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忙忙站起身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告辞了。”
“我正百无聊赖呢,你有空就多坐一会儿吧。”
“我改天再来。”
“那真的辛苦你了。”
冬子穿着淡蓝色的睡袍下床,船津转过脸去,深深地掬了个躬。
船津离开后,冬子将信封拿起来。冬子母亲立刻就问她:
“刚才这位,哪里的”
“他在贵志先生的事务所工作。”
冬子尽量平静地回答道。母亲一声不吭,转身走出了房间。
剩下自己一个人,冬子打开信封。
里边没有信,只有用半张纸包住的一叠一万元的纸币,共有二十张。
上次见面的时候,他一句都没有提过钱的事,只是说如果有什么为难的话跟他联系。
当然,冬子自己也没有想过要他的钱。
他居然派人送了钱过来。
这正是贵志的性格,表面上似乎对人摸不关心,其实更多时候是无微不至,常常装出一副愚鲁憨直的样子,其实不过是大智若愚。
冬子将钱放回信封里,将信封塞到放在床头柜里的钱包里。
真是个怪人
冬子已经没有理由收受贵志的钱物,他们俩个人之间的事情,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解决了。
这二十万元算是慰问她的吗如果是,那岂不是太多了些。
或者,贵志是想告诉她,他想和她恢复过去的关系或者,只是出于对过去曾经属于自己的女人的同情
二十万元,从贵志的收入水平来说,并不算多,但对于眼下的冬子来说,却是十分珍贵的,有这些钱当然更好。
冬子忽然有点担心,船津知不知道信封里装的是钱呢
船津会怎样考虑她和贵志之间的关系呢他知道他们俩曾同居的事吗
船律看上去很单纯,又老实,肯定受过比较好的熏陶,冬子可不想让这样一个年轻人知道她和贵志的过去。
冬子正在那里发呆,护土忽然拿着体温计走了进来。
“估计没有发烧,不过还是量一下。”
圆脸护士说着,伸过冰凉的手给冬子把脉。
第二天早晨,院长来巡视,接过护土递过来的病历卡,看了看。
“从检查结果看,你稍微有点儿贫血,其他倒没有什么毛病,还是按照原来计划,今天下午开始吧。”
冬子也担心自己会有些贫血,一听院长这话,心里一愣。
“手术要多长时间”
“加上麻醉之类的,也就两个小时吧。麻醉是全身麻醉,你还在睡觉的时候,手术可能就结束了。”
“麻醉由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来做,手术没开始你就睡觉了,完全不用担心。”
“事后会痛”
“伤口会痛,至于子宫,本身也不是敏感的部位,不会有什么的。”
听说子宫不敏感,冬子感到不可思议。医学上或许真的是这样,不过冬子自己却不相信。
“下午两点开始手术,你提前剃一下毛。”
院长其事地吩咐护士,冬子的脸一下子红了。
“昨天也说过了,中午不要吃饭。”
说完,院长就出去了。
“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冬子不放心地问母亲。
“别担心,就算痛,两三天工夫就没有大感觉了。”
说话的是隔壁床上躺着的女人,她一个星期前刚做完卵巢囊肿的手术。
“不过,和卵巢比,子宫的手术要难一些的吧”
“反正都要破开肚子,都差不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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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是外行,什么都不懂,可冬子不由自主地往坏处想。
如果有个万一,自己就这么
贵志会从欧洲赶到自己身边吗会坐在枕边为自己流眼泪吗
想到这些,冬子才意识到没有人能通知贵志。
还是向母亲和盘托出吧
不过,一旦告诉母亲,她肯定会拉下脸来,事实上,从拿到贵志的那个信封之后,她就一直满脸不高兴。
话说回来,如果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母亲肯定会通知贵志的,她知道我爱他。
冬子这样胡思乱想着,很快就到了正午,为了便于麻醉,他们让冬子服了安眠药。
醒过来时,冬子仿佛置身于迷雾之中。意识的清醒,耳朵似乎要比眼睛还快。
只听到有人在远处呼唤:“冬子”“听见吗”“好了”。耳边传来这些呼唤。
冬子一直拼命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睑像灌了铅似的,异常沉重,怎么也睁不开,全身软弱无力,整个身体像是别人的。她听得见声音,但不能判断是谁的声音。
突然,额头上冰凉凉的。大概有人触摸,或者敷了冰镇的毛巾。
“小冬子”
这次声音很近,似乎是母亲的声音。
“木之内小姐”
这个好像是小护土的声音。
冬子又用足了劲试图开眼睛。
然而,浓雾还是混混沉沉的,怎么也驱散不开,终于,浓雾渐渐现出母亲的面孔,现出年轻的护士的脸庞。
“她醒了手术做完了呀。”
“啊”
冬子本来想说话,但似乎只是啊了一声。
“已经好了。你痛吗”
到底哪里痛,冬子说不清楚,只感到全身浑然无力。
不一会,冬子像被拖下水似的,又陷入沉沉的昏睡状态。
再次睁开睛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天花板上和枕头上方亮着灯。
“嗅,你醒了”
这次母亲的脸很清晰分明。
转了转头,发现母亲身后有一张床,床上躺着那位安井夫人。再仔细看,才发现右手上缠着血压计,左手上插着吊针。
“疼吗”
“疼”
冬子应和着母亲的话,轻轻喊了一声。
不是某一处刺痛的,整个腹部都痛,仿佛有一只火球给塞进肚子里面来,全身似乎被紧紧地捆绑在那个火球上。
“手术已经完了,已经没有事了。”
“水”
母亲拿了块渗了水的药布,轻轻地贴在冬子的嘴唇上。
药布冷冷的,冬子感到十分惬意,贪婪地吮吸着。
“没有事了。”
冬子微微点了点头,一边在心里摘咕,贵志现在在什么地方呢。
一个小时之后,疼痛开始袭击冬子。像是被无数支锥子戳着似的,小腹钻心的痛,浑身也像是烧开了的水,滚烫滚烫的。
“疼”
冬子皱着眉头,小声叫着。事实上,她一大声,疼痛就立即传遍全身。
护士来过以后,医生赶来,给冬子打了针。
平时,光是现在的吊针,就已经够痛的了,可现在做完手术,打针的疼痛就没有感觉了。
打完针,冬子小睡了片刻。
其实,也不算是小睡,应该说是迷迷糊糊,其间痛感并没有消失。
“疼啊”
冬子像猛然想起来似的,不时叫上一声两声。
第二天早晨醒来,锥刺似的痛感似乎稍微减轻了些,但浑身还是火一样的烫。栗子小说 m.lizi.tw
量了量体温,三十度二。
“做完手术,短时间内是会发烧,不用担心。”
院长说完,又吩咐打吊针。
整个上午,冬子都是在忍住钝钩的痛感、看着吊瓶里的药液一点点减少当中度过的。
贵志这个时候在哪里呢他说起先会在荷兰,那现在应该在阿姆斯特丹吧。欧洲的冬天来的早,那边已经开始刮冷风了吧。或许,他正竖着大衣领,大步流星地走在迷雾茫茫的运河边上呢。
多想早些恢复健康啊
现在,她更怀恋健康的日子了。
不久,她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醒来前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已经做好的帽子不见了,真纪和友美分头在找。
夕阳已经悄悄地来到窗台上,窗帘的一头放着一盆菊花。
上午应该还没有那盆花,一问,才知道是自己睡着的时候真纪送来的。
冬子正呆呆望着逐渐变暗的天空,护士走进来。
“医生马上过来。你的感觉好些了吗”
“嗳”
身体还是热烘烘的,小腹上的疼痛也还是老样子。
护土将挂吊针的架子移开,院长走了进来。显然刚做完另外一个手术,脚上还穿着凉鞋。
“关于你的手术,我想稍微解释一下。”
院长说着,看了冬子,又看着冬子的母亲。
冬子漫不经心地看着院长白褂子里露出来的领带的花纹。
“子宫上的囊肿完全切除了。”
冬子用目光点点头。
“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也没有复发的后患。但是,进行手术时,发现囊肿不但很大,而且长在子宫内侧。你看看明白了,大概这么大吧。”
院长用手比划着,大概有鸡蛋那样大小。
“另外,囊肿还不止一个,已经形成的就有三个,而且,都已经扩展到了子宫粘膜上了。”
肚子竟然有这样令人恶心的东西。冬子赶紧移开脸。
“所以,虽然切除了,但因为大,又多,只有连子宫也一起切除了。”
冬子自然地点着头,她觉得院长说的在行在理。
“这一点,我想得让你知道。”
听院长说到这里,冬子才意识到院长到底在说什么。
“那,这么说子宫”
“对,囊肿长的大,长的地方也不好,所以不得不切除。”
“这么说,已经”
“子宫虽然说是已经切除了,但毕竟是体内的器官,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
“可是”
冬子求助似的望着母亲,母亲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低下头。
“你还年轻,所以我们很想保住子宫,可这样一来就没有办法完全切除囊肿,因此实在是万不得已,只能全部切除。”
“那就不能生小孩”
“十分抱歉”
一瞬间,冬子感到头晕目眩。
“囊肿如果放置不管,就可能出血,长到很大,会引起很多很多问题。像你这种情况,就算不切除,估计也不能怀孕。”
“可是”
冬子本来想说她曾经怀过贵志的孩子,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反正,半个子宫都是囊肿,你母亲看了的。”
院长望了一眼母亲那边,母亲微微点点头。
“切除子宫,并不会影响生活。子宫这东西,就像个囊,主要是妊娠时保护婴儿的,你不用太担心。”
“太约一个星期可以拆线,有两个星期大概就能出院了,所以尽管放宽心。”
院长说完,又对护土吩咐了些什么,然后就离开了。
房间里剩下冬子和母亲时,冬子感到无限的悲哀。
“妈妈,你知道的”
母亲正要走开,听到冬子的话,僵在那里。
“你看着做手术的,对吧”
“不是,是手术完了以后医生来找,说是这么回事,连子官也切了”
“那你看到子宫了”
“他们拿给我看,那么可怕,说就是这个,可我哪里敢看
冬子闭上眼睛。
到底自己的身体里取出了什么样的东西子宫是什么颜色的子宫的囊肿又是什么样子
“这下就不用担心了。”
“可”
冬子张了张嘴,又咬住嘴唇,眼泪情不自禁地涌出来。
“太不近人情了。”
“既然你知道,干吗不马上告诉我”
“可”
“我不想听,不听不听。”
冬子一使劲摇头,痛楚就传遍了全身。
泪水无止尽似的流个不停。
“太过份了。太过份了。”
母亲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坐在冬子旁边,垂下头。母亲全无过错,却忍受着她的责难。
过了会儿,冬子止住呜咽,轻轻抬起头。母亲像是一直等在那里似的,为她拭去泪水。
透过母亲的腋弯,冬子看到给夕阳烤红了的天空,夜幕正从云端降下来。
“往后你就没有事了,你得这样想啊。”
“可”
母亲的子宫还在,我却没有了。五十三岁的母亲还有子宫,二十八岁的冬子却没有了子宫。
母亲又怎么能理解自己的悲伤呢
“我不想,不想啊”
冬子心里明白,一切都为时已晚,可她还是不由自主似的在心里哀叫着。
一整夜,冬子都浸在泪水当中。
小腹钻心的疼痛,更使冬子心灰意冷。
连子宫都没有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子宫毕竟是女人的生命,有了子宫,女人才来月经,才生得了孩子,没有子宫,生不了孩子,那根本就不是女人那只能是包着女人外壳的假女人
没有月经,跟少女或者老太婆又有什么区别呢就算还是个女人,但肯定不再拥有女人绚丽娇饶的生命,既然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呢只能是蒙骗别人,蒙骗自己。
“我不要,不要”
母亲似乎已经束手无策,蹲在冬子床边。另外一张床上的安井夫人也蒙上被子,转过身去了。
“我要自己的子宫,救救我啊”
冬子又是哭,又是叫,又是骂的,后来不得不给打了一针。医生害怕她过于兴奋,这样会严重危害她的健康。
在半醒半睡状态中,冬子梦见自己的**给无数只虫子噬啮,那些虫子像蝣蜒,又像是蜈蚣,有时候甚至是独眼巨兽。
那些千奇百怪的虫子像是鬛狗,围在业已死亡、裸露着血红的伤口的子宫旁边,贪婪地饕餮着。
等到冬子恢复自己的意识的时候,周围一无所有,只有冬子自己躺在空洞洞的黑暗当中,附近不知是运河边上的仓库,还是废弃的铁桶,周围一片死寂。突然间,黑暗之中有一个声音高叫着:“你已经不是个女人了”
“我得逃走”
冬子拼命跑,后边有一个满身血淋淋的男人追上来,离得很近,但冬子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只瞥到白色的衣襟。
冬子跑呀跑,可怎么都跑不动,脚下似乎是长满了芦苇的沼泽地,在一片阴森森的霭气的笼罩下,两只脚陷住了,怎么也挪不动。
奇怪的是,冬子一边跑,一边安慰自己:
“不用怕,是在做梦,不用怕”
冬子嘴里喃喃自语,一边对自己点着头。
“子宫有什么大不了的,马上就又会长出来的。”
恶梦很快就消失了,明媚的早晨来临了。冬子心里安慰自己说一切都不过是恶作剧,却一边继续拼命地跑呀跑。
“小冬子,小冬子”
很快,在母亲的呼唤之下,冬子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啦好像很难受似的。”
母亲用干毛巾帮她擦拭着脸和脖颈。
冬子望着母亲。刚刚从恶梦中清醒过来,冬子又陷入深深的苦闷当中:自己是个没有了子宫的女人。
第三天早上,冬子在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粉。下半身还钝钝的作痛,但体温已经降到三十七度多了。
自从做完手术,她就一直没有吃什么东西,所以本来瘦小的面庞看起来更小了,而且。眼眶上也出现了一道黑圈,似乎想告诉她,你已经二十八岁了,已经不再年轻了。
冬子让母亲为自己掌着镜子,在面颊上轻轻地涂了粉,又淡淡地画了胭脂。
一番化妆之后,冬子惟悴不堪的面庞多少有了些精神。
子宫都没有了,还在这里化什么妆
虽然不再是女人了,可想装扮自己的念头并没有消逝,冬子不由的感到女人是多么可怕。
上午,医生来巡视,给她换了药布。冬子什么也没有说。
她感到害怕,却又忍不住想看一眼自己的伤口,她本来还想问没有了子宫以后会有什么变化,但终于没有开口。
“你的肚子是完好的,得多少吃点东西啊。”
院长这样关照她。冬子点点头,还是一声未吭。她不开口,想借此表达自己无声的抗议。他们不经过她本人同意就把她的子宫摘除了。
换完药布,又重新裹了腰带,换上睡衣,冬子心情也稍微舒畅了些。
昨晚她还十分绝望,甚至考虑结束自己的生命,而现在,或许是因为这清新的早晨,情绪稳定的多了。
人难道不得不忍受这种痛苦,继续活下去吗
冬子望着早晨的阳光,想像着没有了子宫的女人是怎样过活的。
医生的巡视结束后,冬子啜着母亲煮开的牛奶,这时有人敲门,进来的是真纪。
今年二十二岁的真纪,身上穿着洛桑画上常见的那种乔其纱连衣裙,脖子里围着同一色调的薄巾。
“妈咪你好些了吗”
真纪和友美都管冬子叫妈咪。自己才不过二十八岁,被人家叫妈咪当然是太早了,但既然是自己开的店,也就没有办法了。
“很疼”
“嗯”
冬子点着头,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说,真纪和友美两个人都还有她们自己的子宫。
“这是我在车站前的花店买的,就插在这儿吧。”
真纪将玫瑰花放在洗手台那边,转身道。”
“真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
“我还担心万一妈咪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看样子你挺精神的,比我想像的好多啦,这我就放心了。”
“一个手术就会死真是的。对了,店里怎么样”
“有我们两个撑着,你就放心养病吧。”
冬子点点头,心想该怎么开口将自己没有了子宫的事告诉真纪和友美呢
第四天开始,来探望冬子的人络绎不绝。
大概是真纪回去以后告诉了别人,说她的身体状况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