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病”“年輕與病有啥關系那種病,越年輕,得上越惡。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細胞增生快。”“才二十幾歲。”“還有六歲得的呢。”
靈官很不滿意大夫的回答。人家覺得天塌了,他們的語氣中卻有幸災樂禍的味道。是的,幸災樂禍。不然,為啥用那種眼神望他仿佛在檢驗人的承受力。這有什麼好檢驗的
父親老說︰“老天爺給個啥,我就能受個啥。他能給,我就能受。”話雖這麼說,可憨頭畢竟才二十來歲,還沒活明白呢。想到憨頭只有幾十天或幾天的壽命,靈官的心擰成了一團。
他精神病似的走遍了每一個病室。多希望再能找到一個肝癌之類的病例呀。這樣,他的心里也許就能保持平衡。可是沒有。胃下垂啦,肝炎啦,胃出血啦,腎炎啦這算病嗎在憨頭那可怕的病前,一切病都不成病了。
老天,不是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嗎善良的憨頭,為啥得這麼惡的病
記得在住院之前,他還認真地給憨頭看過手相。憨頭的那條生命線又粗又深又長,連枝丫兒也沒有。“沒事。”他笑著安慰憨頭,“生命線長著呢。”憨頭憨憨地笑著︰“哪里呀,我也知道死不了。”此刻,他又想起了那次看手相。屁。他罵道,盡是屁。滿紙的屁。滿書的屁。手相理論在他腦中變成了屁,一文不值了。
深夜,走廊里空無一人,很靜。靈官在靜中坐著,思緒萬千。他忽而咒罵,忽而流淚,忽而祈禱。記得一個和尚說過,只要至誠地求觀音菩薩,無求不應。于是他合掌,祈禱︰“求觀音菩薩消去憨頭胸中的癌包,保佑他健康平安。”他一遍遍祈禱,恨不得把心掏出做供養。他仿佛看到天空中祥雲飄飄,佛樂陣陣。觀音菩薩立在一朵蓮花狀的雲上,手拿楊柳枝,一下下往憨頭身上灑淨水。祈禱完,他就進了病房。憨頭卻仍在呻吟,那個癌包仍一天天長大。
靈官很快地消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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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和蘭蘭看憨頭來了。見到媽的影子,靈官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他背過身子,抹去淚,心中一聲聲地喊︰“媽,苦命的媽,知道嗎他的壽命只有幾十天。”轉過身的時候,他又笑了。媽沒笑,臉上沒有老順的那種“終于動了”的欣慰,只有挨疼的表情。她臉上的肉在抽動,牙縫里抽著氣,仿佛挨了刀的不是憨頭而是她。她握著憨頭的手,頭上很快就有了汗珠。她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到了憨頭身上,幫他抵御疼痛的侵襲。“不要緊。”憨頭笑著安慰媽。
靈官警惕地望憨頭。“他是不是知道肚里的東西還在”還好,憨頭臉上沒有異樣。笑是真笑,不像是裝的。這就好,靈官松口氣。
蘭蘭只是無聲地流淚,不說一句話。
第十八章5
靈官媽揭開被子,看憨頭的刀口。刀口仍被一塊紗布蒙著。小小的紗布遮不住腹部隆起的巨大包塊。靈官媽牙縫抽氣,輕輕撫摸。忽然,她住了手,緩緩轉過臉,望著靈官。靈官的心咚咚跳了。
“這兒為啥還這麼高”媽問。
靈官張張嘴,怔住了。他沒想到母親會問這。
“腫的,”憨頭說,“你想,動了刀子里頭還腫呢。”母親望著憨頭,半晌,說︰“不要緊吧”憨頭說︰“不要緊。誰都一樣。得消腫,不然,早出院了。”母親吁口氣。
靈官給母親洗了個隻果。母親吃隻果的鏡頭令靈官終生難忘。那不叫吃,叫啃,是老鼠啃鐵的那種啃。只有啃的動作,而無啃的效果。母親邊望憨頭黃瘦的臉,邊啃隻果,緩慢地,一下一下。許久,那隻果仍沒破皮。
沒流淚。她知道流淚不吉利。以前,孩子不利順時齊神婆總說“哭神沖了”,所以她很少當著兒子的面哭。
靈官望著母親,心中有種鈍疼,仿佛母親啃的不是隻果,而是他的心。小說站
www.xsz.tw忽然,母親停止了啃的動作,隻果凝在嘴邊,痴呆許久。慢慢地,她把臉轉向靈官,轉向老順,認真地搜尋著,仿佛要從對方臉上“搜”出真相來。
“沒事吧”她輕輕地問。
老順嗔道︰“啥事一天沒事找事。”靈官媽認真望一陣老順,長長吁口氣,又慢慢啃那個隻果,眼楮仍盯著憨頭枯黃的臉。
病房里一個陪床的小媳婦說︰“瞧,我們的。當初也嚇壞了。一動了,幾天就好了,明天就出院了。”
靈官媽露出一絲笑︰“是嗎也嚇壞了,是不是”
“當然。”小媳婦說,“天塌了呢。”
“誰不是呢”靈官媽吁了口氣,“心里老霧塵塵的。心捏成個酸杏蛋兒,一天也暢快不了。這下好了。”
“就是。”肝包蟲說,“不管咋說,還是動了。前幾天出院的那個老漢,拉開口子,找不出腎里的石頭。縫住了,一拍片子,又有。你說。老漢真氣壞了,罵。罵也沒用。反正白花了錢,再動還得花錢。我們不管咋說,拉開,還動了。動了就成,再不用動第二次了。這疼,真不是人挨的。”
靈官媽活泛了許多︰“就是。不管咋說,總是動了。動了好,花錢是小事,只要人沒事就好。”這時,她才真正咬了一口隻果。
靈官輕輕嘆口氣,轉身出了病房。內科王主任和侯主任就是為憨頭動手術的那位正在走廊里嘀咕。
胖胖的王主任說,“我打發走了。就說我們不能動。呵呵。”
“就是。”侯主任說︰“一動一包膿。惡心。打發了好。”說完兩人快意地大笑。靈官忽然很惡心。這就是白衣天使嗎
第十八章6
侯主任見靈官望他,露出一絲尷尬,很快又恢復了慣有的那種冷漠。他說︰“哎,病檢出來了。肝癌,原發性肝癌。”目光仍在檢驗病人家屬的承受程度,語氣卻似在說︰“瞧,我料事如神吧”
靈官進了護士室。護士室里無人。靈官取過48號病歷,看到一份病檢報告單︰“肝癌細胞性肝癌部分已壞死有出血狀。”
“部分壞死”靈官產生了新的希望。“會不會全部壞死”他的心一陣狂跳。
靈官輕快地進了醫生辦公室,大著膽子問︰“我看了病歷,說部分已壞死。會不會全部壞死”醫生說︰“別天真了,小伙子。那玩藝殺都殺不絕。壞死一個,生出百個。要不,咋算惡性腫癌。”
靈官退了出來,倚在門上,身體發軟。病房里傳出“肝包蟲”的媳婦安慰母親的聲音。靈官真希望憨頭馬上消失得無影無蹤,永遠不要叫母親看到他的尸體。
主治醫生過來,對靈官說︰“這種病,住也沒用,出院吧。”靈官鐵了臉︰“攆是不是”侯大夫說︰“小伙子,話不能這麼說。話不能這麼說。回家,好好調養或者,放療,化療。”
靈官問︰“化療放療,究竟有沒有用”侯大夫說︰“難說。這病例也許好一點,也許死得更快。根據我的經驗,像這種病例,化療放療,沒多大效果,白花錢就這樣,你說服病人,過幾天出院吧。”
進了病房,母親的臉色好多了,看來“肝包蟲”媳婦的現身說法有了效果。靈官很感激這個樸實的農家女子。
瞅個空,媽叫出靈官,把引弟死的事告訴他,說是蘭蘭才告訴她的。媽的眼楮深枯枯的,木著臉,說幾句,打個冷顫,卻沒哭。靈官黑了臉,打著寒噤,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媽嘆口氣,叫他別告訴憨頭,等他病好了再說。又叫他瞅個空子,開導開導蘭蘭,“丫頭懸乎乎死掉,大夫說,再淌的話,血就淌光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這丫頭,命咋這樣苦連個盼頭也沒了。”
媽又叫他也勸一下猛子,“那個愣頭青,听說了引弟的事,就提個刀子,去找白福,幸好有人報信,白福躲了出去,才沒鬧出事來。唉,你說,這幾個活爹爹。”
木了半晌,媽又說︰“喀嚓嚓的,天塌了”
第十九章1
1
晚飯後,猛子去了雙福女人家。心里聚了太多的火,該泄泄了。雙福女人白玉一樣的身子,總能使他產生清涼的感覺。
雙福女人正在鋪炕,見猛子進來,不理不睬,只管干自己的。猛子道︰“喲,幾天不見,又有相好的了。”女人不答。猛子進屋,瞅瞅,不見娃兒,知道是去玩了,就從後邊摟了女人,揉她的**。
女人才說話了︰“你還長心不憨頭住院了,你還有這個心思”猛子道︰“住院有啥大不了不就是肚子上開個小洞嗎就是明天掉頭,夜里我照樣這樣。”女人笑道︰“你個沒心沒肝的。”猛子說︰“要心肝干啥沒用,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愁也沒用,白愁,不如不愁。”猛子擁女人到炕邊,親個嘴。女人說︰“娃來了。”猛子松了手。女人去扣了門,回來,由他折騰一番。
“喲,真想死了。上回,一進沙窩,啥都不想,就想你。”猛子喘吁吁道。
女人開了門,對著鏡子梳梳頭發,說︰“娃大了,這樣下去也不是回事。他托人帶了信來,說最好協議離婚,免得鬧個滿城風雨。他說娃由我帶,先一次給二十萬,再一月給娃五百塊撫養費。我回話了,錢,老娘一分不要,你啥時閑了,啥時辦來。這次,最好先給鄉上管事兒的打個招呼,免得再白跑一趟。”
猛子說︰“二十萬呀。乖乖,你咋不要”
女人白他一眼︰“要錢不要鼻臉。你以為那是啥那是痰唾,往你臉上吐哩。老娘活不下去,去撿垃圾,不信還撿不來一碗飯要他的臭錢干啥”
猛子認真望一眼女人,說︰“你行哩。看不出,你還有這份骨氣。”
女人笑道︰“你啥時變高帽子匠了老娘先給你去個心病︰上回,花球來,可是真借錢呀,叫我那樣一說,倒把他鬧了個大紅臉。你別把老娘當成那號見人就松褲帶的爛貨。”
猛子笑道︰“知道。你是貞節烈女的王寶釧,葫蘿卜背了幾背筐。”
女人狠狠揪猛子幾下︰“叫你嚼舌。你呀,叫人咋說呢就知道顧自己。啥時替人想過以前活守寡,現在,還是活守寡。”
“還活守寡呀”猛子笑道,“褲帶繩還沒系好,就說這話。”
“你以為女人只希圖這個你真以為我是亂人尿巴子你打開窗子說亮話,你待我是真心,還是假心”
猛子當然听得出她話里的意味,但他從沒想過要娶她。心中有股火騰起的時候,就想她;心中的火一熄,就發現她歲數有些大了,便說︰“可是爹爹不同意呀。”
“啥”女人氣惱地轉過身,冷笑道,“你爹不同意當初,你第一次上我的炕時,你爹同意了啊你和那個挨刀貨死拉活扯要拚命的時候,你爹同意了現在,你爹就不同意了誰不知道猛子是個大孝子。”
第十九章2
猛子笑道︰“喲,你可是翻臉不認人呀。別忘了,你還是雙福媳婦呀,說這話,是不是早了些到時候了,爹不同意,叫他不同意去。成不”
“沒啥。其實你咋樣,也沒啥。我又沒死皮賴臉纏你,上回,鄉上文書不在,沒離成。我叫他啥時想來啥時來。離婚也不是你的事。我願意。我想通了,錢是個啥花紙。我不能眼望他的那些花紙活守寡。你不娶也沒啥。世上的男人又沒有叫霜殺掉。再說,哪個男人也一樣。我算看透了,說穿了,男人只是個**,不要把他當成人。只有把他當成**時,才稱職。別的,哼。”女人冷笑著。
“瞧,我說了啥我又沒說不娶你。你願意把我當啥是你的事。娶你不就是了。這有啥”猛子邊說邊望女人。他發現這婆娘忽然陌生起來。她竟然能說出這麼一大套東西。這婆娘,哼。
女人嘆口氣,說︰“其實,你也是長心的。想過沒丫頭大了,懂事了,再這麼不明不白地鬼混。我還算個人嗎總得有個著落吧其實,你心里的嘀咕我知道。你是童子雞兒,我是二婚頭。”
猛子笑了︰“啥童子雞呀早踩過蛋了。”
女人笑了,狐媚了眼,望猛子。猛子說︰“啥話,等你真離了,再給爹往明里挑,成不”女人說︰“不急。其實,我也不急。只是,話得挑明。不挑明,雲里霧里的。我相信,你是個男人,紅口白牙說過的話不過,世上男人又沒叫霜殺掉。”
丫頭進來,見了猛子,嘟嘟嘴,沒打招呼,就出去了。女人罵︰“死丫頭,書念到驢槽里了。”猛子笑道︰“沒啥。等當了他的後老子,還由了她一頓牛鞭,把骨髓給她錘出來。”
“你敢”女人笑道。
猛子又道︰“不過,他給你的,該要的還是要,不要白不要。”
“呸”女人啐道,“你咋也是這號貨色老娘給你說明白,他的錢,老娘一分不要。老娘赤條條來,赤條條走。老娘連他買的衣裳都不穿。老娘不是那號沒起色的貨。不信離了他,老娘活不出個人來。”
猛子訕訕道︰“我是說,你沒功勞,也有苦勞。那麼多票老爺,又不是他一個人苦的。憑啥他一人獨佔”
女人冷了臉,一語不發。
“再說,”猛子說,“不能便宜了他”
“行了行了。”女人聳了鼻頭,厭惡之極地眯了眼,仿佛猛子忽然成了一堆很臭的東西。“你肚子里的狗屎我知道,你不就是叫我當個帶財寡婦嗎去吧,猛子,我錯看你了。原以為你是個有骨頭有腦髓的漢子。誰知,你才是這號沒起色的貨。去吧,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老娘還有雙手呢。就是活不下去,老娘上刀路,走繩路,路數多得很,叫娘給他塌個架子沒門”說完,她拿起雞毛撢子,唰唰地掃起炕來。
“滾老娘困了。要睡了。”
第十九章3
2
那股清涼的充滿生命活力的水終于盼來了。
全村的男女都發動起來,護水--防人偷--人們手拿鐵杴,像執槍的共和國衛士一樣威風。太陽很熱,越來越不像太陽,倒成五子了,瘋了似噴火,把臉上的水氣都烤沒了,剩下黑紅,剩下焦黃,還有那種木木的呆。這呆,只有澆水這樣天大的事才沖得淡了些。
老順戴了一頂發黑的爛草帽,蹲在閘旁的地埂上,全身心投入地咂那煙鍋。嘩嘩的水聲很清涼,老順心里卻有種莫名的煩。扎在喉嚨上的線繩兒因水的到來而斷了,怪的是,這等喜事,竟沒能沖淡他心頭的煩。
毛旦夾個鐵鍬過來,臉上掛著笑。這笑是毛旦慣有的,老掛著,成了蒙在臉上的一塊笑布。
“知道不瘸五爺上電視了。”說著,毛旦猴塑塑蹲下了。
老順皺皺眉頭。他當然听說了,心里的“煩”也正因了這。听說在新聞里,記者啥的采訪了。瘸五爺很理直氣壯,一口咬定是為民除害。電視上也沒說判不判刑的。自听到這訊息,瘸五爺的影子就在他心頭晃了。還有五子。這時的五子,在老順眼里,早不可惡了。老順常想起五子小時候的一些趣事,如像牛一樣邊走邊撒尿,像騾馬撒歡一樣在大路上跑,或拿個木碗盛上溏土拍“饃饃光光”等等。死了,那娃子,就那樣死了。按說,也不是個啥大病,可死了。老順心里一陣抽動。“上電視哩。”毛旦笑道。
老順皺皺眉頭,但懶得說啥,只狠狠咂那煙嘴。煙鍋里早沒火了。太陽火燎燎烤。清涼的水聲,總進不了老順的心。
“能上電視,嘿。”毛旦說。
老順呼地站起,幾口橫氣,下了地埂,搖搖晃晃回了家,打發猛子去澆水。
猛子扛了鐵鍬,和“護水”的白狗們打白鐵聊天,磨蹭一陣,才到自家地里。遠遠地,毛旦就嚷嚷了︰“天的爺爺,你咋才來水早到你地里了。”猛子嚇一跳︰“真的”“當然是真的,老子騙你干啥”猛子扭頭就往屋里跑,叫一聲爹,說挨上水了,又往外跑。
到地里,才發現毛旦騙他。但快挨上了,就索性坐在鐵杴上等。狗寶老遠喊︰“猛子,你爹那個老滑皮溜哪里去了說好兩個人看水,可連他的鬼影子也不見。”猛子說︰“又不是叫你到九條嶺馱炭。嚷啥哩掙又掙不死。”狗寶說︰“說得輕巧。這毒日頭把腦袋都烤糊了。沒個說話磨牙的,無聊得很。”猛子說︰“沒事了,啃幾口青草磨磨牙。”說罷大笑。狗寶說︰“叫你爹啃去。”
不一會兒,老順來了,提個鐵鍬,見水還隔著幾塊地,就望猛子。猛子以為自己又要挨罵。老順卻只是嘆口氣。
“壩漏水了。”毛旦叫了一聲。
第十九章4
果然,一股賊水鑽了洞,汩汩汩下流。狗寶取了鐵杴,用力在漏水處插幾下,丟一杴干土,踩兩腳。毛旦說︰“澆水就澆水,吃了大豆喧屁哩。”狗寶說︰“毛旦,你還逍遙。知道不瘸五爺上電視了。牢是坐定了,你也躲不到哪里去。”毛旦白了臉,望望猛子︰“說好不說的,誰說的”猛子說︰“你以為老子是松尻子呀”毛旦于是又望老順。老順黑了臉,鼻子里冷哼一聲。
狗寶說︰“還不是你自己說的。你頭顛屁股晃。給這個說,給那個說,說你和瘸五爺如如何何。你小驢娃放屁自失驚。你賴誰哩誰都知道你干了啥了。”
毛旦怔了半晌,嘿一聲,說︰“怕啥頭掉不過碗大個疤。”狗寶笑道︰“不怕你失驚啥哩”毛旦說︰“我也沒干啥。就算是我仰的車子,可那是瘸五爺叫我仰的。他說他當。與我,有啥關系”狗寶笑說︰“誰說沒關系你不仰車子,五子能落下崖不管咋說,是你欠了他的命債。”毛旦縮了脖子,身後瞅瞅,吐吐舌頭︰“怪倒是怪。老覺得那死鬼跟著。伸個舌頭。怪,他又不是吊死鬼,伸個舌頭干嗎睜開眼,閉上眼,都是那死鬼。”狗寶說︰“瞧,現在,五子還跟著呢。”毛旦驚叫一聲,朝前躥去。狗寶嘿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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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上水的時候,已近黃昏。西天上盡是紅一道白一道的雲。懸山的太陽發泄似迸出一道道有形的光。村里人謂之“燒”。早“燒”陰,晚“燒”晴。明日又是一個曬死驢的天。好在能澆到水了。雖說每戶先保一畝,但總比沒有強。
水進地了,老順吁口氣,仿佛再不怕這水飛了似的。老順分明听到了禾苗的咕咕喝水聲和嘰嘰喳喳興奮的嘀咕。渴壞了,真渴壞了。他對禾苗產生了類似對兒子的愛憐之情。不,比兒子還親。對兒子,他可以喝神斷鬼。對禾苗,從沒過。老順渾身有種清涼透明的痛快,仿佛喝水的是他。那份清涼,難得。那份輕松,也難得。他蹲在地頭上,望著水口處被水沖得一搖一曳的麥苗,痴了。直到這時,瘸五爺和五子才完全被水擠出了心,心頭的煩也遠去了。
暮色漸漸漫來,把晝間的暑氣逼到陰溝里去了。夜氣浮動,水似的,清涼,柔和,在老順裸露的肌膚上舔來舔去。澆水是個好營生,尤其在夜間。尋常大半時間,老順的身心都在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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