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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弧上的舞者

正文 第44节 文 / 梁晓声

    那间俨然的全都成了翟村的护法尊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诸位父老,诸位父老”

    僵局出乎意料,翟文勉欲调解而词穷。

    他那倩女导演大姐,忽然喷的笑将起来,笑得媚波流溢,倩韵耸动,瞅瞅左边的自己人,复又瞅瞅右边的自己人,自问自答:“翟村人何以不能啊何以不能天下人所能之事,翟村人也一定能嘛我是这么认为的,你们呢”

    “能”

    “能”

    “能”

    他们都说能。仿佛他们压根儿就没想说不能。

    于是双方众人,一齐的,又都将目光投向婉儿,打量她,如同打量一根桩子能不能拴住一匹驽马

    婉儿任大家审视,傲傲的,全无半些儿不自在,也全无半些儿逞强之态。

    她那模样十分松弛自得。

    连她那“冤家”,这会儿,也确信起来剧中就该有个重要的配角儿尽管他对剧情还停留在仅知倩女和屠牛的程度,就该由翟村的婉儿扮演,而她一定能演得精彩绝伦

    倩女导演大姐一拍桌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咱们要拍的是古装戏,婉儿,你就当我个心腹丫环吧”

    于是双方大鼓其掌

    于是双方握手

    隔着旧条案长桌,剧组一方,那些个穿新潮装的晚辈,虔虔诚诚地,毕恭毕敬地,预先演习过多次似的,同姿同势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几位翟村老爷子们枯槁的左手或右手,摇,抖动

    翟文勉挺受感动

    当双方众人,来在翟玉兴开的个体饭馆内,笑语熙熙,交杯换盏,共庆晤谈成功之时,翟村的牛,正分散于一大片开阔的草甸子上,悠然自得地吃着九月里的茂草,全无大祸即将临头的预感。

    这些翟村的牛哇,近年来,都成了些享福的畜生了。拉犁拖车之类重役,人们是很少再劳它们的大驾了。翟村的人们,恩赐给它们宽松的自由。望见它们,想起的总是“老牛不觉夕阳晚,无须扬鞭自奋蹄”的过去,对它们的今天的存在,乐于视为富裕的一景。夏吃茵绿冬吃黄,偌大一片草甸子便是它们的“公共食堂”,用不着翟村人替它们的存在费什么心。

    那白牛是它们的“家长”。它们中十之**,与它有着血脉关系,是它的后代。二十几年前,它的母亲因生不下来它,痛苦而死。它的母亲也是一头体格巨大的母牛。而它还在母腹中,就显得太大了。它在亡母腹中又蹬又拱,似乎要把一张上好的牛皮破损了强行出世。然而那毕竟是它办不到的。那时还是“集体”时代,饲养员翟兆兴翟文勉的父亲,不忍见它活活窒死在亡母腹中,动了恻隐之心,急中生智,用镰刀剖开了似乎断气也许尚未彻底断气的母牛的肚子。它不稳定地站立在它所见到的第一个人眼面前时,浑身遍染亡母的腹液和鲜血。他瞪着它骇极了,以为它是个怪物。它瞪着双手沾满鲜血的翟兆兴也骇极了,以为他刚刚杀死它的母亲又欲加害于它。在灯光昏昏暗暗的牲口棚里,翟兆兴怜悯地摸了摸它的头。这一摸不要紧,翟兆兴倒退一步,扑通就给它双膝跪下了。在那刚刚出生的牛犊子的头上,他竟摸着了两只尖尖的牛角,一寸多长他这一跪,它仿佛立刻悟到,它所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它的弑母仇人,定是它的助生恩公。它伸长颈子,将头凑近他,哞地发出了第一声牛叫,舔他的手。世人所谓舐犊之情,斯时恰作犊舔之景。翟兆兴惊心甫定,完全是受一种责任的支配,烧热一大锅水,给它洗了澡。濯后才看出它是白色的。白得如雪如棉,白得甚至使人觉得有几分神圣。他将它抱在火炕头,恐它着凉,又将自己的被子盖在它身上。栗子小说    m.lizi.tw接着为它煮小米米汤。接着用米汤哺它喂它如怜弱婴。从此它与他形影不离

    它越长越大,越长越壮。大得快,壮得异常。刚近交配之龄,它就成了翟村的一号种牛。二十年来它没干过别的什么活。它对翟村人报以的惟一义务,就是朝秦暮楚地去爱每一头他们推荐给它的母牛,并使“她们”受孕怀胎。二十来年内它没有个人浪漫经历。翟村人不许它逾越雷池施情泛爱。防止它糟踏垮了雄性牛体。这当然是一种特殊的关怀。它也从未有过蓄心积虑偷偷浪漫一两次的念头,因为“她们”是被经常不断地推荐给它的。当它与它的某一个女儿**时,它没有丝毫犯罪感。过后也无忏悔意识。**对于它也是一种义务。正如别的牛犁地拖车是义务。翟村人不曾亏待过它,它对翟村人贡献大大的

    如今,它已是一头耄耋之牛。正如翟村的几位“老爷子”是耄耋之人。区别仅仅在于,翟村的“老爷子”们,一位位是老得相当可以了。但它翟村的这一头老白牛,却老而不衰,壮似当年。它曾统领过一个庞大的家族。它的家族现在从兴旺的顶峰阶段萎缩了。它的众多的妃妾都不知去向,生死不明。仍与它朝夕相处的二三头母牛,已是明日黄花,风情丧尽,全无了当年的魅力,一头头的自惭形秽,不好意思再向它赊情卖俏。它亦不再亲近“她们”,只将“她们”当成几位“老相好”,维系着不必过甚不应全无的敬意。它的些个后代,有的在重役之下劳累而死,有的于荒灾之年饥饿而亡,有的因“三角恋爱”夺娇吃醋争雄斗狠遭同类利角残害,有的毙命恶瘟,有的丧生横祸,有的干脆就是被见钱眼开的主人牵着送入了屠宰厂

    幸免于种种厄运,跟它一块儿熬到了享福之日的,除二三当年妃妾,其实都是它的孙儿孙女

    如今它专执一念情系一身欲予一体的,乃是一头黑色小母牛

    它以祖父的辈分宠爱“她”并占有“她”

    “她”分明也因此感到一头小母牛情爱方面的种种满足和幸福

    牛们并不对**现象进行任何道德谴责。在这一前提之下,它们可谓是牡威牝柔,情投意合的一对儿

    翟村惟一个体饭馆营业者翟玉兴,坐在饭馆门前的小板凳上,夹着烟歇息,若有所思地望着大草甸子上那一对儿“情侣”。

    他的饭馆,平素是真正含意的饭馆只蒸馒头、包子、花卷,或烙烧饼,炸油条出售。村里人一早一晌,图节柴省事,每日里光顾的不少。买卖不算兴隆,倒也混得过去。他一身兼掌柜的,跑堂的,耍勺的,胜任愉快。他厌烦了侍弄土地,虽烟熏火燎,却是乐意的。若逢村里有热闹,他的饭馆还有承办酒席的机会。那时便全家上阵。半年多来,村里没什么热闹,也就没什么酒席可办。煎炒烹炸的,今天是半年多来头一遭

    在他的视野里,大草甸子上那一对儿“情侣”,一白一黑,一大一小,一悍一秀,恰好比组成太极图的一阴一阳。如同一艘大驳船,旁边伴驶着一艘小艇,游弋在湖面。茵茵绿草淹没了它们的腿,它们泅凫得既缓慢且从容。别的牛们离它们远远的,仿佛一些侍卫,远远保护着一位君王和一位王后

    听到饭馆里双方众人,具体在议定每一头牛的价格,他想别的牛都有祸从天降,死于非命的可能,那头老白牛却是绝对安全的。翟村人视它为祥物,不会允许外人触犯它。那头小黑母牛也是绝对安全的。因为“她”是属于它的。更因为“她”是属于他的。他是“她”真正的主人。“她”是他家的祥物。正如它是翟村的祥物一样。自从“她”被它专宠独爱了,他便有些不再将“她”当畜生看了。栗子网  www.lizi.tw他很高兴他家的那一头小黑母牛,与翟村的牛王结为配偶。并且祈祷“她”早日承孕祥种,接二连三地生小牛犊。小牛犊长大了,都似翟村的牛王一般体格巨大否则他早把“她”卖了。或者,把“她”切成碎块儿,腌制成嫩牛肉,秤斤论两地出售了

    想入非非的,仿佛大草甸子上便牛群涌动起来。黑的、白的、黑白杂花的,渐渐排成方阵,整整齐齐地向他踏来,动作一致地扬颈,举头,哞哞哞发出直冲霄汉的牛叫,气吞山河,壮似军威

    仿佛在接受他的检阅。

    他无声地咧开嘴笑了。

    他的这一种向住,与财富观念无涉,倒是多少与他的权威崇拜思想有源。

    他是翟村没有权威而言的男人中的一个。

    他极渴望某一天真正崇拜一个什么人物,而那个人物是他自己。哪怕其根据,仅仅是由于一大群牛率先向他顶礼。

    至于翟村的那几位“老爷子”包括婉儿的爷爷,哼

    他内心里并不尊服他们。

    他们连上茅坑都得让人搀着

    “叔”

    翟文勉迈了进来,将一只手掌平伸在他颏下掌上有颗石榴籽样的橙黄镶红的东西。

    “这是什么”

    他纳罕。

    “这是二老爷子的牙”

    “让我看这个干吗”

    他感到恶心。

    “你菜里竟有块碎石,把二老爷子的牙给硌下来了他左上边最后一颗嚼齿”

    “哎哟,我可作了孽啦”

    他惶惶然起身,进屋去打躬作揖不止

    那一天晚上没有月亮。

    那一天晚上很黑。

    那一天晚上剧组就开机了。

    那一天晚上倩女就屠牛了

    翟村的电工,早早的就将电路接妥了。

    翟村的木工,早早的就将场景搭就了。翟村从前当过民兵的些个男人,早早的就围起绳子圈起地盘,担负了保障秩序的义务。翟村的女人和孩子们,早早的就吃罢了晚饭,带着各类可供一坐的东西,在绳圈外占据了便于观看的好位置

    屠牛倩女,已化好了妆,作好了头,穿一身束腕束月果的五短衣裳,操一柄长不盈尺宽不逾寸的利剑,正在场景前上三下四左五右六地比划。

    “那剑是假的,木头的。我家孩子白日里偷偷摸过”

    “木头的,能杀了牛吗”

    “到时候看呗”

    女人们聚头凑脑,窃窃喁议。

    一头小黄牛,早已被拴定在场外的桩子上。对于自己的命运,浑然不觉。很安泰。很老实。

    几个孩子可怜它马上就要死了,拔了些青草喂它。

    它吃。不饿,却吃。仿佛不愿辜负了孩子们的善良

    “开灯”

    一声喊,几盏惨亮大灯,同时亮起,将绳圈以内,照耀得白昼也似。

    “摄影,好了吗”

    “ok”

    “灯光,好了吗”

    “ok”

    “牛”

    那头小黄牛,被牵入了场子。

    “导演,你哪”

    “没问题”

    “真拍试拍”

    “第一把得自己,来真的”

    “导演第一把要来真的,替身,你哪”

    “放心吧”

    “全体注意现在,导演上场,我替导演执行各就各位,预备开拍啦”

    计场板啪地打响后,迅速从摄像机镜头前移开

    摄像机发了出了轻微的运转之声

    小黄牛在强光下有点儿发懵。它还没有或者刚刚进入青春期。严格说,它尚是一个“少男”或“少女”。围在绳圈以外的翟村的男人女人和孩子,都可以把它看得很清楚。那会儿即使它身上落了一只牛蝇也不会逃过人们的眼睛。而它却看不清楚绳圈以外的人们。就像舞台上的演员看不清楚台下观众的面目。

    它没有感到害怕。

    因为它还不知道害怕什么。

    它只是很困惑。

    “瞧那眉眼,描得多俏哇”

    “瞧那小腰,束得多细哇”

    “瞧咱村的男人们,恨不得把人家争夺着吞吃了似的”

    女人们,对浓妆艳抹的倩女发表着种种议论。

    说时迟,那时快,倩女纵身一跃,跃至牛前,探扭蜂腰,轻舒螳臂,腾挪一步,闪于牛头左侧,朝牛颈一剑刺去

    翟村的许多女人呀地失声尖叫

    “好”翟村的许多男人喝彩起来

    翟村的许多孩子捂住了眼睛,然而目光从指缝透出,还是要看

    小黄牛却未倒下,只眨了眨它那双懵懂、困惑、性情温良的眼睛。

    剑尖儿距离它的颈子还有半尺哪

    失声尖叫的女人和大喝其彩的男人,因刚才忘了倩女那柄剑是木剑,浪费了作为热忱的围观者的情绪而都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停”

    摄像机停了。

    “怎么样”

    黑影里一个男人征询地问倩女。

    “感觉良好”

    倩女回答后,拍了拍牛颈,对它开玩笑:“一级群众演员,配合得不错”

    翟村的女人们发出了笑声。她们觉得该笑出声儿来仅仅为了给倩女捧场,也该笑出声儿来。尽管她只用木剑比划了一次屠牛的架势。不给予些鼓励,岂不倒显得翟村的女人们太缺少虔诚了吗何况她们还要等着看她真格的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情形哪

    翟村的男人们也发出了笑声。

    他们笑。首先是由于他们的女人们笑了。他们的笑也带有捧场的意思。而首先是为他们的女人们捧场,其次才是为倩女捧场。寂长寞久的翟村的女人们呵,他们的女人们呵,他们是太从内心里觉得对不起她们了连点儿热闹都不能替她们营造,他们可算是她们的什么男人呢在她们开心之时,他们岂能不陪着也表示开心吗再说,也休叫外人耻笑他们毫无幽默之训练哇

    翟村的孩子们却一个也没笑。

    他们笑不起来。

    这会儿,只有这会儿,他们才着实的感到,那个叫倩女的美丽异常的女人,是很可怕的。她明明要断送那头小黄牛的性命,却还拿它逗乐儿他们猜想,她原先可能是屠宰厂里的操刀女工吧他们并不知道,如今的屠宰厂,已实行机械化了,杀生是很干净很容易很卫生的工作

    “监视器那儿的,效果如何”

    “满分儿”

    “替身,准备好了没有”

    “万无一失”

    “注意替身上场,倩女灵活配合不停机了,两组镜头连续拍摄开拍啦”

    摄像机又发出了轻微的运转之声

    替身一位男性“倩女”,大步跨至真的倩女刚才所站的位置,手中握的,可是一柄真剑他以与真倩女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显然早已模仿娴熟,腾挪一步,闪于牛头左侧,朝牛颈一剑刺去

    小黄牛的头猛地晃了一下,却仍站着未动。那剑太锋利了刹那间它还没真正感觉到被刺。它刚来得及吃惊而已

    替身飞快地闪开真的倩女接替了他,一手握住剑柄,拔剑刺得太深,直至剑柄。她用力过劲儿,剑出人仰倒也灵活机动,就势一个后滚翻,单膝跪地,双手拄剑,极帅地一扬头,看那牛,目光冷酷、漠然。一连串动作,潇洒、优美。

    “倩女的脸推眼睛的特写移向牛头牛眼牛颈”

    黑暗中,一个男人豁亮的嗓门在指挥

    惨白的强光下,小黄牛的两条前腿缓缓弯曲,终于扑通一跪,牛头缓缓垂下。牛角触地之时,牛头顽强地作了最后的一抬,未能真正抬起,就又垂下去,这次是牛的下唇触地

    接着,牛身一倾,四腿蹬直,不明不白地就死了。人们所能看到的那只牛眼不解地大睁着

    “怎么样”

    倩女导演急切地发问。

    “还行”

    把着摄像机的男人不太自信地回答。

    “不行不行这哪行啊”

    观察监视器的男人走到了倩女导演跟前。

    绳圈以外,翟村的女人,和男人,和孩子,鸦雀无声。

    “怎么不行我不行还是替身不行说明白点”

    “不是你不行。也不是替身不行。是这头牛不行这头牛,怪了,它怎么不往外冒血哇咱们要的不是那一种效果吗剑一拔出,嗖喷出一腔子鲜红鲜红的血喷了你一身接着,从伤口,半凝不凝的血块子,咕嘟咕嘟往外涌那是什么效果那多刺激可这算怎么回事根本就等于没见血这能行吗起码少卖几十盘”

    那个男人,说着说着,朝那头死了的小黄牛的颈子上踹了一脚。这一脚踹出血来了。鲜红鲜红的血,正如他所希望的那样“咕嘟咕嘟往外涌”泛着大大小小一串串血气泡

    瞬间血流遍地,淹泊牛尸

    “你看你看,气死活人不这时候它才出血它这腔子血不是白出了吗”

    那个男人好不懊丧。

    “这头牛,怎么这样啊真是的”

    “还不如只**临死,还扑腾好一阵子呢死得也太没意思啦”

    “人家是花了钱买它一死的这人家白花了一笔钱不是搁咱们,也会觉得倒霉”

    “听说人家有的是钱,不在乎白死一头牛两头牛的”

    “不光在钱,还在于好玩儿不好玩。咱村那些牛,若都这么个死法,莫说人家懊丧,咱村许多人跟着兴师动众,忙前忙后的,就不觉着败兴啦

    翟村的女人们,对死了的小黄牛,叽叽喳喳地发表谴责言论。

    不是头好畜生。死得一点儿不精彩。出血出晚了这是它的一个很大的不可原谅的错误

    她们一个个瞪着双眼,却没看到好看的热闹,她们认为她们也就有特权贬低它整个翟村动员起来参与进行的这件事儿,首先不就是为了满足一下她们爱看热闹爱凑热闹的趣味吗

    翟村的男人们,听了女人们的言论,也感到她们的不满足不满意,是有她们的理由的。

    于是他们也跟着摇头、叹气、跺脚,一个个显出比剧组那个懊丧的男人更懊丧的样子

    翟文勉钻过绳圈,走入场地。

    他走到倩女导演大姐跟前,搓着双手,应承担不可推卸之责任似的,很觉对不起她似的,窘态毕露地说:“大姐,是因为我没经验这头牛是我亲自带了两个孩子从草甸子上牵来的我怎么也不会预想到它是这样的一头牛我真是太缺少这方面的经验”她倒十分开通,反而安慰他:“没什么,没什么,是牛不好,又不是你不好。干我们这行,出现这种预想不到的情况是常事”

    接着,将脸转向她那班人员,高声问:“再来一条还是怎么着哇”

    有的回答:“质量第一再来一条”

    有的回答:“导演中心听你的”

    还有的回答:“别瞎耽误工夫了,说来就来”

    于是她举起双手,拍出一声脆响,果断地下达了最高指示:“各就各位,再来一条不拍成功鲜血喷射的镜头,不散”

    于是各就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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