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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弧上的舞者

正文 第81節 文 / 梁曉聲

    節

    他一時陷于孤立無援之境,有口難辯。小說站  www.xsz.tw

    望著他們,他明白了──他們想徹底搞壞他的命運。分明的,他們早就暗暗嫉妒著他了。早就合謀著尋找機會陷害他了。他們集體地將一種陷害編織得那麼細致,那麼天衣無縫,那麼令人確信無疑。即使他是松井健茨,他也會確信無疑的

    “你忘恩負義你連造謠的水平都是很低的告訴你,在我們大和民族,三代人之內是絕不會起同一個名字的你對我們日本人了解的太少了”

    接著,松井健茨便用他所學會的全部罵人的中國話,將韓德寶罵了個狗血噴頭。

    而那些“證人”們,瞧著他,默默听著,一個個顯出很快感的樣子。仿佛是他們自己在當面罵他

    韓德寶哪里知道,松井健茨的父親松井石根,當年竟是攻陷南京的日本士兵之一。是年齡最小的日本士兵之一。只有十七歲,盡管,對于南京血案,小士兵松井石根是頂替不了總司令長官松井石根大將負什麼罪責的後一個松井石根早已在二次大戰結束後被國際軍事法庭處以絞刑,但是犯罪感一直像疾病一樣在石根家族的人們之中代代傳染。使他們對于中國和中國人,又打算親和又本能地保持距離,又想大把大把地賺中國人的錢又本能地覺得良心不安。這便是老石根先生為什麼差不多是最後一批來中國投資的日本人的真正原因。也是致使松井健茨怒不可遇的真正原因

    幸而姚副經理及時出現,才替韓德寶解了圍。他將韓德寶扯走了。他請韓德寶去一個小酒館喝酒,一邊喝酒一邊好言相勸。說是萬事忍為上策。不如暫且先忍了,先認了,給松井健茨一個了解他的過程,以後再尋找機會澄清事實。到時侯他也會幫韓德寶澄清的。事實勝于雄辯嘛

    似乎也只有這樣。

    于是韓德寶向松井健茨星交了一份“道歉書”

    于是松井健茨原諒了他,看在他是有功之臣這一點上,並沒解雇他。但是撤銷了他公關部主任之職,削減了他五百元工資。罰他到包裝車間去“苦力的干活”

    于是韓德寶漸漸明白,自己是上了姚副經理的當了。一場合謀陷害的原始策劃者和幕後導演,不是別人,正是姚副經理。對方早就惱火于他在對方面前那一種似乎有資格來起平坐的良好的自我感覺了。早就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了。早就處心積慮尋找時機“修理”他了

    于是他決定反擊。決定重新奪回失去的一切,以及將來肯定會屬于他而現在被斷送了的一切。他寫了十幾封信,向有關方面四處投寄,揭發檢舉姚副經理作為中方法人代表,如何如何在許多時候無原則地放棄中方權益,如何喪失中方法人對中方員工義不容辭的保護原則,反而站在日方立場對中方員工實行“管、卡、壓”。當然,同時控告了姚副經理對自己的卑鄙陷害。信發出之後,他反而泰然了。他想矛盾明朗化了也好。姚副經理身敗名裂之日,豈不正是他取而代之的時候麼全廠的人撥拉來撥拉去,那個松井健茨不用他還能用誰呢不願用也得用啊他韓德寶也是有一些“鐵哥們兒”的。他們一一向他發誓,不管哪一方面來調查,他們都將堅定地站在他一邊,和姚副經理們斗到底的。韓德寶不是糊涂蛋。不是北方人貶稱為“二桿子”的那種沖動起來就沒了理智的人。他懂得千萬不能冒犯了松井健茨。所以在他那些信中,一方面將姚副經理說得壞透了,另一方面卻將松井健茨說得好極了

    松井健茨卻根本不領他的情。當這方面那方面派來調查員對這家小小的合資企業進行調查時,松井健茨暗暗發誓,對韓德寶絕不再予以寬恕了。不管這平素趾高氣揚的中國小子是不是“昭和”的什麼他媽的有功之臣

    而在這方面那方面的調查員們看來,韓德寶所揭發所檢舉之詳,盡管都是事實但卻都不過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是雞毛蒜皮的小事,逃過幾次稅,補上就是了,不近情理地罰過中方員工幾次獎金,以其它方式予以安撫就是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吃吃喝喝,中國人自己的吃喝之風還糾正不了呢,插手管人家日本人做第一老板的企業干什麼不是吃飽了撐的麼至于姚副經理是不是對韓德寶進行陷害了,這牽扯到法律,他韓德寶可以去起訴麼。而韓德寶不敢起訴。因為那十二三個“證人”惱羞成怒,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揚言頭可斷,血可流,“證詞”是任憑官司打到哪兒也不會改變的。何況,松井健茨還要告他一個誹謗罪吶

    而他那些“鐵哥們兒”,這方面那方面的調查員來了之後,卻沒有一個人肯出頭為他作證人了。他們中有人出賣了他。姚副經理易如反掌地,預先就一個一個將他們收買的收買,擺平的擺平了

    松井健茨和姚副經理奉陪著,幾頓宴餐之後,各路調查員銷聲匿跡,再也不來了。廠里還送了他們每人一台榨汁機。他們接受時都很高興。

    姚副經理在宴桌上說︰“我這個中方法人,不是好當的呀合資單位,總不能按咱們中國人那一套管理吧既要對日方投資者負責,又要對中方利益負責,既要對員工實行嚴管理高要求,又要做到使他們高高興興的自覺自願的;這就需要雙向的水平嘛我水平低,總得給我個提高的過程吧”

    各路調查員紛紛點點頭,無一不說是的是的

    在韓德寶和姚副經理之間。似乎存在著一種悖論關系。這一種悖論關系,又似乎早已就埋伏在二人之間了。而且,它似乎也參與了姚副經理們的合謀,並起著他們所無法起到的作用。

    的的確確,姚副經理乃庸常之輩。他被推到中方法人代表的位置上,純粹是某些操權握柄之人賜給他的人情,為了一次性地犒賞他多年來在他們身上的投資。和韓德寶當初在那一家小小的木材加工廠,被從一個出料工提拔到辦公室充當一個秘書的角色性質是一樣的。在“昭和”的初創時期,姚副經理尤其顯得是一個庸常之輩。不,何止是一個庸常之輩,簡直就是一個無能之輩。石根先生當初對他的無能的容忍,實在地是出于無奈。當初幾乎沒有一項難辦的事是靠了他才辦成的。當初他更像一個職業食客。唯一常做的事,無非就是以中方法人代表的特殊身份,陪著各方各面的人們吃吃喝喝罷了。只在這一點上,他表現得還算到位。與他相比,韓德寶當初要鞠躬盡瘁得多。只差沒死而後已了。姑且不論他為“昭和”坐過多少次冷板凳,吃過多少次閉門羹,受過多少次冷眼和倨傲無禮的慢待

    然而自從“昭和”的產品在中國市場打開銷售局面以後,情況漸漸發生逆轉。首先是“昭和”在這座城市里要達到的種種商業目的,實現起來容易了,有的時侯,某些人們甚至樂于主動為它疏通關節,開亮綠燈。因為“昭和”每年已經有了一筆固定的,數目可觀的“公關經費”,這一筆固定的,數目可觀的“公關經費”,又定期地變成為某些中國人的“灰色收入”。一個沒有“公關經費”或舍不得固定一筆錢作為“公關經費”的企業,無論它是個體的還是集體的或國有的,也無論它是合資的還是獨資的,都是休想“搞活”起來的。石根先生明白了這一“中國特色”的規律以後,腦筋開竅了,在“公關”支出方面也大方多了

    按理說,“公關經費”應由韓德寶這個“公關部主任”支配運用,但姚副經理將這筆錢控制住了。實際上可由韓德寶支配運用的,也不過就是十分之二三而已。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兩人之間曾展開過激烈的明爭暗斗,結果以姚副經理批準,韓德寶使用告終。其實等于還是控制在姚副經理手中。韓德寶曾向石根先生訴過苦,石根先生沒明確表過什麼態。只以教誨的口吻,說了些希望他以“昭和”利益為重,與副經理搞好團結的話。石根先生自有想法──兩個中國人之間相互制約著也好,豈不在很大程度上避免“公關經費”落入他們個人腰包麼倒無須他自己時時對他們雙方都瞪大監督的眼楮了。石根先生在中國很快地就掌握了一套怎樣利用中國人制約中國人監督中國人的經驗。

    當姚副經理的手是一只批錢更是一只買單的手以後,他由原先的一個庸常之輩變成一個似乎辦事能力極強的人了。變成一個社會公關網中“路路通”式的人物了。有時一個電話,事情就順利圓滿地解決了。而且,從來也沒像當初韓德寶辦事一樣,坐冷板凳吃閉門羹受冷眼受慢待

    倒是韓德寶這個所謂“公關部主任”仿佛變成一個客串角色,甚至一個虛設的角色。近二三年內,他像當初的姚副經理了,像一個職業食客了。唯一常做的事,也無非就是陪著各方各面的人們吃吃喝喝罷了。而他卻耽于他那一種虛幻的良好的自我感覺,從來也沒清醒地意識到,對于“昭和”,他已很久沒有什麼新貢獻和新功勞,不過在吃著往日的老本兒

    石根先生不允許一個雇員,尤其一個中方雇員,在他投資興辦並任董事長的企業里吃什麼老本兒的。是所謂功臣也不行。他在回國之前對他的兒子交代──看來韓德寶是沒有什麼可以再重用或再利用為“昭和”效忠的價值了,石根先生認為,這個中國小子的全部的能力,在“昭和”初創階段早已耗盡了。如今一個能靠跑斷腿磨破嘴才辦得成事的中國人,對于“昭和”已完全是一個多余的人了。而“昭和”不是慈善機構

    松井健茨對韓德寶暗暗考察了一段日子,完全同意他老爸的結論。如果沒有發生以後那些令他惱怒的事,他會打發韓德寶到一個活兒相對輕些的車間去當工人的。然而那些令他惱怒的事畢竟發生了

    韓德寶被“昭和”解雇了。向他宣告的當然不是松井健茨本人,當然也不是姚副經理,而是由姚副經理從車間調到公關部的一個妖嬈的一向喜歡穿緊身衣褲的女孩兒,桌上當時有一個信封,她用指甲染了丹紅的細長的手指,將信封向他推過去。她說信封里是六百元錢。她還低聲說,“昭和”限他最遲一個月內交出住房。她說時臉上似乎流露著幾分對他的惻隱

    他發呆幾分鐘,一轉身沖出去

    他沒敲門就闖入了經理辦公室──然而他並沒有提出抗議,他給松井健茨跪下了,雙手摟抱住對方的一條腿,仰臉可憐兮兮地望著對方,哭泣著,哀求著

    松井健茨並非一個傻瓜。他已開始意識到,跪在他面前雙手緊緊樓抱住他一條腿的這個中國人,哭泣著哀求著他的這個中國人,看來顯然是受了他的同胞們合謀在一起的陷害了。但是他絲毫也不想改變他的決定。相反,他甚至厭惡對方鄙視對方了。同時,一個一向在“昭和”趾高氣揚、躊躇滿志,儼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什麼人物似的中國小子,竟跪在了他面前,使他心理上非常快感。他的一句話,就使這中國小子對自己未來生活的一切憧憬一切野心歸于幻逝,這樣的一個事實,這樣的一種權威,使他心理上不但非常快感,而且非常滿足,非常得意,毀滅也是足以給造成毀滅的人帶來自信的激情的。尤其當被毀滅的是另一個人的全部生活的時候

    既然這個與他年齡不相上下的中國小子,和中方的法人代表之間營營苟苟到了不能在“昭和”和平共處的地步,那麼他沒有任何理由為了一個中方雇員而向中方法人施加壓力。盡管他多少也有點兒可憐對方,但最終還是厭惡和鄙視佔了上風

    他用力掙脫了自己被緊緊摟抱住的那條腿,緩緩舉起手臂,朝門一指,冷冰冰地說出一個字是──“滾”

    韓德寶又沖入了姚副經理的辦公室──姚副經理不在。姚副經理躲入廁所里去了

    于是,半個多月以來,他在這一座城市里,變成了一條沒有人願意收養的狗。這座城市教育他──像他這樣文化水平不高,一無專長也無任何社會背景的人,要謀到另一份職竟是那麼的難。當然,掙口飯吃的雜活還是有得干的。但是這一個曾自認為是中國“白領階級”之一員的人,卻早已喪失掉了干辛苦活的本能和特殊身心

    撇開文化不文化專長不專長的不談,他四處寄信的事,尤其使一些單位的頭頭腦腦們對他望而生畏,避之唯恐不及,拒之唯恐不堅

    他于絕境中想到了他當年的恩人那位導演。他厚著臉皮去找人家。人家透過門上的“貓眼”看清楚是他,連門都設給他開。只冷冷地說從不記得認識過他這麼個人。想想看吧,姚副經理畢竟是人家妻子的表兄啊人家不臭罵他一通,就實在是夠有涵養的了

    他向石根先生發去了一封加急電報求援。石根先生給他回了一封短信,用他自己曾說過的話提醒他“昭和”的至高原則──董事長不在,總經理就是“絕對權威”。並引用一句中國話──理解的要服從,不理解的也要服從。言外之意是“絕對權威”的權威,是需要“絕對”加以維護的。是需要有人為之作出犧牲的。即使那一種犧牲是無辜的、何況他並不完全無辜他把那封信撕得粉碎。一邊撕一邊歇斯底里爆發地大罵︰“老日本鬼子我操死你全家”

    走投無路之下,他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他當年天天盼著有機會離開的那一家小小的木材加工廠。卻不過是又多受了一次冷眼多听了一些奚落和譏諷,他自認為是中國的“白領階級”之一員後,並沒常去和他當年的呵護者們進行感情交往。也根本忘了感激他們

    “天亮了,起來吧”

    他睜開了眼楮,見他漂亮的妻子坐在床邊,含情脈脈地俯視著他。

    “你今天不去上班”

    “晚一點兒沒什麼兒子呢”

    “上學去了唄”

    “你怎麼還不去上班”

    “我我怕你是病了,你在發燒”

    妻子溫柔地伏在他身上,和他臉貼著臉,對他顯出無限的偎愛。

    “原諒我,我不該對你那樣”

    妻的小手捂住了他的嘴

    “給咱們的兒子,把名改過來吧。別再叫韓敏太郎了。”

    “听你的。”

    “我愛你。很愛很愛,尤其這會兒”

    “我永遠是你的第二小寶貝,小心肝兒”

    妻嫵媚百種,輕輕地吻他

    而他順勢將她扯上了床。

    “別嘛,昨天晚上不是才”

    妻嬌羞地半推半就

    “我還要”

    他將他的妻子摟緊得快要窒息了。他恨不得將她摟入到自己的胸膛里去。似乎只有那樣,才能放心地感到她還是他的女人,將永遠是他的女人

    “這刀多少錢”

    “三十元。真正的蒙古刀,瞧這刀鋒,快得刮胡子都可以了”

    他並沒討價還價,買下了它。

    在那一天以後的一段日子里,在中國的這一座城市和日本東京附近的一個小市里,分別有一個日本男人和兩個中國男人的尸體被送到火葬場焚化了。那個日本男人和其中的一個中國男人,都是三十多歲的男人。都有一個溫馨幸福的小家庭。他們的妻子都是他們的愛妻。他們的兒子都是他們的嬌子。另一個中國男人自然是姚副經理

    中國和日本的幾家小報,分別對此作了些渲染性的,以圖取媚讀者的報導。一個時期,成為中日兩國某些市民茶余飯後津津樂道的談資,但不久也就如一陣風似的,從普通的人們的頭腦中刮過去了

    訛詐

    老會計半年後退休。

    他供職的公司,乃一家國有的藥品公司,正緊鑼密鼓籌備“上市”。“上市”前體制進行轉變,將以股份公司的性質重新掛牌。

    幾天來公司經理忙碌又亢奮,一忽兒召集某部門開會,一忽兒找某幾個人談話。一種莫測高深的氣氛籠罩在公司上下,有人歡喜有人憂。

    然而老會計卻覺得自己似乎是局外人。體制轉變和“上市”,並不能帶給他值得激動不已的利益。他在公司是那種有他不多沒他不少的角色。像他這樣一些員工,順水搭船,獲得微不足道的股份罷了。

    他也不擔心失去什麼。

    半年後退休了嘛。

    但他確實期待著經理找他,對他做一番當面的指示。

    因為公司有一筆“小金庫”資金,東挪西攢的,近百萬。此事除了經理和老會計心中有數,再無第三者知道。近百萬中包括不少關系單位奉送給公司的回扣。

    經理常對他說︰“這種錢我是不會佔為己有的。別人更無權支配。等積累多了,全公司來一次公平分配,每個員工都有份兒”

    經理的話常使老會計感動。多好的頭兒啊。

    如今這麼廉潔的頭兒可不多了。

    所以,經理讓他報銷什麼花費時,他從無耽延,一向當即照辦。再好的頭兒,也難免要進行“特殊消費”啊。如今的“公關”方式講究這個呀。

    不是誰潔身自好不潔身自好的問題啊。何況,支出在“小金庫”的賬上

    由于只有自己一人掌管著“小金庫”,老會計常覺得自己是經理的心腹。起碼是心腹之一。

    經理陪客,都帶上他。他其實厭酒,也不善言談,不能替經理推杯換盞,也不能活躍席間氣氛。他便想,經理竟還帶上他,那麼純粹是抬舉他了。這麼一想,心里很滿足。尤其是,當經理默默無言地,將一只手親昵地拍在他肩上時,他簡直就有點兒暗覺著得寵了

    經理終于找他。

    經理是在電梯口踫見他的。

    他說︰“經理,這幾天忙苦了吧”

    經理說︰“是啊是啊,暈頭轉向。”

    只他和經理兩個人乘電梯。進入電梯,他想請經理對“小金庫”做出指示,但見經理一副費心勞神的樣子,未開其口。

    經理卻主動說︰

    “咱倆還有點事兒談呢。今晚到我家談吧別忘帶著賬本。”

    經理的一只手一如既往地在他肩上拍了拍。

    于是老會計的心理又感到極大滿足。

    經理最煩別人到他家里去談工作,這是公司上下都明白的。

    例外的對待使老會計有點兒受寵若驚。

    晚上。在經理家,經理開了一瓶高級的法國葡萄酒,與老會計隔桌相對而坐。各自持杯在手,淺飲低敘,都挑感**彩濃的話盡著說。經理的夫人和孩子不在家,經理說他們看文藝演出去了

    聊著聊著,自然就切入了正題。

    經理將預先備好的兩萬元錢取來,放在老會計面前,讓老會計收好再談。

    老會計以為又是該入“小金庫”的錢,沒多想便放入了手提包里。

    經理重新坐在他對面時說︰“給你的錢。給你個人的錢。”

    老會計一愣。

    “半年後你就退休了,沒功勞還有苦勞。所以那是你分內的錢。你心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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