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站
小说站 欢迎您!
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柏慧

正文 第13节 文 / 张炜

    四哥继续寻找着那只狼,非常耐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只野兽注定了这辈子要被追赶,因

    为它不巧遇上了这么一个不会遗忘的老人。

    人要不遗忘是很难的。人们往往把遗忘理解成对事件的不能记忆;其实它更多

    地指情感状态。一个人深深地沉浸到一种情感里,是不会遗忘的。可惜人们没有几

    个能抓住情感,情感像一朵夏天的云彩,飘移得非常之快。

    四哥在为我们不幸而倔犟的葡萄园寻找敌人。敌人太多了,而要捕捉一个具体

    的、值得放上一枪的又太少。这只狼出现得正好。我担心出一桩命案,想劝说遇到

    那家伙时,可以仅仅打断狼爪四哥阴阴地看我一眼,未置可否。

    他们夫妇对鼓额好得惊人。这完全是父母的情意。他们有时甚至忘记了这女孩

    的实际年龄,还把她当成娃娃看,动不动就抱起来,为她梳理头发之类。鼓额被抱

    起时总是红着脸,有时要费力地挣脱他们夫妇对斑虎也像对待孩子,但响铃对

    它像对待一个小孩子,而四哥像对待一个长成了的男子汉。响铃与它独处时的自语

    值得记录下来:

    “你这么眨巴眨巴看着我,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气我吧,气死了我,

    看看谁疼你。老头子可没我心细,你爸就是这么个人,你有个头疼脑热他也不知道。

    你见了鸡儿也不知道让着点儿,你还小吗你跟它们闹玩儿,大手拍上去没轻重

    气死我了,妈妈不理你了”

    而四哥与斑虎说话是另一种腔调:“我说啊伙计,遇上事要沉住气,先莫要闷

    愁。你这么琢磨,天大的难事,咱一咬牙也就过去了我没事了就抽着烟寻思,

    寻思这些年的事儿,古怪的世道,嘿,也罢就是这么硬挺着,他们又能怎么伙

    计,什么也不用怕,硬挺着”

    斑虎神情专注地听着,偶尔伸出舌尖舔一下鼻梁,它的那双前爪有力地按在地

    上,昂着头颅,双耳竖起,厚阔的胸部微微起伏。我觉得这双灰蓝的眼睛里有一丝

    丝忧郁闪过,接上全是自信与果决。它是我们葡萄园里一个忠诚的伙伴,是我们全

    部欢乐与信心的组成部分。

    它与鼓额的关系也非同寻常。自从出了那一场惊险之后,它几乎寸步不离地跟

    在她的身后,除非是她回屋休息。鼓额与斑虎端坐一起,真是入诗入画。她和它相

    挨着,身子贴紧在一块儿。斑虎不时用湿漉漉的长嘴碰一碰她的脸颊,而她老要用

    脸蛋去贴一下斑虎的毛脸。她的小手几乎不离开斑虎的脊背,抚摸着,为它择去沾

    粘的草梗,她有时贴近了它的耳朵咕哝,谁也听不清说了些什么。只是可以清楚地

    看到斑虎在笑:它的笑容真切生动

    我们的园子渐渐拥有了安怡和条理,几乎样样自给自足。

    本来是四大间茅屋,后来又加了耳房,这样不仅有了食堂,而且还有了浴室。

    我们自己研制了太阳能淋浴器,安装了比通常型号大上一倍的莲蓬头。我们频频出

    入浴室,因为活儿太重天又太热,谁也不愿让泥汗沾在身上。热水器不得不一再加

    大,屋顶上那几个黑溜溜的晒板和水箱看上去让人心里舒服。鼓额总是一个人洗浴,

    她从不与响铃一起。小姑娘被热水洗得长发披散,红扑扑的脸庞淌着水珠,出来时

    笑眯眯的。

    这时谁都能发现她长大了,那秀美原来一直潜在深处,这会儿全部凸显了。连

    响铃也忍不住说:“多好的闺女,啊哟俺这闺女小嘴儿窝窝着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除了建浴室,我们还增养了两只奶羊,这样每天早餐都能喝到鲜奶了;来葡萄

    园的第一年就养了几只鸡,现在发展成一个庞大的鸡群。栗子小说    m.lizi.tw长长的篱笆上爬满了豆角

    秧,还有南瓜秧;园子边角地头种了甜瓜、西瓜、花脸儿豇豆和红小豆,还有蓖麻

    和芝麻、向日葵。茅屋前边是一大丛美人蕉、一大丛蜀葵我太喜欢蜀葵了,记

    得我小时候门前就有一大片蜀葵和菊花,我有时躲在蜀葵里玩。我认为它的花瓣有

    一种异乎寻常的美

    你看了这样的一幅图画会怎么想这真的不是神话,而是我们这个平原上的大

    家庭亲手创造的。很久了,我企盼着这样的一种归宿,因为我已经奔跑得太久。我

    并不认为投入一种勤奋的劳动算是逃遁。劳动是神圣的,我没有做别的,而是投入

    了劳动,这对于一个人应该是被允许的。当然,这样的环境特别有益于我的追思和

    总结,而任何一个人都应该被允许这样做你会同意的。

    我很少写歌子,也很少读书。我尽可能地堵塞自己的视听。这也并非一种消极。

    我在寻找和挨近一种新的感觉和认知方式,并感到了它的存在。我需要某种不同于

    以往的力量,需要汲取。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土地的滋养。“土地”在这儿既

    是一种实在和具体,又是一种抽象。说它具体,是指它让我如此地熟悉和亲近,我

    一伸手就能感到它的体温、润泽,它是平原,是平原的一部分,它有我昔日的脚印,

    我身上流动着它给予的汁水,活动着它给予的筋肉。说它抽象,是指它在成长壮大

    和无限地延长,以至于无边无际,化为了苍茫。我在这苍茫无限中感受和领悟;我

    走进它的中间,消失了自我

    没有了它的鼓舞和滋润,我就会走入浅薄的孤单;而化进它的中间、我就可以

    获得一种伟大的孤单。后一种孤单是值得骄傲的,是一次守望和**,是用目光刺

    穿千年雾障的远射,是端坐一隅的抚摸抚摸遥遥的时光和空间

    我怎么能不爱我的葡萄园和平原怎么能不爱我的海洋、我的登州海角怎么

    能不爱我现在的茅屋和记忆中的茅屋怎么能不爱我苦难的家族和幸运的遭遇怎

    么能不爱我过去与未来交织一起的多情的缠绵

    我在这儿遥望着,倾诉着,希望有个远达于你的声音你的倾听不是用耳廓,

    而是用心宇。你的那一片浩瀚的空间容纳了它,装下了它,它就属于了你。也许这

    世上只有你能看住它的步履,虽然你属于异族人可爱的异族的美目,我无可奈

    何地爱着你

    秋天快要结束了。所有的葡萄都进了榨汁厂,化为美酒的日子快要到了。

    这是个多少有些神秘的月份寒冷的信号一再发出,可是满树绿叶愈加苍浓。偶

    尔有几片枯叶被风驱赶着,磨擦地面,发出哧哧的声响。蚂蚁匆匆地、三五结伙地

    在有了一层硬壳的泥土上走过。秋末的凉风徐徐吹过窗棂,在作最后一次关于成熟

    和富足的回想。或多或少的凄凉的情调像露珠一样凝结在草尖上,在早晨的阳光下

    闪闪发亮太阳升得再高一些它就蒸发了,到处又一片明亮一片温暖。

    在两个季节的夹缝里,人们愉快地嬉戏。不太清晰的期待中,人们欲罢还休,

    尝试着做点什么,又下不了手。男人拚命吸烟斗,女人抄着手微笑。姑娘用含蓄的

    目光寻找伴侣,小伙子收敛着往日的泼辣。老人在提着马扎闲逛,谈论去年、前年,

    以及牲口的草料和自己的棉衣。蚂蚱的翅膀更红了,尽力飞得更高,让普地而来的

    阳光照亮彩羽。它的双翅多么美丽啊,你会想到:什么生物没有自己美丽的时刻呢

    蒲公英最早的一批籽儿乘风持伞而去了,最后的一批也在整装待发。小说站  www.xsz.tw土地不动

    声色地承接和辞退,卷走一片绿色,覆上一层嫩黄。浆果的糖汁从裂口处流下来,

    引来那么多嘴馋的小蝇和蜂子。豁嘴小狐迈着软软的步子凑近了,小蝇们“嗡”的

    一声散开。小狐用粉红的卷舌舔了一下,微微的酸气使它皱了一下眉头。但它还是

    勉强地享用了这秋末最后的一滴甘饴。

    有人把猪和羊赶到了无人经管的田野上,阳光下看去真是黑白分明。猪在各种

    土地上都用力翻据,深藏的果实总是让它一阵急躁。羊儿悠闲地觅食,咩咩叫,引

    人痛怜,弱不禁风。羊儿是轻轻的白云朵,猪们则是沉沉的黑云朵。

    还有大块的绿色和红色:绿的是萝卜地,红的是火麻田。

    星星点点的绿与红则有可能是大棵的刺蓬菜或成一簇的马兰、野花。蝈蝈到了

    卖力伴奏的季节了,它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秋霜欲降的凉爽。只有麻雀胡乱飞动,传

    递着关于这个冬天要闹饥荒的谣言。它们是平原上最耐不住心性的家伙,听了北风

    就呼唤雨水,见了黑云就预言冰雹。灰喜鹊歌唱着,在空荡荡的葡萄园中徘徊,歌

    声也掩不住心底的惆怅

    柏慧,这真是个感受和理解秋天、展望原野的大好时刻。

    忙了一个季节的手与脚该闲一闲了,相反要累一下脑与心了。

    几乎每年的这个季节我都要写下一些歌子,就像每年的这个季节都要准备过冬

    的柴草一样。园子里的每个人包括斑虎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他们各有各的

    爱好,主意分散。四哥往年的这时候总是频频跑向海边拉鱼人那里,至少也要在傍

    晚赶到那些看渔铺的老头子身边,痛快地拉拉呱儿,吃一碗鲜鱼,喝两盅烧酒。如

    今不行了,因为海水污染,渔铺无一例外地东撤,要找到那些老友就要走上多半天。

    但他仍然在海滩上游荡,身后跟着斑虎。从海滩上回来时总是很晚,总是引起响铃

    的一阵咕哝:“这老头子啊,准是和斑虎找到吃物了,他们在外边起伙了,得了,

    咱们先开饭了”四哥掮着枪,手里却不空:在手提一串蘑菇,右手抓一捆金针

    菜。这些晒干了都是一个冬天的美味。响铃喜笑颜开了。斑虎为了显示它也是颇有

    收获的,嘴里从来不空:不是叼住个棍子,就是一块石子,而且要郑重其事地放在

    茅屋正中。

    鼓额与响铃除了做饭洗衣,再就是裁缝布料。她们对一块花布总是那么入迷,

    用尺子量来量去,一会儿贴身上看一看,一会儿又叠起来,咕咕哝哝商量着。她们

    还钻进林子里采野果做蜜酱,耐心地把它们剥制好,再掺上蜜熬起来。茅屋里不时

    散发出她们做东西的奇怪气味,使人想起身处一个忙碌的、有滋有味的大家庭中。

    当园子里所有人都离开,四周突然沉寂下来时,我总是有点恐慌。这时我就坐

    卧不安,走出屋子四下张望。我多么需要他们,如今我已经不能离开这个集体了。

    远处,斑虎好像在一声声吠叫,仔细谛听,又是幻觉。可是我一想起上次鼓额

    遇到的危险,心里又牵挂起来。我急急钻进林子,找着喊着我曾一再叮嘱她俩

    不要走远。可是她们无影无踪,结果我直走了好久才见到两人满头沾了松针草屑、

    手里捧着一大堆果子。她们炫耀收获,眉开眼笑,全不把可能遇到的凶险放在眼里。

    这个年头什么事都会发生。响铃说:“有我呢,你不知道有我吗”

    好不容易才将自己安定下来,坐在一张属于我的大写字台前。这是拐子四

    哥几年前用泥巴垒成的,外部又用牛皮纸好好裱糊过,显得无比笨重墩实。旁边一

    个不大的书架也是泥土做成的,上面摆放了不多的几本书。我可以一连几个小时坐

    在这儿,一直到深夜。在它旁边等待入夜的凉风涌来,闭上眼睛倾听渐渐增大的海

    潮之声,你会觉得时间被压缩成薄薄一片,真是毫不费力就穿越而过,回到了遥远

    的童年。

    谜一样的时光啊,你如此步履匆匆,对于一些美好的生成物,比如说生命、比

    如说鲜花似的生命,你显得太无情太冷酷了。你毫无诗意,你是吞掉一切的荒漠。

    四季是虚假的,它对于中年人就尤其虚假。四季只是儿童们手里的玩物,身上的彩

    衣。我们已经告别了童年,早已看穿了这分成四个时段的、千年不变的把戏

    10

    人类多么渺小,但是人类有知性。只有这一点才显出了她的伟大。人类于是只

    剩下了知性那么人类就该与一切毁灭知性的东西做永不屈服的斗争。为了它,

    人类应该强烈地维护与之有关的一切,比如追忆的能力;比如验证和比较的能力

    人类要特别忠诚和钟情,要把情感的份量压在头顶。只有这样人类才能永恒。

    由此我不由得又想起了三千多年前这个平原上的那场传奇徐芾们的故事。

    原来最优秀的人物会找到各种各样的方式,但所有的方式都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

    保存和维护人类的知性。他们为此而献身、流血,冒着可怕的危险。这就是人类的

    尊严之所在。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一阵感动,涌起了幸福和充实的感觉。

    让我记住这一刻的领会和悟想吧。多么好的一个时刻。柏慧,你能想到我这会

    儿的状态,明白我的意思吗

    经过许久的踌躇之后,我终于决定讲叙一下你的父亲了。因为我答应过你:

    讲出所知道的一切。十余年了,该是个时候了可要真的这样做,对他的女儿讲

    出这些事情,还是感到有些困难。柏慧,如果你至今仍与小提琴手在一起生活,我

    倒可能早些讲讲柏老。可是后来是你自己一个人了,你在孤单中也许需要想起父亲

    所以我又害怕自己的叙说会使你的心情变得更加冰凉。

    忍了好久,我犹豫着。我明白,不讲出所了解的一切,就不能使你懂得长久以

    来我对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既然我们之间不应有太多的顾忌,那么就不需要再

    一次遮掩了。

    你完全知道我一开始对他的敬爱和崇拜,一度简直是充满了迷信。连他的背头、

    他手持烟斗的姿势都觉得好极了。我到你们家时,脚踏在橡木地板上,有一种异样

    的感觉。某种神圣的东西充溢胸间。他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学者,著作等身那

    时我还不太理解这个词儿而且又曾经是一个战士。谁相信柏老儒雅博学,会是

    从硝烟中冲闯过来的人可这是事实。我记得他当时还爱穿一条宽松的旧军裤。今

    天看这多么不谐调,可当时觉得这也是再好不过的了。

    他那部上下卷的地质学普及读物在我眼里就是圣书和经典,我甚至在精装封面

    上又包裹了一层牛皮纸。最兴奋的一件事是去你们家,那时有一种探险般的快乐与

    惴惴不安。那幢红砖小楼的外面爬满了青藤,走过几道石阶踏进门廊,按响门铃、

    一颗心开始剧跳。总是你来开门,你含蓄地笑一下,让我进去。多么古朴和空旷的

    客厅,一角是一架钢琴。你不经意地流露过,这是你母亲使用过的。接上你再没怎

    么谈母亲。你父亲的身影太高大了,他是院长,是著名的柏老尽管我后来才知

    道,他在整个学界并不怎么显赫,但在整个学院、在我当时的视野范围内,他已经

    是难以估测的巨人了。

    我曾留意过他在一旁注视你的样子。那时他微笑着,把大黑烟斗咬在嘴里,看

    着你。他的目光一定从你微微有些黄的、又浓又亮的头发上划过,接着看了你有点

    翘的鼻子、抿着的嘴唇他满意极了,笑意更浓了。屋里的光线有些暗,这使我

    那份敬重的心情变得柔软起来。他尽量做得和蔼可亲,但我反而增加了一分拘谨。

    这情形一直持续了一年多。

    即便到了后来,到了出事的那一年,我仍然有点敬畏柏老。这种敬畏的来源非

    常复杂,我甚至认为与他那浓厚的、花白的背头也多少有些关系。真的,我后来一

    直对留背头的人有一点奇怪的畏惧。

    我当时做着各种想象,我想我是他的学生实际上他一天也没有教过我,他

    几乎从来没有担任过课程教学。但我仍然在心中固执地认他为师。这是心甘情愿的,

    这是急于找到一种专业和心理依托的奇怪混和物。我想着将来总会有将来的

    我会为他做点什么这样就有了报答。而能够报答别人,这该是一个人多大的幸

    福啊

    实际上当时对我帮助最大的不是别人,正是“老胡师”。

    这个大胡子从一切方面严格地要求我,使我有可能在学业上打一个扎实的功底。

    可我对他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感激的心情,没有产生过报答的想法。今天看这多么奇

    怪。我想人性中的奥秘、它在不同境况下显露的弱点,真是难描难叙。人会在不自

    觉间流露出一分势利之心,而这种心情,恰恰是没有自尊的和卑贱的。一个人必须

    承认这一点。人们总是容易夸大那些“大人物”对自己的帮助,而忽视了平凡的人、

    特别是贫穷潦倒的人对自己至为重要的扶助我痛恨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卑劣。

    当时我不仅不太感激老胡师,而且还对他多少有些反感。

    那原因同样也是复杂的,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我从中听出了老胡师对尊敬

    的柏老有些调侃的意味。尽管不太明显后来当然是越来越明显了但我凭极

    端的敏感一下就能捕捉到。他说起柏老的著作,唇边总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让我难以忍受。即便在后来,在我渐渐不满足于那两册著作的浮浅和疏漏时,也

    仍然不能原谅老胡师的轻慢。他在课堂上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从未引用过这两册

    书中的话,这也多少有些激怒了我。

    总之那时从里到外,我都充满了对柏老的尊敬和爱戴。我简直不能允许任何人

    对他有一点轻慢。

    有一次柏老好像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关于“父亲”的话,让我心上一颤。我的耳

    朵立刻嗡嗡响,后来你和柏老说了些什么我都没有听清。我只想尽快离开那个

    夜晚我一个人在丁香树下呆了好长时间。熄灯铃声响过了,我才拖着沉沉的腿走上

    宿舍楼。

    我从此开始忍受折磨。因为我觉得对你绝不该隐瞒什么。

    我隐下的事情大概对于你是至关重要的你好像有权了解那一切。不过让它

    留在将来呢到了那么一天我想起了母亲的叮嘱,又胆怯了。

    就这样犹豫着,后来终于还是讲叙了父亲的故事。这是我犯的一个致命的错误。

    你惊讶得长时间说不出一句话。有点后怕了。于是我又一次要求:不要告诉任何人,

    特别是你父亲我当时仍然不懂得事情的严重性。我仅仅是害怕那个可敬的柏老

    会对我多少有点失望,根本就没有往深里想、想别的。

    我太愚蠢了。

    寒冷的季节刚刚过去,到处仍然一片肃杀那个早晨将融化在我的血液中,

    至今想起它来仍然如在眼前。“政工处叫你去一趟。”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耳旁炸

    响。我的心怦怦跳,可看上去肯定是

    ...
(快捷键 ←)上一章 本书目录 下一章(快捷键 →)
全文阅读 | 加入书架书签 | 推荐本书 | 打开书架 | 返回书页 | 返回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