了蜀葵和千层菊。在园艺场工

    作的人都格外有福分,他们大都是技术工人,来自四面八方。这儿从大专院校毕业

    的果蔬系学生越来越多,而且有自己著名的园艺师。工人都穿了统一的工作服,那

    是浅蓝和湖绿色,左衣兜上方印了漂亮的手写体场名;还有工作帽,女性蓬松乌亮

    的头发从帽檐下溢出,美不胜收。

    我记得那个初秋的上午,露水刚刚消失,工人们正伴着篷篷的压气机声,手持

    喷雾杆给果树洒药。阳光透过喷成扇形的雾气射过来,映出一道道彩虹。我简直看

    呆了,站在那儿许久。护园狗在园中穿梭往来,它们鸣吠鸣吠低叫,身躯不时地贴

    靠一下做活的人,以表达它心中的喜悦之情,不知谁把一条红绸系在了花狗脖子上。

    无数的鸟雀在四周欢叫,它们互为应答,言说着人们无法明了的话语。这是真正的

    “外语”传说园艺场中有一位八十岁的老护林员曾经初晓这门“外语”,可惜

    他在刚刚能够破译“早晨好”、“来人了”之类简单生活用语时,就被孙子接回老

    家养老了。

    我来葡萄园后结识了一位女园艺师。那是葡萄树生病时,我到园艺场求援时认

    识的。她的母亲是国内有名的果林专家,眼下正在一座著名城市里任教。她受母亲

    影响,立志做个园艺师,并在大学时代的一次远游中看到了登州海角这片园林,一

    眼就喜欢上了,毕业时坚决要求来这儿工作。她如今二十八岁,依然独身:个子高

    高的,喜欢穿奇装异服,见了生人笑声朗朗。她问:“你不觉得女园艺师这个

    称号很棒吗”

    我说是很棒。她说当初选择职业,正是冲着这个称呼来的;如果有一天有关部

    门对这一行改了称呼,那她就坚决脱离这个行当。她说这话时态度严肃,使人想到

    这绝不是玩笑。

    还记得酒厂那位工程师朋友吗他眼下正因失恋而痛苦万分。他的妻子是那个

    酒厂的技术员,模样就有点像这个女园艺师。所以当他死去活来之时,我突然想到

    把他引到园艺场去。他去了几次,反正业务上也有联系。我注意观察了女园艺师,

    发现她并不厌倦酿酒师。实际上我的这位挚友一表人材,长得极有男子气。我试着

    谈论他,女园艺师说:“这个人真好你看到了吧他的头发是弯曲的”

    我认为事情有了良好开端。后来找了个机会,我就直言不讳地希望他们能互相

    更接近一些,在情感方面女园艺师大睁着眼睛,哈哈大笑:“你开什么玩笑”

    我问:“你不喜欢他吗”“我干吗要不喜欢”“那么你你们不想谈谈吗”

    女园艺师有些生气了:“我干吗要谈谈我也许一辈子都不谈谈呢”

    她走开了。看着她高挑的身影、因为倔犟而有些跳垩的步态,心想我未免太莽

    撞了。

    我将类似的意思对酿酒工程师说了,因为我寄希望于他的主动性那样也许

    会好一些。我知道有些姑娘,特别是一些姿色出众者,是非常善于使用反语的。谁

    想到我的这位朋友听了,一双眼瞪得像鹰那么圆,直盯着我,半天发出一声长叹:

    “你真是胡闹”

    “为什么”

    “你以为我还会爱上别的人”

    “”

    他轻藐地哼了一声:“我谁也不会爱。我这辈子就守着她过了”

    我觉得再也没有比这话更昏、更不可理喻的了。因为事情明摆着,那个人已经

    毫不含糊地离开了他,而且正着手组建新的家庭,他怎么能“守住”她呢

    我指出这一点。他瞥我一眼:

    “我会在心里守着”

    我再也无话可说了。

    面对着一个“在心里守着”的灵魂,谁能将其征服和摧折他就这样爱着,爱

    得深刻入骨。

    我好像被什么击中了。

    既然面对着一个悲伤无望的平原,那么就让我在心中将其守住吧。这不是一条

    欣喜异常的心路,而是执拗纠缠的开始。但我认识了守望的意义,我会守住她的。

    如今那个园艺场再也没有了往昔风采。它正被另一种潮流所裹挟,毫无抵御之

    力过去那方整平坦如棋盘的园地,如今正修起高高矮矮的厂房,黑烟一团团涌

    出,硫磺味儿呛人。蜀葵和千层菊刚刚绽开就被垃圾埋上了,刚长到丰硕期的果树

    被连根挖除。精心修砌的水渠如今已改作排污道

    果林仍在,但已是残缺不全。这是我所亲眼看到的最巨大的一次伤害,看得人

    心里发疼。

    剩下的一片片果林还要忍受戕伐、等待海水倒灌的扼杀、土地下陷的折磨。因

    为那个临海矿区正逐步向北开发,一片片土地正在沉陷,脏臭的水洼不断出现。下

    陷地上长满了芦荻和蓼科植物,不知名的水鸟咕咕叫唤。园艺场的头儿就盼着接受

    矿区的土地补偿费,以用作办工厂、作流动资金。人们只得眼看着下陷地上的果树

    一点点沉入水中。

    那些园艺工人呢他们当中的一大部分已进入厂房车间,满身沾满了油污,一

    个接一个的夜班使其神情萎靡。这是个极容易使人变得无精打采、变得陈旧的年代。

    从他们懒懒的步态上看,他们的青春已经耗得差不多了,再也没有余力维护这片园

    林了。

    那个女园艺师的称号依旧,但她所服侍的这片园林呢我发现她脸上也有些倦,

    好像一连多少天缺少睡眠。以往那双闪着光彩的眸子,这时已有些黯淡。她穿了一

    双长筒皮靴,弯着腰站立,望着被毁坏了的园林,极不得体地骂了一句粗话。

    她说:“我可能要回城去了。”

    城里等待她的又是什么我与她相反,我至今对这平原寄托的希望仍比其他地

    方更大一些

    她不会知道我心里正泛起无法忍受的痛楚,我正紧紧盯着这片园林在它的

    南端,沉入水中的那一片土地上,很久以前有过一座小茅屋啊

    我牢牢记往了它的方位。那儿下陷以前,我一次又一次到它的近前,去抚摸去

    守望。那儿早已并入园艺场的版图,茅屋毁掉了,只在原址旁盖起了一座看园人的

    小平顶房我是眼看着我的童年、我那揪心牵肺之地沉入水中的,一阵巨痛让我

    什么也说不出。我只是张望着这片泛着气泡的污水

    我从喧嚣的园艺场走向海滩,一个人走了很久。我仿佛最后一次寻找童年的场

    所,追询记忆,以平息忧愤和冰凉的心情满地黄沙绵软如雪,那些灌木丛稀稀

    疏疏,东一簇西一簇,像捱着清凉岁月的老人。沙上的千金子、滨麦,叶子焦干不

    含一点汁水。往日连成一片的棒头草差不多全部死亡。再也看不到繁茂的野椿树、

    短柄脾和拓树丛;只有零零星星的箭杆杨和响毛杨站立荒野,无望地等候。

    哪儿是我跟上外祖母采蘑菇的松林哪儿是我和老爷爷追赶幼兔的柞木丛干

    沙上盖了一层烂草屑,冬天的大风堆积成一座座沙丘。我蹲在一簇小小的节节草前,

    凝视着这点点碧绿,心中涌起一丝欣悦。我记起小时候怎样伏在它的旁边,揪着茎

    节,惊讶着大自然的奇迹。那时它的一侧必有马兰和瞿草,还会有鸢尾。可眼下四

    周都是死去和即将死去的碱茅和荩草。

    一道道新掘的沙沟横在眼前,它们最初是直通大海的它就在北方三四华里

    处。可惜一个冬春的风沙就阻塞了沙沟的去路。每条沙沟都是干涸的,沟底都凝结

    着黑色的沉淀物。这是从南边一些“开发区”引过来的。

    站在我这里看去,往西不远是芦青河,往东十华里处则是黄水河它比芦青

    河的河道要窄,但历史上却赫赫有名。

    黄水河湾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古港,一度被官家征用,所以又称“黄水河营”。

    据专家考证,那位东渡日本、为秦王嬴政出海寻找“三神山”的徐芾,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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