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不禁又是一驚。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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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說素你別那樣看著我。我不是壞女孩兒,我不是皮條客,更不至于墮落到靠干那種事兒拿回扣的地步。我不過為了眼前的生活,以後的人生,迫不得已先闖市場罷了。世上有我們這樣不靠貴人相助就衣食無保的女大學畢業生,就有渴望獲得我們的安慰肯于大方回報的男人。雙方的需求是一個很大的市場。那些男人備感缺失的也不只是**。解決**在中國已比較地容易。百八十元一次,在不少地方就可以解決。他們備感缺失的芸停頓了一下,一只手伸向素的臉,輕托素的下巴。斯時素低垂著頭,默听,一縷長發掩面。而素的一只手,在床上劃字,劃三角。芸托她下巴的手,托得很優雅,不似些個男人那樣,用拇指和食指鉗住對方下巴,鉗疼著對方的頦骨硬往上托,粗蠻的舉動。芸是用手心托素的下巴,輕輕地緩緩地往上托,如同舉高一個球,不小心會掉了,掉了會失去什麼比賽獎品似的。當素的臉被漸漸托平,她們的目光就對視著了。
芸問︰“你是在听著我的話嗎”
素答︰“是。”
“我認真說,別人不認真听,我就覺得自討沒趣了。”
“我也是的。”
“那你真是在認真听了”
“嗯。”
素的臉保持正對不動,乖乖地任由芸的掌心托著。芸眯起了她的雙眼,看素的樣子,便有幾分端詳的意味。
素卻大睜著雙眼,眼珠都不轉一下,也不眨。
芸自言自語地說︰“素,其實你挺經得住仔細端詳呢標準的鵝蛋臉,杏核眼。眼皮兒單得那麼薄,瞧誰,使誰覺得你是在睥睨誰。素,你挺有一股特別的女人味的。”
素嘴角微微一動,似笑非笑,表示出一種由衷又感謝的謙卑。類似芸的話,素也听別人當面或背後說過。只不過從沒有像芸說得那麼具體。而“經得住仔細端詳”,是幾乎一致的說法,也是素听到過的別人對她的容貌的最高評價。是她身為女人不十分沮喪的理由之一。
“我剛才說到哪兒了”
“你說,他們備感缺失的沒說完。”
“我自己都忘了,還得問你。對,是說到那兒了他們備感缺失的其實有時也是咱們女人的柔情,往往更是柔情罷了。哪兒哪兒都獲得不到,便以為自己要的僅僅是性,只不過是性。所以呢,你若不願自己在性方面代價太高,那你就只能多給他們些柔情。好比母親厭煩了已經長牙的孩子還整天磨在身邊鬧著吃奶,那麼只能為孩子將飯菜做得合乎胃口一些。我這可不是存心教你壞。我是在傳授經驗啊否則,我們苦讀了四年,又找不到工作,家庭又供不起我們繼續考研,我們可怎麼辦”
素說︰“是啊,我們。”
說完,長長地,長長地嘆了口氣。
芸告訴素,自己的經驗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是頭腦中固有的,更不是經別人傳授的,是實踐中來的。
“你是學哲學的。實踐出真知的道理你應該比我懂。我靠了我的經驗,少義務了許多次。不過他們也不大會不高興,往往也應付得他們挺滿足的”
芸說到這兒,同樣長長地,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們”
“我們也不能一棵樹上吊死啊。有時我們一廂情願地指望關系長久,興許對方還索然了呢。回到開頭的話,我再鄭重地問你一句,換不換一個”
“”
“這沒什麼忸怩的。你若覺和他太委屈自己了,我出面替你了結。解鈴還須系鈴人嘛”
“”
“說話呀”
“我不換了吧就他了”
素又長長地,長長地嘆了口氣。
芸則又眯起了她的雙眼,又端詳起素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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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芸接著開始評說“尼爾采”的優點。說他這個人最大的優點那就是比較專一,不搞多邊關系。說他即使有那個野心,也沒那個實力。
“哪個實力”
素竟顯得很敏感。
這次輪到芸被問得一愣,但那只是瞬間的事。
芸隨即笑了︰“瞧你往哪兒想去了想黃了吧我是指他的經濟實力。”
芸還認為“尼爾采”比較誠實。在以後的關系中,是絕不至于欺騙素的﹪
到今天,素和“尼爾采”的關系已經快半年了。素已在他那兒留宿過不少個夜晚了,大約總有七八次了吧。有時是出于照顧他的願望,有時是擔心趕不上末班車,偏回去就得打的。而打的又舍不得花錢。素對于在他那兒留宿已習以為常。他那兒有暖氣、有熱水器。素的平房里兩樣都無。如果她回去晚了不生火,四月以前的那些日子,就像在冰窖里。她半夜多次凍醒過。在他那兒留宿的另一個好處,是可以痛痛快快地洗熱水澡。有幾次她留宿,目的只不過為洗澡。但是他卻從未到她的住處來過。不是他無此念。事實上他提出過,照例帶點兒請求的意味,都被她婉拒了。芸傳授給她的經驗,也就是以多些的柔情折成性的給予的經驗,幾番嘗試,均告失敗。失敗的原因不在他那方面,而在她自己,她無論怎樣努力,都不能從自己心里擠出哪怕少許柔情。她甚至暗暗懷疑過,自己作為女人是不是根本缺少柔情她最大限度,只能要求自己在和他共處的時間里,盡量對他待以平常心。好比一個老太婆全面包容和自己過了大半輩子的老頭。沒有了脾氣,也沒有了親昵。甚至連主動的話語也不多,有的只是義務,被歲月打磨得習以為常了的義務。而且,那麼善于將每要形成的對立情緒和心理,徹底地消除在萌芽狀態,處之泰然,處之淡然。就是沒有柔情。于是便干脆在和他做那種事時,還是簡單地回報以性了事。但是她婉拒他打消他光臨自己住處的念頭的經驗,卻相當之豐富起來。
素曾對他說︰“給我留一處單獨享有的人生的港灣,成全我。讓我擁有完全屬于自己,而對別人是禁區的一個空間,好嗎我特別需要那樣一個空間。如果你能理解我,我發自內心地感激你。”
她的話,也帶有請求的意味。不是帶有一點兒,而是非常明顯。
結果他就不忍固執了。
結果他說︰“那麼,理解萬歲。”
以後他再也不提想去她的住處。
素竟真的有些發自內心地感激“尼爾采”了。她因而在以後的一個月里,反倒主動多到他那兒去了三四次。並收拾屋子,為他洗這洗那,命他買東買西,以便為他做頓好飯菜。那時她確乎像一位能干的家庭主婦,像一位賢妻。對他的示愛,也能相應地反應給一些溫存。比如一個微笑,一次貼臉,幾句玩笑。于是他發自內心地感激著了。且顯得是受寵若驚的孩子似的。縱然那一種情況下,她也是難以從內心里擠出柔情的。但她又非是逢場作戲虛與周旋。素從不逢場作戲,更不善虛與周旋。不,絕不是那樣的,實際上素那時真是愉快的。想像自己是一位母親,他是她惟一的兒子。雖然他無優秀之點,但他對她的依戀使她感到自己重要。愉快純粹由感到自己重要而生。卻也僅僅就是單方面自生自滅的那一種愉快,以及適當的,有節制的,為了維護良好氣氛和良好關系的明智和溫存。與柔情實在是沒什麼關系﹪
然而此刻他卻使素大為意外地出現在她的住處了。他闖入了他不該光顧的禁區。
他違背了他的承諾。還穿鞋在她的床上躺過,吸得滿屋都是煙味,不得不開門開窗地換空氣。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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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會有我這兒的鑰匙”
素的話听來像審問。
“你上次到我那兒,我偷了你的鑰匙,配了一把。”
他說著,又四仰八叉地仰躺于床。
“你你怎麼可以”
他一下子坐了起來,惴惴的,以為素因他那樣子躺在床上而生氣。
“你那是一種什麼行為”
素的語調听來特別嚴厲。
他這才明白素的話另有所指,訥訥地說︰“是啊是啊,很不好的行為。我心里知道不好。挺可恥是吧”
素一言不發,默默瞪他,仿佛與他已無話可說。
“所以,我來向你坦白。”他從兜里掏出他偷配的鑰匙,用掌心平托著。他那只手的五指並得很緊。每一根手指都像手臂一樣盡量地伸直。似乎想根本不可能地將手心拱起,以便使她更能看清那一把鑰匙。他臉上的表情同時變得極為嚴肅。仿佛那不是一把普通的鑰匙,而是一把儲有千萬元錢的私人保險櫃的鑰匙,而他在交付給她保管。
在素看來,他的樣子,他的手勢,都是那麼做作。包括他的表情中的隱隱懺悔,也分明是偽裝的似的。
素厭惡地將頭一扭。
是的,此時此刻,素對她的“貴人”倏起厭惡之感。在這一個夜晚,在這一個只有芸來過的小小空間里,他的不期而至,令素分外惱火。她多想一進門就躺倒在床悶頭便睡啊他卻佔據著她的床。她的單人床
素斯時聯想到了另一件事有天她閑讀一本抒情的詩選,讀到了一首題為落葉的詩。心中一動,為他的詩居然收入那麼一本精美的詩選而替他高興。在他們的關系中,詩是起著維系作用的。卻發現自己听他吟誦過的那一首詩,非是他寫,而是一位叫羊令野的台灣詩人寫的。
素頓覺包裹著他們的關系的綢布剝落了,暴露出了那關系的惟一的形態**裸的錢鈔關系的形態,丑陋而又極為現實的形態。
從那一天起,她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然而她沒當面戳穿過他。無論對他還是對自己,她都那麼不忍。除了繼續那一種關系,她別無選擇。
倘不是他,關系還不同樣是那麼一種關系嗎她認命。
他伸直的手,默默地縮回去了,五指攥攏了。
“那,我就留作紀念了。”
他自言自語,遂又將鑰匙揣入兜里。
素不理睬他。素吸了吸鼻子,覺屋里的煙味確實淡了,撩起窗簾將窗啪的一聲關嚴了。
他說︰“你輕點兒,嚇了我一跳。”
素已走到門口,正打算插門。听了他的話,素落在門閂上的手沒再動。她暗想,他並沒明明白白地說他要留宿下來。自己反而主動插了門,豈不是等于願意他留下來了嗎雖然以他們之間的特殊關系而論,他硬要留下來,也算是他的一種權利。
“你看到了,我這可是單人床。”
素背對他,面對門,盡量以平常語調說她的話卻連自己也听得出來,自己的話其實說得仍冷冰冰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你什麼時候走
胃還在隱隱約約地疼,頭也有些疼。素暗暗埋怨自己,不該在圖書館里啃書本啃到這麼晚。如果不是因為胃疼頭也開始疼了,素是斷不會以絲毫也不歡迎的態度對待他的。即使他不明明白白地表示要留宿下來,素也是會考慮到他的心理要求和生理要求的。畢竟,他不是一個和她有一般關系的男人。他每個月按日給她一千八百元錢啊否則,她還能準備考的什麼研啊何況,時間已很晚了
“其實,我是來向你告別的”
他的聲音很低,很低。
素的手,緩緩地,緩緩地從門閂上垂落了。她一時還沒完全理解他的話。僅僅明白了一點,那就是他也許不至于硬要留宿下來,自己也就大可不必現在便違心地插門。
然而她仍背對他,並未馬上向他轉過身去。
“我兒子病了”
“”
“是白血病”
素的心倏然一緊。對于白血病,她當然並非一無所知。她之所以本能地感到恐慌,不是由于他的兒子,而是由于自己。
“孩子已經初三了,學習挺好的可是突然我買了明天的火車票我這一去,今後也許再也不會來到北京混 了”
他的聲音,使素覺得出乎意料地,不可思議地平靜。他明天就要離開北京了,而且,很可能一去不返,那我以後依靠誰在北京考研讀研呢那可是二三年之久須得一門心思苦讀的日子 啊 素這才明白了自己,原來自己的心之所以本能地恐慌,起因竟是那麼自私。
素不由得向他轉過了身,幾乎將自己心中所想說了出來。自然,並沒有,只不過張了張嘴。
他顯然也一直在望著她。見她轉過了身,他的目光剛與她的目光接觸,便立即有意識地移避開,望向別處。仿佛他的兒子得了白血病,是件太對不起她的事,因而是件特別難以啟齒之事似的。
“在北京,無論哪一個階層,都比生活在中國其他城市要不容易得多。北京的官場比中國一切其他的官場更復雜;北京的商場比中國一切其他城市的商場競爭更激烈;北京的大學比中國一切其他城市的大學收費都高;北京下崗了只拿基本生活費的人,一點兒也不比中國其他城市少真不知道人們為什麼還鬼迷心竅了似的以生活在北京為福為榮”
素听來,他簡直已經是在沒話找話地東拉西扯。她哪里還有心思听他說那些
她冷嘲熱諷地問︰“這就是你預先不打一聲招呼就來到我這里,告別之際想跟我說的那麼不勞賜教,我的體會比你深刻。”
他的目光又望向她了。然而,仍有那麼點兒游移不定,不敢正視她似的。
“是啊是啊,我說了些什麼呢是不該說些沒用的話”
他靠床頭坐直了上身,苦笑一下,干咳一聲,將十指交叉在一起。于是素的目光從他臉上望向他雙手,看出這男人的雙手在相互用著一股力。顯然,他陷入了大的尷尬,一時不知再說什麼好了,真的無話可說了似的。
“如果你來,只不過是為了通告我,我們的關系徹底結束了,那麼你現在可以走了。因為你不必說,我已經完全猜到了你的意圖。而且,請你放心,盡管北京是一座不相信眼淚的城市,但我可以不靠眼淚也在北京打理好我的人生。”
素此一番話說得特別快,說得特別酣暢,背過文字稿似的。只停頓了一次,在“關系”和“契約”兩個詞之間猶豫了一下。她最終放棄了“契約”一詞而選擇了“關系”一詞,是覺得後一個詞不僅對于他,而且對于自己的自尊心也有某種程度的損傷。
這次輪到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說。
一陣對兩個人都相當難堪的沉默。
素感到了難堪的沉默對自己的尊嚴也是一種無形的壓迫。
她覺心頭暗燃屈辱之火。
她高抬手腕,低頭看了一眼手表,以那麼一種夸張的大幅度的動作,暗示對方應該識趣地走了。她這樣的時候,心內不無自責。她問自己,素,素,你是不是待他太冷太不近人情了呢畢竟,你和他的關系,是你自己首先的一種人生決策啊。在你和這個叫“尼爾采”的男人的關系中,他並沒虧待過你,更沒欺負過你啊而且,你得憑良心承認,他是一直想使你和他的關系朝親愛的程度發展的呀
“尼爾采”終于比不過素對難堪的沉默的耐受力了。
他吭吭哧哧地說︰“我兒子真的得了白血病,真的。我不騙你。我兒子的日子已經不多了醫生說最長拖兩年這兩年我要當一位好父親,這孩子親近大自然,我一定得陪他全國各個自然旅游景點住住我我”
此時,直至此時,這男人的眼中才刷地一下子淌下了眼淚。
他的眼淚使素毫無準備,也使素更加自責了。
此時,直至此時,素才倏忽間感到,對方是多麼需要安慰和憐憫啊。正如她曾倏忽間感到恐慌。而一分鐘之前,安慰和憐憫,尤其是她所渴望的。
素不忍看他淚流滿面的臉。她低垂了頭,小聲說︰“對不起,我剛才有些不冷靜。”
而他說︰“沒什麼對不起的。”比她的聲音還小。
又是一陣沉默。他掏出煙盒,想吸煙,瞟了素一眼,見素目光定定地看他,忍住了沒往外彈出一支來。他用左手的拇指和中指像卡尺那樣卡住著煙盒上下的斜對角,用右手的一根手指不停地在煙盒上畫圈兒。
她又小聲說︰“你實在想吸,就吸吧。”
他說︰“不了。”隨即又說︰“不惹你討厭了。”仿佛先說的話她不一定听得明白,于是要來一番自白式的注解似的。素說︰“你還是吸吧。”她說完,一只腳向他邁出了半步,但同時顯得那麼猶豫,不情願向他邁出另一只腳似的。而他在望著她,顯然正期待著她接近。于是素因自己那會兒的猶豫又產生了自責。覺得自己的猶豫實在是冷漠得有點兒可怕。她輕輕走到他跟前,從他手中掠過煙盒,取出一支替他塞在嘴里,按著了打火機
“吸呀”
他這才吸了一口,煙著了。一縷青色的煙霧,燻得素想立刻退開去。
他的一只手抓住了她的一只手。
素欲抽出手。那是一閃念,實際上她沒那麼做。她的手臂微微後掣了一下而已。她以為他感覺不到的。他卻感覺到了,遂將她的手握得更緊。素便由他,且索性在床邊坐下。素長長嘆口氣,之後說︰“何必非忍著不吸呢,再開窗放放煙就是了嘛。我不是討厭你啊。我是討厭煙味。為了自己的身體,你也還是少吸的好”
素盡量地語調溫柔。企圖通過那一種對自己的刻意的要求,將自己留在他心里的冷漠一舉消除干淨。
他仍握著她那只手。另一只手從嘴角取下煙,斜扭腰,長舒臂,夠著往床那一邊的小碟里點了一下煙灰,以一種大人向孩子做交代的口吻說︰“你听明白,那房子我已經又預交了兩年的租金,是為你。我和房主簽的一份協議夾在尼采傳里。還有,我以你的名字,存了一個一萬元的存折,是活期的,為你取用方便,也夾在那本書里。我很願意為你考研做得更多,但我力不從心。”
他的話里竟完全沒有了自卑和自鄙。其口吻的變化,使素頓生困惑。那又是一種別人命中貴人的口吻了。一種習以為常了的,他自己似乎從沒意識到過的口吻。仿佛沒有他的關懷,她的命運不知會落到多麼糟糕的地步。盡管這一點基本上是一個不爭的事實,素的心還是像被電了一下似的,麻過一縷不快。
素的目光不由得望向書架。分明的,尼采傳確被抽出過,沒有很齊地插回。兩年內住的問題解決了,而且不必再花一分錢;而且將住上和芸一樣的兩居室樓房;而且是裝修過的;每天想洗多少次澡就可以洗多少次澡了;而且擁有了一個一萬元的存折一萬元啊素清楚,即使那些已獲了北京戶口,有一份穩定工作了的大學畢業生,普遍而言,最初的工資也不過每月一千五六百元。工資再高的只是極少數。以月薪一千五六百元來說,攢夠一萬元也非輕松實現之事啊
素眼望著書架,內心隨之涌起一陣大激動,混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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