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感觉。栗子小说 m.lizi.tw无法言喻的放心感与罪恶感。这两者黏糊糊地搅拌着,始终淤积在胃底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天。
两星期之间总士都没来上学。
在这段期间,一骑好多次都想去探望总士。为了明白总士的情况为了明白自己造成的伤有多深。
但因为太过害怕,他办不到,只能等待着总士来学校。搞不好当总士出现在学校时,会重新把所有的罪状暴露在光天化日下,让岛上的人知道一骑干的好事。
于是,这两星期成为足以改变一切的时间,横亘在一骑与总士之间。
左眼缠着绷带的总士,带着一如往常的笑容回到学校了。
那天早上的事情,一骑就算到了现在都绝不会忘记。
总士只朝吓得发抖的一骑说了一句话。
「早安,一骑。」总士这么对他说。没有别的话。只有这样而已,太过一如往常的再会招呼。不顾呆然的一骑
「是我自己跌倒的。」
总士继续对担心他伤势的所有朋友们说。
他以让对方安心的微笑说着。虽然有点看不清楚会觉得困扰,不过有大家帮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说着类似的话,还让一骑也听得到。
谁都没有责备一骑,他想自己已经永远地失去了那个机会。
半年之后一骑与总士分到不同班,不久便变得像现在一样疏远。
太多无法挽回的东西,令一骑与总士变得如此。
一骑极为鲜明地回忆起总士小时候哭叫着诉说痛楚的脸,以及他在缠着绷带的状态下温柔微笑的脸。这五年之间,一骑连一次都没有这么明确地想起这件事。因为他们没有浮出回忆,而是一直占据着心的一角。
为什么不责怪我一骑越想越觉得总士是要让主动投入无言牢狱中的他得到教训。「是我做的」,要是有说出这句话就好了。因为做不到,一骑才被抛进这个牢狱里。总士一直沉默地责怪着自己的心情二十四小时纠缠着一骑,身为囚犯的五年展开了
这样的时间,不是也该结束了吗
潜入自己心中的东西如此呢喃。
一瞬间,遭到巨大的安详吞食的感受传来。那是敌人正由内侧支配、吞没自己的甜美感觉。
距离心最早被入侵仅仅数秒之后,指环发挥了最大限度的机能。
为了打倒异界体进行的一切研究的成果法夫那能成为异界体天敌的最大原因,就是它。将一切的思考自我否定唤起冲动。
指环对一骑精神的一部分彻底地逃避安宁,让漆黑的暴力冲动与快乐直接连接的那部分,施加让他以为脑中正散出火花的强烈刺激。
而这个刺激,令一骑回想起他是如何熬过这五年的。
无动于衷。
自己不会为了那种事动感情。不论是谁受伤了,不论是谁伤了谁,其实都没什么大不了。其实那道伤口深不深,不管和自己或世界上哪一个人都没有关系。伤人和受伤也没多大不同,没有道理,单纯只是有发生或没发生,世上常有的事之一而已。
如果会受到伤害,那就以同等或更大的力气伤回去就行了。如果有谁以力量挑战自己,那就用同样的力量回敬。
人类和物品一样,偶尔会坏掉。既有不小心弄坏的,也有蓄意破坏的。之间的分别没有多大不同,没什么好怕。
就这样,一骑发现只要觉得无动于衷就能忍耐得住。纵使对真的觉得无动于衷的自己感到害怕,这念头也在不久后消失了。
黏糊糊地搅拌在一起的放心感与罪恶感,被全身吸收后不留痕迹地消失。
取而代之的一骑不时会涌现这样的自己还是消失比较好的想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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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非常自然地这么想。于是,理所当然地背对任何灯火的精神诞生了。能够把永远遭到责怪的无言牢狱里当成日常接受的精神。
不论是伤人或受伤,自己都无动于衷。
这个想法,就在这次把敌人接二连三的心理性侵蚀反弹回去。
某张脸孔出现在眼前。
闪耀着黄金色光辉,藏前哭泣般的脸孔
「一骑保住心智」
总士的斥责在脑中复苏。
忘了得叫他十一号机,总士呼唤着一骑的名字。这代表了一骑已茫然自失到什么地步。他甚至无法一开始就想起自己是谁。
「破坏敌人的结晶核」
我来做
一骑没有出声,以思念回应。在总士察觉到一骑的恢复前,他已紧握住手中的枪柄操作了扳机。
但一骑失神的几秒钟对敌人来说,却是没有比这更值得感激的空档。
不知何时,触手已经钻入散开的枪刃缝隙之间。
一骑才刚想到,雷击枪就被触手发出声响用力弄弯扭断了。
在触手化为一束袭来之前,一骑放开枪,左手伸向大腿部位。脚部的装甲打开,他紧握住里头收纳的手枪。
挥起有如力量象徵的手枪,一骑对藏前哭泣的脸开火。
遭到等同战车炮击的能源弹直击,藏前的左眼被发出声响压扁了。
那是个契机。
顺从满溢胸中的漆黑**,一骑持续地射击着。每当在仅仅不到三秒内射出的十六发子弹发射时,藏前的脸就变得乱七八糟,就像全身的血液都带着酸味一样,无法忍受的快感贯穿全身。
伤人和受伤也没多大不同。没有道理。不过就是打倒或者被打倒
从现在开始,我要告诉你这一点。
告诉你这五年来,我心底是怎么看待自己与他人的。
敌人抓住子弹用尽时一瞬间的空隙展开触手袭来,打算把我方大卸八块。像这种物理性的攻击方式,对敌人来说是相当低次元的攻击吧。感觉就像在危机迫近眼前时,才慌忙想要保护自己一样。
不过对一骑来说,就算敌人害自己的身体变得有点残破,只要还做得出必要的动作,那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一骑用之前受损的右手手肘,把可能造成致命伤的触手扫掉。触手化为散发着高电磁压的利刃。光是碰触到就会凿开装甲,进入内部,令一骑感受到冻伤般的痛楚不过那又怎样
趁着其他触手切割手臂、脚部、躯体的空档,一骑把手枪丢掉拿起新的武器。收纳在左臂内侧装甲的爆雷式短剑。
一骑手腕一挥抖出剑柄,紧紧握住。接着用后来成为一骑最为爱用的这柄武器,刺进敌人胸口,折断剑身。
刹那之后,制成刃形的炸弹爆发了。
藏前的右半边脸,扭曲成恐怖的形状。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这是我干的」,这样的感情自一骑心中爆发。
新的剑刃从剑柄内部自动弹出。
一骑再把爆雷刺进紧邻伤口的部位。比刚刚插得更深之后,折断。在这片剑刃爆炸之前,新的剑刃立刻出现再刺进去。
许多次许多次把剑刺进敌人。把对方刺得残破不堪。被对方刺得残破不堪。当对方在处处撕裂自己的身体时,一骑只顾着把短剑朝对方胸口挥落。
是我是我是我是我
他的心呐喊着。
是我弄瞎了总士的眼睛是我弄瞎了总士的眼睛是我弄瞎了总士的眼睛就像这样就像这样就像这样你也会变成这样你也是感觉真棒感觉真棒啊感觉真棒镶嵌进双手手指的十个指环,刺激着原始的暴力冲动,一骑毫不犹豫地把冲动化为行动,行动的结果又引发了同样的行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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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美丽的胸口与藏前悲伤的脸孔,都被一骑撕裂到不成原形,四散迸落。
回过神时,敌人全身浮现出好几张不知道是谁的巨大脸孔。
一骑知道这些脸都是在一连串的战斗中,被敌人同化的岛上居民。
让自己看这些东西,敌人是打算干什么
对当时的一骑来说,这是个真诚的疑问。
每张脸都用哀求般的悲伤表情看向一骑,不过它以为这就能让自己放弃破坏敌人的快感吗
十二枚爆雷式剑刃全数用尽,一骑抛开短剑,把左手刺进爆雷深深凿开的伤口。伤口深处,世上最美丽的东西正散发出灿烂的光辉。
敌人的结晶核想看清那鲜红的生命光辉,一骑不顾触手的猛烈挥击,尽全力把它拖了出来。
暴露出来的东西,一旦弄坏就再也无法复原的东西就在手中,这样的快感冲向脑门。
啊啊,啊啊,啊啊,感觉真棒
灌注了心中的凄惨一骑捏碎了它。
鲜红色的宝石弹起迸散,化为无数闪耀的飞沫闪闪发光。驾驶舱中的一骑看着这一幕,让全身几乎痉挛的快感在体内翻腾。
转眼间,某种物体出现在美丽地迸碎开的结晶核残渣中心。
一开始只是极小颗粒的物体,一瞬间膨胀起来,化为漆黑的球体。
歪曲回转体正出现在他眼前。彷佛就是虚无本身的黑色漩涡,吞没了来不及逃开的十一号机。感觉到黑色漩涡试图将自己抹煞,一骑似乎听到异界体正发出最后的疑问。
这就是你这个存在的结果吗
什么都不剩的虚无这五年来,在持续忍耐着活过来的最后,所获得的精神的尽头。
一骑在快感消失之际,看见了前所未见的黑暗。
他放声大笑。
就像真的开心得无法忍受一般,纵声笑着。
难道你以为我还会害怕自己再也不存在吗
抱着欢喜,一骑反问敌人。
暗黑的漩涡吞没了一骑,发出砰地一声后消灭了。
8
在被挖去球形,裸露出土壤的地面上。
全身装甲就像麦芽糖般溶化扭曲的十一号机,就在那里。
装甲有些地方还因为空间扭曲产生的高热被蒸发了。
纵使如此,其存在并未被敌人抹煞,直到最后都藉着被同化状态抵消敌人力量的十一号机,腰部依然怀有活生生受胎的一骑,就在那里。
在嘎嘎作响的机体内部
「呜」
只能呻吟,一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彷佛快痛到发狂了。特别是手指痛得最厉害。感觉双手的指头就像被狠狠地折断,指甲也全被拔掉一样。
光是微微颤抖,全身就会涌现几乎让人昏厥的疼痛。
然而一骑却无法停止啜泣。
回过神时,泪水已濡湿脸颊。
「机体的损伤很严重,就此放弃意识吧,一骑。」
总士的声音,温柔地在脑海中响起。
「你做得很好一骑,敌人已经消灭了。疼痛太严重,还是进入睡眠比较好。」
一骑惊慌失措的摇头。
被看见了一骑心想,被总士看见了自己丑陋的一面,看见了自己逃开的懦弱。假装若无其事的生活着,心里却积压着阴暗的冲动。
明明一直都想为伤了总士的事道歉,却只顾着被自己造成的伤势之深吓得发抖,既没向任何人道歉,也没有表白。
只有一个人除了真矢以外。她是这五年来,一骑唯一表白过自己罪行的对象。
但是,他知道就算表白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既不能让总士与自己之间的距离回到从前,也不能让自己的心回到从前。
只能默默地投身黑暗之地。
忽然间
在那一刻,一骑感受到更加黑暗深沉的海洋。
那不是自己的。是与一骑分享意识的总士,略为扩张了分享范围。一骑看见了在总士胸中,或许从不曾有人见过的心。
他的心中充满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黑暗。决死之念找不到出路,终化为深沉的放弃。接触到这样的思绪,一骑心想,总士到底曾看过什么
大家都知道,总士常遵照父亲的吩咐出岛办事。这黑暗的思绪,似乎就是因此而产生的。总士一定用他的右眼,看过许多一骑不知道的事物吧。
总士特地让一骑看见他阴暗的内心。为了让一骑感到安心为了告诉他,拥有丑陋心思的人并不是只有你。
「谢谢。」
总士突然说道。
「谢谢你,在这里」
一骑无法回答那句话。
没有回答的必要。
在自己真的哭出来之前,总士从系统端诱导一骑,令他丧失意识。
比喻起来,那就像是总士温柔地抱住精疲力竭的一骑肩头一样。
拜此所赐,一骑再也不用隐藏更多事了。也不必做出藏前在电磁弹舱里,背对着一骑站起身时所做的事。
只是,在眼前转暗以前,一骑有一刻看见了极为湛蓝的天空。
敌人消失后,回归原本清澈碧蓝的天空。
仰望着那样的天空,他在心底盼望着自己再也不存在。
纵使如此,自己还是就在这里。当他在满目疮痍的内心一角这么想时
一骑的意识,坠入空无的安详中。
第三章 终将到来的日子
1
一骑恢复意识时,是在一个挤满格外庞大机器的安静房间里。
过了一会,一骑注意到那些机器是以躺在床上的他为中心集中的。
就像睡了个连梦也没做的好觉般,心情不可思议的清爽。
一骑轻松地坐起上半身
四散在各处穿着白衣的人都走了过来,让一骑有些吃惊。
他们似乎是医疗团队。里头有个一骑认识的人。被列举为「西坡」值得自豪事物之一的医院,那间远见医院的医生也在里面。
「真不愧是第一驾驶员候补你是真壁先生的儿子吧。了不起的恢复力。」
真矢的妈妈用像在尽情称赞自己孩子般的口吻说。
「啊」
「你很努力。真的很感谢你。我们现在能像这样在安全状态下交谈,全都是拜你所赐啊,一骑。」
那温柔的声音,就像在告诉一骑,他办到的事多么有价值。远见医生充满真情的口气,让他觉得很难为情。
看见自己穿着类似病人服的服装,一骑问道。
「那个我的衣服呢」
该不会得用这种打扮回去吧他感到另一种不安。
「好好地在这呢,别担心。」
远见医生以不愧是真矢母亲的洞察力看穿一骑的不安,指向床边的篮子。
「再睡一下也没关系喔。」
「这里是亚尔维斯吗」
「没错,这里是治疗室。」
医生乾脆地回答。这时,一骑感到非常不舒服。
「我要回家。」
「是吗那我让工作人员送你回去。」
「不,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一骑站起来时,身体处处作痛,而且身上还缠着电线一类的东西。远见医生细心地拿掉那些管线。她闻起来好香。一骑有点羡慕起拥有母亲的真矢来。
「如果有头痛或是想吐之类的异状,要马上告诉你父亲喔。」
在隔帘后换好衣服,一骑向温柔地叮咛自己的远见医生深深低头致意,走出房间。
一走起路,他感到身体轻飘飘的,却会疼痛。这似乎是与肌肉酸痛一样的症状。是吗这就是肌肉酸痛啊。一骑像是发现了稀奇的事物那样想着。
对蹒跚的身体使上劲,一骑微微低着头在治疗室的走廊上前进。
亚尔维斯连想也没想就说出这个名词,让一骑感到轻微的震惊。他想赶快回到自己见过的地方。回到自己的城镇、自己的家、自己的房间里。
明明打算再过一年就离开岛上一来到陌生的地方时,却会如此动摇。这一点也让他有发现稀奇事物的感觉。
从走廊尽头的门出去后,是一间等候室。房内并排着沙发、观叶植物与自动贩卖机,许多人正在那里坐着、到处转来转去、长谈、生气或哭泣。
「你醒了一骑。」
有人对他说道,一骑大吃一惊地站住了。
是总士。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轻轻伸展双脚。看来他似乎一直待在那里,等着一骑到来。
「你换上便服,是表示可以回去了吗」
一骑默默地点头。总士就像极为理所当然的来找他说话。简直就像多年的老友一样。他们明明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我送你回去,有很多事得谈谈吧」
总士说道。感觉上就像在说如果没有要谈的事,那默默地走在一起也行。
两人并肩离开等候室,搭乘电梯。再由电梯往通道前进,登上阶梯,走出亚尔维斯。出口就在城镇南侧海岸沿线的道路旁。
来到外面,黄昏的天空。
「明明才是早上」
一骑不禁出声。感觉就像一整天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被某种不明所以的东西整个吞没,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感觉突然袭来。
身体疼痛、使不上力气、脚步又不稳的感觉,煽动着不安。
「休息一下吧。」
当一骑因此停住脚步时,总士说着。他率先在沿海边设置的水泥长椅上坐下。
我也坐下喔,确认过后,一骑也提心吊胆地在总士身旁坐下。
然后看向黄昏的大海
他注意到夕阳不在已看惯的位置上。
「咦那是」
一骑不禁站起。
「因为伪装镜面还是解除中,太阳的位置是颠倒的。」
总士淡淡的说明,让一骑放松下来,重新坐好。
「事实上西边和东边是相反的对吗」
「北和南也是,从外界射来的光线被反转了。为了让岛的样子整个消失。」
为什么非得这么做不可在浮现这样的疑问以前,一骑突然想起海棒球的事来。东西南北交换的话,「西坡」与「东坡」今后要怎么称呼才好
「怎么只是改变方向,感觉上就像不一样的城镇了。」他轻声说道。好久没像这样对总士说出自己的意见了。
「不只是方位而已,日期也不同。」
「日期」
「你认为现在是几月」
「不是四月吗」
「是九月底。」
「咦」
「这座岛现在正位于南半球,季节是颠倒的。」
一骑愣住了。
「为什么南」
「龙宫岛是要塞都市,在海上最高可用时速六十海里移动。」
「岛会移动为什么,不在日本」
「日本灭亡了。」
总士冷静地告诉他。
「灭亡你在春假时,去东京」
「东京的残骸正在海底。日本列岛有八成已经被消灭,因为敌人与人类双方的力量。」
「你看过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