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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管得着吗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趁早走”芊子毫不示弱。
“你好好你个芊子也开始瞧不起我了我落这下场,当初那是由于为民请命不是由于什么连你也有资格瞧不起的丑事”
“为民请命你活该幸亏**开除了你,要不全村人如今还得在你领导下种地,哪儿能有愿离开就离开,愿回来看看就回来看看的自由”
芊子故意说些气他的话。看他又生气又奈何不得她的样子,她觉得好玩儿。这连狗都懒得吠鸡都懒得啼的荒寂之村,是太没有好玩儿的事儿了。
老广泰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连连往地上nb054着手中的棍子,嗓子咝拉咝拉地说:“我告诉你听着芊子你不用瞧不起我县里已经给我来信了,是县委书记代表新来的县长写给我的他们希望我继续发挥从前的权威作用”
芊子睥睨着他,讽刺地问:“啥权威呀啥作用呀”
“你不要明知故问”老广泰的声调拔高了,竭力带出些威严来,“县里的意思那是非常明白的从我收到信那一天起,我就又算在党了,又恢复村长和支书的身份了希望我把村里的人一个个都找回来。县里保证今后再也不打白条了。农民也要保证种好地。县里说改革是为了让农民把地种得更好,粮食产得更多,不是放任农民都可以根本不种地了”
芊子仍睥睨着他,也拔高了声调,刻薄之极地说:“那你还不快去找让县里给你报销,坐汽车、坐火车、乘飞机满世界找去呀再不就要求县里派给你一千个武警让你率领着满世界去找兴许还多找回好些农民下一代来哪”
“你不用跟我油嘴滑舌。我问你,你哥两口子在哪一省哪一市你姐两口子又在哪一省哪一市最迟明天中午,你得把他们的地址抄了给我送去”
“我不知道全权拜托你帮着找回来吧他们回来了,也该轮到我出去闯闯了。你以为中国是一个县呀只怕是一个没找回,连你自己也丢了”
芊子的话音刚落,芊子娘又叫起来:“广泰兄弟广泰兄弟我早听出就是你了。村长呀,支书呀,快进来把我救出去吧芊子她不给我喝,不给我吃,要虐待死我了呀”
这叫声使老广泰和芊子脸上的表情顿时都发生了变化。
老广泰厉声问:“芊子,你把你娘咋了”
芊子尽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她是我娘,我能把她咋的她这几天瘫得发疯呢她的疯话你也信呀”
“我要亲眼看一看”老广泰边说边往屋里闯。芊子急了,伸开两臂撑住两侧门框,挡着不让他进门。
老广泰怒不可遏,举起了拄棍,却被芊子将拄棍夺了去,掷投枪似的掷出老远。双手只一推,推得老广泰向后踉跄数步,一屁股坐在尘埃里。
老广泰就那么坐着,呆呆地瞪着芊子。不消说在他是村长是党支部书记的漫长日子里,就是在他什么都不是了的这三四年里,也没人敢推过他。他感受到了生平最最令自己难堪的奇耻大辱。
“你你你你反了,反了”他气得浑身哆嗦,语无伦次。
“就反你了怎么的老东西滚再来烦我,打断你腿”芊子的两条柳眉竖了起来。觉得终于替自己出了口压抑良久的恶气似的
“你芊子你等着明天我要把全村人都召集到你家门口来,开你个虐待亲娘老母的现场批判会”
“就那些七老八十的老家伙呀就那些瞎子、瘸子、傻子、疯子呀你召集他们来吧我烧下一大锅开水等着,他们要敢来,我非一总儿褪了他们不可老东西,还不滚”
芊子骂着,回身端起盆脏水,打算泼老广泰
老广泰见势不妙,很识时务地,也是连滚带爬地溜之乎也
芊子望着他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嘿嘿冷笑不止。栗子网
www.lizi.tw那一时刻,她觉得自己仿佛才是这变得狗也没情绪吠一声鸡也没情绪啼一声的翟村的一个绝对权威似的。然而她胸中那股压抑良久的恶气,却并没有彻底得以释放,反而更巨大更强烈了
她一转身冲入娘屋里,从屋角抓起扫地笤帚,倒着抡开了就狠狠打娘,边打边咒骂:“老东西老不死的叫你胡喊叫你求人救你你倒是再喊呀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我才解恨打死你我也心里干干净净地离开这鬼地方”
笤帚柄雨点儿般地落在娘身上
娘当她冲入屋里时,便意识到自己肯定要大难临头,免不了要受一顿皮肉之苦了。于是早已翻过身,只将背贡献给她,一口咬住枕头,不呻不吟,只管任她打。娘越是不发声地忍着,芊子越是打得凶狠。在娘这一方面,情知喊叫也是没用的。老广泰都已救不了她了,那么谁还能来救她呢又有谁能听得到她的喊叫呢在芊子那一方面,仿佛不仅仅是毒打在娘身上,也是毒打在哥哥嫂子身上,也是毒打在姐姐姐夫身上,也是毒打在她从前那些小姐妹身上,以及一切从翟村离走了,在外面的世界留恋不归的翟村人身上。嫉妒像快乐一样,伴随着这十七岁的农村少女毒打亲娘的过程加强着加强着
芊子娘的单薄的衣服被打破了,暴露出了被打得青一片紫一片的老皮老肉。她的鼻涕淌了一滩,老泪早已湿了枕头。她的泪已不再是由于伤心和屈辱而流出的,仅仅是由于疼
“我来了”
天黑以后,更生一身簇新地出现在芊子面前。村里早在二十多年前就用上电了,可如今留守在村里的人们,又点起油灯来,芊子家也不例外。因为供电局方面的人,每次下来,只能从这个原本有一百多户的村子,收上二十几户人家的电费。多数人家的房舍空无人住。电线杆子和线路,对于那些空无人住的房舍完全等于是一种浪费。供电局方面的人终于懒得再到翟村来收电费,就把电掐了。
在昏黄的油灯光下,芊子看出更生的头发分明洗过,尚未干,平贴地向一边梳倒着,条绒布般的梳痕保持得很清晰,并且满头散发着一股肥皂味儿。
“来就来呗,还换身新衣服干啥”芊子盘腿端坐在炕上,心不在焉似的低问。
更生却看出,芊子也换了一身新衣服,白袜子很是显眼。还看出她那披散在肩上的头发也分明地刚洗过不久,只不过是用香皂洗过的罢了。他不禁嗅了嗅鼻子。芊子头发中散发出的香皂味儿,使他觉得受了某种诱惑,顿时的心旌乱摇起来。
“嘿嘿,你不是也换了身新衣服嘛”更生痴笑着。这十五岁的少年,为了自己说话的腔调而隐隐地感到羞耻。从前,他常听到某些轻佻的男人用这种腔调和某些不规矩的女人说些似乎寻常的话。那一种腔调本身似乎就是另一种话语,是在些听来仿佛是寻常话的掩盖之下彼此进行的试探和暗示。十五岁的少年没料到自己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那一种腔调说话。他更看出了,分明的,芊子她正殷殷地期待着自己的到来。这使他内心里涌动起一种亢奋。尽管在白天,在和芊子分手以后,这一种亢奋一直纠缠着他,折磨他盼天早点儿黑下来,驱使着他往芊子家走时脚步快快的。但它毕竟是朦胧的,不明确的,时强时弱的。而此刻它一味地旺盛起来,并且仿佛每分钟地都在明确起来
芊子狡黠地一笑,手儿在炕席上轻拍了一下说:“你坐吧,坐炕上来。坐我对面。”
于是更生就赶快脱了鞋,乖顺地坐在炕上,坐在芊子对面。栗子小说 m.lizi.tw
“你娘呢”
“问那老不死的干吗”
更生做贼心虚似的笑了笑。嗫嚅地表明着什么态度似的说:“我我是怕”
芊子眉毛一挑,瞪起眼问:“你怕啥”
“怕你娘如果如果知道了”
“甭怕。老不死的叫我收拾了一顿,只剩下怕我的份儿了。”
“你打你娘了”更生的话中传达出了极大的惊愕。
“嗯,打了。娘要是惹人生气,就打不得了”芊子的口吻却极平淡。说罢,从兜里掏出什么,塞入口中,一边嚼,一边死盯着更生。
“你嚼的啥”
“口香糖。”
“给我一块。”
芊子将一只手伸入兜里,可却又改变了想法,一笑说:“专门卖给女孩子家嚼的糖,你馋个什么劲儿”
其实她舍不得给他,一盒总共才六小块儿。前几天嚼过了一块,现在又少了一块,只剩下四块了。她想,好东西不能白白浪费了。
“舍不得给拉倒”那十五岁的少年,不高兴地将头一扭,赌气望向别处。只这一赌气,使他说话的口吻,又像一个少年了。而这也使芊子暗暗地感到一阵败兴。
她命令地说:“不许生气转过脸来瞅着我”
他虽然有些赌气,但仍很乖顺,于是又转过了脸,于是又面对面地瞪着她。
“有啥感觉”
“嚼在你嘴里,我能有啥感觉”
“还想着糖我问你心里有啥感觉你以为我要你来,就是为的给你糖吃呀”
“心里也没啥感觉。”
“胡说”
“本来的嘛”
“那就一直盯着我,不许错眼珠”
芊子也有些生起气来。还有一种被送给她口香糖那小姐妹耍弄了,自己愚蠢地上当受骗了似的意识。她更起劲儿地嚼口香糖,同时自己也不错眼珠地盯着更生。
过了一会儿,芊子又低声问:“现在心里有啥感觉了”
更生嘟哝:“没有”他的确的是在不错眼珠地瞪着她。
“不可能”
“没有就是没有”
“我就不信你心里会没有感觉”芊子觉得口中那块口香糖已快被嚼得没啥味儿了。而且,自己的眼睛,盯着更生也盯得有些累了。
她不甘罢休也是不甘失败地,又从兜里掏出一块口香糖塞入口中。更生硬说自己心里没有感觉的话,深深地挫伤了她的自尊和自信。为了维护住自己的自尊和自信,她打定主意,不惜盯着他,一块接一块地将剩下的三块口香糖在这一个晚上全嚼光
那少年突然向她扑去
他要抢她的口香糖
她哧哧地笑着,本能地用双手护住衣兜,结果他轻而易举地将她压在身下了。那会儿他完全可以抢去她的口香糖了,可他显然已对口香糖不感兴趣了。经过一番翻滚,芊子有些喘息急促起来。更生也是。他压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地俯视着她的脸,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芊子吃吃笑着,仍嚼着口香糖。被更生压在身下的感觉,使她心满意足。那一种心满意足,伴随着某种从未体验过的快意。
“现在哪”
“现在咋了”
“现在你心里有啥感觉”
“还没有”
“嘴硬的你你闻闻,我嘴里有没有股香味儿”
她张大了她的嘴。
“我”他向她俯下脸去
于是芊子用双臂搂住了那少年的脖子,同时将自己的嘴迫不及待地向那少年的嘴凑上去。那时芊子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狼,一头兽,恨不得把更生的五脏六腑都从他口里吸出来,吞进自己腹中
她腾出只手,抓住他的一只手,不顾一切地就往自己衣服底下塞
同时她想起了姐夫临离开翟村的那一天那种令她憎恨的嘴脸,和姐夫对她说过的那些自私自利而又虚伪透顶的话。两种巨大的快感,生理的冲动造成的快感和心理的实施了报复的快感,交织在她心里,使她亢奋得像一条鳝鱼似的,不停地,活泼无比地扭动着身体
“更生”
“嗯”
“帮我找找”
“啥”
“糖我兜里的口香糖一块也没有了都掉在炕上了”
于是他们**着身子,在炕上爬来爬去,双手摸来摸去。
“我找到一块了。”
“我也找到一块了三块,还少一块”
又找了半天,他们也没找到那第三块掉在炕上的口香糖。
“算了明天我自己找。咱们穿上衣服吧”
于是他们都开始穿衣服。
她问:“刚才好不好”
他说:“好”
忽然那少年哭了。
“你哭什么”
“我怕”
“又是你怕你怕的你又怕什么”
“怕你会生孩子那多丢人哪我哥回来了,不打死我才怪”
“别提你哥那王八蛋我姐本来是很顾家的,可是跟你哥那王八蛋一走,就好像在咱翟村没个妹妹没个娘了似的你哥有信给你吗”
更生摇了摇头。
“我不会生孩子的就你半行不行的,还能使我怀上孕吗瞎想”
那少年听了这话,就非常惭愧地低下了头。
而芊子则一边扣着衣扣,一边盯着他,在打什么新的主意。
“更生”
那少年缓缓抬起了头。
“姐也想离开这该死的地方”
“那,你娘呢你撇下她不管了”
“我哥不管了,我姐也不管了,他们都已经在各处城里长落脚下去了,凭什么非得由我来管那老不死的”
“那已经是现在这样了,已经撇下给你了,你不管谁管”
“我想我想干脆处置了那老不死的算了”
那少年不禁瞪着芊子发呆。
“更生,我说的可不是气话,我是认真跟你说的”芊子两眼烁烁地闪耀出坚定的光。
“我不明白”
“咋不明白就是让那老不死的死她死了,姐就能离开了。姐非离开不可的”
“你你想弄死你娘”
“嗯”
“那可是要偿命的”那少年的话语中流露出恐惧,从炕上下了地,随时打算逃走似的。
“所以我要你帮我帮我做得像我娘不是被我弄死的那样”
“我不我要回家了”那少年刚一转身,就被芊子抓住了手扯住了胳膊。
“你不”芊子有些恶狠狠地说,“你敢不你刚才白和姐干那种快活事儿了你若不,我就找到你们县中去就告你逼着我干的用刀,逼我胸口这儿嚷嚷的满县城的人都知道那叫强奸,你明白吗县公安非把你抓了,公审、判刑、下大狱那你这辈子就完了”
那少年瑟瑟发抖,挣手,挣不脱。
“可姐要不趁年轻离开这该死的翟村,姐这辈子也完了为了成全姐,也为了别毁你自己,你不干也得干”
“放我走吧姐求求你了姐明明是你早想下了个圈套诓我”
“胡说”芊子用另一只手啪地扇了他一耳光。
随即她亲了他一下,又说:“姐不是早想下了这个圈套诓你。姐是刚刚才有的念头。真的,姐不骗你”
芊子也下了炕,扯着更生,将他扯到了灶间。灶间一面墙那儿堆着柴草,高得快接近屋顶了,也点着一盘油灯,放在锅台那儿。
芊子指着柴草低声说:“姐要你做的事儿其实很简单,你把油灯碰到地上就行,之后你就走你的,你是不小心,你这又不犯法姐呢,等火烧起来就喊人救火,村里也没几个能救灭火的人了,还不是只有看着姐光自己逃出家门了,没能把那老不死的背出来,论起来姐也是不犯法的”
“”
“你要是肯帮姐这个忙,姐一辈子忘不了你等姐去到城里,混出个人样儿,攒下了大笔的钱,一定把你接到城里享福去一定把你当亲弟看待”
“”
“你到底肯不肯不肯我可就喊了先把咱俩刚才的事儿喊得村里人都知道”
那少年望望柴草堆,望望油灯,带出哭腔说:“油灯碰不到柴草堆那儿”
芊子扑哧乐出了声。
“说得也是这不就行了吗”
她将油灯端起,放到了碗架上。
“天啊来人呀来人呀救命呀我活不成了呀”
芊子娘的屋里,猛然地响起了叫喊声,像母狼的长嚎,非常nfaa3人。不知芊子娘是听到了女儿无忌的话,还是预感到了什么
那少年浑身一哆嗦。
芊子也浑身一哆嗦。
“你碰啊快过去碰油灯啊”
在那少年看来,芊子那张好看的脸,顿时变得十分狰狞十分恐怖了
他在她的盯视之下,一步步走向碗架,犹犹豫豫地举起手臂,突然挥手一扫,将油灯扫落到柴草堆上
那少年立刻像只狗似的蹿出了芊子家的门转瞬消失在黑夜里
芊子望着火势越烧越大
“救命呀救命呀老天爷呀”
芊子冲入娘屋里,拖过条被子,蒙住了娘的头,坐在被子上,关注着灶间里的火势
火舌一蹿一蹿地舔上屋顶了
芊子,纵身一跃,冲入自己房间,从箱盖上抓起了自己预先准备好的一个包袱
“救火呀救火呀”
在家院的外面,在绝对安全的地方,芊子开始跺着脚,扯着嗓子喊。
这时大火已经封住了家门,已经将整个屋顶烧遍了。火光冲天,映得数十米内一切都红彤彤的,烤得芊子脸上热乎乎的。显然的,娘是根本不可能爬出来的。芊子对自己的计谋如此简单,如此顺遂人愿,玩儿似的就实现了,感到很开心。她想这世上的事,一念既生,只要肯去做,大抵总是会成功的。她甚至觉得,那火焰,那火光,是异常之美丽的
终于有人赶来了。只一个人,是老广泰。留守在这个村里的,那些七老八十的老人,那些十岁以下的孩子,那些常年病病蔫蔫的女人,那几个残废和痴傻之人,也只有站在自家门口,或从自家窗子探出头望着芊子家的火光冲天而已。他们情知火已经烧大到无法救灭的地步,自己就是慢腾腾地赶了去,也是根本无能为力的。
“芊子你怎么就失了火了”
“更生来我家,走时碰落了油灯”
“你娘哪”
“只我自己逃出命来了。我娘她还在里边,我背不动抱不动的”
“芊子你好狠的心肠”
“难道我非得陪着她烧死不可呀你有能耐,你救给我看”
“畜生”
老广泰在火势前这边跑跑,那边跑跑,气急败坏的样子,使芊子暗暗觉得可笑。
只有山墙上的一扇小窗还没烧到,滚滚的浓烟正从那小窗往外冒
老广泰奔了过去
“老家伙你不要命啦”
老广泰身子一纵,已从那小窗口翻入屋里了。更准确地说,是栽入屋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