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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节 文 / [清]吴趼人

    都振起精神,磨拳擦掌,等待捉人。小说站  www.xsz.tw那中军官,身披掩心甲,佩了腰刀,不住的内外巡逻。

    那几位师爷,已是吓的手足无措。他们本是分着房间居住,到了此夜,天尚未黑,便商量要住到一屋子里来。立叫小厮,支起铺来,关上房门,下了门拴;又抬了一张桌子,把房门堵住;恐怕不够,又七横八竖的加上几把椅子,又支上一床薄被,把窗户挡住,收拾停当。有两个格外胆小的,早就钻到床上,抖开被窝,连头蒙住。有两个自命胆大的,还要商量今夜如何睡法。一个说:“要点灯睡的好,就是刺客来了,也可以看得见。”一个说:“灯是点不得的,点了灯要被他看见,反为不美。”一人一个主意,正在争执不已,猛回头看见先睡的两个,在床上抖的连帐子也动了不觉打了个寒噤,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头钻到床上,也陪着他发抖去了。

    不提这个慌张。且说那中军官巡出巡进,不住的喝着口号叫:“留心呀,留心”后来巡的乏了,就坐在大堂上休息,抬头看着那把雪亮的刀,暗想看他如何取法。忽又回头想:“我坐在这里,是吓的他不敢来了,不如藏在暗处,张弓搭箭,等他来时,给他一箭,岂不是好”想定了主意,便走出廊外,拣个黑暗去处伏住,也不去内外巡逻了,只眼睁睁的望着那刀。

    守到三更以后,大众都有点困倦了。忽报说后面马房失火。中军此时,隐身不住,忙忙出来,分拨兵丁去救火。方才分拨定了,又报中军府失火。中军官道:“不好,他这是个调虎高山之计。我不能去,只分派得力人,回去扑灭就是了。这个时候,他一定要来了,众军士们,小心呀”一声未毕,只听得扑通一声,又是扑通一声,屋顶上掉下两个人来。众兵一齐大喊道:“刺客来了,刺客来了”举起火把,围上前来照看,中军也忙着来看时,却不是甚么刺客,原来是本标的两名哨官:一个已是跌得头破额裂,脑浆迸出,眼见得是硬了;一个未受重伤,还能说话。中军喝问道:“你们做甚么来”哪哨官道:“我们二人商量着,刺客一定从屋顶上来的,徒在底下守着无益。我两人曾学过飞走的功夫,因此我同他两个,同登屋顶,分做东西两处屋角守着。方才看见大堂屋脊上,好象有两个影子,我连忙赶过去,看见那一个也赶到那里去了。我两人合在一处,却看不见人。不知怎么,觉得脚下绊了一绊,就跌了下来了。”

    中军听说道:“不好,这时候管保到了”拾头看时,咯嗤一声响处,中军只喊得一声:“嗳”那“呀”字还没有喊出来,身子便倒了。众兵士这一惊,非同小可,上前一看,便一齐发出怪声喊道:“不好了,中军爷着了镖了”这一声喊,大堂上下,一切守看的兵士,都围了过来。两个百长,忙叫先抬到堂上去。这是刺客放的镖呀众兵士七手八脚,忙忙抬了进去。大众还抬头一看,道:“还好,刀还未拿去。你看明亮亮的还插在上面呢。”这一闹可闹的不得了了,安抚衙门搅它一个人马沸腾:又忙着防刺客,又忙着救中军。谁知他这一支镖,不偏不倚,恰恰中在太阳穴上,哪里还救得过来一面将镖拔下,他早大叫一声,气就绝了。

    此时上下无主,只得飞跑到里面,报与众位师爷。谁知一处处的房门,都是敞着的。末后找到一个房间,门虽关着,却是任凭你把门打得如同擂鼓一般,里面只是寂无声息。这报信的吓得没了主意,跑到外面去,大叫道:“不好了众师爷都被刺客杀了”大众听了,慌做一团。内中就有个哨官出来做主:一面报县,一面用流星马,到河南路飞报。

    不一会县令来了,慌慌张张,验了中军,派定人守护了尸首,又到后边去要验众师爷,叫人撬开房门,推开桌子椅子,看时,只见六七顶帐子,在那里乱摇乱动。小说站  www.xsz.tw一个便叫道:“不好了,刺客在房里呢”翻身就跑。县令恰才要进去,倒被他吓的倒退两步。后来有两个稍为胆大的,约了一同进去,剔起了灯亮,揭开帐子一看,只见一团被窝,在床上抖着呢。拉开被窝看时,内中一位师爷,唇青面白,嘴里三十二个牙齿,在那里打着关,说道:“大。大。大。大。大。王饶命。”这兵丁伸手拉他一把道:“师爷莫怕,刺客去了呀师爷的手,怎样湿㳠㳠的”扶起他看时,浑身上下,犹如水里捞起的一般,可怜这是他出的冷汗呢不曾叫他汗脱了,还算好。那位师爷定了定神,看见搀他的人,是个鞑兵打扮,方才放了心。一面县令也进来了,一个个的都叫了起来。

    县令看见一众师爷无事,方才略略放心。仍旧出到大堂,吩咐把中军尸首停好,代他解去了掩心甲。忽见他的腰刀,只剩了一个空鞘,刀却不见了。此时众人防刺客的心都没了,乱哄哄的不知乱些甚么。此时听说中军爷的刀不见了,一个便道:“不好,中军爷的刀,是宝刀呀不见了,还了得么回来中军爷问起来,怎么回话呢”一个道:“呸,人也死了,还会问你要刀么”这一个方才笑了。县令在大堂上,踱来踱去,搓手顿足,急不出个主意来,猛抬头看见梁上插的那把刀,忽然想起道:“早上来时,那刀子没有那么大,好象换了一把似的,莫非他们捉弄我么”想罢,便对那哨官说道:“怎么梁上那一把刀子,好象不是早起那把了呢”一句话提醒了众人,留心细看,就有中军贴身的亲兵,认得是中军的刀。便道:“这是我们爷的刀呀怎么飞到上头去了”众人留心再看时,那纸柬儿也换过一张了;只是灯光底下,看不大出是写的甚么字。县令便同哨官商量道:“这光景只怕又是那刺客所为,莫若把他拿下来吧。”哨官道:“我们天尚未黑,就守在此处,寸步未曾离过。他哪里就换得这样神速呢没奈何先把它拿下来吧,万一它插不稳,掉了下来,又闹出事。”于是吩咐兵丁,拿梯来取。可奈没有这个长梯,恰好两处救火的回来了,就拿那救火梯子进来,谁知仍旧搭不到正梁。又取过一张桌子,垫了梯脚,方才搭住。爬上去取下来看时,正是中军的宝刀。此时县令心中还疑心众人拿他捉弄,再看那纸柬时,却是并未换去,不过上面又加了一张,写的是:“原物取还,我去也”七个字。不觉心中纳闷,只好等安抚使回来,听候参处。这里足足忙了一夜,天色大明,县令方才别去。这一天镇上各处,格外搜查得厉害,可奈绝无踪影。宗仁只是纳闷,惟有胡仇心下明白,他却绝不作声。一连过了三天,看着有人动身去了,知道已经弛禁。宗、胡二人,也收拾马匹,料理动身。宗仁道:“我们的东西在哪里呢可要取了回来。”胡仇道:“大哥只管放心前去,包在弟身上,取了回来。”宗仁无奈,怏怏而行。一行出了河北镇,望北进发。这一天胡仇有意耽延,从早到晚,走不到五十里路,便要歇宿;恰好这个所在,没有村店,只在路旁一个古庙内歇下。喜得这座古庙,没有闲人,只有一个老和尚在那里苦修;用了一名香火道人,也是个老头儿。当下二人,叩门入内,说明投宿来意。和尚连忙招呼到方丈里坐地,一面摆出斋饭,就让二人在云房歇宿。

    胡仇饱餐一顿,便嚷困乏,要去歇了。拉着宗仁到云房里来,悄悄说道:“大哥,你看天色已晚,我正好去取东西。你且在此等我,倘是等久了,可不要着急。我这来去,差不多有一百里路呢你放心安睡吧,我不到天亮就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一面说着,一面急急的换上夜行衣。宗仁问道:“到底往哪里去呢”胡仇道:“自然还到镇上去取。”宗仁还要说话时,胡仇已经走出天井,轻轻一跃,到房顶上去了。宗仁暗暗想道:“一向只知道他是技击之流。原来有这个本事,说不定镇上闹的事,就是他做出来的呢”一时心中又惊,又喜,又是纳闷:惊的是胡仇有这等本领,居然象侠客一流;喜的是有了这等伴侣,沿路可以放心;纳闷的是他既干下这个事来,何以三天以来,并没有一言吐露把我瞒得铁桶相似。呆呆的坐在那里闷想,一时人声俱寂,四壁虫鸣,那一寸心中,犹如辘轳般乱转,看看坐至三鼓,只得安排就寝,睡到床上,哪里睡得着只是翻来覆去,好容易捺定心思,方才朦胧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天色微明,仍未见胡仇回来,不觉又是担心。开出门去解手,走到廊下,只见漆黑的一团东西,宗仁心疑,走过来蹴了一脚。忽的那团东西竖了起来,原来是一个人。宗仁定睛看时,不是别人,正是胡仇。

    不觉大喜道。“胡兄回来了,何不到房里去”胡仇道:“弟回来得不多一会,因推了推门,是关着的。不便惊动大哥,就在这里打一回盹,却也刚才盹着。”于是宗仁解过手,一同进内。

    胡仇提着一个包裹,进房放下道:“东西都取来了,一件不失。大哥请点一点。”宗仁道:“又何必点呢只是你把这东西放在那里如何把我瞒起来呢”胡仇道:“我何尝要瞒大哥只因那边耳目众多,不便说话罢了。”

    宗仁道:“那刺客的事,莫不是也是你闹的么”胡仇道:“大哥哪里知道的”宗仁道:“我只这么猜着,也不知是与不是”胡仇就把当夜如何到安抚使署,如何杀了两个鞑子,如何放了十九个女子,如何留下扑刀,如何遇见狄琪,如何把包裹寄放在鸦巢内,一一都告诉了。又道:“昨夜还要有趣呢大哥睡了。我到三鼓时候,前去取刀。见他们防备得十分严密,我便到马房里及中军衙门两处,都放了一把火,要想调开他们。谁知他们人多了,调不尽许多。后来又看见东西屋角上,都伏着有人。凭着我的本事,本可以躲避得过,然而究竟碍事。我就在屋脊上面,故意露了一露影子,那两个人便一齐赶过来。他们在南面来,我却伏在屋脊之北。等他走近,我只伸手在两个脚上,一人拉了一把,他们便倒栽葱的跌下去了。我走过来一看,连那中军官也围着观看呢我就轻轻跳了下去,走到那中军背后,把他的腰刀,轻轻拔了下来。仍然纵到屋上,好笑那骚鞑子,犹如睡着一般,一点也不知道。我等他回过脸来,觑准了,赏他一镖。众人乱了,围着去救。我这才翻转身子,抱定庭柱,翻了个神龙掉尾的式子,又换了个顺风拉旗,到正梁上,拔下自己的刀来。又把他的腰刀插上,留下一个纸柬,方才把刀送到鸦巢里去。你道有趣不呢”宗仁听罢,半晌才说道:“这件事好便好;只是于大事无济,以后还是不要做吧。”胡仇道:“我本要刺杀那安抚使,为民除害。可巧他不在家,倘使在家时,叫我给他一刀,岂不省了许多凌虐”宗仁道:“话虽如此。只是胡兄知其一,不知其二。

    从来奸佞之辈,逢君之恶,或者贪污之辈,虐民自利,那就可施展行刺的手段,杀了他为民除害。须知那奸佞贪污之人,不过一两个,多不过十来个,刺杀他也还容易,警戒他也尚容易。此刻外族内侵,遍地都是鞑子。他本来已经是生性残忍,更兼仇视汉人,几乎成了他鞑子的定例。那一种凌虐苛刻,看的同例行公事一般,哪里还知道这是不应为而为之事就让你今番得了手,杀了他,明天又派一个来,仍是如此。你哪里有许多功夫去一个个的刺杀他呢何况未曾得手,格外惹起他的骚扰来。你看前两天那种搜索的样子,只就我们歇宿的那一家客寓,已经是闹得鸡飞狗走,鬼哭神号。那一班哨兵,借着检搜为名,恣行动掠,内中正不知多少行旅之人,弄得进退无路呢。胡兄具了这等本领,莫若早点到了燕京,觐过三宫,覆过旨,仍到文丞相那里立功去,倒是正事。”胡仇听了,怔着半晌道:“这么一说,倒是我害了河北百姓了,这便怎么样呢”宗仁道:“既往不咎,以后再办起事来,审慎点就是了。”说话之间,天已大亮。二人梳洗过后,吃了早点,谢过和尚,上马起程。走不上三十多里路,只见迎面来了一人,生得唇红齿白,态度翩翩,书生打扮,骑着一匹白马。后面一个小小书憧,背着书囊,紧紧跟随。那书生见了胡仇,滚鞍下马。

    未知此人是准,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仙霞岭五杰喜相逢燕京城三宫受奇辱

    却说那书生见了宗仁、胡仇,连忙滚鞍下马。宗仁、胡仇不知他是何人,见他招呼,也只得跳下马来,彼此拱手相见。宗仁、胡仇同声问道:“足下何人素昧生平,望恕失敬。”那书生道:“路上非说话之所;那边一座小小的庙宇,可到那边谈谈。”宗、胡二人,满腹狐疑,只得牵了马匹,一同前去。走不上一箭之地,就到了庙前。四人一同入内,那书生又翻身出来,在那庙的四面看了一遍,再复人内,叫小童到外面去看好了马匹,方才指着宗仁对胡仇道:“这一位兄弟是素昧生平的。怎么胡兄也认不得我起来”

    胡仇被他邀到此地,本来是满腹怀疑,摸不着头脑,忽听了此言,猛然省悟道:“原来是狄兄失敬,失敬。”便对宗仁道:“这位便是前几夜弟遇见的狄武襄公玄孙,定伯兄了。”宗仁大喜,也通了姓名。三人就席地而坐。

    胡仇道:“狄兄前夜不是说到河南路去么怎么反从北而来呢”狄琪道:“此是四天以前的话了。有了这四天,到河南路去。可以打两个来回了。那一天分别时,已将大亮了。别后无事,我不等大亮就动身,赶到河南路,恰好断黑时候。可巧这一天,是那一路的甚么安抚使生日,聚了多少哨官,在那里吃酒。我也效颦胡兄,在大堂正梁上,给他留下一刀一柬,并未伤人,就连夜回到河北路来。知道胡兄镖打了中军官,不胜欣佩。那天匆匆一见,并未请教胡兄要到何处去,所以前日特地赶到前站,希冀可以相见,不料昨日等了一天,未曾遇见。方才想起:“胡兄一定是先行出了河北,然后折回去取军器的,所以在半站上歇了,以图近便。所以今日一早又迎将上来,不期在此相遇。”胡仇道:“那里不是三天不准人行么狄兄怎样走的”狄琪道:“弟与小徒,并未落店,只在各处闲逛。”胡仇道:“弟与宗兄,同奉了旨,到燕京去,代觐三宫;所以行李内,还有表章、银两等件,不尽是军器。”狄琪道:“这个差使,怕不易办。弟闻得三宫在燕京,如同囚禁一般。住的房子,四面尽是高墙。外头都有哨兵把守,绝不放一个汉人进去。胡兄到了那里,千万要小心在意。”胡仇道:“怎么鞑子们专门用高墙困人河北路困那女子的,也是高墙。”

    狄琪忽然想着一事道:“胡兄,你干事勇往则有余,细心还不足。河北路高墙里的几个老婆子,你把她绑了不放她;又仍然把那门锁了,岂不白白的饿死她们弟从河南路回来,想起此事,连夜进去,放了一个,好让她叫喊起来。论理她们不过迫于势力,代他看守那女子。罪还不至于死呀”胡仇道:“兄办事真是细心,弟万万不及。当真说的,不如求狄兄收弟做个门徒吧。”狄琪道:“师弟是断不敢当,然而弟奔走江猢五六年,并不曾遇见一个同调。今得见胡兄,也是三生有幸,我们不如学那小说上的行径,结为异姓兄弟吧。”胡仇大喜道:“如此,只怕我还要叨长呢”当下两人就交拜了八拜,叙了年齿,胡仇二十八岁,居长;狄琪二十四岁,为弟。

    胡仇对宗仁说道:“宗大哥,不要看的眼热,不如也一同拜了吧。”宗仁道:“不忙,不忙。我们联盟会里,将来免不得一大班都是异姓兄弟,那才热闹呢请问狄兄:此刻要到何处去”狄琪道:“弟行无定踪。”胡仇接着道:“我曾劝狄贤弟到仙霞岭去。”宗仁道:“不如到江西文丞相那里立功的好。”狄琪叹道:“依弟看来,文丞相也不过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己罢了此刻天下大势,哪里还提得起”说罢,不觉长叹。宗仁听了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己”的话,猛然想起谢仿得教育后进之言,因道:“狄兄既不到江西,仙霞岭是不可不去的。叠山先生也到那里去过,发了一番议论,劝各人各尽所长,教育后进,以为将来地步。此刻岳公荩,已把他那家传的易筋经,教将起来。据说学了这易筋经,上阵见仗,气力用不尽的。”狄琪道:“兄说的岳公荩,莫非是岳忠武之后么”宗仁道:“正是。”狄琪大喜道:“如此,弟一定到仙霞岭去。只因弟从前学的易筋经,,未经师传,终不得法,所以劳动久了,终不免有点困乏,如今好投师去了。”

    胡仇道:“贤弟真是了不得有了这个本事,还是这般虚心。只是宗兄劝你去做教习,你却去做学生,未免反其道而行了”狄琪道:“弟何足为师然而遇见要学的,也未尝不肯教,就是弟带着的那个书憧,也并不是书憧,就是弟的小徒。”说罢,便叫了他进来,与二人相见;又代他通了姓名,原来姓史名华,年方十六岁。相见既毕,仍到外面看守马匹。

    狄琪对胡仇道:“兄此番到燕京,弟有一物可以借与兄用。”胡仇便问:“何物”狄琪道:“此乃弟世代相传之物,就是先武襄公所用的铜面具。先武襄公每到阵上,必戴着铜面具,是人所共知的。后来人家又故神其说,说是这铜面具,有甚法术。其实是个谣言,就是弟也不知是何缘故一定要戴着这东西上阵。想来当日西征,以及征依智高时,那些敌兵,都是无知之辈,所以戴上这黄澄澄的东西,去吓敌人,也未可定。然而细细想去,却又不必如此,或者以备避箭之用,也未可知。这都不必管他。自从到了弟手,弟却另外有用它的去处。我们夜行,身上披了夜行衣,可以避人眼目,只有一张白脸,最难隐藏,所以弟把那面具,用黑漆漆上一层,夜行时戴上,更是方便。”胡仇道:“躐来躐去的,带了这东西,不怕累赘么”狄琪道:“一点也不累赘。”说罢,到外面去,在书囊里取了出来,交与胡仇。胡仇接过来一看,哪里是个面具就同织布的梭一般。不觉对着它发怔。狄琪道:“所以不嫌累赘,就在此处,当日不知巧匠怎么做的,它有个软硬劲:把它拉开来,就是一个面具;一松手,它又卷起来了。”说罢,拉开来,给胡仇看,果然是黑黑的一个面具;一撒手,又卷了起来,仍旧同梭子一样。胡仇看了,大以为奇,问道:“但是,怎么戴法”狄琪道:“这面具上头,同帽子一般,下面也照着下须样式做的。拉开来,上面先戴在头上,下面往下颁上一扣,再也掉不下来。”说罢,自家戴与胡仇看。果然四面帖服,不象平常的面具,不觉大喜。狄琪道:“兄到了燕京,恐怕鞑子们不许你们好好觐见。

    少不得要夜行,故以此物相借。”胡仇谢了又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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