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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大漠祭

正文 第47節 文 / 雪漠

    的液體中浸著,太陽啦,塵土了,只給煩惱的老順更添煩惱。小說站  www.xsz.tw

    夜里,好些。

    那份漆黑,那份寧靜,會隱去使他煩心的許多東西。而那水聲,清涼的水聲,更蕩去了心頭的許多焦慮。青蛙一聲聲叫,蟲子吱吱吱鳴。大自然總是在寧靜的夜里顯示它異乎尋常的美。這美,總能滲到老順心中,令他產生透明的清爽。

    老順想起靈官說過的叫啥“平沙夜月”的玩藝兒。據說那是啥“涼州八景”之一,說是月光灑在沙漠上,好看極了。屁一些無聊文人,總拿一些無聊玩藝兒做文章。老順不信那灑在沙上的月光有啥好看當然,他也沒見過這景致。似乎許久了,不曾見過啥月亮,真沒見過。老順抬起頭,天邊有一個蠕蟲似的鉤兒,細細的。望一陣,覺得那玩藝似乎真不錯呢。淡淡的光下,是黑黝黝的許多東西。遠處,猛子提的馬燈悠悠晃晃,晃出一條一條的光帶。老順身心感到了一種奇妙的愉悅。他相信了靈官的話。也許,有時候,那“平沙夜月”啥的真會叫人感到好看呢。

    第十九章5

    老順深吸一口氣,一股帶著青苗味兒的夜氣進了胸腔。痛快,真痛快,令人迷醉的痛快。這夜氣,這清爽,這叮咚的水聲,和那個彎彎細細的月牙兒都好,老順仿佛融化了似的。吸口煙,讓煙在胸腔里回旋許久,讓每一個令他迷醉的煙粒都融入身心,真好,憨頭動了手術,水也盼到了。難得有這份好心情。遠處,有幾聲狗叫。老順听出一個是王禿子家那瘦得像狐狸的癩皮狗。那叫像怯懦的小人物在大官面前說話似的,顯得心虛而沒有信心。另一個是孟八爺的老山狗,像個真正的男人在吼,聲音雖不大,卻是滾動的雷。老順甚至感到這幾聲狗叫也很美。怪此刻听來,竟比電視上女歌手的哼嚀強多了。

    猛子提著馬燈過來了,腿絆得麥葉嘩嘩響。“干透了,水一過全滲了。半天,澆不了幾步。”猛子說。他的聲音在夜里傳出老遠,又蕩過來,蕩出回音,如石子在水面上激出的波暈。

    當然。老順樂滋滋地想。除了旱,還因為地肥,滲水當然多。這是墳地。這兒埋著許多強壯過的男人和風騷過的女人。他們的血肉和骨頭都化在土里了。土質就似滲了油,黑黝黝的。握到手里,質感好,能保水。不像有些地,澆水滲得快。太陽一曬,干得也快。遇上旱天,地里只有一片干草。

    這可是個聚寶盆呀。老順想。

    4

    澆完水回家,見蘭蘭回娘家來了,正和她媽在炕沿上哭呢。老順又“煩”了,一語不發,擰個眉頭,抽出煙鍋。他又想到了引弟。那麼懂事的丫頭,竟那麼慘地沒了。一想,日頭爺都成黑疙瘩了。

    真想千刀萬剮了那個畜生。

    蘭蘭也成他心上的病了。沒出嫁時,指望能找個好婆家,別把女兒塞到火坑里。出嫁後,又怕她在婆家受氣,心里總不實落,哪有兒子便當,只要有錢,好歹拴一個,尾巴一揭是個母的就成。好了,和他過幾年;不好了,請幾個人“撥拉”開,一家變兩家,另起鍋頭另盤灶,誰過誰的,管他吃稠的喝清的穿紅的掛綠的。可蘭蘭嫁給白福後,老順心里就沒安閑過。在那個愣頭賭博賊手中,多厲害的女人也沒好果子吃。

    難道真是命嗎

    一次,齊神婆說蘭蘭命不好,說是“午宮不死也傷害,苦了心傷鬧一場。”當時他很生氣。听說啥都講究接口氣,癩蛤蟆接了雷神的氣才能成精。圓夢也是說吉則吉,說凶則凶。命誰知是不是這樣那次,齊神婆一說,老順的頭就大了。他很想臭罵神婆幾句,但終于忍住了,只說︰“是嗎哈哈,我是不信這個的。”但那卜辭,卻成了賴在他心里趕不走的蒼蠅。栗子網  www.lizi.tw

    他望著女兒黃縹縹的臉,想︰莫非,這丫頭該著這麼個苦命還是叫神婆的臭嘴沖的難說。世上有些事,難說得很,就像蘭蘭的命。不管是命定的也罷,叫人臭嘴沖的也罷,生米已成了熟飯,姑娘已成了婆娘,啥話都不說了。說也沒意思,就像躺在案板上的豬呀羊的,不管你叫不叫,刀子總是要進去的。

    第十九章6

    猛子氣呼呼道︰“那個驢攆的白福,遲早,老子一刀捅了他。”老順白了一眼猛子。但猛子不在乎老子的白眼,只顧呼哧呼哧出氣。愣頭青。老順心里罵一句。捅,當然痛快。可又能捅出個啥結果兒子吃鐵大豆,丫頭成寡婦。啥意思舌頭和牙都動不動鬧矛盾,何況人。夫妻同床睡,人心隔肚皮,難免有磕踫。要是動不動娘家人插手,像啥老順他可不像“賊骨頭”家,姑娘一有個啥事,娘家人就一窩蜂撲上前去,鬧個雞飛狗上牆的。哼,丟人不如喝涼水。

    “這次,心死了。不和他過了。”蘭蘭抽抽搭搭地說。

    更是屁話。老順心里罵。望女兒,女兒正用袖頭子擦淚。以往,她說出這句試探性的話,總要看看父親的反應。這次不。莫非,這鬼丫頭真有這打算老順有些慌亂。丟人顯眼的,由了你了可他沒說出口。因為他仍希望這是句氣話。夫妻間,哪能沒有氣話呢他們老倆口,自結婚後第五天拌嘴離婚,離到如今,三十幾年了,倒離出了一堆娃子丫頭。這話,說說沒啥不好。要是真做,就不妙了。那是往娘老子臉上劃黑道道兒呢,人會罵︰“驢養的,馬下的,青草湖里長大的”。

    “離就離那種豬狗不如的東西。”猛子說。

    老順望一眼猛子,又望一眼老伴。老伴卻依舊嗚嗚。沒啥別的反應。這老禍害,听了這話,竟然沒反應莫非這老妖也慫恿女兒難說。老禍害一輩子最愛說的字就是“離婚”。剛結婚時“離”的聲音不大。等有了娃兒,說時格外有勁,鋼牙鐵口的。當然,老順牙巴骨上的勁也不小。為啥有了娃娃呀。娃兒把女人也絆住了。就像放牲口時,多調皮的牲口只要把韁繩拴到它的前腿上,拴短些,叫它能吃草,但抬不起頭。走一步,磕一下頭。看它,還能飛上天去娃兒就是那韁繩。你女人有本事,飛,飛,飛到哪里,繩還在你腿上拴著。老順當然能鋼牙硬口地說那三個字“離就離”。可蘭蘭,引弟一死一想到引弟,老順的心又抽了一下絆沒了,白福又那個**樣,賭起來沒命,打起人也沒輕沒重。不像老順,嘴不好,可心不壞,打女人時也知道鞋底只往屁股上抽難保蘭蘭沒那個心。可話說回來,誰沒錯呢他年輕時不是也“挖牛九”,也打女人不打女人還算男人上了年歲,性子自然就坦了。

    “還是頭餐面好吃啊,丫頭。”老順慢吞吞地說,“不要一張嘴就離呀離的。白福是有些毛病,可誰沒毛病呢誰家沒個碟兒大碗兒小的事呢再說,人家也不盡是膿包漿,人家也有人家的優點。不提別的,干起活來,牛一樣。抵上他的有幾個丫頭,不要門縫里看人把人看扁了,誰沒毛病呀”

    蘭蘭抽搭幾聲,說︰“這次,我吃了秤砣了。”

    “唉。”老順搖搖頭,“不要把話說絕。”嘆口氣,又說︰“事不能做絕,話不能說絕。天上下雨地下流,兩口子打架不記仇。平心說,白福有毛病,動不動戳天掀地的。可年輕人不這樣的有幾個上些年歲也就好了,對不對大頭年輕時,愛打女人,動不動鞭子麻繩的,還不是丫頭娃子一大堆現在,兩口子不也挺好嗎心字頭上一把刀,該忍還得忍。能湊合,湊合著過去吧。丫頭。”

    第十九章7

    “行了,行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爹。”蘭蘭抹把淚,皺眉道︰“耳朵都磨出繭來了。湊合,湊合。除了這,你還能說出些啥你知道你丫頭受的啥罪啊老的欺了少的欺。稍不順眼,你一槍我一炮的。那個老妖精更不是個東西,動不動指雞罵狗,說我這個長了,那個短了。不能和人說話,一說,就說我勾引野漢子。人家問我話,我不答成不成我又不是沒嘴葫蘆。可一答話,天包大禍惹下了。老的罵,少的打。你說,我能活出個啥人這次,引弟又死得不明不白嗚嗚嗚我的引弟再湊合,你往娘家門上抬我的尸首吧。”

    老順怔了半晌,望望女兒,望望老伴。兩人一個表情,傻了似的。老順長長地嘆口氣︰“不湊和,又咋樣人嘛,幾十年個物件,一眨眼,就成一堆骨頭了,快得很。不湊合,能咋樣鬧個天翻地覆,除了丟人現眼,還有啥好處人活臉,樹活皮哩。”

    猛子突地起身,出門,去了北書房。拍門聲很響。老順覺出了猛子的反抗意味,忍了幾忍,才沒發作。

    “活人難得很。丫頭。”媽抹抹淚,發話了,“你叫我們當娘老子的說啥好呢大人是壓菜缸的石頭,啥事也得壓。你叫我們說啥好呢”

    這老妖。老順差點罵出口來。听她口氣,仿佛是同意姑娘離婚,只是由于“大人是壓菜缸的石頭”,才不好明里支持。呸,頭發長見識短,事不遠。就算離了,你又能找個啥樣的人會咋說你沒腦子。就說︰“這不是壓不壓攪不攪的事。明里說,老子不同意你離婚。路越走越寬。生牛生馬都能調過來,不信他白福是個榆木腦袋。人嘛,多勸勸,也就改了。浪子回頭金不換哩。”

    “勸。勸。”蘭蘭說,“要是多少能听進一句話,也算個人了。你不說還好,一說,人家就上頭上臉的。”

    老伴接口道︰“就是。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愣子的脾氣。踫到啥就提起啥,劈頭蓋臉的。犯了性,爹媽都不認,能听進誰的話”

    老順火了︰“你個老妖,少煽風點火。想干啥干去動不動離婚離婚,你老妖離了一輩子,也沒見離出個啥名堂來。”

    老伴也紅了臉︰“喲,朝我使氣來了有本事外面使去丫頭是我養的,是我身上掉下的肉。你不心疼,我心疼。養上十幾年,我罵了句啥打了幾下現在,倒成了人家的出氣筒了”

    “你不叫人家管,就養老丫頭呀,為啥往外推”

    “養老丫頭也比現在強”

    蘭蘭抹淚道︰“行了,行了。你們別再吵了。不說吧,心里憋得慌。一說吧,你們就爭呀吵的。”蘭蘭哭了︰“這日子真沒過頭了,哪里都是吵吵吵。活著不如死了好。”

    5

    這回,蘭蘭鐵心了。

    夜深了,但不靜。至少,蘭蘭覺不出靜。爹的鼾聲悶雷似滾。蘭蘭怨爹沒心肝。女兒天大的事都攪不了他的瞌睡。蘭蘭知道爹是個大肝花。前些年,櫃里沒一把米面時,爹就這樣。媽生娃娃疼得炕上翻滾時,也這樣。按媽的說法,大肝花好,心上沒事,身體就好。可爹的身體也不見得有多好,傷風感冒是常有的事。媽說,大肝花的人不得噎食病。蘭蘭知道,得了噎食病的人飯坑里餓死。爹只要不得那壞病,大肝花也好。但蘭蘭總有些傷心爹的態度。當然,要是爹真為她愁得吃不下睡不著,蘭蘭更難受。

    第十九章8

    媽悄聲沒氣的。蘭蘭估計媽沒睡。但蘭蘭明白媽不想叫她知道她沒睡。媽的心細。她不想叫蘭蘭知道她為她愁得睡不著覺。媽瘦了,明顯瘦了,皮包著骨頭。為她,為憨頭,媽的心早操碎了。蘭蘭心里疼,真不想把自己的心事告訴媽。但除了媽,又能告訴誰呢世界真大,人真多,可蘭蘭的世界小。蘭蘭世界里的人也少。能在媽的懷里哭,是蘭蘭的享受。

    窗簾開著。蘭蘭看到了空中那瘦零零的月牙兒。蘭蘭覺得自己和那月牙兒一樣,懸在無著無落的黑空里,孤零零的。她嘆口氣,很輕地蜷了身子。她怕自己的動作驚動了母親,但被子的仍山一樣響。媽的被窩似乎也響了一下,也很輕。某個角落里有老鼠在啃著什麼,咯吱咯吱的。間或,還交談一陣。蘭蘭認為這是一對老鼠夫妻。不管是夫妻,還是朋友,蘭蘭都羨慕它們。蘭蘭和白福在一起的時候,除了你一槍我一炮的干仗外,誰都是沒嘴的葫蘆。吵架或是沉默是夫妻間最常見的功課。而且,這沉默是對對方的厭惡之極的無話可說。和白福在一起,蘭蘭沒有談話的**。那家伙是個什麼貨色,蘭蘭比誰都清楚。太清楚了,就什麼都不想說了。

    蘭蘭也有朋友,同村的,幾個媳婦,都和蘭蘭談得來。這是過門不久的事。後來,蘭蘭和白福一鬧矛盾,婆婆就認為是那些女人教壞了蘭蘭。婆婆的聲音難听,站在大街上耍猴似地罵。之後,朋友們就不敢做“朋友”了。一見蘭蘭,遠遠地就避了。

    蘭蘭嘆口氣,覺得胸里悶得慌。許久了,老這感覺。心里像堵滿了膿似的粘液,老像要嘔,可也沒嘔出過啥。

    許久了。

    老鼠夫妻仍在親熱交談。父親仍在香甜地呼嚕。母親沒動過被窩,仿佛連呼吸也沒了。但蘭蘭分明看到了母親那雙注視她的眼楮。那是兩口深枯枯的井,總叫蘭蘭心疼得哆嗦。

    好幾年沒盤新炕了,炕糞味彌漫于夜氣里,沁入她的毛孔,更添了她心里的濁。胸腔里更是憋得慌。

    生存空間與自己格格不入。總是煩,莫名其妙地煩,想撕裂胸膛的煩。一切都不順眼。一切都不和諧。

    “這樣活,有啥意思”她想。生命成了透明通道,從這頭,能到那頭。有啥趣味婆媳間的嗚嗚閃電,夫妻間的口舌拳腳。而唯一維系她人生樂趣的引弟又走了那是她靈魂深處不忍觸摸的所在,偶一觸及,便撕心裂肺父親卻老勸她忍,忍,湊合。說是一輩子快得很。爭的人,一堆骨頭;忍的人,也是堆骨頭。蘭蘭想,“忍”和“等死”有啥兩樣所謂“忍”,不就是一語不發,接受現狀,等自己變成一堆骨頭的結局到來嗎

    蘭蘭不願意。

    不堪回首。不敢回味少女時候的夢。青春,夢幻,追求,理想像過眼的煙雲一樣遠去了,消失得那樣快。分水嶺僅僅是舉行了一個嫁人的儀式。

    蘭蘭的幸福就像瓦上的霜一樣,輕而易舉就化成了水氣。而無奈,卻像臥在村口的沙山,你很難改變它,人家反倒步步逼近了你。

    第十九章9

    干脆,結束這婚姻

    第一次冒出這念頭時,連自己都嚇壞了。離婚,在她眼里,比裸著身子在大街上走更丟人。好馬不配二鞍,好女不嫁二男。離婚的女人,大都有無法饒恕的過失和缺陷,如不生孩子,偷情等所以,那念頭一次次冒出,一次次被她強捺下去,像按浮在水中的皮球一樣,按得越深,上浮的力也越大。她終于懶得去按了。由它浮吧。

    她開始認真正視它。

    換個角度,她幻想了離婚後的生活。沉悶的天空頓時開了一道裂縫。清新的空氣和亮光透了進來。雖說,離婚是可怕的,尤其是村人的議論--她甚至能想像得出那一道道怪怪地望她的目光--但相對于一眼就能望到白骨的生命通道,離婚無異是誘惑。而蘭蘭,自小就不想過乏味單調的生活。

    當生命按照設計好的程序運行的時候,生活就失去了它應有的樂趣。土地、院落、鍋台、廁所構成一個巨大的磨道,而她則成了磨道里的驢,一圈圈轉。本以為走出老遠了,一睜眼,卻發現仍在既定的軌道里轉圈。變化的,只是自己臉上青春的水紅消失了。她不甘心就這樣走向人生的盡頭。

    但她一直沒提出“離婚”二字。原因自然是換親。她知道,她一跳彈,婆婆一定要強迫瑩兒做相應的事。為了哥哥憨頭,她得忍。

    爹的態度使她失望。但蘭蘭知道,爹是個老腦筋。而且,爹老了。爹管得她一時,卻管不了一世。她的路,最終得靠她自己走。

    但這次,她鐵心了。她再也不能和“殺”女兒的凶手同床共枕。

    6

    望見婆家的牆角,蘭蘭產生了強烈的厭惡,真不想再踏進這院落,這兒的一切令她壓抑。每次,從外面回來,她就發現這房舍有種掩飾不住的丑陋︰剝落的牆皮,被炕洞出來的煙燻黑的後牆,還有那柄長長的木杴。冬天,婆婆就拿這長木杴填炕,一伸一縮,透出潑婦的強悍。一見長木杴,蘭蘭就想到了婆婆的銀盤大臉和那雙小眼楮。嚷仗時,那張臉會泛出紅光,小眼楮比刀子還利,令蘭蘭不寒而栗。

    平心而論,蘭蘭最怕婆婆。婆婆是那種被人稱為“金頭馬氏”的女人。從她薄薄的嘴里,能吐出許多叫人听來都臉紅的話。但她又很會應酬人,會說許多客套話。嘴是個蜜缽缽,心是個刺窩窩,見人就喧“東家長,西家短,三個和尚五只眼”,能把呂洞賓說成是狗變的。不多日子,村里人就知道了蘭蘭究竟是個啥貨色。于是,有些婆姨就感嘆了︰“喲,看起來靈絲絲的一個媳婦,咋是那麼個人呀”婆婆就發話了︰“金銀能識透,肉疙瘩識不透。能看了人的皮皮兒,看不了人的瓤瓤兒。把她當成棵珊瑚樹,誰知道是個紅柳墩。早知道是這麼個貨,寧叫兒子打光棍,也不叫娃子受這個罪。自打這騷婆娘進了門,娃子就沒過一天安生日子。”如果說前面對蘭蘭的評價還叫村里人將信將疑的話,那後面說的白福受罪的話就明顯是大白天說夜話了。因為村里人都知道白福是個啥貨色。

    第十九章10

    婆婆正在掃院子。蘭蘭進了門,婆婆掃她一眼,吐口唾沫,將掃帚使得格外有力。一股塵土裹向蘭蘭。這是婆婆慣用的表現自己內心不滿的手法。平時也這樣。她會裝做沒看見的樣子將雞屎垃圾等物狠狠掃向路過的蘭蘭。對此,蘭蘭是敢怒不敢言的。一說,婆婆就會扔下掃帚“喲”起來“喲,你以為你是個啥東西怕土為啥不生在城里呀為啥不當娘娘呀為啥是個小姐身子丫環命呀粘點土天就塌了農民哪個不粘土土里生,土里長,到老還叫土吃上。怕土到城里去呀哼,心比天高,命如紙薄。”

    此外,婆婆還有一連串令蘭蘭大開眼界的手法。一是“掄”人。這個“掄”字有涼州獨有的含意。要了解其含意還得加上涼州人常用的“嗚嗚閃電”。這一來,含意就明確了︰“嗚嗚閃電地掄人”。見了你,猛轉身,十分威風--“嗚嗚”;速度極快--“閃電”;猛給你掉個屁股“掄”,蹬蹬蹬背你而去。這一去,也是“嗚嗚閃電”︰腿腳格外有力,動作幅度機械夸大,每個部位每個細節都明顯表示出對你的厭惡和不滿。此時無聲勝有聲。這一招,婆婆常用,威力奇大。一則一家人,老踫面,此招時時可用。二則令你有口說不出個道道來,你總不能說婆婆不和你說話,走路快些就有罪了蘭蘭于是壓抑之極。

    此外,婆婆還有一招︰吐口水。一見蘭蘭影兒,她就“呸呸”地吐口水。在涼州人眼里,女人朝你吐口水是最晦氣的事情。要踫個男人,他可以撕過她的頭發揍她個半死,他還能得到輿論的支持︰“活該,誰叫她啐人來著。”蘭蘭則不能。蘭蘭于是以牙還牙。她第一次的還擊招來白福的拳腳。這一次揍得她好慘,躺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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