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地接受就是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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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我给你,你怕什么的呢我又不是在向你行贿。”
“”
“别多虑。是从小金库里出的钱”
想起经理曾说过“每个员工都该有份儿”,老会计不再狐疑。他确乎心安理得起来。他笑了。
接下来的事便顺理成章了按照经理的指示,他一笔一笔地将“小金库”的钱从账上高明地转移了。他曾被抽借到别的单位协助纪检部门查账,颇精通将假账做得看去仿佛很清楚很规范似的
他因为有些醉了,也因为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两万元而高兴,一觉酣睡至天明。
醒来,目光落在被两万元撑鼓的手提包上,回忆昨晚迈入经理家和迈出经理家的全过程,渐渐地不那么心安理得了
他明白只有他和经理两个人知道的“小金库”的钱,已从账目上流失了。所剩不过是零头,好像原先就只有那么点儿钱。
他明白经理是企图趁机转移而且独占。
他明白他实际上参与了经济犯罪。
他明白如果他不接受那两万元钱,有朝一日他还可以在法律面前替自己辩护。但他已经将两万元钱带回自己家了啊。那么他不是已经没有了替自己辩护的资格了么
他明白做得再高明的假账,只要认真仔细地查,最终总是会被查账人发现破绽的。正所谓“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他曾做过几次“猎手”,而现在是“狐狸”了。
他想到了儿子。儿子争气,在重点大学读硕士研究生,是优秀学生会干部,将被公费送出国攻博
他想到了女儿。女儿已经大学毕业,是一所重点中学的英语教师。而女婿是该中学最年轻的副校长。互敬互爱的,一对感情和美的小夫妻。
他想到了他自己。当了一辈子会计,和钱打了一辈子交道,却从未在钱字上动过歪念。过去的年代,多次获得“模范”
他想到了他老伴。老伴死于癌症,死前对他说:“我最不放心的是你的身体最放心的是你会领着儿女们走正道”
他想到了在大学里读硕士的儿子需要钱
他想到了即将分娩的女儿需要钱
两万元多乎哉不多也
对于有些人,两万元是区区之数。
对于儿子和女儿,如果他忽然说给他们每人1万元钱他想象得出,儿子和女儿将多么的被他这位父亲所感动
但,倘代价是
老会计不敢想下去了
都道是“常在河边站,哪能不湿鞋”可他在钱这条往往诱人自溺的“大河”边站了一辈子,又何曾潮过鞋底儿
他越不敢往下想越不能不往下想,而越往下想则越害怕
他害怕得都没有打开手提包看一看那两万元钱。
第二天,在预先探知经理办公室没别人的时间里,他拎着手提包去见经理。
实际上,我们讲述的这一件事,至此已接近尾声了。
然而却也刚刚开始。
是的,刚刚开始。
因为,导致老会计死于杀手刃下的真正的原因那一种“黑色”的,越希望被正确理解便越被严重误解和曲解的夺命情节,才刚刚介入这一件事。
老会计径直走到经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从手提包内取出两万元钱,轻轻放在桌上,以极低极低的声音说:“经理,我觉得,我不能接受这两万元钱”
经理的第一个反应是霍地从老板椅上弹跳而起,神色慌张地去插上办公室的门。
经理走回到老会计身旁,斜眼瞧瞧桌上那两万元钱,随即瞪着老会计,以更低的声音说:“嫌少是不是”
从经理那方面,只有得出以上结论才符合他的经验向他揭示的某种逻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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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理,我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只不过”
老会计口拙舌笨起来。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正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你,你嫌少也不可以这样啊”
“经理,我发誓我不是嫌少”
老会计不但口拙舌笨,而且面红耳赤了。
他越是极力想表白自己来到经理办公室不是嫌两万元钱太少,却越是给经理一种他嫌钱少的印象
经理从腰间摘下一串钥匙,“扭开一个抽屉的暗锁,从中取出了一捆钱,连同老会计放在桌上的两万元,一齐替老会计收进了手提包。
经理的嘴附在老会计耳上悄语:“一会儿几位部门领导都要到我这里来开会,有什么想法儿你晚上到我家去谈好么你我之间,难道还不可以开诚布公么”
经理不容老会计再说什么,左手从背后按在老会计左肩上,右手从背后按在老会计右肩上,将老会计亲亲密密地“送”出了办公室
当夜,老会计失眠了。他将手提包放在床头柜上,歪头瞧着它发呆。它因为多装了1万元而显得更鼓了,老会计也更加不安了,更加不敢拉开它的拉链了。
“苍天在上,我不是嫌少”
他不由得嘟哝了一句
几天后的中午,老会计离开公司,在马路旁的公用电话亭往经理办公室拨了一次电话。电话线很照顾他,一拨就通。
“经理吗您现在说话方便吗”
经理正独自在办公室午休。
他立刻听出了老会计的声音。尽管只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他还是心虚地用另一只手捂上了话筒。
“方便。可你在哪儿给我打电话”
“在外边。在马路旁的公用电话亭经理,您误解我了。我不是嫌少。无功受禄,我怎么会嫌少呢请您耐心听我解释,我我”
“得啦得啦,别解释了下班以后,我在办公室等你。有话当面说”
经理那头啪地搁了电话。
老会计在马路旁的电话亭前手握着话筒发愣。
还跑到马路上去在公用电话亭给我打起电话来了
经理绕着办公桌走了一圈,又走一圈,内心里倏忽间产生一种类似被讹诈的感觉
当公司租用的那一层写字楼彻底安静下来以后,老会计幽灵似地出现了
经理显出一副恭候良久的样子。
经理客气地说:“坐吧。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你究竟想要多少才满足,开门见山吧”
那一种客气的态度,使老会计顿时感到,他已不再是心腹了,他们从前的亲密关系已改变了。
老会计不禁心生出大的无奈、沮丧和悲哀。
老会计以一种近乎冤屈的语调说:“经理,我怎么才能向您解释清楚呢”
经理慢条斯理地说:“既然连自己都觉得解释不清楚,那就别解释了。现实中有些事本来就是完全不需要解释的。你不解释,我还清楚;你一解释,我倒糊涂了”
经理说着,探手于西服内兜,二指夹出一个存折,伸在老会计眼前晃了几晃
经理又说:“中午接到你从外边打来的电话,知道我下午办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事吗我亲自去到银行里,将我家的一个存折,改成了你的名字。我一时也搞不到许多现金,只能以这种方式满足你了。如果你真的不嫌少,那你就收下。如果你收下了,那你就别再来向我解释。就算我求你,啊”
经理说罢,将存折放在了桌角。
老会计的目光,从经理脸上,转移向了存折,却没伸手去碰它。
“满足不满足,你总得拿起来看看啊”
经理的态度客气而又彬彬有礼,客气得使老会计周身发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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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会计太为难了。
如果他照直说自己怕受牵连,那么也就等于是在当着经理的面,说经理指示他做的那一件事是犯罪。
但是,若经理反问:“你凭什么认为我企图将那笔钱占为己有”
他将被问得张口结舌,无言以答。
如果经理没有那一种企图,又为什么对他如此慷慨
“我再说一遍,请拿起来看一看。如果你真的不嫌少了,那你就收下。”
老会计拿起存折,翻开看了一眼,存着1万元。
这时电话响了
经理接电话时,老会计揣起存折走了。
他已两次想亲自退回经理最初给他的两万元,结果却使两万元变成了4万元。如果他当时不离开,经理将认为他还不满足。如果他继续解释,情形一定很僵,他不愿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搞得太僵。他只不过希望在被充分理解的前提之下,得以从一件使自己不安的事中摆脱。于是当时悄然离开成了一种明智,一种权宜之举
回到家里,他戴上花镜再看那存折,却原来不是存着1万,而是存着10万
他当即往经理办公室拨电话,经理已不在;
往经理家中拨电话,经理还没回家
第二天老会计没上班。
第二天经理又接到了老会计一次电话。老会计在电话里又作解释,他说天地良心,已经有13万元属于他了,他怎么还会嫌少呢女儿女婿至今住在一间老平房里,13万元快够他们买套两居室的商品楼房了呀但事情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啊
老会计越急切地想解释清楚,却越加地语无伦次。
经理打断了他的话。
经理以冷冰冰的语调说:“你终于变得坦率了,这挺好。我十分感谢你照直谈到了你女儿女婿的房子问题。我向你保证,房子他们会有的”
经理一说完就摔下了电话,同时恨恨地骂了一句:“老流氓”此时的经理,不是似乎感到,而是确信自己被讹诈了。
他恼怒地扯断了电话线
三天后,老会计收到了一份专递信件,内中只有一把缠着纸条的钥匙。纸条上,电脑打印着一处地址。
老会计按照纸条去看了那套房子。很宽敞的一套两居室楼房。如果对女儿和女婿说是他们的了,小两口一定会喜出望外的。他曾听人议论公司为经理多买了一套房子,想必这一套便是了
又过了几天,全公司热热闹闹地召开庆贺体制转变成功的大会。在会上,经理被宣布为新成立的股份公司的总裁。
当人们纷纷围向经理碰杯祝酒时,秘书将经理请到一旁,低声说办公室里有电话在等他接。
“你不会说我不在么”
经理生气了。
“对方说有很重要的事与您谈。”
那个“对方”非是别人,正是老会计。
“经理,您也会收到一份专递信件。内中有属于你的房子的钥匙,还有那存折。您前两次给我的3万元钱,我存入存折了。容我最后一次解释,我并不嫌少。”
“喂,喂”
轮到老会计将电话挂断了。
经理口中咬牙切齿挤出两个字是“妈的”
经理颓然坐在他的老板椅上,想到了“人心不足蛇吞象”那一句成语,内心里感到一种将被牢牢地粘住并被步步紧逼地讹诈着的恐惧
他全身不由得抖了一下
老会计遇害不久,经理被推上了被告席。
罪名是“雇佣谋杀”。
在事实面前,他供认不讳。
他的律师替他请求减刑。理由是他杀人的动机,毕竟也是由于受到了一次接一次的讹诈。
于是律师娓娓讲述讹诈过程,强调被一次接一次地讹诈时,内心生出的恐惧会对人造成多么巨大的心理压力
站在被告席上的男人双手捂脸哭了。
他原本的企图是将那笔只有他和老会计知道的“小金库”的钱占为己有,再以个人的名义买入公司的股份。也许,这种做法,10年后会使他成为千万富翁
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自己一向认为言听计从的人所讹诈。
是的,站在被告席上的男人,更加感到自己是被一次次讹诈过的了。
3万元加上一套商品房,在他还没成为千万富翁之前,他给予讹诈者的的确乎不能算少了
听众席上也有人在哭。
是老会计的儿子、女儿和女婿
他们想不通他们的父亲何以会变得那么贪,何以一次次地不能满足一次次地讹诈他人
那一时刻法庭极静。
分明许多旁听者都对谋杀案主犯或多或少地心生着同情了。
分明那一时刻,似乎也是对另一个人的讹诈提出的指控了
一个一次次退钱的人,其实并不是因为别人给他的钱数少,而是一心要与非法所得划清界限今天谁还相信这样的事要证明这样的事是一个事实,比要辩护一名罪犯无罪困难十倍。
法庭没有减刑。
但不少旁听者离开法庭时相互说:“那老家伙也死得活该”
人们的话像涂了毒的刀一样深深刺入老会计的儿子、女儿和女婿的心里。
他们是那么地觉得羞耻。
于是,连他们的内心里,也有些鄙视并恨老会计了
蜻蜓发卡
是的,不是普通的发卡。
它是用上等的蓝玉雕磨成的。形状是一只蜻蜓。两对翅子薄得几乎透明了。然而那玉的品质毕竟好,不成心是损坏不了的。至于蜻蜓的双眼,则是用红钻石镶嵌的。总之这样的一枚发卡美观极了,甚至也称得上名贵了。
它是一位经商的英国丈夫从国外为他漂亮的中国妻子买的。花了三千美金。他花得很高兴。相信它值三千美金,也觉得用它来向妻子表示一份爱,妻子也会很高兴的。
他的妻子当然很高兴地接受了它在他回到他们在中国的家与她团圆的日子里。确切地说是在她生日的那一天。
后来他独自去了某省,在省与省交界的一个小镇,在一条商品街,他不愿意地看到了几乎所有的摊床上都摆着那类美观的发卡,形状或是蜻蜓,或是蝴蝶,或是鱼儿或是花儿。标价才百多元人民币。当地内行的中国朋友告诉他,那根本不是用玉石雕磨成的,只不过是用一种经提炼处理的蓝色或绿色红色的有色石的石粉,兑入塑料成分,在家庭作坊里靠简单的车床冲压出来的。它们起初可一点儿都不美观。美观是一双双底层的中国男人和女人,包括一些少年和少女的双手最终完成的。
他怎么会愿意相信这一点呢
于是他那中国商界朋友带他去一户“生产”那种发卡的人家现场参观。
面对事实,不由他不信了。他感叹中国人以假乱真的能力的同时,也不禁困惑那样的一些发卡中的一枚,怎么会摆在开罗的一家珠宝店里而且敢公然标价三千美元而且店主一副奇货可居,不言二价的面孔究竟是中国人骗了埃及人呢还是埃及人骗了他这英国人呢
英国人最感到羞耻的事之一是自己上了个大当。
那一种羞耻强烈过他受骗的恼火。
当然他还心存着一线侥幸世界上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东西既有假的,那么必先有真的存在着吧哪怕只有一件。否则那假相对于什么才是假呢假画不是相对于名画而言么他是位中文水平挺可以的英国人,读过西游记。他联想到了西游记中“假西天”和“真假美猴王”的情节。也许自己买了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妻子的那一枚蜻蜓发卡,便是先于眼前这些廉价的假而惟一存在的真
他非要搞个明白不可。
受骗上当的人往往都这样。
三千美金对于商人也不是微不足道的小数目呀。
于是他又买了一枚蜻蜓发卡。
心怀着七分恼火三分侥幸的英国丈夫从外省回到北京后,只字未提送给妻子那枚蜻蜓发卡的真假。他觉得还是不说的好。说了,多扫妻子的兴啊而且,她肯定会埋怨他不该心血来潮啊。三千美金能买多少种有品有质的东西呀,为什么不预先问问她喜欢什么就自作主张呢
但是,他用自己花百多元买的那枚蜻蜓发卡,暗中换了花三千美金在开罗买的那一枚。
他几天后还要到开罗去,他要讨个说法。
花百多元人民币买的那枚蜻蜓发卡的盒子是很粗陋的,花三千美金买的那枚的盒子却是相当精致的。跨国讨说法不能只带发卡不带盒子啊。人家不承认呢那精致的盒子上可是贴着那家开罗珠宝店的标签的。
于是当妻子又戴上发卡对着镜子自我欣赏时,他故意将摆在桌上的空盒碰到地上。然而他们住的是特别高级的外销公寓,至于地板嘛,是进口木料铺就的。发卡盒弹起了一下,却哪哪儿都没坏。
爱妻嗔道:“你倒是小心点呀,那么漂亮的盒子,要是摔坏了多可惜呢”
他以检讨的口吻连连说:“对,对,这样的错误我保证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同时这英国男人暗恨自家的地不是水泥地。
以后他又犯了两次保证不再犯的错误,都因地板具有弹性的原因,未使发卡盒遭到丝毫的损坏。
我们都知道的,一个英国男人一旦认准了某事是他必须做的,那么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去做,无论追求女人或财富,还是蓄意破坏一只盒子。和美国男人不同的是,他绝不预先声明他必须那么做的动机和理由,他锲而不舍地暗中蔫做就是了。
有一天半夜,趁爱妻睡熟,他穿着短裤悄悄离开卧室,用水果刀刮下了那盒子上的几片银箔。
破坏是太明显了,妻子自然发现了。
她捧着盒子又惋惜又奇怪地说:“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她的英国丈夫从旁边以检讨的口吻说:“亲爱的,是我的罪过啊”
她扭头看着他问:“难道你不仅把它三次掉在地上,还用刀刮过它么”
英国人一般情况之下是不愿撒谎的。但在这件无关品质的事情上,他犹豫了片刻,撒谎了。他说那盒掉在地上三次,几片箔震开胶了。他想用万能胶粘牢,结果万万不料弄巧成拙适得其反
见妻子不开心起来,他笑着说没什么的,他正在打算再去开罗一次,可以带那盒子去换一只新的回来
当他坐在一架国际飞机上了,他忍不住从皮箱里取出了那盒子,呆呆地看那美观的蜻蜓发卡,寻思着怎么与那卖它的珠宝店老板据理力争。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法国女郎,抚媚且性感迷人。
她由衷地赞叹道:“多美的发卡呀”
他说:“可惜装它的盒子损坏了,你看,这儿。”
法国女郎操着流利的英语说:“发卡是要经常别在头发上的,正如衣服要经常穿在身上的。装它的盒子损坏了一点点好比挂衣服的衣橱有了一点点问题,并不直接影响东西的美观请问先生是为您的夫人买的么”
当男人,不论哪一国的男人,被一个魅力十足的女人当面这么问时,十之七八他们是不甚情愿说真话的。倘他们的妻子不如近在身旁的女人漂亮动人,那他们就更不情愿说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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