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怀疑主义的危机,这一时代是新旧交替之间的真空地带,建立在教会等级制上的对于确定性的古老的信仰已经崩溃,建立在尘世基础上的新的对于普遍真理的建设工作正艰难地进行。栗子网
www.lizi.tw长久以来,被抛诸脑后的古代怀疑论的争论复活了,并很快地进入学者辩论的核心。倘若我们还能记起,所谓怀疑论者就是指那些怀疑我们的知识或信仰具有必然性的人,就是那些怀疑对我们的知识或信仰可以提出充分的根据或理由的人,那么,我们将会认识到,这些复活了的关于怀疑论的讨论是多么地适合于当时的那些学者的感受,他们突然觉得自己正面对价值和现实的看法之间无法调和的冲突,由于各方力量势均力敌,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种冲突很快能获解决。垄断性权力的唯一作用或许就是使这些冲突“明朗化”。如果没有垄断性权力,那么,相互竞争和互相抗衡的同样是“自明”的真理之间的辩论,就会因各方的固执己见,容不得批评,而无法指望有一个明确的结果。各家的真理观包括自己的,似乎都与“特殊的时间与空间”密切联系在一起;各家的真理观包括自己的,似乎都只在某一个国家的领域内,在一个统治者的权力范围内,在一个民族的传统之中,才是有意义的,它所依据的是cuius
regio,eiusreligio的原则。
16世纪,原先严密交织在一起的和谐的存在之链突然碎裂了,变成了许多性质截然不同的、形式上各自**的事物的杂乱的堆砌,完全丧失了由神意所保障的内在统一性,同时,尚未获得一种ex
postfacto的统一性,这种统一性是由新兴世俗权力所强加的,或者是新兴的世俗权力意欲的目标,这种世俗力量之强大足以让人们正视这样的可能性:它可以根据自己的设计,把多样性铸成一个统一的整体。古老的确定性崩溃了,对此,最初的反应是沮丧和震惊,在理查德h波普金的寓意深刻的研究中,这种情绪得到了巧妙的描绘。哥特式宏伟大厦轰然坍塌,大地为之震撼;刺耳的呐喊声来自于这场几乎注定两败俱伤的战斗,不管结果是投降还是妥协,这一切都为其观念化了的形式哲学,奠定了基调。哲学陷于愈来愈浓重的怀疑论的氛围当中,怀疑知识的正当性,怀疑“证明”其正确性是否有可能,怀疑是否可能找到一个确实的有约束力的根据来选择接受还有拒绝任何一个争论不休的观点。由于经院哲学家一代又一代地在神力保障的确定性的庇护下活动,这就愈发使得他们对自己缺乏信心,这足以导致哲学上的绝望情绪。也有一些尚怀一线希望,他们坚持petitio
principii这一在此之前屡试不爽的武器,以把旧的确定性从debacle中拯救出来。这一方式使得他们的论证成为了一场不断的循环论证,那些绝望情绪的代言人,那些同样绝望的确定性的挖掘者们,与其说是互相对话,不如说都在自说自话一个当代的读者,无法不被这些与我们自己的怀疑论危机相似的哲学争论所打动。另一些人更现实一些,他们采取中庸之道、小心谨慎的态度,寻找一条能够从这种愈来愈没有希望的循环论证中走出来的道路,他们方法的主要特点是削弱普遍性真理的追求者的过度的野心。他们承认怀疑论者对确定性的所有可能的基础的攻击的正当性,在作了这样的谦让之后,他们仍然认为留下来的“非确定性”知识是绝对必要的,且并非全然无用,他们通过证明这种“非确定性”知识也具有存在的合理性,以此寻求慰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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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尔赫斯在谈到卡夫卡时说,每一个伟大的作家都创造着他自己的前辈,倘若他的话是正确的,而且这一条规律可以扩大到每一种伟大的思想流派,那么,现代实用主义尤其是由罗蒂近来提出的那种最新的实用主义可以合理地把梅塞内和伽森狄奉为它的精神前辈。尽管梅塞内和伽森狄从来没有使用过“危机处理”crisis
策略这种术语,他们却真正阐明了这一策略的含义,现代实用主义的基本假设和策略建议都暗含在这一思想中。他们赞同怀疑主义者的说法:我们的知识没有也永远不可能获得一种对自我确定性的确凿无疑的和独断的根据;他们断然拒绝了在旧确定性崩溃之后,立刻寻求论证新确定性的诱惑;然而,即使他们谦逊地把科学研究事业看作建构一种建立在暂时性的、有限经验之上的试验性和指导性的假设,他们仍然力图说服自己和他们的听众:科学研究工作是值得去从事的,并以此来安慰他们自己。这种知识之所以值得去追求,与其说是因为它们会产生一种可靠的、不可动摇的关于现实的真理,不如说是因为它们为我们的行动提供了实践指南我们可以再向前追溯到另一个确定性崩溃的时代,回想一下塞尔尼阿德斯在大约2000年之前对怀疑论作了同样的妥协。
倘若我们回过头来重新评价梅塞内和伽森狄的解决之法,那么,不管他们的方法如何引人入胜在20世纪末的读者看来,如何明智,都证明它们只能流行一时。一个新的确定性时代正在展开,它把原始的实用主义者prottist的谦逊看作是有失尊严的,并与其自身的无限可能明显的不相称。笛卡尔坚持确定性的必要性与可能性,坚决拒绝满足于妥协,他对于一切确定性之可能的基础的本质的深刻洞察令人吃惊,在原始实用主义后的三个世纪里,他扮演了愈来愈重要的角色。笛卡尔所说的lin
genie是一种邪恶的幽灵,它搅乱我们的判断力,使我们怀疑我们所知的真实性,要铲除这个幽灵,只有依靠一种压倒一切的力量,这一力量是如此的强大无比,以至于不会被怀疑有任何可指摘之处,尤其是不会被怀疑具有一种欺诈意志。可以说,“对于不会受到怀疑的欺骗的渴望,正表明这种渴望是恶意的和软弱的”,这正是那种“权力之狡黠性”的标志。倘若我们所遭遇的不是那种软弱的或诡谲的力量,而是相反,是一种坚强有力的力量,那么,我们本来对于我们自身的确定性是相当确信的。对笛卡尔来说,上帝就是这种力量,不过,在他的深邃的思想中,这只是不怎么重要的且转瞬即逝的一个方面。
不过,与他同时代的蒙田,自然地被怀疑主义之后的信仰确定性的时代所遗忘,同样道理,只要这个新的确定性开始衰落,他自然地也就会重新被人们想起来,并且受到赞颂。本世纪,蒙田被看作是现代人类学之父,一位居高;临下俯视着lesphilosophes的巨人后者在他面前,相形见绌,一位人类智慧的未来的信使,一位自己时代的异乡人。不管还可以对他作出怎样的评价,他都不属于自己生活的时代。没有比他的关于人类的脆弱性和不确定性的一切说法更适合于我们这个丧失了自信的世纪中的人的心态了。小说站
www.xsz.tw事实上,人们无法设想还有比人类学更适合于这个怀疑主义危机的时代了。只有断然承认没有解决方法;只有坚决否认还存在着可以证明的最优秀的生活方式,坚决否认还存在着可以证明的最好的观念体系;只有断然拒绝任何合法性的评判准则,除了人类的习俗及实用性之外;只有以梅塞内伽森狄的方式,坚决主张人类的习惯无需超凡力量的首肯,因为人类习惯自身能够很好地满足日常生活之需;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呢
当次看到我的同乡们沉浸在愚蠢的成见之中,这种成见使他们在面对一切与自己不同的风俗习惯时都畏畏缩缩;当我看到他们一旦身处异乡,看上去就好像浑身不自在;对此,我为他们感到惭愧不单在每一个乡村,而且在每一座城市和每一个行业当中,都有自己一套独特的礼仪每一个民族都有许多的风俗习惯,这些风俗习惯在其他民族看来,不仅是奇特的,而且是令人吃惊的和野蛮的我们都把那些与我们自己习俗不同的人,叫做野蛮人。事实上,我们除了以我们生活于其中的国家的标准的和典型的风俗习惯和舆论作为判断真理和合理性的支柱之外,没有别的标准如果摆脱了习俗的强烈偏见,那么,他就会发现,许多事物都是有一个公认的不容怀疑的解决方式,只有一些与它们相关的年代久远的风俗习惯支持着这些方式
习俗力量的主要作用就是把我们牢牢地抓在手里,这种控制力量是如此强大,以至于我们几乎无法从它的掌握中脱身,无法重新自主地对它的命令进行讨论和理性的推断。事实上,由于我们把习俗看作是哺育我们的乳汁,由于在我们幼稚的眼里,世界就是这样,不会有其他的样子,因此,我们似乎生来就必然走着同一条的、不会发生变化的道路。同时,在我们身边,我们可以看到那些流行的常识观念,这些观念来源于我们的先祖,它们被灌输到我们的灵魂深处,似乎是非常地普通和自然的。当谈到是什么使风俗习惯出现问题时,我们相信,这是因为它们的根据存在着问题:上帝知道,绝大多数习俗是毫无道理可言的。
蒙田之后不到一个世纪,笛卡尔仍然面临着这样的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散失于各种各样或多或少为人们所知的风俗习惯和多少有些奇怪的生活方式之中,在这个世界中,每一种生活模式只能表现出那些与它自己相仿的现象,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为它所接受。但在笛卡尔看来,这样的一个世界呈现出一种困境,它既使人恐惧,又让人愤怒,它迫使人们采取迅速而紧迫的行动。笛卡尔为这一世界的如下教导而嗟叹:没有什么可以相信的,因为没有任何东西具有确定性,只有先例和习俗除外。人类的生活方式及其观念的相对性,笛卡尔当然不会接受不管满足地,还是怨恨地,还是热忱地。相对性是必须正视的一个难题、一种困境、一个挑战,要找到一种比仅仅是先例与习俗更坚固的基础,以便确切无疑地接受某些观点,并且同样确切无疑地拒绝另一些观点,以挣脱这种相对性。笛卡尔在一个新的确定性时代即将来临之际,是批判并摆脱作为“唯一”习俗的“民众的行事方式”的第一人,在他的关于真理的宏篇巨制中,习俗的权威性被剥夺了。胡塞尔处在这样的一个时代的黄昏,是判定“民众的生活方式”不值一顾的最后一人。第一次的判决是一个充满朝气的力量的宣告,它自信没有一种力量试图或能够像它那样去做;而后者则是一次绝望的尝试,它所坚执的是别的力量已完全无兴趣的东西,那些力量只是牢牢地抓着它们自己已有的东西。
在蒙田看来,人类生活方式的相对性,既不是一个问题,也不是一个答案。这正是世界的存在方式。蒙田没有什么需要解决的问题;在他看来,迄今为止似乎在周围还没有出现这样的一种力量,有足够的自信,或其强大足以产生这样的要求:把自己的风俗看作真理,看作真理本身和唯一的真理。而且,出于同样的原因,其他的风俗习惯则被宣布为“纯粹的”偏见,早晚将被判处死刑,周围似乎也并不存在着这样的一种力量,或许能够成为绝对真理标准的中意的对象。相反,认为人类的所有生活方式虽各有不同,然而都有同样充分的根据或同样无道理可言,从而没有必要对这些差异大惊小怪,这一种思想更适合于这样的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受制于力量之间不稳定的平衡关系所导致的短暂的和平与妥协,这一思想更全神贯注于保护自己的领域,而不是找出某种理由去征服周围的其他生活领地。不过,这种状况很快发生了变化。随后,人类的生活方式和思想的同一源泉蒙田欣喜地称赞它为人们相互理解和互相宽容的正当的理由,被重新改造了:作为casus
belli,文化改造运动的借口,各方势力都把它们的行动口号转向**统治,从而他们需要一种绝对真理来迎合他们的野心。
早在1930年,吕西安费布弗在他的那本具有极高价值的历史著作文化,词与概念群的演化“civilisation,evolution
dudunegroupedidees”一书中就已注意到这样的一个令人吃惊的事实:尽管没有比杜撰一个新名词更容易的事了,只要在通常的以iser为后缀的动词中,将后缀改成侧向n结尾便可,但是,当名词.弗雷在法国大革命时期的语词的嬗变transfortions
duvou-nicipaliser,naturaliser,utiliser,以及诸如此类的动词,这些行为或者是由权力所实施的,或者,至少是权力所计划的,这样的权力,必然足够的强大并且雄心勃勃,以至于把周围的现实世界看作是柔弱可塑的、听命于人的,可以按人的意愿来改造,并能够接受那些领袖们所构想的形式同时,这也意味着周围的现实世界被认为是不完美的、有缺陷的和有待改善的。这些词汇显示了18世纪是一个行动的时代,一个坚决而充满自信的行动的时代,一个推崇确定性的时代。在civilisaation能够成为对人类世界或可以明确界定的部分的一种描述之前,必须以一种行动纲领、一个目的明确的宣言和一种行动策略的形式进入权力修辞学。
从词源学的角度看,aniere
hone,double”。既如此,那么,从根本上看,这些品行都应是一个贵族份内的事,这个贵族等级曾经是由强大的武装封建领主组成的,但现在,**君主制度使他们变成了一群宫廷朝臣,他们必须在这个个人的兴衰沉浮如烟云一般转瞬即逝的世界中竭力求生,这既需要依靠结交那些值得交的朋友,又需要依靠影响那些于己有用之人国王自然是最有用的了。费布弗的评价是,那些与civilite有关的东西不过是一些“虚饰”而已,这个词尤其意味着隐匿自己的情感与意图,附和众意,防止个人的情感和意图妨害交往的安宁气氛,无论从个人自身的角度,还是从群体的角度,这都被认为是集体得以维持的条件。但到了1780年,另一个表面上与其相关的概念civilisation已有了与其完全不同的涵义,一个名叫吉拉尔的教士发现使civilite一词的传统阐释延续下去是可能的,“礼节之于人,正如公共礼拜之于上帝:它是人的内在情操的外在表现”。这种对civilite的阐释,把civilite一词和civilisation一词在表面的词源学上的意义结合起来了,由此,诺贝特埃利亚斯发现,“文明的进程”的发源地在凡尔赛宫,他把这一进程本身描述成一种摹仿的过程,首先是由于一种集体性的妒忌和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的努力,是对由等级差异所导致的社会的显赫的特权等级的行为方式的摹仿。
然而,这两个术语的相似性所掩盖的,超过其所揭示的。在前几章中,我们已看到,文人共同体与贵族的社交圈子和宫廷自身都有着密切的联系。他们所使用的语汇具有相似性是不足为奇的;这些文人学士在表述他们的观念的时候,使用语言无论如何别出新裁,都足以使听众感到亲切,引起他们的共鸣和同情,尤其是那些重要听众开明独裁者或君主,作品往往是为他们写的,这同样是不足为奇的。然而,在形式的相似性背后的意义的连续性,并非仅仅取决于环境。毕竟la
republiquedeslettres并不只是关心廷臣在其中进行生存斗争的政治漩涡。用civili-sation来阐发civilite的意义,与那些举止合乎朝廷礼仪的贵族的处世之道无关。但在另一方面,在la
republiquedeslettres的生活方式中,在他们的社会阶层中,所有的努力都意味着一整套正在寻求一个概念以表达自身的观念系统正是在civilisation这一概念中,前者最终找到了对自身的真实表达。
再回到费布弗的证明:动词形式的civiliser一词,从其内容而不是形式看,与另一个截然不同但具有更悠久历史的动词policer之间存在着引人注目的相似性。后者一开始就让人想起作为一个整体的社会或政治领域。policer一词意味着:维持秩序,在人类交往中根除暴力更准确地说,垄断暴力以服务于国家的法律,维护公共空间的安全,严密监视公共领域的活动,在其中建立起规定明确、便于理解的法则。
简单地说,动词civiliser表达了一种可操作的方法,其对象不是人类个体,而是由人际关系所组成的社会网络,这就使得动词civiliser与动词policer发生了联系,而与civilite这个古老的概念相区别;另一方面,civiliser又谋求改造参与到人际关系网络中的个人,以实现它所期待的那种人际关系模式,这样,它又与civilite这一概念发生了联系,而与动词policer相区别后者不久就被取代,几乎完全从公共话语中销声匿迹。“文明化”是一种中介性的活动,应通过一种针对社会成员的卓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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