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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节 文 / 梁晓声

    一拜之后,泪满双眶。栗子小说    m.lizi.tw二拜之后,泪潸潸下。三拜之后,已是面湿如洗,泣声咽咽了。

    他整个儿一颗心在胸膛里龟裂着,暗碎着。

    人们更加受感动了。许多男女都不禁地拭起泪来

    忽然一边人群有些骚乱是打扮得极其妩媚的小琴从人后挤至人前。她上下簇新,从衣到裤到鞋,皆是她用自己采草药所卖的钱买的。她那一天是将她全部的“个人财产”都穿在身上了。她刚洗过的脸庞看去显得那么清丽,她的秀发梳得那么齐整,一条大辫子编得那么仔细,惹人注目地斜搭在胸前。她鬓角儿还插着一大朵艳红野花儿,衬得她的脸更白净了。她神情冷若冰霜,目光眈眈地瞪着跪在那儿的卓哥的背

    站在她身旁的几个女人互丢着眼色躲开了她,闪到别处去了。立刻有几个男人补了缺,挨近她站着。

    卓哥和新娘起身之际,小琴尖叫了一声。人们的目光一时全都投射在她身上,卓哥也发现了她。四目相对,他眼中一愕,赶快望向远处。

    主婚的老者威然地望着小琴指斥:“你叫什么”

    她红了脸,愤怒地说:“有男人抓我胸脯来着”

    女人们首先发出一片嘘声。仿佛她们都认为,在这一种情况下,即使是那样,也是一个小女子断不该公开说出口的。一旦说出,可耻就全归了女人自己似的。

    而她内心里是明白这一点的。分明的,她是偏要大声地说出来。

    而男人们却紧接着女人们的嘘声发出一片叫嚷:

    “你撒谎”

    “你往咱紫薇村的好名声上泼脏水哩”

    “卓哥结婚,你打扮得妖妖冶冶的想干什么”

    “八成是想来勾引新郎官儿的吧”

    不错,她是在将自己打扮得近于妖冶的,也是成心来破坏婚礼场面来进行报复的。那报复,三分是针对卓哥,七分是针对全体的紫薇村人。

    夹在人群中的公公气得腮肉抽搐。

    婆婆扯着他,恶狠狠地说:“都是咱们把她惯的走吧走吧,还有什么脸站在这儿呀”

    小琴瞪着他们相互拖拖挣挣地离开,更加肆无忌惮了。她指点着些个男人冷笑道:“紫薇村的好名声像是花布包的脏枕头哩你们一个个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在河边偷看过我洗澡你敢说没有的事儿你,在山上遇到过我,调戏我还有你曾对我说过不要脸的话,被我扇过一记大嘴巴子”

    她眼中放箭,最后望向了村长:“你这个假模假样的大村长,你的勾当我不说就是了给你留点儿面子就是了”

    村长气急败坏地连连跺脚:“你、你你放肆”

    “大家伙儿别信她胡言乱语我丈夫可是正人君子小贱人看我不撕烂你嘴”

    村长女人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

    她无畏地朝对方一头撞去,将对方撞了个仰巴叉。而那女人又撞倒了长案案上的花生、瓜子、烟、糖果、馍撒了一地,滚了一地

    主婚老者高叫:“好大胆的刁女竟敢前来扰乱我紫薇村的婚娶大事当众毁我紫薇村的村誉把她给我撵过河去永世不得再过紫薇桥到村东边来”

    人们期待的仿佛正是这一番话。于是不分男女,一拥而上,对她啐之殴之

    婚礼大乱。

    新娘悄悄揭开盖头,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新娘攥住卓哥一只手说:“咱们进屋去吧”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将他扯入红磨房关上了两扇门。

    红磨房里已经间隔出了新房。新娘一直将卓哥扯入新房。新房草经布置,虽不免显得寒酸和对付,但毕竟有了点儿是新房的意味儿。一面墙上挂了半片儿镜子,镜旁贴着一幅观音送子的年画。有了张旧桌子,有了两把旧椅子,都是对卓哥真好的村人送的。栗子网  www.lizi.tw

    新娘一进新房,便摸索到床边,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卓哥惴惴地说:“真是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到那时,他还不知新娘芳龄几许,长得什么模样儿。

    新娘却说:“惊不了我,我什么场面都见过”

    他搭讪着又说:“真是的,还不知你是哪省哪县的人呢”

    他说时,眼望着窗外,见磨房的场地上,人们已散去。些个本村和外村的孩子,在争抢着抓起地上的花生瓜子什么的往兜里揣。

    他也望见了小琴。她匍匐在地,辫子散开了,衣服被扯开了襟,露出一面白皙的肩。她脚上的鞋子不知去向

    他听到他的新娘在他背后说:“从今往后,就是你妻了。知不知道的,又有什么”

    她说得那么无所谓,语调儿淡淡的。

    他自言自语似的又说:“想想,也真有意思。一男一女,从未见过面,一经撮合,忽然的就成夫妻了。”

    却仍望着窗外,见小琴支撑起身,将肩缩入衣服。扣上衣襟后,拢了拢头发。

    一个女孩儿走近她,将她的一只鞋放在她跟前,扭身就跑

    她捡起那只鞋,用目光四下里寻找另一只鞋,却没发现

    她捡着那只鞋,走到碑那儿站定,望着,终于伏在碑上哭起来

    他听到他的新娘子在他背后问:“谁在外边哭”

    他低声说:“是她”

    心里在对她说姐,姐,卓哥对不起你可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那个前来捣乱的小女子”

    “嗯”

    “你和她有仇怨”

    “没有”

    “那,你们原先一定有段私情的了。”

    “也没有”

    “那,她又究竟为什么”

    “她她打小儿有疯病”

    “我不信。”

    “真的。”

    “你还在望她”

    “我没望她。”

    “可你明明是在望她。”

    “是你心里在乱猜疑。”

    “你转过身来。”

    他缓缓转身,却见她已不知何时揭去了红盖头,拿在手中绞玩着。

    他不知所措起来。他拙嘴笨舌地自辩:“我我是在寻思该不该出去将门前的场地打扫一下”

    她脸上脂红粉厚,如同戴了彩绘的假面。这使他一时竟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觉得她似乎更像一个立刻就要登台唱戏的旦角儿。不禁地暗想果然是一场戏多好

    “在喜日子里是不兴扫地的,更不许新郎扫地。”

    他尴尬地微微一笑。

    她脸庞看去倒还端正,五官看去倒还匀称。他不禁地又暗暗庆幸天可怜我卓哥,安排给我的还不算是一个让男人看着心里烦的女人。

    她也微微一笑,又说:“人活着若连男婚女嫁这点儿意思都没有,那还活个什么劲儿”

    “你多大了啊”

    “我是和你做夫妻的,又不是和你攀兄妹的,问这干什么”

    “倒也是。算我不该问”

    他挠挠头,自嘲地嘿嘿笑出了声。那笑声听来当然是有说不出的万种苦涩的。他借着手臂的掩护,又扭头朝窗外望去小琴的身影已不在了。只有那碑落地生根似的立在那儿。

    她说:“你又望她了。我是新娘,她又不是。”

    他说:“我没望她。她已经走了。我是在望那碑。”

    “那碑有什么好望的”

    “我觉得它怪邪性似的”

    “我也这么觉得。没见过人家门前有立碑的。”

    “是啊,它好像是为了镇住我,才立在那儿的”

    “不许说这种不吉祥的话”

    “今儿不可以扫地,可以挑水吧我挑水去”

    他明知缸里水满着,不待她回答,已拔脚迈出新房

    他挑水回来,见她在推空磨。小说站  www.xsz.tw她推得很轻松,那姿态、那步子,很在行。看得出她是个有力气的女人,也是个劳作惯了的女人。

    他放下桶问她:“你推空磨干什么”

    她反问:“缸满着,你又挑两桶水干什么”

    “穷日子,富水缸啊”

    “我要让你看着知道,你娶了我没什么可委屈的。起码,床上我是你个睡觉的伴儿,地上我是你个干活儿的好帮手”

    他呆望了她片刻,没好气儿地说:“那就别推空磨,咱俩轮换着把河西张家这半袋豆子磨了吧”

    她听出了他心里窝着股火儿。却不在意,淡淡一笑:“夫唱妇随,就依你。”

    于是他们就轮换着磨那半袋豆子

    天终于是黑了。

    她斜倚床栏,剪足而坐。双肘搭在床栏上,一只手叠放在另一只手上。

    卓哥则坐在一把椅子上一声不响地吸烟。

    她望着他的那一种目光,由安详而渐变得火辣辣的了。那是一个无数次领略过床上恣欲、被底癫狂的欢悦与快感,又久违了**滋味儿的寡妇女人,对一个自己十分中意的、年轻男儿郎的欣赏和温爱的目光。是的,可以说她是那么欣赏他,那么庆幸已做了他的妻子。她正渴望着被他温爱。也越来越抑制不住地想要立刻奉献给他许许多多旖旎的温爱

    他知道她在久久地注视着自己。这竟使他非常局促,更加不打算看她一眼了。他觉得自己仿佛不是这儿的男主人,而是一个贸然投宿的陌生过客,不知面对女主人该交谈些什么似的。

    一支红蜡烛,照耀出温馨的光晕。

    她喁喁地说:“还有什么事吗”

    他说:“没事了,没事了。”

    她软语柔柔地又说:“那,咱们就睡吧”

    他说:“睡,睡”

    “今后,我会做个勤勤快快的,你屋里的人我保证百依百顺的保证对你恩恩爱爱的”

    “我信,我信”

    “那,你可也得对我恩恩爱爱的对我好”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我希望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但愿的,但愿的”

    “我想洗洗脚”

    “洗吧洗吧水是有的是的”

    “我今天累极了,懒得动你不能体恤体恤我吗”

    “这我替你弄水来”

    他掐灭烟,起身出去了。等他端了半盆水回来,蜡烛灭了。但中秋的月辉是那么皎洁,清幽地洒了满地。

    “你怎么把蜡吹了”

    他一边放那盆水一边问。

    “不是我吹灭的,是你开门带了股风扇灭的”

    他起身从桌上摸到火柴,划着一支,想将蜡烛重新点亮。

    不料她也起身走到他身边,一口吹灭了火柴。

    她说:“省点儿蜡吧反正你能看见我,我能看见你”

    说罢,拉起他一只手,将他带到了床边。

    待她又在床边坐下,他轻轻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说:“水兑得不凉不热,你洗脚吧”

    她语调娇嗔地说:“我这两只手,都有破处呢劳你的驾了”

    被窗纸滤了一遍的月辉,朦胧又幽谧。月辉中的女人的身影,不但清晰,还泛着微蓝似的。她斜倚床栏,亦健亦柔,丰盈而不粗拙。

    她发出哧哧的低笑。

    卓哥被蛊惑了。他觉得她那身影倒也显得有几分媚态,她的笑声使他心旌摇曳起来“应该的,应该的,夫妻嘛”

    他说着,替她脱了鞋,脱了袜子。月辉之下,水盆之中,女人的双脚显得秀、显得白。他半情愿半不情愿地替她洗着双脚,而她又哧哧低笑了

    她俯身抚摸他的头、他的肩、他的脖子

    她说:“你呀,别看你身强力不亏的,还不算是个男人哪”

    她将双脚从他手中抽脱了,也不擦干,就那么**地往床上一卷。他觉得像两条鱼从手中一滑逃掉了似的。他一时感到损失了什么刚刚得到的,自己曾非常向往过的,能够受用却还没来得及受用的东西似的。

    他失落地站起来,见她已不知何时脱去了衣衫,胸前仅着一方小兜兜了。他想那小兜兜一定是红色的,要不就该是粉色的。她的胸怀看去是格外厚实而又松软的,那小兜兜充满了气似的膨胀着,使他联想到用一块苫布罩着的新草垛。

    “你还得我求着你呀”

    她两手各抓住他一只腕子,一拽,将他拽在自己怀里,顺势抱着他往床上倒下去。于是卓哥感到像被拖入一股不可抗拒的强大的漩涡之中了,感到她全身每一个部位都具有吸力似的。他便索性想像她是小琴。这一种想像使他那迷乱的**猛烈地高涨起来。他不遗余力地满足着身下的女人求之若渴的需要,同时也不厌其足地饱尝她的给予。一个**能力极其充沛的女人,在床上对男人孜孜不倦的要求和经验丰富的给予几乎总是一样多的。而她正是那样的女人。她一直到他精疲力竭才罢休

    他终于从那强大的漩涡之中浮出,仿佛身体里仅剩下了最后一点点活力。他就靠那最后一点点活力,吸起他的短竿儿烟锅来。一想到她并非是自己做梦都巴望着娶作媳妇的女人,他心里又异常悲哀了。他因自己刚才那一番番迷乱的癫狂而懊悔不已,感到羞耻难当,感到太对不起另一个女人了

    女人往他身上一伏,柔声细语地问:“怎么吸起烟来了”

    他不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仍不说话。

    “你在想一个人是不是”

    “胡说”

    “她叫什么名字”

    “小琴。”

    “看,看,还不承认你在想她呢”

    “我对谁都不会承认的。我想了不该想的,我就有罪过了。就对不起全紫薇村的人们了”

    “那你还偏要想她”

    他生气地将烟锅往床栏上使劲儿磕:“我说了我没想”

    而此时此刻,在刘家,小琴正受到婆婆的鞭打。她的上身被扒光了,手臂被反缚着。她口中咬着一绺头发,坚忍着。她知道,喊叫是没用的。发生了红磨房前的事,肯定的,全村人都认为她必须受到惩罚。谁还会听到她的喊叫前来制止对她的惩罚呢一鞭子落下,她浑身一抖。刘家的女人下手那么狠,如同是在替她夭折了的儿子复仇

    刘家男人进入杂仓房,看着他女人又抽了小琴几鞭子,不动声色地说:“算了,别气坏了你自己。”

    那女人说:“她越不喊,我越气。非听她求饶不可”

    于是又一鞭子下去

    小琴浑身又一抖

    “小贱人,疼不疼”

    “”

    “还敢不敢公开地败坏紫薇村的名声了”

    “”

    小琴咬着发,垂着头,身子跪得挺直,纹丝不动,毫无求饶的意思

    当那女人再次举起鞭子,被她男人一胳膊挡住了。

    他向她使了个只有她才明白的眼色。她哼了一声,将鞭子塞给了她男人。

    她一脚迈出门外,回头对她男人交代:“你接着替我治她非治得小贱人从今往后服服帖帖的不可”

    她见鞭子在她男人双手中弯成了弓形才将另一只脚迈出门去。

    弯成弓形的鞭子,触在小琴后颈上,顺着脊沟缓缓划下,仿佛代替了他的手,在抚摸她那青春女性的**的脊背

    他没接替他的女人继续鞭打小琴。他弃了鞭子,替她解开反缚手臂的绳子。而且,将她的衣衫披在了她身上

    她正狐疑着,他那瘦高的身影,一个幽灵似的,也无声无息地踱出了杂仓房

    是由于村长又来和那女人偷欢了,小琴身上才少了许多鞭痕。

    那女人一边推磨一边问:“你就真不饿吗我把饭菜给你热热”

    卓哥终于开口道:“不饿。你别磨了行不行磨得人心烦。”

    他尽量不使自己的话带出沮丧和愠怒。他明白,事情成了这样,她是很无辜的。要怨恨的话,首先应该怨恨村长。村长将他请到家里,陪他喝酒。那是他长到十八岁第一次喝酒。村长关怀备至地告诉他,已经替他物色到了一个适合做他妻子的女人。当然不是如果做了他妻子,肯定将会有辱他紫薇村第一良好青年的名声的小琴。他一听不是小琴,就推说自己才十八,其实并不急着成家。而村长说,他卓哥不急,他村长急呀关心他终身大事的全体紫薇村人急呀早生儿女早得福嘛再说,一个适合做他妻子的女人已被收留在紫薇村了。村人们就是为他卓哥才收留那女人的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他卓哥不可以辜负全体紫薇村人的一片良苦用心啊

    他一句接一句将话儿咬死了,反复只说自己才十八,并不急于成家

    忽然又来了帮村里的男女,都是善待过他的人,也都是他铭记不忘打算日后一一报答的人。他们和她们一起陪他喝酒,一起帮着村长劝他。七言八语的,都说那女人多么多么贤惠,多么多么勤劳,总之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适合做他的妻子

    后来他醉了,在一张什么纸上按了手印儿。第二天他才知道,那是村里替他开好的结婚登记介绍信。

    他当然反悔。

    可村长说,已经派人拿着那介绍信,替他领回了结婚证书

    那些在村长家陪他喝过酒的男人,一个接一个来到红磨房。都劝他生米已煮成熟饭,何必反悔呢那不等于是拿他们众人的好意耍笑了一番吗那不等于是拿紫薇村的威信当儿戏吗而且,村里已向省报社发了信,邀请当年那位大记者前来采访报道他卓哥的婚礼了哪怕他真觉得是一颗苦果,为了对他恩重如山的紫薇村,他也得皱着眉往下咽啊

    思来想去,卓哥意识到,最应该怨恨的还是自己。怨恨别人也罢,怨恨自己也罢,他明白,都已为时太晚了

    新娘子看出他心烦。也不难理解他为什么心烦。但她相信,她的好性情,是完全可以慢慢儿化解掉这个已然是她丈夫的小伙儿胸中的失意的。她相信日复一日的生活,终究可以将许多欠情欠理的事,渐渐改变为合情合理的事。

    她停了脚步,笑盈盈地说:“你自打起来就一脸的不高兴,不爱搭理我,好像我昨天晚上使你受了什么大委屈似的我可不只有干活儿呗”

    他说:“我不是不爱搭理你,不是因为你才不高兴。你也别胡思乱想的。我过几天兴许就会高兴起来。反正求你今天别推磨,那磨声真的使我心烦”

    她低头沉默片刻,一抬头,又扑哧笑了,意味深长地说:“你呀,别怪磨声儿。以前你天天推磨,怎么听着不烦好,我还你清静。我从小儿没见过山,我到山上去转转”

    于是她挽了一个篮子,从他身旁走出门,徐行慢走地上山去了

    这女人不料她在山上竟会碰到小琴,小琴也不料自己在山上竟会碰到她。当她们在一条野径上相遇,已离得近在咫尺,谁避谁都来不及了,她们面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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