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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大漠祭

正文 第28节 文 / 雪漠

    寂。栗子网  www.lizi.tw沉寂里有种静默的力,使灵官感到自己的渺小。虽有不少诗人吟咏月下的沙漠,并将“平沙夜月”列入凉州八景,但灵官还是深爱这夜幕笼罩下的大漠。夜幕隐去了沙漠的浩瀚,隐去了沙漠的博大,隐去了沙漠外形的一切张牙舞爪,却留下了它最真实的东西:平淡和神秘。隐去浩瀚的沙漠更浩瀚,隐去博大的沙漠更博大,因而也更美丽。

    灵官索性穿了衣服,上了沙丘。他远望那什么也望不到的所在,品味着神秘的宁静和孤独。夜气的涌动渐趋明显,但却始终没有变为风。夜气只是温柔地抚摸他。接受抚摸的是他的“神”,而非肌肤。没有了思维,没有了形体,只有愉悦和清爽。那是身心俱醉的愉悦,是透明得无一丝杂质的清爽。渐渐地,愉悦消失了,清爽消失了,他自己也消失了。他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许久,也许是一瞬。他听到了一种声音。那声音不是出现的,而是从夜中渗出的,遂成天籁。这声音的出现使大漠之夜有了另一种韵致。大漠醒了。在稍事休憩后醒了。它的醒不是急燥的翻滚,而是安详的微笑。这是证悟后的安详,是脱了烦恼的安详,是那种窥破了过去现在也洞然了未来的安详。大漠因此变得平淡而雄奇,质朴而神秘,坦坦荡荡,包容一切。

    天籁声中,狐狸醒了,老鼠醒了,跳跳醒了,蚱蚱爷醒了,野兔醒了万物皆俯仰自得,按自己的生存轨迹实践着自己的宿命。

    灵官沉浸在这境界中,许久,许久。夜似乎很深了。当地人叫“三星”的寒星已偏西。灵官却没有睡意,神情异常清爽,心境却平静而专注。他甚至没有觉察到身后站了许久的莹儿,直到听到一声轻盈的叹息。

    不用回首。他知道那是谁。那轻盈的气息唯独她有。她总是轻盈地来去,轻盈地劳作,轻盈地笑。

    他轻声问:“你也睡不着”

    “不是睡不着,是不想睡。”

    灵官轻叹一口气。莹儿依偎在他的怀中,似乎也感受到了那静谧和安详。她什么也没有说。灵官也没有问。此时此刻,一切语言都成了多余的赘疣。

    许久,莹儿说:“书上有句话:一个美丽的错误。”

    灵官问:“啥”

    “我和你。”

    灵官的心颤栗了。为这静夜,为这静夜的大漠,为这静夜大漠里的人。他胸中鼓荡着一种东西。一种久为黄土和大漠埋葬的东西复苏了。

    灵官流出了泪,说:“莹儿我错了吗”“如果错得美丽,值就把这辈子错出去。”灵官叹口气,说:“可我可憨头,我哥”他没有说出下面的话,怕打破这氛围。

    莹儿说:“别提那些还是我给你唱花儿吧。”那“花儿”,仿佛是从心底里抽出的丝儿

    第十章24

    铁匠打着个铁灯来,

    碗儿匠钉了个秤来。

    小阿哥拿出个真心来,

    尕妹妹豁出条命来。

    梯子搭给者天边哩,

    摘上的星宿要好哩。

    你死者陪你死去哩,

    不死者陪你老哩。

    杀我的刀子接血的盆,

    尕妹我心不悔哩。

    手拿铡刀取我的头,

    血身子陪者你睡哩

    天凉了。夜气变成了风。这是大漠特有的干冷砭骨的风。二人紧紧拥抱着。

    灵官说:“只想这样死去。”

    莹儿说:“我也一样告诉你个事儿,我有了我们有孩子了第一次后,我就没来过红。”

    天呀灵官的身子一阵颤抖。

    第十一章1

    1

    打完黄毛柴籽回来不久,灵官妈又牵挂起嫁到邻村的女儿兰兰来。栗子网  www.lizi.tw十指连心,哪个儿女都是她心头的肉。而兰兰,因为不在身边,更叫她扯心。她到铺子里买了两盒饼干和两个罐头,又带了两个兔子,叫猛子把她捎到亲家庄子附近,打发他回去,自个儿往亲家家走来。

    亲家家景还不如自家,这是她早知道的,但一见那个破旧的庄门,她还是产生了莫名其妙的伤感。想到自己那花儿一样的姑娘生活在这样一个家里,心中不由酸溜溜难受起来。

    女亲家很亲热地迎了出来:“哟,亲家,屋里坐,屋里坐。哪阵风把你吹来了”灵官妈笑道:“东风南风西北风。”“早就打算叫白福去请你。秋禾收了,空闲也有了,来串串门,散散心,喧喧谎儿解解闷。正要叫他去呢,你正好来了。来了好。来了好,莹儿好着哩吧噢,我知道肯定好着哩。有你亲家,我放心得很。”女亲家灵牙俐齿地说。

    灵官妈笑了。虽说她不是笨嘴笨舌的人,可一到女亲家跟前,却不由木讷起来。在对方瓦罐里倒核桃似的口才面前,她连个插话的机会都没有,索性闭了口,由她说去,只用表情迎合她。

    “哟,可真想你亲家呀。我老说,前世不知积了啥德,咋对了这么好的亲戚呀贤惠得很。我老说白福,去,看看你大妈子去。可那个崽娃子常撒懒,一说他就说,哟,自己的外母和娘一样,讲那么多虚套套干啥我一想,也对哩。不对亲戚是两家,对了亲戚是一家。你说对不对自家人还见啥外呢”

    “就是。就是。丫头呢”

    “上地去了。就来了。攒个埂子,一点儿活。我说我去。她说她一会儿就干完了。一点儿活,可能快回来了。”

    灵官妈望着亲家那两片飞动的薄薄的嘴唇,觉得有些别扭。亲家的过分亲热和殷勤使她不舒服。她一直觉着和亲家隔着一层,其主要原因就是这一点。灵官妈总能觉出其中的一分假。而假,哪怕只有一分,也总是叫人不舒服的。而且,她敢肯定,在这样一个灵牙俐齿天花乱坠的婆婆面前,兰兰定然占不到啥便宜。这使她有了一丝不快。不过,她还是说:“那丫头不懂事。有你亲家哩,可别惯着她。”

    “哟,亲家,你还说啥哩”她拉着长长的声音说,“我老说,我们老啊老了,生就的骨头长就的肉了。没啥。他们还年轻着哩。以后的日子长着哩。要是惯下啥坏毛病的话,可影响一辈子哩。你说对不对亲家。”

    “就是。”灵官妈应道。心里却在冷笑。她想,我的丫头我知道,能有啥毛病呀你倒是该管管你那个爹爹,但嘴里却说:“就是呀,能给娃娃们个好心,不能给个好脸。哪个大人还不是为了娃儿们好呢”

    “着,对着哩。”亲家端过馍馍盘子,沏了杯水。“你先尝些馍馍,先压压饥。”

    “不饿,不饿。”灵官妈推辞道。

    第十一章2

    “亲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做啥假哩又不是外人。你是怕我的馍馍生着哩怕吃坏你的肚子还是怕我放了老鼠药呀尝些,少尝些。”说着,亲家把馍馍掰开,硬往灵官妈手里塞。她只好接了。

    “哟,亲家的好面活。”

    “叫亲家笑活哩。好嘛,谈不上。但熟是熟了。哪像亲家你呀,做的馍馍和面包一样暄。你那一手传给你姑娘一半就好了。莫非你这一手绝活也是传子不传女呀嘻嘻。”

    刚听了亲家的话,灵官妈还很舒服。她自然很得意自己的面食。可仔细一想,就从亲家的话中品出了不同寻常的滋味。她是在夸我的面活好呢还是在骂我没有调教好姑娘兰兰的面活不如娘,可也差不到哪里。差的也仅仅是年轻人懒一点,面揉得不到功夫,并不是像她说的那样,连娘的一半也不如。小说站  www.xsz.tw灵官妈一边嚼咀,一边思索,没吃出个啥味来。于是,干笑两声,喝口水。亲家似乎觉出了对方的不快,说:“哟,你看我这人,刀子嘴豆腐心,有啥说啥,惹亲家不高兴了。其实,你的丫头也是我的丫头,用不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就是呀。”灵官妈高兴了。她觉出了自己的小气。“就是。你放心管,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当然啊。莹儿在你那儿也一样。哪个当大人的心都一样,都是为了儿女过好日月。对不对听了,大人说几句。不听了,也没法子。成龙成龙,变虎变虎。由他去。对不亲家。”

    灵官妈心里咯噔一声,说:“莫非兰兰这狼吃的有啥对不住你的地方”

    “哟,瞧你。说到哪里去了。我当大人的还没到和年轻人斗气的地步呀。对不亲家。再说,我也没做出叫黄毛丫头戳脊梁骨的事呀,对不我四股子筋还能动弹。要是哪天老了,苦不动了,喂狗也罢,填坑也罢,就由他儿子媳妇子了。对不对,亲家”

    灵官妈越加断定兰兰做了伤大人心的事,就把手里的馍馍放在桌上,说:“亲家,你有啥放心说啥,不要把话往舌头下压。我知道我的丫头脾气不好,有时说话没分寸,冲撞了亲家你。你大人不见小人过,不和她计较是你的德行好。可你不该瞒我,咋说她也是我十月怀胎养下的。打她,她也得挨。骂她,她也得受。你不用瞒我。”

    “哟,亲家言重了。她还没到那个份儿上哩。不过,年轻人没社会经验,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也难怪。其实,也没啥大不了的。明理的,说我是为娃儿们好。不明理的,还说我是老鼠肚子,盛不了多少东西,一天和娃娃们见过。对不对,亲家”

    “有啥话你放心说。亲家。我又不是外人。你看得起我了。我们就掏心喧一喧。看不起了,也就算了。反正我的人我知道,嗓子上没按个闸门,免不了冲撞人。”

    “其实,也没啥。只不过有个小毛病,就是懒些。睡到太阳一白杨树高,还扯呼噜。你说亲家,我饭做好,总不能端到头下喂媳妇吧我就骂了,连儿子连媳妇数落了一顿。后来嘛,好多了。”

    第十一章3

    “应该的。懒毛病就得调一下。不调还像话吗生驴生马都能调好,不要说人。应该的,亲家。应该的。”

    亲家抿嘴一笑:“哟,亲家。难得你这么明理。要是媳妇有你的一半就好了。这这个,她说倒没说啥,不过走路的姿势就不对了,呜呜闪电的。按说我闭上眼睛也就没事了,可一家人鼻子耳朵厮磨,不能叫我一辈子当睁眼瞎子吧你说,亲家。”

    “这丫头是有这个毛病,连当娘的也叫她这样呜呜闪电过。放心,亲家,我给她说。”

    “说不说也没啥。亲家,我也不在乎。我不说,外人也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可有些事,就不行了。你不说,可人家说呀,风风雨雨的你可不要生气,亲家。”

    “不生气,不生气。”

    “就说串门吧。你说一个媳妇家串东家走西家,人咋说呢明理的,说年轻人屋里蹲不住。不明理的,说三道四,说有娘养没娘教什么的,叫人听了也怪来气的。我说我的女亲家可是个本本分分的人,你们说她我可不依的。你说亲家。”

    灵官妈脸上烧烘烘的。她长出一口横气,说:“有啥你说啥不信这死丫头”

    “哟,亲家。你可不要把我当成长舌妇呀。其实,我最讨厌背后议论人,也就是你亲家和我脾气对光,我才掏出心喧给你听。”

    “知道,知道。”

    “你说,一个媳妇串东串西,和小伙子嘻嘻哈哈打打闹闹,我当然看不顺眼。我不是怕别人骂我,是怕人骂亲家你呢。对不对还哼哼咛咛一天价唱,爱呀,情呀的。你说,又不是个戏子又不是个旦,唱啥哩叫人把牙都笑掉了。当然,这是些小事,说了叫人说去。牙笑掉是人家的事。可有些就不行了。你和人家的媳妇叽叽咕咕,人家的婆婆找上门来,你说我管不管对不对亲家。不管吧,谁都知道她是我的媳妇。管吧,免不了淘气。不要叫你亲家认为我做大不正,和一个小辈见过呢。”

    灵官妈说不出话,心里的气咕咚咕咚翻。这个典脸鬼,把娘家门上的脸都丢尽了。她感到这次串亲戚脸上无光,不由叹了口气。

    “瞧你,亲家。生气了不唉,谁叫你和我这样对光呢不该说,真不该说。把亲家气成这个样子。”

    灵官妈挤出一丝笑:“啥呀真是的。自家人还有啥不能说的真是的。”

    “就是。我也这样认为。不管咋说,咱们是亲家,对不对姑娘媳妇一个样,我眼里是一个样不媳妇还更重呢所以呀,我能忍的就忍了,能装的也装了,能不看的也就闭眼了比如她不问我花钱呀,偷着吃好吃的呀,我都忍了可有些是不能忍的,比如她套骗人家的臭鞋底子穿。你说,我们又不是穷的穿不起鞋。想穿个啥你言喘,我粜粮食卖房子给你买。用得着套骗人吗你说,亲家。”

    第十一章4

    “典脸鬼呀”灵官妈流出了泪。她简直给气蒙了,无论她怎样坚持,眼泪还是流了出来。“你说,这个典脸鬼。”灵官妈哭出了声。

    “哎哟,亲家。亲家。你咋怪我怪我呀,亲家。我不该说呀。谁叫我一见亲家就想把心掏出呢亲家,不要生气。”

    灵官妈抹了一把泪:“亲家,咋能怪你你不说,我还蒙在鼓里我后悔,当初咋没一屁股压死她。喂了狗,也比这样丢底典脸强。”

    2

    兰兰一见母亲,高兴极了:“哟,妈妈来了。”

    灵官妈不忍立马给女儿当头一棒,就挤出笑来:“干完了”

    “还得一天。”兰兰说。

    妈发现兰兰瘦了,脸色惨白,颧骨凸出,腮子下陷。她很心疼,望望女亲家。女亲家却正吃掰开的那块馍馍。也许是只顾“掏心”的缘故。她忘了再劝灵官妈“压压饥”。

    灵官妈指指兰兰隆起的肚子,说:“要操心。个人的阵势个人知道。”兰兰说:“不要紧。书上说,孕妇要多活动。”

    仔细望一阵女儿,妈叹口气,说:“你瘦了。”

    “她呀,只顾苗条,不顾身子。宁叫肚子受穷,不叫眼里受罪。”亲家接口道。

    兰兰望望婆婆,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却问妈:“屋里好吗那天来,大哥肋里有些疼,好些没”

    “好了,好了。大夫说不要紧。也开了药。”

    正喧着,男亲家领着孙女引弟进了门。男亲家虽是个有名的“大话”,但唾星多在谈“大卖买”时喷,不屑与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寒喧,招呼之后,就出去了。女亲家去做饭,叫兰兰陪陪她母亲。灵官妈拽过引弟,狠狠亲几口,恨不得把孙女儿吃了。

    “白福呢”妈问。

    “他呀谁知道呀爷父两个一路鬼,老的一天东跑西颠,捣啥大买卖,古董啦,钢材啦,疯疯颠颠的,也没见带来个钱毛。少的,搓麻将呀,挖牛九牌呀,摇个宝呀,尽干这些。前几天偷了屋里卖猪的钱,输了。”说着,兰兰眼里亮哗哗了。

    灵官妈垂下头,叹了口气:“也怪我和你爹。真是老糊涂了,硬把你推到火坑里,唉。当初”兰兰在眼里抹一把,忙说:“妈,没啥。他也就是这点不好,别的都好。干活牛一样。庄稼人嘛,还求啥呢再说,毛病会改的,改了就好了。”灵官妈不再说话,只长长地叹气。

    忽听院里有人大声说:“嘿,你说这驴日的,像话不像话”兰兰说:“他来了。”话没落,进来一个壮汉:“你说这驴撵的噢,大妈子来了你说这驴撵的,偷牌怪不得老子每次输你说这驴撵的,嘿简直不是人。”兰兰说:“那以后别玩了。和这种人有啥玩头”白福说:“啥便宜了这孙蛋。老子还没赢够呢嘿,你说这驴老子那个气呀,捞过他,啪啪,赏他三个饼子。这不,他偷牌不成,我就赢了”他掏出一把脏乎乎皱巴巴的纸币。

    第十一章5

    灵官妈望望兰兰。兰兰苦笑几声,转身对白福说:“行了,行了。少说些吧。”白福哈哈一笑:“功当然有功。你不是说我每次都是给人送钱吗这次不赢了吗”说着,转身出了门。厨房里又传来他的表功声。

    “这种人”灵官妈苦笑道,“早知道这种人,嘿--”

    “你还没见他输了的那个德行呢。”兰兰说,“砸这个,扔那个噢,不过,也没啥。妈,你也别往心里去。”

    “幸好莹儿那丫头好。不然,真后悔死的。他要是有憨头一半就好了。”

    “人嘛,哪有十全十美的你也用不着往心里去,我也惯了。真的,妈,惯了。惯了就啥也觉不出了刚来那阵真不想活呢。”兰兰的眼睛又一层泪花。

    “真苦了你可真苦了你兰兰妈对不住你。”

    “没啥。真没啥。就是”

    男亲家进了屋,边找啥东西,边对灵官妈说:“叫你亲家见笑了,养下那么个爹爹。你看,就那样。一天不干正事,还不叫人说。一说,就闹个鸡飞狗上墙的。”

    “年轻人嘛。过几年就懂事了。”

    “哼,过几年老子进了土坑,管他吃屎还是喝尿呢。”说完呼呼哼哼出了门,仍旧干他的活去了。

    兰兰笑道:“老俩口见天嚷仗。动不动,就你一枪我一矛子。公公骂不过婆婆,婆婆打不过公公,也就分不出个谁胜谁负的。”

    灵官妈笑道:“老啊老了,见啥过呢嘿,真是的。”

    “好像不闹个事就蹲不住似的。可能嚷仗也能上瘾,一天不嚷,嗓子里就痒得难受。”

    母女俩笑了。只有在这时,她俩的心情才轻松了些。妈掏出一个手绢,拆开一层,又一层,里面有个白布包,白布包里有个红布包,红布包里有十块钱:“上次头疼,你爹叫我吃药。我舍不得花。省下来,给你买个针头线脑啥的。”

    兰兰说:“不能孝敬妈,心里就够难受的。咋能要妈的钱”

    “拿上,装好。别叫他们看见。”

    兰兰就接了钱,装进内衣口袋。

    婆婆在厨房里喊:“兰兰,端饭来。”兰兰便起身,进了厨房。白福正蹲在灶火门上捋脏兮兮的赌来的钱,边捋边唾沫四溅地重复已重复了多遍的话。兰兰把筷子、辣子钵和咸菜碟之类摆到书房里。

    婆婆端了两碗面,一进门,就说:“亲家,可真对不住得很。一来没个啥准备,二来不像你们家,要啥有啥,只有烂面条了。烂面条就烂面条,亲家往饱里吃。多吃碗,我心里也就平顺了。”

    灵官妈说:“瞧你说的,谁家不是呢这就好,这就好。”

    第十一章6

    3

    吃过午饭,男亲家吩咐道:“白福,后晌你和你妈下地攒埂子去。叫你媳妇和大妈子喧喧。娘儿们轻易不撞头,叫人家喧喧。”白福上午“赢”钱带来的兴致没减,一口答应。女亲家说:“也好,你们娘儿们好好唠唠。我们下地,亲家。你总不见怪吧不是我不陪你。我可是给你们娘儿们腾地方呀。有我们,你们肯定喧不畅快。”灵官妈笑道:“啥呀我们也没啥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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