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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得给你爸爸打个电话,离开这房子回家去。我不叫警察,但我们
得告诉你爸爸。我们别无选择,莎娜。”
莉莉十分清楚,如果她报案的话,她女儿会遭受到什么样的折磨。警察
会连着几个钟头呆在这里,迫使她们回忆那个噩梦,使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
她们的头脑中,永不磨灭。接着将会是医院和法医的检查。他们会探查莎娜
遭受过蹂躏的身体,用药签擦拭她的口腔,进行化验。如果他们逮捕了他,
无数个月的取证和出庭作证会耗尽她们一生的岁月莎娜将不得不坐在证人
席上,面对把法庭挤得满满的陌生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天夜里那污秽龌
龊胆战心惊的情节。她还得与检察官一起练习她的证词,就像演戏前的彩排
似的。而那个人也坐在同一间屋子里,跟她们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于是,这
种痛苦折磨的经历就会变得众所周知,甚至学校里的一些孩子也会有所耳
闻,到处传播,弄得沸沸扬扬。
这还不算,整个事情中最卑劣、最可恨的莫过于在她们遭受了那么多痛
苦,并且可能还要遭受;在她们尚未从令人冷汗直流,半夜忽然惊醒,吓得
拼命尖叫的噩梦中醒来,尚未恢复正常生活之时,他却又被释放了,莉莉对
这一套太熟悉了。强奸罪的最高刑期不过八年,关个四年就可以出来了。判
决前羁押的时候依法折抵刑期,等坐在去监狱的囚车上时,他所剩的刑期可
能也就只剩三年。再怎么关都不足以偿还他所欠下的罪孽她敢肯定,他一
定还犯下过其它恶毒的罪行。她似乎又尝到了刀子上暗淡的、退了色的血迹。
或许甚至是谋杀对了,他这一次犯的是谋杀罪,歼灭一个人的天真无邪:
这就是谋杀
这不能不使她对自己的事业,自己毕生所从事的工作作深刻的反思。就
算她能对强奸案提起公诉,她也决不能像一个高等法院的法官那样不带个人
偏见进行审理。她的脸色黯淡了。她越想越不愿向当局报案。
他的脸不断出现在她的眼前,好像存在于她记忆深处的某个地方似的,
她知道她以前一定见过他。这次侵袭的回忆从过去重重的回忆中走出,她简
直分不出是现实还是想象。可是那张脸药力正在发生作用,莎娜安静了
些。莉莉慢慢地挪动身子,拿起床头的话机给约翰打电话。他睡得很死,莉
莉叫醒他时,他不耐烦地咕哝了一声“喂”,还以为是别人半夜三更拨错了
电话。
“约翰,你得马上到这儿来一趟。”她压低声音,说得很快,“出事了。”
“天哪,几点了是莎娜病了吗”
“我们都没事,还是快过来吧。你到这儿之前什么也别问。莎娜就在我
身边。”她的声音开始变得急躁起来,她不知道能控制自己多久,“请快点
来,我们需要你”
她挂断电话,看了看闹钟才一点钟。仅仅两个小时,她们之间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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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最后才找到的幸福就被剥夺了,她们的生活就给毁了。她的思绪转向约
翰,他会对此作什么反应呢莎娜是他的生命,是他的掌上明珠,是他所保
护、所庇护、任何人不能动她一根汗毛的宝贝女儿。自从莎娜出世以来,他
就撇开了莉莉,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在这孩子身上:抱她、摸她、亲她。栗子小说 m.lizi.tw与此
同时,却从不再亲吻他的妻子。想到这儿,她不寒而栗,一阵颤抖,抱紧了
胳膊。她必须坚强起来。
好像才过了几分钟,约翰就赶到了。时间好像不再走动了,在他们上空
有如乌云密布,山雨欲来,他出现在卧室门口:“见鬼,这里究竟怎么了
大门敞开着。”他的语气明显带着指责的意思,怒气冲冲地要求莉莉对此作
出解释。
莎娜在莉莉的怀里得到了放松,呼吸轻浅短促,身子几乎一动不动。“爸
爸”她听到了他的声音,朝他哭喊:“噢,爸爸”他赶紧跑到她身旁,
莉莉松开她。在约翰宽厚的怀抱里,她将身体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上,呜咽
着。“噢,爸爸”
他望着莉莉,黑眼睛充满了怒火,可是在它们的深处渐渐生出惧意。“出
什么事了”他大喊道,“告诉我今天晚上这里出了什么事了”
“莎娜,爸爸和我要到那个房间去谈谈。”莉莉温和地说。“你听得见
我们的声音,知道我们在那儿。我们离这儿也就几步远。”她站起身并示意
约翰跟着她。
那片药多少使她镇静了些,她把事情经过告诉了约翰。她只是将事实叙
述了一遍,不带任何感**彩。她知道,如果她让一滴泪掉下来,眼泪就会
像决了闸口似的奔泻而出。他们坐在新买的沙发上,台灯射出柔和的琥珀色
的光线,使人疑心身处一超现实的氛围中。相册依旧摊开在地板上。他蜷缩
着靠在沙发上,手指触摸着她嘴角的伤痕。
然而,这并不是关心或爱抚的举动,倒更像是他借此来证实她所说的是
真有其事的自然反射作用。他的眼神再清楚不过地表明他觉得她应该对此负
责,不管她有千百条理由。她应该有力量阻止那个人。他就是这么看她,莉
莉想。
接着,他开始呜咽,那陌生的、可怜兮兮的声音听起来不像个成年男人,
倒像个小孩,他那肌肉发达的身体由于痛苦而似乎一下萎缩了。他没有尖叫,
没有大喊,也没有威胁地说要报仇,他只是极度地伤心,他的心里充满了悲
伤,已没有余地容下愤怒。
“那么,你想叫警察来吗你是她父亲,没有你的同意,我不能作决定。”
她说,“再说,这决定也不是不可更改的。如果我们改变主意,我们以后随
时可以报案。”她一边说话,一边瞥了一眼厨房,想看看是否有指印什么的
证据留在门上。
“不,我同意你的意见,那样做只会对她更糟。”他最后回答道。泪水
不断从他眼中涌出,流过他的面颊,他用手背抹了把脸,“如果我们报案的
话,他们会抓住那杂种吗”
“我怎么知道,约翰没有人知道。我们连他搭什么交通工具走的都不
知道。”她咒骂自己为什么不跟踪他,而留下来陪着莎娜。“也许我们没去
报案是做了件错事。天哪,我真搞不清楚”她头脑中一片混乱,充满着费
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按捺住的愤怒。昔日的记忆,这么多年来一直怀着不
可告人的秘密侵蚀了她的理智,使她的天性某种程度上被扭曲、被践踏,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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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沉沦。她必须阻止这一切。她必须把磁带重新录一遍,抹去那一段。约翰
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她盯着他,竭力集中注意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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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带莎娜回家,带她远离这个地方,”他哽咽着说,“我不知道,
也不关心别的什么,我只想照顾好我的孩子。”
“我知道,”她大喊道,随即压低了嗓子以免莎娜听到,“她是我们的
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不认为我也想照顾好她吗我同样不想让她遭受
痛苦。我阻止不了,我尝试了,可是现在我能让它暂时停止。我给她吃了片
镇静药。我们就把她裹一裹带回家。我理一下东西跟你走。”
他愣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受伤的眼神里突然露出一丝惊恐。他
出门时没来得及梳理头发,遮住秃顶的那块地方,一绺长头发在鬓角附近不
断晃动。他看上去那么憔悴,那么苍老。“她会怀孕吗我的宝贝,我的小
宝贝。”
她刚想回答,可是对他的软弱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厌恶,正是这一点使她
这些年来一直瞧不起他。就在她走出昔日的阴影,面对社会上的暴行时,他
却生活在一个乌托邦式的幻想世界里。为什么他就不能在他们生活中需要决
断时拿一次主意她不由想到了理查德,但愿站在她身旁的是他而不是约
翰。那是她第一次尝到幸福,触摸到快乐的柔软的边缘。快乐,这个词使她
联想到那个男人正是从她的恐惧中,从莎娜的恐惧中发现了快乐。他从她们
的屈辱中找到了快乐正如她的祖父从她娇嫩的身体禁戒的幽深处找到了快
乐
“警笛声把他吓跑了。我们明天可以带她去看看医生,他们会给她作检
查,给她吃点抗生素以预防疾病。她受孕的可能性很小。我们只能为她祈祷
了。”
“她能从这次事件中恢复过来吗,莉莉我们的小女孩还会跟从前一样
吗”
“只要我们在她的身旁,尽我们所能给她爱心和帮助,我想她会的。上
帝保佑她”她这番看似平常的安慰话也是对无数类似她女儿的受害者及她
们深受打击的家人说的。莎娜曾经是坚强的,在此之前她一直是个坚强的孩
子。莉莉竭力培养她坚强的品格,而不像约翰那样娇惯她、庇护她。如果他
们不利用父母的权威去引导她,生活对于她将会变成一场噩梦,就像她自己,
她自己就曾经生活在噩梦里。那么,她从此将变成一个毫无希望的跛子。不,
她决不会让她的孩子陷入这等万劫不复的地狱决不容许
他们用她床上的那条粉紫色的新被子裹住莎娜,约翰领着她走向门口。
她转身望着莉莉,两人的眼睛久久互相注视着。莉莉一直巴望着成为的朋友
和知己,在人生道路上引导她而不受她父亲的干扰。然而,她们却共同目睹
了地狱,被迫被由恐惧打造而成的枷锁束缚在一起。
“你回家后好好睡觉,爸爸会睡在你旁边的地板上,”她拥抱她,“你
明天早上醒来时我就会在那里。”
“他还会来吗,妈妈”
“不,莎娜,他永远不会再来了。我明天就搬出这房子,我们再不住这
儿了。不久,我们就会忘记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她知道这其实是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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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他们一走,莉莉赶紧开始把东西往一只小行李袋里塞。这房子又恢复了
从前那种不祥的死一般的寂静,她一阵哆嗦。那个袭击者临逃跑前的形象不
断地在她脑海里闪现,每每使她停住理东西的手,呆在那儿出神,竭力想捕
捉住每张面孔。突然,她记起了在哪儿见过这张面孔。并非她想象的那样,
而是一张嫌疑犯的面部特写。
她冲向起居室,被浴袍绊了一下,摔倒在莎娜吐出的秽物上,弄得身上
滑腻腻、臭哄哄的。她还没站起身一眼看见了她的公文包,便手脚并用地爬
了过去。在开启包上的暗码锁时,她的手直发抖,试了三次才打开。她将包
里的东西都倒在地板上,发疯似的在她记得上面有照片的那本案卷里翻找
着,纸片一张张地飘落在地毯上。
突然,她找到了那张照片,眼珠子死一般地盯着那张脸。他就是克林顿
案子中那个企图强奸妓女的家伙,今天刚被释放。这家伙甚至连衣服都没换,
还穿着同一件红色的圆领长袖汗衫。他被逮住后照了这张照片,带着这副自
命不凡的微笑。他们大约是在她离开大楼那会儿释放他的,并跟其他财产一
起还了他的旧衣服。可能是有人让他搭了车,他肯定从一出大楼就跟踪着她。
她探究着手上这张可恶的照片,心里再也没有什么疑惑。毫无疑问,就
是他。
她的心跳突然加速,一颗心仿佛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不管镇静药具有多
大的效果,都失去了作用。肾上腺素急速升入她的静脉血管。她迅速将案卷
翻到警察局的听证会报告。在这儿:他的地址。他家住址那一栏登记的是奥
克斯纳德第三大街第254号。他的名字叫博比赫纳德兹。虽然是西班牙裔,
他的出生地填的却是加利福尼亚州弗雷斯诺市。莉莉从案卷上撕下地址揣进
浴袍口袋里。她冲到卧室里套上了一条“利维”牌牛仔裤和一件厚运动衫,
从浴袍口袋里掏出那张上面有地址的纸条放进牛仔裤袋。她几乎把壁橱翻了
个底朝天,才找到了她那双冬天穿的毛皮里子的旅游鞋。她搬家时,约翰坚
持要她把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统统从那所房子里搬走,仿佛他要从此将她从
他的生活中彻底抹去。惟一例外的是家具,那是他要保留的。在装鞋的盒子
里还有顶毛线织的蓝色滑雪帽,她拿起来戴在头上,并把头发都塞了进去。
她往车库走去。车库后部的角落里堆放着三四只箱子,她父亲的猎枪就
放在箱子背后。那是把装十二发子弹的勃朗宁半自动猎枪,她父亲曾用它猎
鹿,她父亲死后,她母亲把它和其它几样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一起给了她。她
给了莉莉他的生铁铸的烤肉架,一支高仕k金钢笔,还有就是这支猎枪。再
没别的了。
车库里静悄悄的,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枪身。莉莉觉得他就在她的身旁,
还能听到他粗哑而带有回响的声音。“枪法要准,莉莉。要不逊于任何男孩”
他星期天下午带她去打排放在树桩上的空铁罐时总是这样鼓励她。他一直想
要一个男孩。因而她不再奢望镶边的衣物或者扎头发的蝴蝶结。她十三岁那
年,她爷爷死了,从此,莉莉跟她父亲一样只想得到一样完全相同的东西。
当她的目光投向盛着暗绿色的子弹的小盒子时,她又一次听到了他的声
音,就在她近旁,清清楚楚。“这些叫来福枪子弹,莉莉。”她把子弹装进
弹膛,又多塞了几颗在贴身的牛仔裤袋里。“这些子弹足以在一头动物身上
穿个大洞,要它的命。我敢打赌,只要用这宝贝玩意儿打什么,它就别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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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她一刻都不再犹豫,他的声音在指引着她,推动她前进。“一旦你瞄
准了决定开枪,就开枪你不能再等,否则就会坐失良机。”他曾带她到一
个猎鹿的陷阱,颇为他的女儿自豪,想要让他那些带着儿子同往的打猎伙伴
们瞧瞧,他女儿是个多优秀的神枪手。“那只是肉,宝贝女儿,”他在车里
压低声音对她说,“鹿肉。”后来在森林里她瞄准了目标一只温驯、美
丽的动物,可是她踌躇了,牙关咬紧,手心里都是汗,怎么也无法扣动扳机。
他失望了。她让他相当失望。她发誓她以后决不再莫失良机。
她离开车库时,猎枪口朝下挎在胳膊上。直到她离开水泥地踏上地毯时,
她的脚步声还在回响。她已经下定决心朝人生另一个方向沉稳迈进,心头重
担竟然减轻了不少,一片释然。电话响了,像是一阵刺耳的铃声,一个不受
欢迎的闯入者,然而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开始行动的信号。是约翰来的电话。
“莎娜睡着了。我担心你,你准备过来吗”
“我几小时后就到,别担心。我现在一点都睡不着,我要冷静一下,洗
个澡。他今晚不会再回这儿来的。只要照顾好莎娜就是了。”尽你的力做好
本该她担当的角色吧,她心想,倒并不含有轻蔑的意思,至于我,要去做我
该做的事。
她开始锁门,预备离开了,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折回到厨房。翻遍了抽
屉,她才找到她要的东西,那是一枝黑色的派克笔,是她平常要为挪动的箱
子什么的作标记的。她将它揣进了另一个裤袋,这才出了门。
月亮已经不见了,四下一片寂静。只有一盏半月型街灯的灯光照在院子
里修剪整齐的绿草坪上。她搬进来的那天,只大略张望了一眼两边的邻居,
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夫妇。每晚天色尚早,他们便把电视机声音开得大大的,
想是要借此让自己半聋的耳朵知晓黑夜已早早地降临了。整个街区看上去宁
静而安详,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静得能听见黑夜自己的吟唱。
她绕到她那辆车的尾部,弯下腰开始涂改牌照。她那辆车原来的牌照是
fp0322,利用那支事先准备好的派克笔,她将牌照改为eb0822。改动不算很
大,但她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她把猎枪扔在后座,考虑着拿什么东西遮一
下,随即改变了主意,觉得不遮也没什么要紧。愤怒像看不见的炼狱,焚烧
着她,蒙蔽了她,吞没了她,推动着她。她眼前不断出现他压在莎娜身上,
刀子抵着她肚脐眼的镜头。他的身躯竟沉重地压在她的宝贝女儿身上
她朝奥克斯纳德开去。街上很静,她摇下车窗任夜风尽情地吹拂着自己
的脸,当她经过奥克斯纳农场区时,一股刺鼻的农药味令她回想起了他身上
的恶臭。她朝窗外吐了口唾沫,被尖利的刀锋划破的嘴角一阵刺痛。想到这
把刀子原来的位置,想到曾被迫舔粘在刀上的粗糙的东西,她强迫自己不能
再想下去,否则马上就会吐出来。
她沿着黑暗的街道慢慢地行驶着,一盏盏街灯在眼前稍晃即逝,接着是
一块停车牌,然后又到了一个交通标志,瞧着信号灯由红变绿再变黄又变了
回去。在她头脑中,它们仿佛就像跑道灯,照亮了她坠入地狱的道路。不时
有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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