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关于你儿子的事,我会让医院尽全力治疗的,无论如何一定会让你无后顾之忧地去完成任务。栗子小说 m.lizi.tw
谢谢您的关照。
马利诺夫退出室外、把门关上后,涅斯泰兰克立刻发出呻吟般的声音,重重地叹了口气。
选择马利诺夫作为对克烈统一作战的指挥者是正确的吗他的能力毫无疑问,况且也是个心神相当稳定的男人,他应该不致于做出让上司困扰的事才对。不过那股刚强的冰冷又是怎么回事简直就像零下气温中的钢铁一样该怎么形容好呢对,就是燃烧般的冰冷。
涅斯泰兰克想到自己即将在半年后退休。虽然他在任内没有显赫的成就,但也没有在政变中因失足而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反而凭着自己稳健的管理能力和精确的判断,以有为官僚的身分登上了国家保安委员会的要职。他的妻子或许称不上是美人或才女,却是个身心健康的料理高手;大儿子在新西伯利亚大学教地质学,小儿子则是莫斯科木偶剧团的舞台设计,两人的职业也几乎都不受政变的影响。于公于私,这都算得上是令人满意的人生了。
涅斯泰兰克和妻子打算在退休后在奥德萨附近买栋小别墅,在那儿种植花草、牵狗散步、睡午觉、做日光浴等等,开始享受悠哉的晚年生活,每逢假日则与儿孙一同享受天伦之乐。
为了涅斯泰兰克期盼中的未来,马利诺夫一定得彻底完成任务才行,要是稍有不慎,犯下致命的错误,破坏与西方的良好关系或折损苏联的威信,到时候不只是马利诺夫,涅斯泰兰克也得负连带的责任,而同僚和部下们忙着卡位,更难期待他们的支持。只要一有差错,梦想中的奥德萨别墅恐怕将如砂堡般虚幻吧
万一马利诺夫的行动变得不可控制,那就必须立刻加以修正。是不是应该先安排负责修正的人选还是既然把任务交给了马利诺夫,就应该对他寄予全部的信赖
唉,这些事情还是等以后再决定吧涅斯泰兰克心想。事实上,马利诺夫又还没出错,根本没必要杞人忧天。
一按下手边的对讲机按键,立刻有女性的声音回应。
我是涅斯泰兰克,进来收拾一下杯子。啊,顺便把今天的真理报拿过来。
两分钟后,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办公桌前,涅斯泰兰克出神地盯着真理报的页面,大大的印刷字体映入眼帘。
白令海峡水坝终于完成、人类宏愿的实现、苏联全体国民梦想的成果。
接着还刊了一幅绵长的水坝白墙照片。
真没想到时代会变成这样,涅斯泰兰克不由得感慨万分。
记忆中,他的少年时期好像就只有战争和饥饿,那时大家常常得在阴暗的防空洞里一面躲避德军的空袭,一面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斯大林总理的怒吼,好不容易捱到战争结束,仍得在瓦砾堆中为了明天的食物而忧心。而今,苏联却以令人讶异的速度复兴了。
德国和日本口口声声指责苏联的掠夺行为,但是他们自己的军队又多廉洁要是让轴心国胜利,他们的作为一定会更加残暴无道。我们苏联可是牺牲了两千万人才战胜的呀我的三个哥哥也全都上了战场,而且无一生还。哥哥们要是知道世界上第一个太空人和这么巨大的水坝都来自于苏联,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再过个十年,西伯利亚就会像乌克兰一样温暖吗
涅斯泰兰克喃喃自语。他的儿子们会因此在西伯利亚的阿穆尔河或恩塞河畔,而不是在乌克兰买栋避暑别墅吗这不过是快乐的空想罢了,然而就算只是为了这种理由,还是得期盼马利诺夫的任务能够顺利成功。
翻开真理报的页面正准备看看足球比赛的结果时,对讲机响了。
耶可布雷夫副议长阁下请您过去一下
涅斯泰兰克的眉毛不安地上下移动。栗子小说 m.lizi.tw那正是他令人闻之丧胆的上司。
4
下午二点,主治医师艾莲娜洛斯托夫斯卡亚会见少年的父亲马利诺夫。
我想把这个放在儿子的枕头旁边,洛斯托夫斯卡亚医师。
拿出一只耳朵有缝补痕迹的小熊玩偶,乌拉基密尔马利诺夫语带迟疑地开口说道。
这只小熊是我儿子从出生到现在的玩伴,我想他醒来的时候一定会很高兴看到这个在他身边,不晓得会不会有妨碍
不会,当然不会有任何妨碍。请您把它放下,我也觉得这样一定会让他非常高兴。
艾莲娜满怀同情与鼓励地说。沙夏的父亲放心地露出笑容,虽然是个带着阴郁的笑容,不过马利诺夫的境遇实在让他无法开怀地笑。
一起到病房去吧,马利诺夫同志。
我可以去吗
当然,只要别吵到病人就行了。你一定很想见见儿子一面吧
马利诺夫点点头。
两人并肩离开会客室,往沙夏的病房走去。手里抱着小熊玩偶的马利诺夫远远高出艾莲娜许多。这个身材高大、仪态不凡,容貌又出众的父亲,想必是沙夏的骄傲,艾莲娜心想。
洛斯托夫斯卡亚医师
马利诺夫像是下了决心般地开口。
是的,什么事马利诺夫同志
我会有好一阵子没办法到医院来,就算想来也没办法。
因为工作吗
对,我要到法国去。
对克烈作战的第一步将从对皮耶鲁古留莫进行相关调查开始。马利诺夫会从巴黎的奥利机场前往苏联大使馆。至于接下来该往什么地方前进,此刻的马利诺夫还无法得知。
保安委员会的工作真辛苦。
你的工作应该更辛苦吧
那么,你预计什么时候回国呢
不知道,得看任务进行的状况,我自己也不晓得什么时候可以回国。
这样啊
所以,我儿子还请医师多多关照了。
马利诺夫在走廊中央停下脚步,对艾莲娜如此说道。
身为主治医师,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照顾病患的,这个您倒不必再三嘱咐。
是我多言了,你会感到不悦也是当然的,不过除了这么拜托之外,我实在不晓得还能为儿子做些什么。
我并没有感到不悦,但是请您务必相信我们医疗人员的专业与热诚,更重要的是,请相信沙夏的生命力。
沙夏的生命力
没错,沙夏是个生命力很强的孩子,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他还是生存下来了。再说他的运气也很好,歹徒之所以放过他,想必是以为他已经死了。能够逃过杀人凶手的残害,这就证明您的儿子很幸运啊
马利诺夫的嘴唇周边开始泛白,手臂用力地抱住小熊玩偶。没错,沙夏原本也很有可能像他母亲一样遭到克烈的杀害。
冰冷得让人以为是冰块融化所产生出来的汗水浸湿了马利诺夫的背,在此同时,对于克烈的深恶痛绝也开始无声无息地沸腾起来。他将视线从激动的情绪锅炉移开,向远方望去。唯有在这间医院里,他不是一个复仇者,不是国家认可的破坏工作者,而是一个孩子的父亲。
片刻之后,马利诺夫将所有的情绪随着一口短暂的气息吐了出来,面对着艾莲娜。
你说得完全没错,我儿子的运气真的很好,包括遇到像你这么好的主治医师。
马利诺夫真诚地说。
刚才我说了很多无聊的话,请你务必见谅。身为父亲的我实在有太多的悔恨,所以不知不觉就发起牢骚
你不必太介意。
我总是在想,等儿子大一点的时候,我这个做父亲的就可以教他一些事了,比如说为了过更美好的生活,身为人类应该做些什么等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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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来自背后的苦涩是艾莲娜所无法体会的,因为乌拉基密尔马利诺夫对自己的生活方式并非百分之百的肯定。
苏维埃联邦国家保安委员会kgb的任务是巩固苏联体制与维持社会秩序,并且为了这个目的而从事各种情资活动,具体的工作内容包括杀人、窃听、拐骗、放火、胁迫、收买等等,简单地说,只要把犯罪百科里所有的项目通通列出来就是了。这些非法活动对于国家的存在而言是不可避免的防卫措施,虽然他内心百分之九十九可以理解这个道理,但是剩下的百分之一却拒绝接受这样的现实。并不是每个献身于情报机关的人连最后的一丝感性都会被抹煞掉。
西方的情报员又如何呢这个问题并非此刻才开始困扰马利诺夫的。假如身为美国中央情报局cia的情报员,就可以对孩子侃侃而谈自己的工作内容吗暗杀反抗美国的他国民族主义政治家、教唆他**队发动政变、收买报社创造出对美国有利的舆论、提供武器给反体制份子以便使该国陷入内乱状态这些事情正好与马利诺夫的工作完全相反,但是他们真的能够在餐桌上向孩子夸耀自己所做的这些事吗
绝不可能就算老美因为喝了太多可乐而把脑子给喝坏了,也绝对不可能那么麻木不仁。不管再怎么以为了国家、为了世界和平为藉口而狡辩,最后还是逃不过自己内心的谴责,因为人类天生拥有的良知,会悄悄举发自己工作的不正当性。
或许辞掉kgb的工作会比较好,马利诺夫痛切地如此想着。等神秘的克烈受到制裁,沙夏也恢复意识后,就转到其他职场去吧渔业部、国际贸易部或电力部都好,虽然自己不是那些方面的政策专家,但应该可以做些整理文件之类的工作。当然了,身为kgb探员的特权也会被剥夺掉,但那也只是还原到一般民众的生活而已。除此之外,到莫斯科以外的土地上生活或许也是一种选择,在纳霍德卡有纳霍德卡的生活方式,在阿马阿塔也有阿马阿塔的生活方式,广大的苏联的国土应该到处都有容得下父子俩过平静生活的地方才是。
但是有个问题,而且是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kgb会不会如他所愿批准他的辞职没那么容易的。马利诺夫不得不这么想。抛弃保卫祖国的荣耀,甚至连特权都甘愿放弃,只希望做一个平凡人的心情,那些教条主义的上位者能够理解吗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完全不在乎自己被视为无能之辈,但若被认为意图背叛苏联体制,那么下场一定会相当凄惨。
看来,这些事得再慎重考虑。
想到这里的时候,沙夏的病房的门正好在马利诺夫眼前打开。在刚刚的对话、思考中,他已经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病床上,身上的绷带已经减少的沙夏,就像个陶器打造的玩偶一般,模样可爱却毫无生气,光滑的脸颊苍白得无半点血色,浓密的睫毛仍和事故当晚一样沉重地紧闭着,仿佛没有多余的力气将它撑开似的。沙夏的父亲如此想着,宛如脸上重重地被挨了一拳,他深切体会到这个身上裹着夏被,只能依靠点滴来维持的小生命有多么珍贵。
马利诺夫笨手笨脚地走到床边,又小心翼翼地、轻轻将小熊摆在持续沉睡的少年的头部旁边。
请稍微放远一点。
艾莲娜温柔地提醒。
若放得太靠近,小孩在翻身的时候恐怕会有窒息的危险。
噢
因为粗心和无知而惭愧地点头之后,马利诺夫立刻依照艾莲娜的指示把玩偶移开。接着他伸出手掌,轻轻碰触少年的脸颊,沉默地凝视了好一会儿。
在医院大门口,乌拉基密尔马利诺夫向艾莲娜洛斯托夫斯卡亚道别。
你不只照顾我儿子,还教导了我许多事。有你来照顾我儿子,我就一点也不担心了。
为了不辜负您的信赖,我一定会更努力的,同志。
还有一件事
马利诺夫欲言又止。
什么事
有件事想请你答应我。我可不可以每个星期打一次电话给你
打电话
就像我刚刚说的,我会有好一阵子没办法到医院来,所以我想一个星期打一通电话问问我儿子的情况。虽然了解情况还是什么也帮不上忙,但是我至少该为儿子做到这点。你一定觉得很困扰吧
可是,您不是要到法国去吗
不管我人在法国或在南极都一样。
断然地说完这句话之后,马利诺夫像是感到惭愧似地露出苦笑,艾莲娜则以善意的微笑予以回应。
只要日子和时间固定的话就没问题,同志。
那么,今天是星期二,我就每个星期二打电话来好了。星期二正午可以吗
莫斯科的正午
对,不是巴黎时间。
好,我没有意见。那就星期二联络吧
非常感谢你的谅解,医师。
说了声达斯维达涅注:俄文再见。之后,马利诺夫转身离开,背对着女医师走下台阶。朝着停在医院大门前的kgb公务车前进之际,他的眼里散发出激烈的光芒。
好开始作战
第三章森之馆
第三章森之馆
1
佣兵组织白十字军的首领赛门欧索普停下擦亮海泡石烟斗的手,将视线转向古老的挂钟上,确认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那家伙也差不多该出现了吧
欧索普发出声音喃喃自语。
这是间天花板挑高的宽敞房间,面对阳台的落地窗垂挂着一厚一薄的双层窗帘,地板上铺着几可淹没脚跟的长毛波斯地毯。七月里并未点火的壁炉,大得足以容纳两个圣诞老公公。
待客用的茶几周围摆着长沙发、安乐椅、跨脚凳和立灯,墙上挂着三幅油画。一幅描绘的是苏格兰的猎狐风光,另一幅画是南法的老旧风车小屋,最后一幅是历史画,名为空中花园里的尼布贾尼撒王与王妃。
赛门欧索普将军悠然地坐在位于房间正中央的长沙发上。他是个拥有一副受过锻炼的强健体魄的中年男子,充满着浓厚英国人气息的容貌中透露出锐利的眼神。从衬衫、长裤的年轻装扮来看,或许有人会视他为一个行动派性格的人。
欧索普再将视线移到历史画上,凝视片刻之后,一脸宛如艺术鉴赏家的表情,对那幅画作出评论。
真是杰作啊只可惜古乡怎么也无法理解这幅画的艺术价值,他大概只对值多少钱有兴趣吧
你可真了解我啊
讽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落地窗的窗帘摆动着,一身牛仔装扮的古乡圣司的高大身躯就伫立在落地窗前。
古乡右手握着一把类似手枪的武器,左手提着一只公事箱。
如你所愿,我就来问个问题吧这幅画值多少钱
少说也要十万法郎。
我猜画商一定从中获得不少暴利呢怎么也看不出这幅画有六位数的价值。
欧索普怜悯地皱起眉头。
缺乏审美观真是件可怕的事。我告诉你,这可是文艺复兴后期的杰作啊你看不出这作画技法是多么完美吗
要真是那样的话,那就应该捐赠给美术馆才对,另外再弄张复制品美美地挂在墙上就行啦我觉得那样比较适合你。
可惜呀,这些并不是我的所有物。对了,你干嘛从那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冒出来堂堂正正从玄关进来不好吗
因为我很清楚自己是什么身分。
这栋宅子里养了两只杜宾犬、两只獒犬,晚上应该会被放出来才对。你没在院子里碰上它们吧
当然碰上了。
那是怎么回事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狗了。
你杀了它们吗没发出半点声音,手法够俐落,佩服佩服不过你还是太轻率了,不告诉你你不懂,那四条狗可都有血统证明,每只都价值一千五百法郎呢
古乡默不作声地微微动了动右手,一个擦过空气的尖锐声响起。银色光芒水平闪动着,在距离欧索普肩膀极近之处,刺进长沙发的椅背。那是一支极短的箭。
是箭枪啊
欧索普沉着地说道。
你一点都没变,枪法还是那么神准。这应该是利用中国古代武术所使用的袖箭,经过现代化技术改良完成的东西。藉由强力弹簧射出短短的箭
古乡对这些完全不予理会,脸上浮出一抹挖苦人的笑容。
一条狗要一千五百法郎,换成人的话,一颗头二千五百法郎吗
你在说什么
就是你今天早上派去我那里的两个小喽啰呀我实在没办法称他们叫刺客。那种货色,二千五百法郎未免太看得起他们了吧
反正不是都被你没收了吗
我要说的是,出手那么大方根本不像你的作风。看来你应该没有杀我的意思,把我叫来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虽然那两个人的脸皮也真够厚的,不过为了这么点小事花二千五百法郎,这跟十年前的你太不像了,是在让人意想不到。
这世界上还有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呢
欧索普意有所指地笑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古乡
把十五万交出来大概就是这个吧钱就在这里,可是我一毛钱也不想给你,因为这些钱全都是我的。
对,是你的。那个时候我怎么也不服气,不过现在已经完全想通了,你大可好好把钱收起来。
哟果然发生了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呢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凭自己的实力来找我。
好让你公然杀了我吗
是为了让你维护自己的形象不过,你到底为什么找我来
欧索普再次笑了。
对了,那件事。其实是有笔大生意。
跟你合伙吗谢谢,再联络。
这可是一笔价值二十五万的生意啊
里拉呀
是美金。
古乡轻蔑地笑着回应。
这怎么说是出人意表呢根本是吹牛嘛少一个零还像点人话。看来我最好提高警觉以免受骗。
出钱的人并不是我。
原来如此。不过靠你自己就绰绰有余了。实在很可疑
就在古乡作出如此结论的同时,突然有猫叫声传出。古乡一面紧盯着欧索普,一面将窗帘拉高。一看见那威风凛凛登堂入室的动物,欧索普不禁眨了好几下眼睛。
什么东西呀古乡,那个是
你以为呢
该不会是猫吧
什么该不会不然你以为是什么这家伙可是如假包换的猫呀绝对不是什么掉进水沟里的浣熊。
不会有人这么说吧
就有人这么说。
就算有也不关我的事。对了,关于二十五万美金的生意
我不想听喂猫叉,你上哪儿去呀
猫儿缓缓地穿过室内,在一扇门前蹲坐下来,仿佛在叫唤什么人似地发出喵的叫声。
门一打开,一个修长的人影出现。猫儿全身上下满是喜悦地朝伸出的臂弯跳上去。
晚安,猫咪。
人影说道。
还有他的饲主。
古乡放下箭枪,凝视着眼前这位金发美女,眉毛一带微微透露出气恼的情绪。
这位就是金主克拉莉丝雷因。
欧索普满脸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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