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掌,便不免沮喪起來。栗子網
www.lizi.tw船津每提起手術的事,都令冬子有一種被捉了短似的尷尬。
八點鐘收檔,真紀和友美都回去了。剩下冬子一個人,她關了店門,在設計室的鏡子前坐下。
她覺得身體有些火燙燙的,腫脹的感覺。撲了白粉也不覺得好一些。,女人即令是發型不合心意這樣的小事也會悶悶不樂一整天。
今天冬子也並沒有哪里明顯不舒服,但就是覺得不大對勁。這樣的日子要盡量控制情緒,無論對方說什麼,都要當成耳旁風。
冬子這樣叮囑著自己出了店門。
原宿的茶樓關門早,“含羞草館”也是十點鐘就收檔。
冬子到時,船津已候在那里,他坐在里面那堵磚牆旁邊。
好些日子不見,船津似乎更加肩闊體健了。
“好久不見了。”
船津依然是斯斯文文地寒暄。
“上次見面是在二月份吧”
“是的。我從九州回來馬上就見了面。”
“前些天,听說你參加了帽子展示會”
“你們所長也賞光來了,你怎麼沒來呢”
“那天我有點”
“很忙是吧”
“不”
船津搖搖頭,忽然正色道︰
“有件事,不知當問不當問”
“什麼事”
“上次到九州,是不是跟我們所長一塊去的”
“要是我說錯了,請原諒我。”
“沒有一塊去。干嗎這樣問”
“沒有什麼,隨便問問。”
船津為什麼現在對冬子和貴志的關系生疑,冬子真想反問他,他強忍住沒問,喝了口咖啡。
船津半響無話,他從口袋中掏出煙點上。
“還是上次手術那件事。我總算看到了那家醫院的病歷。查了查,發現第一次為你看病的果然是我朋友的那個校友。”
船律停了停,似是在看冬子有何反應。
“按照當時的情況,應該只需切除子宮囊腫即可。”
“但那只是那個年輕醫生的診斷吧。”
“是的。不過,按他的意見,沒必要切除整個子宮。我跟他講了你的事,他很氣憤,主張一查到底。”
“怎麼去查”
“直接去問院長為什麼要這樣做。听說你的病歷上,只寫了子宮肌瘤,其他什麼也沒寫。既是要摘除子宮,就應該寫上更詳細的理由。”
“私人醫院的病歷往往記載不祥,听說有的病歷只有經手醫生才明白。既然醫生都說蹊蹺,何不查查呢”
“只要你同意,我去查。像這樣的醫生應該徹底查查他,如果不治他一下,不知道誰還要遭殃呢”
“總之,我們先見見院長吧。問問他其他醫院說只須摘除子宮囊腫,他這里為什麼整個子宮都切除了。叫他給我們一個令人信服的解釋。”
“不過”
“你不必擔心。我們有專業醫生坐鎮。沒問題。”
冬子輕輕攪了攬咖啡。
現在說什麼也追不回來的東西。但這樣隱忍了,確實可能還會有人受害。
到底應該怎麼做,冬子自己一時還真有些拿不定主意。
“如果你不願費事,我直接去接院長問清楚好了。”
“你”
“我不是患者,提出這樣的要求人家可能會覺得奇怪,但我若聲稱我是木之內小姐您的親戚或熟人,我想他會見我的。若他不見我,我就投訴到醫師會。”
“醫師會”
“醫師會中有一個叫作醫療過失委員會的專門機構。那里專門受理遭受錯誤手術、接受錯誤治療的患者的投訴,並會展開調查。栗子網
www.lizi.tw本來,剛開始時,是為了保證執業醫生在診療失誤受到投訴並敗訴時,支持賠償金,建立的一種公積金制度,後逐步演變,成立了現在這個專門機構。”
冬子還是第一次听說有這麼個地方。
“如果該委員會裁定診療有誤,醫師必須為該失誤支付賠償金。”
“是醫生監督醫生啦”
“是的。這個委員會的成員是來自大學或公立醫院的學者或醫師,應該說裁定時還是比較公正的,立場是中立的。如果每一件醫療糾紛,都一訴諸法院,作為起訴方的患者和被起訴方的醫師都耗不起,故此成立了此會。”
“你知道的不少嘛”
“哪里,我也是听那個醫生講的。他跟我講,目前最近的是到那里投訴。”
船津越說越起勁,眼中熠熠生輝。
“絕對應該搞他一下。”
“這樣做沒啥事吧”
“你不必多慮。不管是醫生還是其他人,錯了就是錯了。不會說因為你投訴了,而將你的事公之于眾。該委員會只是內部討論此事,不會泄密的。”
船津見冬子仍是心事重重的,便加重語氣說。
“稀里糊涂就被切除了,這樣的手術最近好像多起來了。現在你奮起投訴,也許會起到警示作用。”
船津雖躊躇滿志,冬子卻是無所謂,投訴到醫療過失委員會,能搞明白最好,搞不明白也算了。
“我打算這個星期之內盡快辦好手續,名字寫誰的”
“名字”
“就是起訴人。是寫你呢,還是寫我呢我出面也可以,不過還是木之內小姐您本人出面比較好些。”
“可我現在比較忙。”
“材料由我準備,你只須在上面蓋上印章即可。”
“以後委員會可能會傳喚你。”
“我”
“會問你一些有手術前後的事情。據說要問的。”
“不是現在吧”
“不會,肯定要過很久以後了。”
冬子又喝了一口咖啡。咖啡涼了,苦味又重了些。
“你為什麼這麼不遺余力地幫我”
“想知道為什麼”
“是啊,這與你毫不相干嘛。”。
“這件事對木之內小姐您關系重大,而我從很早以前開始就不信任醫生。”
“我母親死于心髒插管。”
“你母親已不在人世了”
“我上高中時。在從靜脈向心髒插入細管時,突然就死了。在那之前什麼事也沒有的。”
“她不是生病了嗎”
“她心髒是不太好,不過,還沒有到有生命危險的程度。我認為那絕對是醫生的失誤。但醫生堅持說我母親屬特異體質,不承認是醫療事故。我清楚地記得我父親和我妹妹痛哭的情況。要放到現在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冬子突然覺得船津像個大人了。
“有一陣子,我打算成為一名醫生,以查清我母親的死因。”
“可我喜歡美術和建築。而且我覺得以此為理由做醫生也有些動機不純。”
“所以你還是學了建築,對吧”
“不過,我到現在也不相信醫生。說起來也是的,這次調查醫院,我感覺為我母親復仇一樣。”
冬子理解船津的心情。他要追查冬子也不反對。但冬子自己卻不打算介入此事。因為她覺得無論結果如何,失去的子宮都是永遠失去了。虛無和失落的感覺卻是趕也趕不走的。
“這好一陣子沒見到你,你忙什麼呢”
冬子換了個話題。栗子小說 m.lizi.tw
“我沒忙什麼。”
“我還以為你和年輕女孩約會呢”
“你也會關心我的事”
“當然了”
“我不打電話給你,你知道原因嗎”
“哦為什麼”
“我一直不知道你和所長的關系。”
船津似乎覺得還是攤開講比較好。
“坦率講,是指你們兩人的親密關系。”
“我也真蠢。一開始我受所長指派去你那里時就應該明白到此事。此前,又听說你去了九州,那個時候”
冬子無言以對。她只是默默地垂著頭。
“我先聲明,我不恨你,也不恨所長。實際上,我喜歡所長,更喜歡你。帽子展示會那天,我倒很想去,但我怕影響你們,所以就”
“船津”
“不過,當我明白了真相以後,倒反而輕松了。”
說到此,船津努力擠出一點笑容。
“咱們走吧。”
冬子掃視了一下四周,進來時幾乎座無虛席,但不知不覺間人已走掉了差不多一半。
冬子拿菜單去付款。
來到櫃台處,“含羞草館”的老板娘一雙眼沖她眨巴眨巴。出了店門,迎面春來的夜風暖暖地掠過面頰。
傍晚時收音機中說今天比平均氣溫高十度左右,稱之為六月中旬的陽氣。
雖已過九點,許是因為晴暖的緣故,大街上熙來攘往仍很熱鬧。
山毛櫸樹下,有年輕人擺出攤子,擺賣著項鏈和胸飾之類的東西。
“去那里走走吧。”
兩個人朝原宿車站方向走著,船津問了一句。
“今天我這就回去。”
“剛才惹你不高興了”
“沒有”
船津提到了自己和貴志之間的事,但冬子並不因此生氣。因為此事雖極隱秘,但遲早是會有人知道的。
“有一件事希望你能明白。”
船津邊走邊說。
“你和所長怎麼樣都好,我喜歡你。”
“什麼呀,快別這樣說。”
“我是說真的,不開玩笑。”
說話間,已到了燈火通明的一家餐廳前面。從馬路這一側,透過玻璃窗,可見年輕的戀人們在用餐。
“總之,希望你記下我這句話。”
“謝謝。”
冬子唯有感謝。
“我就從這里坐車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這麼近。”
冬子朝駛過來的士揚揚手。船津可能是死心了,他不再說什麼。等的士靠過來之後才說︰
“這樣吧,遞交給醫療過失委員會的材料我一準備好,就給你拿來。”
“你很忙,不要勉強。”
“不勉強。對了,我調查這事,所長他不知道吧。”
“當然,我什麼也沒同他講。”
“請你繼續保密。”
船津站在那里,目送車子絕塵而去。
冬子靠在座位上仰頭望天。
微開的車窗吹進了和暖的風,隱隱花粉香味。
上小學時,冬子一聞到氣味,哮喘病便發作。來了月經後,竟不治而愈了。
與船津分別後一連數日,冬子精神不振,倦乏無力。她雖有心振作,卻總提不起勁來,只好索性听之任之。街上的噪音和女孩子們的唧喳聲更令她心煩意亂。
冬子真正領教了作為一個女人的諸多不利。
一般人都認為女弱男強,其實並非如此。女人和男人,論能力其實難分高下。體力不講,智力方面女性與男性相比絕不遜色。
而在現實的社會生活中,女人之所以會給人以弱的印象,完全是因為女人身體的周期性波動。
雖然多少有些因人而異,但總體而言,女人每月有將近十天處于低谷。這期間,工作效率低下,甚而會提不起興趣。等到身體恢復正常,又得從頭做起。
而男性則極其穩定,少有波動,他們不了解女人的這一苦衷,只是一味地批評女人反覆無常。
讓男人們嘗試一下一個月遭受一次悶頭痛和全身乏力侵襲的滋味,我想他們有過這種周期性的,難以忍受的體驗之後,必定會改變自己的想法。
有一種說法認為女人不適合作經營者和管理者,我想這也許與受這種波動襲擊有關。身體不適,則容易變得歇斯底里,頭腦便不冷靜。
要說女人弱的話,那只是在身體方面。從根本上講,並非是知識和管理能力差。
一個明顯的例證是,在生理困擾未來之前,女孩子與男孩子並無差別,小學階段甚至是女孩子更優秀。
之後,從初中到高中,年級逐漸升高,成績漸無差異,並漸漸地發生逆轉。
此時,女孩子開始受到生理波動影響。即使有心努力,身體也往往不配合。從此,開始有所謂的急剎車現象出現。每月,這種波動都會如期而至。漸漸地,女性放棄反抗意志,努力順應身體的這種變化。這樣做無可厚非。對不可抗拒的東西,只有接受它,忍耐它。
多數女性不求上進,缺乏獨創性,恐怕就是這種忍耐日積月票所致吧。
冬子曾看過一本書,里面說女性的荷爾蒙以月經為界,由黃體荷爾蒙為主轉向以卵胞荷爾蒙為主。
對自律神經和精神起作用的荷爾蒙在月經到來時驟然發生改變。就好比是至今是向右流動的,現在突然轉向左流。月經是出現驟然變化的混亂之時。
冬子就常常覺得自己身體里的血突然在向反方向流動。有時會有這樣的預感,今天開始,興趣,嗜好,思想將不同于以往。
這不是你希不希望的事,它是作為身體的一個不可避免的周期強加給你的,冬子最感到無奈的就是這個。
月經前後冬子會情緒憂郁,有一種處身隧道中的感覺,晦暗且令人窒息,掙扎是無濟于事的。熬過去,便會穿出隧道重見天日。這期間,你只需靜待即可。身體處于底谷時,所要做的事不是抗爭,而是耐心等待風暴過去。
冬子認為男女在能力上沒有差別,只不過有個做多做少的問題。月經不僅使女人不堪重負,更引起心理緊張,這些無疑都是消極影響。
雖說如此,在社會上與男性抗衡,頑強奪門的女性也不乏其人。那麼,臍身上層的職業女性是不是就沒有這種進入隧道的時候呢
有可能這些人生理波動不明顯。比方說,冬子有十天陷入隧道,她們則可能只有兩、三天或根本不受影響。
有例可證。冬子認識的女演員和時裝模特都沒有波動,整日精力充沛。屏幕上富有女人味的、溫柔可人的女演員其實非常潑辣,其強悍半點不讓須眉男兒,至少不是屏幕上所表現的那樣小鳥依人。
其實,大家一起共事,個人身體狀況如何不可以影響別人。
冬子听偶然光顧的一位叫作k的女演員講,一月當中某一天痛楚難當而又脫不開身時,她就打一針麻藥硬撐。
這樣,應付緊急事態還是蠻有效的。但過後看錄相,發現不管是台詞還是身體動作都有些走樣。
k雖年輕,卻是實力派演員。她稱這樣的效果令其目瞪口呆。應該說這事情本身就充滿男性色彩。
冬子也希望能像k那樣強悍,也希望擺脫生理上的痛苦,活得灑脫快活些。
但她無論如何努力都不成。一跌入隧道,便憂憂寡歡,難以振作。
這種傾向往好處講,可以說是女性特點的體現。但作為經營者,不是什麼可夸耀的長處。所以,在這樣的時候,冬子往往保持沉默,得過且過。
不過,今年春天的隧道也是太長了些。平常最多不過四、五日便會出現走出低谷的預兆,可這次已超過一周,仍不見好轉跡象。
問題的癥結可能在于急劇變暖的氣候。
另外,將此次手術向醫療事故委員會提出投訴可能也是一個影響因素。
結果會是怎樣呢,冬子是越來越在乎了。
左思右想,冬子甚至覺得還不如死了好。
已沒了月經,可身體一月一度的例行波動卻依然如期而至,冬子實在是想不通。
三天以後,冬子才漸漸地開始擺脫這種郁郁不樂的狀態。
那天早上,冬子正要起床,天下起了雨,豆大的雨點擊打在玻璃窗上,街上有投送報紙的少年飛速跑過,看著看著,潛隱于體內的種種不快逐漸退去,心情陡然開朗起來。冬子去洗了個沐浴,照照鏡子。“一直蒼白憂郁的臉上出現了一些生氣,隧道似是昨晚到了盡頭。”
冬子身著淡粉底帶花圖案的襯衣,圍一條同樣質料的圍脖,來到店里。
“媽咪,今天您可真漂亮”
真紀她們似乎也知道冬子心情有了好轉,輕快地跟她打招呼。
和大家閑聊了一會,電話響了。接起來一听,原來是貴志打來的。
“我去九州,現在羽田機場。”
貴志的電話總是很匆促。
“也沒什麼事,只是想跟你講一聲。”
“去福罔”
“還是上次那棟大樓的設計,呆上一周左右。你要沒有什麼事,就星期天過來。”
今天星期三,到星期天還有四天。
“酒店還是上次住的大地酒店,你能來嗎”
“現在還不能定。”
“要來的話,星期六左右來個電話。我要不在,告訴服務台也行。”
“好吧。
“沒其他事吧。”
“沒有。”
“那我趕時間,掛了。”
貴志的電話總是這個樣子。不到最後關頭不打電話來。這麼忙還抽空打來電話,應該還算是蠻體貼的,就是有點太燒腳燎手了。
冬子不介意這個,只要有貴志的聯絡,她也就心滿意足了。
他將自己的行動一一向她報告。他的行蹤我知道冬子因此而有一種特別的安心感。
接完電話,冬子的心情更加愉快。
外面雨已住歇,街樹綠意盎然。一度落稀的人流又重聚起來,店里也有了客人。
冬子不斷地招呼著客人。
“媽咪,您的電話。”真紀來叫她。
這次是船津打來的。
“上次說交給醫師會的材料,我已準備妥了。今天能見面嗎”
“沒問題。你幾點鐘方便”
“要是晚上的話,幾點鐘都可以。”
“那就一起吃晚飯吧,今天我請客。”
也許是情緒極佳的原因,冬子志得意滿,這令到她自己都感到吃驚。
上次見船津時,冬子郁郁寡歡。現在的她與當時相比,可說是判若兩人,船津見了必定會大吃一驚。
接完船津的電話,冬子又回來招呼客人。
一位上了點年紀的婦人和一個像是女大學生的姑娘結伴而來,她們在挑選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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