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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节 文 / [清]吴趼人

    叫我即刻进京。栗子小说    m.lizi.tw我因又和他争论,说我是奉了皇帝上谕,赍国书来的,你们礼当迎接,不能象这么呼来喝去的。那鞑子就去了,到此刻还没有回信。”宗仁道:“老护卫争的是。我们既是堂堂正正的来,自然该当和他讲礼法。”说罢,大家散坐。宗、胡两个卸去了胡冠胡服,照着品级,换上了中国冠裳。九畴又把国书取出,添注上宗、胡两个钦差名字。

    过了两天,只见来了两个鞑官,带了一大队鞑兵来,说是来迎接国书的,并请钦差同去。程九畴、宗仁、胡仇三人和鞑官见过礼,便一同上马。用黄亭抬着国书在前,三人随后跟来。走到下午时候,到了他那甚么大都的地方,先在驿馆歇下。过了一宿,鞑官叫人备了三乘轿子,请三人坐上,又把轿帘放下,轿夫抬起便走。仍然是国书在前,三人在后。走了好一会,走到了一个所在,把轿子直抬到二门之内,方才歇下。三人下得轿时,那鞑官也自到了。三人抬头一看,见大堂上挂着“理藩院”三个大字的堂额。程九畴不觉发话道:“我们堂堂天使,怎么打发到这个所在来”宗仁四顾,不见了抬国书的黄亭,便问道:“我们的国书哪里去了”那鞑官道:“已经送到礼部衙门去了你们且在这里住下,待我们奏过皇上,自有回话。”说罢,去了。便有两个鞑子来,引三人到了内进。三人此时,手无寸柄,只得暂时住下。不一会,二三百个鞑兵,把金银缎绢,以及三人的行李,都搬来了,只放下便走,三人只得叫从人收拾过,静听消息。到了次日早上,忽听得门外人声嘈杂,儿十个鞑子,一拥而进,却都站在大堂上面。内中就有两个鞑子,到里面来招呼三人道:“我们大老爷来了,要见你们呢”三人移步出来,只见一大群鞑子,正在那里拥挤不开。居中摆了一把椅子,一个鞑官坐在上面,旁边地上,铺了两大条羊毛地毡,那些鞑子一个个都盘膝坐在西面一边。当中的鞑官,指着东边,对三人道:“你们就坐在那里。”程九畴道:“我们中国人,向来没有坐地的,不象你们坐惯。”胡仇便接口道:“快拿椅子来。”那鞑官道:“也罢,拿椅子来,你们坐了好说话。”当下就有那小鞑子取了三把椅子来,三人一同坐下。那鞑官先发话道:“你们到这里是做甚么的”程九畴道:“本大臣奉了杨太妃及皇上谕旨:赍国书来投递,要通两国情好。国书已被你们取去,怎么还佯作不知”那鞑官道:“不是带有银子来么”程九畴道:“金银绢匹,都在这里。是送你们的,可来取去。我们国书内声明,要觐见三宫的,怎么没有回信”那鞑官道:“不必觐见。我们早代你们觐过了。”宗仁道:“我们觐见三宫,还有事面奏。”那鞑官道:“我们也代你奏过了。”胡仇道:“这又奇了。我们要奏甚么事,你怎么知道,能代我们奏呢”那鞑官没有话说,站起来走了。跟来的鞑子,也都一哄而散。

    宗仁叹道:“象这种人犹如畜生一般,莫说内里的学问,就是外面的举动,一点礼仪也不懂,居然也想入主中国,岂不要气煞人么”九畴叹道:“如今的世界,讲甚么学问,只要气力大的,便是好汉。你看杀一个人放一把火的便是强盗,遍杀天下人放遍天下火的,便是圣祖、神宗、文、武皇帝。我朝南渡之后,只有一个岳鹏举,一个韩良臣。鹏举被秦桧那厮把他陷害了,就是良臣也未竟其用。以后竟然没有一个英雄豪杰,怎么不叫人家来踌躇呢”宗仁道:“真个是岳、韩之后,就竟然不曾出过一个良将,这也是气数使然。”九畴道:“甚么气数不气数依我看来,都是被那一班腐儒搅坏的,负了天下的盛名,受了皇帝的知遇,自命是继孔、孟道统的人,开出口来是正心、诚意,闭下口去是天理,人欲。小说站  www.xsz.tw我并不是说正心、诚意不要讲,天理、人欲不要分;也不是同韩侂胄一般见识,要说他是伪学。然而当那强邻逼处,土地沦亡,偏安一隅的时候,试问做皇帝的,还是图恢复要紧呢还是讲学问要紧呢做大臣的,还是雪国耻要紧呢还是正心、诚意要紧呢做皇帝的,一日万机,加以邻兵压境,正是心乱如麻的时候。他却开出口来便是正心、诚意,试问办得到办不到自从他那么一提倡,就提倡出一大班的道学先生来;倘使敌兵到了,他能把正心、诚意、天理、人欲,说得那敌兵退去,或者靠着他那正心、诚意、天理、人欲,可以胜得敌兵,我就佩服了。当时如果岳、韩两个,提倡起武备来,对皇帝也讲练兵,对朋友也讲练兵,提倡得通国人都讲究练兵,只怕也不至今日了。”一席话说得宗仁错愕起来,问道:“依老护卫说起来,这正心、诚意的学问,是用不着的了。”九畴道:“这又不然。照经上说的由正心、诚意做起,可以做到国治、天下平,如何用不着呢但是有一句古话,说的是:“善易者,不言易。须知道实行的人,断不肯时时挂在嘴里说出来的,就是说出来,也拣那浅近易明的才说。断不肯陈义过高,叫人望而生畏。”宗仁道:“正心、诚意,就是正心、诚意,还有甚么浅近深远之别么”九畴道:“要说到实行上面,就是浅近;不讲实行,单向着理解上说去,自然深远了。譬如岳鹏举当日说的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命,天下即太平。这就是实行的话。你试想文臣果然能不爱钱,武臣果然能不惜命,不是认真能正心、诚意的人能做得到么能做到这样的人,还不是纯乎天理,绝无人欲的么鹏举当日,绝不曾提到这正心、诚意、天理、人欲的话,单就爱钱惜命说去,可是人人听得明白,人人都佩服他这句话说得不错。象他那种甚么去其外诱之污,充其本然之善那些话,你叫资质鲁钝之人,任凭你把嘴说干了,他还不懂甚么叫做本然之善呢又如甚么帝王之学,必先格物、致知,以极事物之变,自然意诚、心正,可以应天下之务。这些话对皇帝去说,你道皇帝听得进么人家急着要报仇雪恨,又要理政事,又要办军务,他却说得这等安闲,譬如人家饿得要死了,问他讨一碗饭来吃,他却只说吃饭不是这般容易的,你要先去耕起来,耨起来,播起种子来,等它成了秧,又要分秧起来,成熟了,收割起来,晒干了,还要打去糠秕,方才成米,然后劈柴生火下锅做饭,才能够吃呢。你想这饿到要死的人,听了这话,能依他不能呢我也知道这是从根本做起的话,然而也要先拿出饭来等这个将近饿死的人先吃饱了,然后再教他,并且告诉他若照此办法,就永远不会再饿了。那时人家才乐从呀没有一点建树,没有一点功业,一味徒托空言,并且还要故陈高义,叫人家听了去,却做不来。他就骂人家是小人,以显得他是君子;偏又享了盛名,收了无数的门生,播扬他的毒焰。提倡得通国之人,都变成老学究,就如得了痨病一般,致有今日。我有一句过分的话,当时秦桧卖国,是人人知道的,他这种误国的举动,比卖国还毒,却没有人知道。如果中国有福,早点生出个明白人,把他的话驳正了还好,倘是由他流传下去,将来为祸天下后世,正不知伊于胡底呢”宗仁听了半天,起初以为是泛论讲学之辈,后来听到他引了“去其外诱之污”等句,方才知道是专指朱熹讲的。宗仁生平本是极推崇朱熹的,听了九畴这番议论,不觉满腹狐疑。因问道:“依老护卫说来,这讲学不是一件好事了”九畴道:“讲学怎么不是好事不过要讲实学,不可徒托空言,并且不可好高骛远,讲出来总要人家做得到才有益呢。栗子网  www.lizi.tw”宗仁道:“正心、诚意,何尝是做不到的事情呢”九畴道:“我方才不是说么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命,便是正心、诚意,却是任你拣一个至蠢极笨的人来,或拣一个小孩子来,你同他说这两句,他都懂得;非但懂得,他并且知道:文臣不应该爱钱,爱了钱便是贪官;武臣不应该借命,惜了命便要打败仗。若单讲正心、诚意,不要说至蠢极笨的人以及小孩子,就是中等资质的人,任你口似悬河,也要讲好几天他才略略有点明白呢”宗仁道:“他这讲学,本来是讲给聪明人、上等人听的。”九畴道:“须知天下上等人少,下等人多;聪明人少,鲁钝人多。这一国之中,必要人人都开化了,才足以自强。若是单单提倡上等人,聪明人,这一班下等鲁钝的,就置之不理,这一国还算国么

    譬如出兵打仗,将帅不过几个人,兵卒倒是论千论万的。任凭你将帅谋略精通,武艺高强,那当兵的却全是孱弱不堪,兵器都拿不动的,能打胜仗么讲到正心、诚意,那些兵卒们,若不是人人都正心、诚意,也不能取胜呢然而要教他正心、诚意,正不知从哪里教起还不如说些粗浅忠义之事,给他们听,养成他那忠义之气么你想:养成了忠义之气,还不是正心、诚意么他们好陈高义的,往往说人家是小人,做不到这个功夫,他却自命力圣人。莫说圣人他未必学得到,就学到了,却只有他一个圣人。站在这一大班小人里面,鞑子打来了,哪里又造反了,哪里又闹饥荒了,试问做圣人便怎么”

    宗仁听了,恍然大悟。暗想:“原来这正心、诚意,是人人做得到的,极容易的事,却被朱夫子说的太难了。”又想起九畴这番议论,同谢枋得教育后起的话,恰好互相发明,不觉暗暗佩服。正要开言,忽听得门外一阵人声嘈杂,又拥进一大群鞑子来。不知此来又有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胡子忠盗案卷尽悉军情郑虎臣别仙霞另行运动

    却说宗仁正听得程九畴的话入了彀,忽然又拥进来了一群鞑子。当先是一员鞑官,向九畴说道:“你们带来的金子、银子、绢匹,奉了我们皇帝的圣旨:,交内务府点收。只我便是内务府的堂官,你们可交给我带去。”

    九畴道:“金、银、绢匹,本来是送你们的,都堆在这里,你们取去便是。”那鞑官便吱吱咕咕的发了几句号令。那跟来的鞑子,便七手八脚的大挑小担,登时搬个一空。那鞑官也就扬长的去了。宗仁看见这般举动,又是可笑,又是可叹,因对九畴道:“倘不是遇了世变,我们从何处看得着这种野人”九畴道:“这种本来是游牧之辈,一定要责他礼节,才是苦人所难呢”胡仇道:“罢了,算了。不要谈这些不相干的了,我们的正题,还要讨论讨论呢我们说要觐见三宫,看他们的意思,是不许我们见的了,还得要打个主意才好呀”九畴道:“看他明天回信怎样说再商量吧此刻也急不来;如果他们一定不许觐见,只怕仍然是要烦胡兄去暗访呢。”胡仇道:“暗访也访过多日了,只访不出个头绪来。少不得今夜也要去访查访查,这倒不必定要等他们回信再访。”三人议定了,方才退入后进。宗仁又与九畴讨论了些学问,等到夜静时,胡仇穿上了夜行衣,戴了黑面具,别过二人,走到檐下,将身一纵,鸡犬无惊的就不见了。九畴十分嗟讶。

    且说胡仇上得屋时,心中本来没有一定的去向,只随意所之,蹿过了好几处房屋,只见迎面现出一所高大房子。暗想:“莫要在这里,且进去看看。”想罢,蹿到那房檐之下,躲在角上黑暗的地方,用一个倒挂蟾蜍的势子,只一翻身,双脚挂在檐上,倒过头去,一手抱住庭柱,往下窥探,只见堂上点的灯烛辉煌,内中坐着七八个鞑子,老少不等,在那里团团围坐,一面吃酒,一面割生牛肉烧吃。那一股腥膻之气,闻了令人恶心。当中坐着的一个,年纪最轻,却是穿的是绣龙黄袍,开口说道:“南边打发来的几个蛮子,怎样处置他呢”坐在上首的一个道:“只索杀了他就是了。这点小事,还要费王爷的心么”下首一个道:“这几个蛮子,不值得一杀。我们要杀,就杀那大伙儿的,杀他这三个没甚趣味。”又一个道:“不错。杀要杀那些有本事的;这三个人,一个是老的将近要死了,一个是白面书生,那一个更是猴子一般,能干些甚么事出来杀了他也是冤枉。”又一个年纪最老的道:“他们总算是来通好的,自古说:“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不如莫杀他,也显得我们天朝豁达大度,也好借他们的口,到南边去传说天朝威德。”那年轻穿黄袍的便道:“老刘说的是,不杀他也罢。”那坐在上首的道:“他们说还要甚么觐见三官呢”那年轻穿黄袍的道:“这可使不得。我们好容易把那蛮婆子弄来,岂可以叫他们轻易相见他们见了,鬼鬼祟祟的,不知要商量甚么呢天已不早了,我们不要把唱戏的功夫耽误了,唱起来吧。”这句话才出口,阶下便走进去十多个小厮,一般的都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时管弦嘈杂,就杂乱无章的唱起来。却也作怪,唱的一般都是中国曲子,并没有甚么“胡笳”杂在里面。胡仇看到这里,就轻轻的用一个猛虎翻身的势子、翻到房顶上去。又拣高大的房子去寻了几处,并无踪迹。看看天已不早,就忙忙回到寓处。程、宗二人,已经睡了。也就解衣安憩,一宿无话。次日起来,便把昨夜听见的话对二人说知。九畴道:“据此看来,觐见仍是不能明做的了。”胡仇道:“但是叫他老刘的是哪个想来这个人一定是中国人。”九畴道:“这不消说得,一定是刘秉忠。他本来是瑞州人,他家的历史,香得很呢他的祖父,降了西辽,做了大官。他的老子,却又降了金朝,也做了官。到了这位宝货,又投降了鞑子。祖孙三代倒做了三朝元老,真可以算得空前绝后的了。”还说着话时,忽然报说鞑官到了。三人迎出外堂相见。那鞑官便道:“你们不必多耽搁,我奉了皇帝圣旨,要你们即刻动身,不得稍有停留。”九畴道:“我们奉旨来此,是要觐见三宫。怎么把这个正题置诸不理不论之列”鞑官道:“你们的甚么三宫四宫,在这里,饭也有得吃,衣也有得穿,房子也有得住,用不着你们见,你们见了,也不过如此。并且你们将来也不必再来见他。我们代你们把他养到死了,便代你们棺殓祭葬,一切不用你们费心。这是天朝的深仁厚泽,你们应该要感激涕零的。”说着,不由分说,叱令从人,收拾行李,押了动身。九畴等三人,束手无策。三人虽然都有武艺,争奈此时同在虎穴之中,并且这个不是可以力争的事,只得忍着气上路。一路上仍旧坐轿,鞑官、鞑兵却骑马跟着,一径押到天津,上了原来的海船,督着起了碇,方才呼啸而去。九畴等三人,一肚子不平,无处发泄,只气得目瞪口呆。胡仇便叫把船驶到僻静去处,仍旧泊定。对九畴、宗仁道:“两位且在这里稍候,我好歹仍旧到他那大都去,探个实在消息,倘使不得三宫下落,我便上天入地,也需去寻来。你二位千万等我回来了再开船。”九畴、宗仁,到此也是无可如何,只好听凭他办去。

    当下胡仇改了装扮,结束停当,带了干粮军器,背了包裹,走上岸来,望大都而去。这里程九畴、宗仁两个,自在船上守候。宗仁便终日与九畴讲学,暗想:“这一位虽是武夫,却是个讲究实行功夫的。凡那一班高谈阔论的鸿儒,被他诋骂得一文不值,内中言语虽不免有过激的所在,可也确有见地,倒是一位讲实学的君子。”为此谈的愈觉投机,慢慢的又讲到时局。九畴叹口气道:“这番文丞相、张将军两位,便是国家气运的孤注。他两位要是得手,从此或者可以图个偏安,万一不利,那就不忍言了。”宗仁又把仙霞岭设立“攘夷会”一节告知。九畴道:“这也是最后无可如何之一法;但可惜局面小些,恐怕不能持久。”宗仁道。“据金国侠的意思,打算复了衢州,再进窥全浙呢”九畴道:“衢州在万山之中,恐怕不是用武之地,然而这个也是尽人事做去罢了。”两人谈的人毅,转忘了盼望胡仇之久。一连过了七八天,两人谈至更深,方才就寝。忽然舱外蹿进一人,正是胡仇。两人连忙起来,便问:“事情如何了”胡仇喘定了片刻,方才说道:“三宫不知被他们藏到哪里去了挨家寻过,却只寻不出来。后来恼了我,打算到他宫里去探听。等到四更时分,蹿了进去,我满意这个时候,他们总睡静了;谁知走到一处,灯烛辉煌,有一大班鞑子,列了许多公案,都在那里办公事。左侧一间,静悄悄的坐了几个鞑官儿。再往里一间,当中坐着一个龙冠风冕,虬髯细眼的鞑子、前面跪着三个鞑子,我想这当中坐的一定是鞑酋忽必烈了。伏在檐下,看他有甚举动。方才宁一宁神,那跪着的三个,已经退出去了。一会又进来两个,也对那酋跪着,说了好些话,又退出去。一起一起的,都是如此。过了五六起,所说的话,好象都是甚么打胜仗,得地方之类。我很疑心,此时天色已经朦胧发亮了,那酋也退到后面去了。我又在瓦上蹿到方才见他们办公的那房子里去,见他们乱哄哄在那里收拾文书,都归在一起,放在抽屉里面,就纷纷的散了,不留一个人。我便轻轻落下来,在抽屉里取了那文书,四下里一望,都是书架子,都是放着些文书,书架上面,还分别贴个签儿,标着些甚么民政、工政、财政之类,我都无心观看,只在那军政架上,取下了一大叠,束在怀里,蹿了出来。喜得时候甚早,没有人看见。我便兼程赶了回来,好歹总探了些军情。至于三宫的下落,确是没有地方去访寻了。”

    说罢,解下包裹,取出文书道:“我在路上,还没有功夫去看呢,打开来大家看吧。”宗仁便去剔亮了灯。九畴取了过来,先理顺了日子,原来都是伯颜、张弘范的奏报。先看了几卷,也有报得了常州的:也有报得了平江的;也有报宋帝已降,兵到临安的;也有报押解宋帝起行北上日期的:这都是已往之事。三人早从那里经过来的,无心去细看。后来看到一卷,是报梅州失守,略言:“南人立益王昰为帝,命文天祥寇我江西。其先锋赵龙,率兵三万,陷我梅州”云云。又一卷是报会昌失陷的,说是宗信领兵陷了会昌。三人不觉大喜。再看下去,有报说陈瓒陷了兴化军,张世杰陷了潮州及邵武军的。又有报说赵时赏围攻赣州的。三人愈加欢喜。抖擞精神,往下再看,却是几卷无关紧要的平常事情,也并不是军务。这个大约就是胡仇在抽屉里取出来的那一叠,他们新近接到,未曾按类分开的了。又往下看时,内有一卷写道:“某月日,遣副将李恒袭击文天样于兴国县。天祥兵不支,退走永丰。适永丰先为我兵别队所破,兵先溃,追至方石岭,斩敌将巩信,擒赵时赏。刻天祥走循州,正挥兵追剿”云云。宗仁大谅道:“一向都是胜仗,何以一败至此”急急搁过此卷,再往下看时,是报说:“张世杰来寇泉州,被我军击退,遂克复邵武军”的。宗仁顿足道:“两处都败了,此刻还不知怎样呢”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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