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注于一個最普通最基本的問題︰
我的立場。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在越來越多的人羞于談論立場的時候,我卻要在自己內心深處死死
地咬住它不放,一直到把它咬出血來。
我離開了這個平原近三十年了。這等于離開了母親。失卻了最可靠的保護,受
傷流血。我帶著傷殘歸來,緊緊依偎。
失去得太久太久,母親也在蒼老。面對著衣衫襤褸的母親,那種痛苦才是真正
的痛苦。最後的和最早的依靠、愛和憐的源路,如今成了這樣。誰忍心看一眼母親
蒼涼熾熱的目光
我的平原啊,我挨上了你,我緊緊地依靠著你。可是我身上的血口尚未撫平,
我又要為您去重新迎接。母親身邊的危難疊成了山,這就是我的母親啊
我一大早起來就走向原野,想讓腳板貼近昨日的青茅和葛藤。它們沒有了,早
在十年前就枯萎了。現在更多的是荊棘,是吸飽了綠汁而變為金色的地衣。地衣嫩
軟的須絲讓人想起章魚長了吸盤的長爪。它們把大地吸貧了,還要吸、吸,它們曾
經憐惜過大地嗎
那潭碧綠清澈的水呢那一叢連一叢的灌木呢那嗚嗚鳴響的白楊林松林和青
岡木啊,已經被一處處起伏的沙丘鏈所埋葬。白如雲朵的羊群沒有了,灰色的天空
看不到一只鷹。
麻雀倒還不少,可是更體面一點的鳥兒一只也不見了,如鷺鳥、大雁、花喜鵲、
雄野雞據說它們已為數極少且躲到更安全的地方。
如今持槍的人多了,他們向我的平原開槍了。他們都從外地涌入,一個個都有
一張油漬麻花的臉,看了讓人惡心。本地土生土長的也有,不過大都不是良家子弟,
而是自小染上惡習、學外地人穿上小花襖的敗家子。他們給野心勃勃的外地人領路,
充當奸細,殷勤指點哪里有水源、礦藏、果子、沃土,哪里有花姑娘。他們親手把
自己的姊妹獻出,以領得一串沾了油污的小錢。
為了把轎車、卡車開進美麗海灘最深處,他們修了一條條柏油路。這些路像黑
色的脈管,通過它們將全部寶藏都抽空了。他們什麼都要,只要能換來錢就行。于
是當地人驚訝地發現︰一卡車一卡車的沙子運走了,大海灘上到處留下一片片坑穴。
大海漲潮時,這些坑穴又給灌滿了鹽水,于是僅有的一些植物也死掉了。潔白的沙
子是構成海灘最基本的東西,是我們立足的根據。于是我們不難發現,有人存心要
移動和毀壞我們的根本。
怎麼辦呢
我終于發現自己無法撤離。我從學院到○三所、再到雜志社、平原這原來
都不是撤離,而是轉移。
一生都只能轉移。這是我獨特的命運。我守住自己的命運了。
我在午夜難以入眠時,想得最多的就是︰這片平原到底是誰的法律上對此是
怎樣界說的又是誰制定了法律好像有人指出這平原這廣闊的海灘不是我們的
“我們”指大多數人,即平常一群群在野地里奔忙、皮都曬焦了的那些人
他們說它屬于誰也沒見過誰也說不清模樣的奇特怪物。它不是一個人、一個可以把
握的具體之物,而像傳說中的“黑煞”“山麓”一樣,遠遠地嚇人。
看來在這片平原的真正歸屬解決之前,我們就不會得到安寧。
***
您對我幾年來的激烈言辭都原諒了。但從未真正贊同過。這既使我不安,
又讓我迷惑。因為我所說的一切在我看來都簡單明了。您一再強調的意思常常是︰
也許你說的都是真的,都有道理,但仍然還是要學會寬容再寬容一些吧
您不斷重復的這些歸結性的話使我失望極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我開始覺得有一種無法走近無法
溝通的痛苦。這一回它那麼真實地告訴了我
“寬容”多少次听人這樣說了呢他們好心好意勸導我,讓我領會和運用。
據說號召“寬容”的人一輩子都不會錯,所有品行高貴的人都善于勸導別人“寬容”,
講“和為貴”。但我逐一分析後發現,他們在勸說別人“寬容”時,從來沒有涉及
到信仰問題。也就是說,在最需要表現出寬容精神的地方,他們是絕不談論它的。
實際上他們悄悄地換掉了一個概念。他們在講忍耐和妥協,甚至公然主張與污
流匯合。
我有一種被侮辱被欺凌的感覺。因為在頻頻侵犯中我已遍體鱗傷血跡斑斑
也許這血汁流了不止一人一代而是一家一族有人卻勸我承受、順從,或直接跪
下。這太不公平了。
對于好人,您這樣的長者或朋友,我才願意指出這種不公。而對于另一類,我
就要毫不客氣地指出他們的卑瑣和虛偽。他們指責別人“不寬容”,自己卻時刻準
備加入丑惡勢力。
他們的理由是︰既然你如此地“不寬容”,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我幾乎能听
到他們唰唰挽衣袖的聲音。
在那個口吃老教授的兒媳跪著死去、在我可愛的導師吐血而去、在大山里孤單
的地理教師倒于雪地這樣的時刻,是談“寬容”的時候嗎我不明白他們為什
麼那麼喜歡這個詞兒。我懷疑他們在用這一獨特的方式為自己不夠磊落和體面的昨
日辯解
那些流血的時刻,言必稱“寬容”的人又在哪里呢
原來“寬容”是一個陷阱,你一不小心踏入了,就會被吞噬。
我絕不“寬容”。相反我要學習那位偉大的老人,“一個都不繞恕”
不會仇恨的人怎麼會“寬容”呢寬容是指寬闊的心胸有巨大的容納能力,而
不是指其他,特別不是指苟且的機巧。
那些言必稱“寬容”的人還是先學會“仇恨”吧,仇恨罪惡,仇恨陰謀,仇恨
對美的踐踏和蹂躪。仇恨有多深愛就有多深,仇恨有多真切愛就有多真切。一個人
只有深深地恨著那些罪惡的淵藪,才會牢牢地、不知疲倦地牽掛那些大地上的勞動
者。他們已被太陽炙烤著,像茅草一樣,數也數不清記住了他們才算真正的寬
容。
在這個時代,在人的一生,最為重要的,就是先要弄明白自己是誰的兒子
這是一個尋找和認識血緣的、令人驚心動魄的過程。它絕不是生而知之的,它
的認識有時需要付出半生或一生的血淚汗汁。每個人出生後都將跟從,都將被認領;
如此他才不會背叛,才會有個立場。
01
我深信,人的一生即便只改變了其他人中的一個,也是非常了不起的。實際上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影響力比想象中要少得多。但人只要一息尚存,就會努力地說
服別人、引導他制約他,使他符合自己的願望。這是人的美德還是惡習
我發現自己也是這樣的人。我特別寄予希望的是兩個人︰
你與梅子。我這樣做了很久,直到現在才明白我根本不能改變你們。我說過,
面對著縴弱的梅子,我有時忍不住想︰她體內何以貯藏了那麼多的執拗
有人生來不理解一種事物,有時最終都不能理解。這期間他她無論做出多
大的努力,認識卻沒有多少增長。人好像一開始就被劃分了和規定了。比如說梅子
與鼓額,她們之間的區別簡直是與生俱來的。
梅子每一次來葡萄園,她們倆都會有驚愕的對視,讓人在一邊看了發笑。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鼓額
知道對方並無惡意,但還是像看到了一頭陌生的巨獸一樣,一邊看一邊繞到響鈴身
後我對梅子說︰“她見了你害羞。”梅子哼一句︰“她可不是害羞。”
鼓額摘最好的葡萄給梅子吃;梅子指導她剪了一個時新的發型。但她們之間還
是很少說話。梅子背後說︰
“這個不姑娘怪極了我從來沒見過這樣怪的小姑娘”
我告訴她︰鼓額一點也不怪,她平凡得就像地上的一株莊稼。你只要走遍了這
兒的村莊,就會發現她們個個都一樣
梅子認為這絕不可能。她對那個鼓鼓沉沉的額頭、黑亮的大眼楮,都感到一絲
神秘。“她就像個精靈,一個小精靈。
她不說話,可她什麼都明白她那個大腦瓜里裝的事情多得嚇人。我害怕不
聲不響走來走去的人”
那時鼓額還沒遭到那次襲擊,如果現在梅子這樣說,我會特別受不了。但即便
那時我也很敏感地感到了某種刺痛般的難受。我忍著什麼,替這個貧窮的孩子辯解,
我告訴妻子︰
“別這樣說她,她是個淳樸到極點的好孩子。她生下來就沒穿過一件像樣的衣
服,吃的也是一些粗糙的食物。她缺乏營養,所以沒有長成高個子。那鼓鼓的額頭
可能是小時候缺乏鈣質造成的她走路沒有聲音,那是害怕,她真的害怕”
“別胡說了,這兒有什麼可怕的誰對她都很好,怎麼能害怕呢”
她不耐煩地打斷了我的話。
我只有進一步解釋︰“不,對比起來,她比其他人還是膽小一些。我也不知道
她為什麼要害怕但我的確知道她有些害怕。好像因為出生在那樣一個家庭吧,
村頭、民兵連長,差不多任何人都敢喝斥他們,她覺得要四處小心還有,她在你
的面前有陌生感,活潑不起來”
“我對她怎麼了”
“你對她沒有像對待親姊妹那樣,這點她感到了。你是另一種人,這點她也感
到了。”
“天哪,我對她多好我甚至親手為她剪發她的頭發多硬,像男人的頭發
一樣。”
“那也不行。你離她太遠了,你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她見了你就不會放松”
梅子定定地望著我,像要探尋一些重大的秘密︰“她在你面前就能放松嗎她
就不害羞不害怕嗎”
我如實回答︰“是的。”
“為什麼”
“”
“為什麼呢”
我努力地想了想,說︰“因為我屬于他們、她的父母那一類人,真的。我離他
們近,我走入了他們中間。他們憑感覺就能明白這一點你不要懷疑我這個推斷。”
梅子越發不解地望著我。後來她撅撅嘴,忙別的去了。她會接著想下去。她大
概想我們夫妻之間反而離得遠是這樣嗎
是這樣。這是天生的。但是我愛梅子並終于結合。我愛上了一個不同血脈的
“異族人”,我早說過。但她本能的、與生俱來的一切對我構成了挑戰。也許我是
懷著改變一個人的宗教般的情感愛上了她。我發現自己正在失敗。
後來梅子在背後又議論起鼓額,對她紅薯般的膚色、衣著、微腆的肚子、走路
屁股撅起的樣子一一表示了不滿。
這太過份了。我想大喝一聲︰住嘴,別污蔑我的姊妹但我沒有那樣做。我忍
住了。我只是從她的議論中,強烈地感到了來自另一個方向的歧視是的,這是
歧視,對窮人的歧視
梅子也許並不富有,正像我不富有一樣。可是她以另一種目光看著這塊土地上
的孩子。
我發現無法說服梅子。
她給我留下的這個印象,讓我常常想起。我有點對不住鼓額似的,因為我
看到梅子走後,這個小姑娘立刻輕松了許多。她的笑也真切多了,她敢于大聲呼喊
斑虎、叫響鈴和拐子四哥了。
現在鼓額遭受了強暴,這已經無可挽回。我端量她靜靜地躺在那兒,滿臉的抓
傷,頭發散亂,突然想到的竟是梅子那時對她的一些議論。多麼弱小無援的一個孩
子,多麼可憐。
我現在算是明白了,對于被侮辱與被損害者而言,永遠也不必乞求來自另一個
方向的同情和支持;它們是那樣不可靠。即便梅子這樣的好人,一個善良的女人,
也自覺不自覺地流露了歧視。世界多麼可怕。世界上哪兒去找不歧視窮人的人呢
同時也再一次說明,他們可能依靠的,永遠只是自己。什麼幻想也不能要,要
徹底丟開虛念。
鼓額勉強吃了點東西,在響鈴和四哥的日夜照料下恢復了一點點。她在我們稍
不注意的時刻跑走了,一直跑到父母身邊。這一下可把我害苦了。我盡可能不去想
這事情的始末,不敢走進那個底矮的小泥屋。我不知道見了那兩個老人該怎麼說,
怎麼有勇氣面對那兩張疲倦衰老的臉也許他們會問︰“俺把孩兒交給你了,你
是怎麼照料她哩這會兒俺孩兒怎麼辦哩”
那時我會無地自容。
但無論如何我還是要到那個村莊去,去看望鼓額。那天我走在長滿了蕪草的田
埂上,看著滿地黃瘦的莊稼,心想︰這個世界多麼危險哪這個世界對于窮人而言
是最危險不過的了
如果這條荒土路上走著梅子,她與我一起,我的心情會好得多。她一時不會到
這條小路上來的
我們盡了最大的努力,才讓鼓額重新回到了葡萄園。她遵循了多麼奇特的邏輯
啊,她竟然或多或少認為這一來自己有了新的罪孽。她害怕見到園子里的每一個人,
連斑虎的注視也受不了。她撲在響鈴懷里哭著,響鈴最後忍不住也哭起來。
她很快消瘦了,本來就弱小的一個人,這會兒變得讓人目不忍睹。響鈴偶爾把
她擁到懷里,拍打著、安慰著,像護住了一個小娃娃。幾乎一整天里听不到她一句
話,她只是默默做活,勞動會使她忘記什麼,所以我們都沒有阻止她。她有一次定
定地望著我,說一句︰“我完了。”我告訴她︰你一點也沒有完,像過去一樣,
誰也不能改變你她不听,木木地重復一句︰
“我完了。”
我心中的憐惜和自責無法用語言表達,只覺得重若千斤的擔子壓在了肩上。我
心里一遍又一遍自叮︰這一下你更明白了吧你好好地保護她吧,她是你的親姊妹,
這種保護再細致、花費再大的精力都值得,都不過分
鼓額在園子做活時,四哥或其他人都在旁邊。這樣她一直活動在大家的視野中,
好像她隨時都會失掉一樣。可是我們面前的路太長太長了,又有多少像鼓額一樣的
人我們就永遠注視著她嗎有一次鼓額隱在了一叢葡萄樹的後面,久久沒有聲音,
大家發現後都跑了過去;她和斑虎依在一起,緊緊摟住了它的脖子,臉貼在一塊兒,
淚水順著鼻子兩側流下。
斑虎頭顱昂起,直直盯著面前的葡萄樹,像個男子漢那樣堅強。我們走開了
一連多少天,我心里都像塞了一把草。無處訴說無處求告,四周被荒蕪所困,
霧靄籠罩四野。我知道一個長夏的酷熱蒸騰了大地上的鐵與鉛,它們浮到空中就會
壓迫萬物。你的那個城市呢你怎樣愉快還是憂傷你高高的身影仿佛在林蔭路
上晃動,站在秋天的法桐樹前,望著北方你還想得起那道山脈上的浪漫旅行嗎
再往北不遠就是我的平原了,這兒有我們的葡萄園,有我們被欺凌的少女你什
麼時候來這兒呢
我開始懷念那座城市,它給予我的全部痛苦和幸福,這會兒都倍加珍惜。一轉
眼白發生出來,人蒼老了。我以前遙遙觀望的那一切都緩緩地、又是猝不及防地走
近了我。還記得我們一起听那場音樂會嗎我曾為不加保留地贊揚那個小提琴手而
後悔呢,這多麼可笑。不過那是我的真心話,他那時的確是個異常優秀的人物,一
個藝術家。我覺得他從頭至尾都傳導著神秘之聲,小提琴像從他身上長出來的一部
分,是他的枝椏上結出的一枚果子。那一天我因為他而增加了額外的、巨大的幸福。
你明亮的眼楮看看我,又看看他,羞澀異常地把臉轉向了一邊。
我多麼希望再有那樣的一個夜晚。哦,多少年了。三個人的頭發都像漆過一樣。
青春多麼強大又多麼脆弱它駐在人的心中,執拗地不肯離去你告訴我與小提
琴手青梅竹馬般的相處,你們共同讀過書的小學和中學,他在夜自習時怎樣小心地
捏過你的辮梢。讓人嫉妒也讓人興奮,我不認為小提琴手還會卷土重來。大概沒誰
留給他那樣的機會。我這個山里野人可不那麼好惹,我想我可真算個人物啊。我瞅
準機會就損一下小提琴手,說他眉毛長到了一起,屁股過大,一雙眼楮像紐扣。你
笑得合不攏嘴,露出了潔白齊整的牙齒。僅僅為了看看這樣的牙齒也要說說別人的
壞話啊。
今天想起來有些後悔。我在那樣的時刻並沒有表現出多少純粹性。
這些往事潤澤著我,緩釋著我。你、梅子,還有我們這個大家庭葡萄園茅
屋中的所有人,包括斑虎,都是我人生之路上遇到的珍寶。我永遠感激著冥冥中的
某種力量和意志,他慷慨仁慈,給予我如此巨大的恩惠。沒有這一切我是無法生存
的。
所以我對于這兒可能遭遇的任何一點損傷、發生的變故,都耿耿于懷。無數的
縴絲連接著我與這兒的一切,無論是睡眠中還是勞作中,我們都緊緊相牽
***
由于我徹底辭掉了公職,所以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返回某個機構。我有個朋友也
這樣做了,後來想復職,結果遇到想象不到的困難。這像背水一戰,實際上這一切
早就開始了。當明白了自己從哪里來、還要到哪里去的那一天,人就給自己斷了世
俗的後路。
梅子一家那時用了所有力量來阻止我,岳父甚至說“離開了隊伍”。明明是一
個機構,怎麼會是“隊伍”他說那可是我們的“另一條戰線”,怎麼不是隊伍
我說難道我們的平原就不是“另一條戰線”了嗎那片廣闊的土地不是任何人的,
正是“我們”的他一時無語,最後仍咕噥︰“入伍不入伍可大不一樣,入伍就
是”
岳母雖然也強烈反對我離開,但態度溫和多了。她胖胖的手掌每天都要動動我
的衣服、頭發,說︰“你爸說得對呀,要有個組織紀律性兒”我從不駁斥她,
我感激她慈母的心腸。當我有時凝視她弓腰勞作的身影時,心里總忍不住一陣激動。
沒有母親了,我世上只有這一個可稱為母親的人。我從他們的話中終于明白︰在一
部分人眼里,土地及土地上的人早就給拋棄了那兒的一切都沒有“入伍”
岳父與柳萌關系融洽。柳萌與這個城市所有資格較老的同志都來往密切。岳父
這樣評價柳主編︰“年輕、有魄力,原則性較強,干群關系好”最後一句不太
恰當,她主要是與領導好。岳母對她的評價比較客觀,說︰“這個同志啊,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