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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母親的邏輯是善良的邏輯,包含有一個似無爭亦似無奈的“忍”宇。
僅僅為使母親高興,我們也唯有點頭而已。
可能自幼已得太多了罷後來于我的性格申,遺憾地生出了不屈不忍的逆反。如今39歲的我,與人與事較量頗多,不說傷疤累累,亦是擦傷遍體。每每咀嚼母親過去的告誡,便厭惡自己是個 種。懺悔既深久,每每地克己地玩味起母親傳給我的一個“忍”字。或反之逆反,或曰“二律背反”也未嘗不可。卻又常于“克己復禮”之後而疑問重重。弄不清作為一個人,那究竟好呢還是不好
一場雨後,榆錢兒變成了榆樹葉。
榆樹葉也能做“小豆腐”。做榆樹葉湯。滑滑溜溜的,仿佛湯里加了粉面子。
然而母親廠里的食堂將那片楊樹林嚴密地看管起來了,榆樹葉成了工人叔叔和阿姨的佐餐之物。
別了,喧騰騰的“小豆腐”
別了,綠汪汪的“滑溜溜”
別了,整個兒那一片使我產生強烈的佔有欲並幻想伺以狼大嚴守的榆樹林
我們是社會主義國家,**分配原則,可做“小豆腐”可做“滑溜溜”的榆樹葉兒“共產”起來,原本也是清理之中的事兒。倒是我那佔為己有的陰暗的心思,于當年論道起來,很有點兒自發的資產階級利己思想的意味兒。
不過我當年既未仟梅,也未詛咒過。
母親依然的有東西帶口給我們,鼓鼓的一小布包扎成束的狗尾巴草。
狗尾巴草不能做“小豆腐”吃。
不能做“滑溜溜”喝。
卻能編毛茸茸的小狗、小貓、小兔、小驢、小駱駝
母親總有東西帶回給每日里眼巴巴地盼望她下班的孤苦伶仃的孩子們。
母親不帶口點什麼,似乎就覺得很對不起我們。
不論何種東西,可代食的也罷,不可代食的也罷。希奇的也罷,不希奇的也罷,從母親那破舊的小布包抖落出來,似乎便都成了好東西。哪怕在別的孩子們看來是些不屑一顧的東西。重要的僅僅在于,我們感受到母親的心里對我們懷著怎樣的一片慈愛。那乃是艱難歲月里絕無僅有的營養供給高貴的“代副食”啊
母親是深知這一點的。
某天,放學回家的路上,我被一輛停在商店門口的馬車所吸引。瘦馬在陰涼里一動不動,仿佛處于思考狀態的一位哲學家。老板子躺在馬車上睡覺,而他頭下枕的,竟是豆餅。
四分之一塊啊
我同學中有一個是區長的兒子,有次他將一個大包子分給我和幾個同學吃,香得我們吃完了直咂嘴巴。
“這包子是啥餡的”
“豆餅”
“豆餅你們家從哪兒用的豆餅”
“他爸是區長嘛”
我們不吭聲了。
豆餅是艱難歲月里一位區長的特權。
就是豆餅
我繞著那輛馬車轉了一圈兒,又轉一圈兒,猜測那老板子真是睡著了,就動手去抽那塊豆餅。
老板子並未睡著。
40來歲的農村漢子微微睜開眼瞅我,我也瞅他。
他說︰“走開。”
我說︰“走就走。”
偷不成,只有搶了
猛地從他頭下抽出了那四分之一塊豆餅,嚇得他的頭在車板上咚地一響。
他又睜開了民,瞅著我發愣。
我也看著他發愣。
“你”
我撒腿便跑,抱著那四分之一塊豆餅,沉甸甸的。
“豆餅我的豆餅站住”
懵怔中的老板子待我跑開了挺遠才明白過來是怎麼一回事,邊喊邊追我。
我跑得更快,像只袋鼠似的,在包圍著我的家的復雜地形中跳竄,自以為甩掉了迫趕著的尾巴,緊緊張張地撞人家門。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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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愕問︰“怎麼回事哪兒來的豆餅”
我著急慌忙,前言不搭後語地說︰“媽快把豆餅藏起來他追我”卻仍緊緊抱著豆餅,蹲在地上喘作一團。
“誰追你”
“一個車老板”
“為什麼追你”
“婦你就別問了”
母親不問了,走到了外面。
我自己將豆餅藏到箱子里,想想,也往外跑。
“往哪兒跑”
母親喝住了我。
“躲那兒”
我朝沙堆後一指。
“別躲站這兒。”
“婦不躲不行他追來了,問你,你就說根本沒見到一個小孩子他還能咋的”
“你敢躲起來”母親變得異常嚴厲︰“我怎麼說,用不著你教我”
只見那持鞭的老板,洶洶地出現,東張西望一陣,向我家這兒跑來他跑到我和母親跟前,首先將我上下打量了足有半分鐘。因我站在母親身旁,竟有些不敢貿然斷定就是我奪了他的豆餅,手中的鞭子不由背到了身後去。
“這位大姐,見一個孩子往這邊跑了麼抱著不小一塊豆餅”
我說;“沒有沒有我們連個人影也沒看見”
“怪了,明明是往這邊跑的麼”他自言自語地嘟噥︰“我挺大個老爺們,倒被這個孩子明搶明奪了,真是跟誰講誰都不相信”
他悻悻地轉身欲走。
“你別走。”不料母親叫住他,說︰“你追的就是我兒子。”
他瞪著我,復瞪著母親,似欲發作,但克制著,幾乎是有幾分低聲下氣地說︰“大姐你千萬別誤會,我可不是想怎麼你的兒子鞭子是順手一操還我吧,那是我今明兩天的糧啊”一副農村人在城里人面前明智的自卑模樣。
母親又對我說︰“听到了麼還給人家”
我快快地回到屋里,從糧櫃內搬出那塊豆餅,不情願地走出來,走到老板子跟前,雙手捧著還他。
他將鞭桿往後腰帶斜著一插,也用雙手接過,瞧著,仿佛要看出是不是小了。
母親羞愧他說︰“我教子不嚴,讓你見笑了啊你心里的火,也該發一發。或打或罵,這孩子隨你處置”
“老大姐,言重了言重了我不是得理不讓人的人,算了算了,這年頭,好孩子也餓慌了”
他反而顯得難為情起來。
“還不鞠個躬,認個錯”
在母親嚴厲目光的威逼之下,我被人按著腦袋似的,向那車老板鞠了個草草的躬。
我家的斧頭,給一截劈柴夾著,就在門口。
車老板一言不發,拔下斧頭,將豆餅墊在我家門檻上,嘿嘿幾下,砍得豆餅碎屑紛落,砍為兩半。
他一手拿起一半,雙手同時地掂了掂,遞給母親一半,慷慨地說︰“大姐,這一半兒你收下”
“那怎麼行,是你的于糧啊”
母親婉拒。老板子硬給,母親婉拒不過,只好收了,進屋去,拿出兩個窩窩頭和一個咸菜疙瘩給那車老板。又輪到那車老板拒而不收,最後呢見母親一片真心實意,終于收了。從頭上抹下單帽,連豆餅一塊兒兜著,連說︰“真是的,真是的,倒反過來佔了你們個大便宜,怪不像話的”
他在圍困著我們家的地基壕壑、沙堆、廢墟和石料場之間擇路而去,插在後腰帶上的長桿兒鞭子,似“天牛”的一條觸角。
“你呀,今天好好想想吧”
直至吃晚飯前,母親只對我說了這麼一句話。不理踩我。也不吩咐我干什麼活兒。而這是比打我罵我,更使我悲傷的。
端起飯碗時,我低了頭,嚅囁地說︰“媽,我錯了”
“抬頭。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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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罪人一般抬起頭,不敢迎視母親的目光。
“看著媽。”
母親臉上,莊嚴多于譴責。
“你們都記住,討飯的人可憐,但不可恥。走投無路的時候,低三下四也沒什麼。偷和搶,就讓人恨了別人多麼恨你們,媽就多麼恨你們除了這一層臉面,媽再任什麼尊貴都沒有你們誰想丟盡媽的臉,就去偷,就去搶”
母親落淚了。
我們都哭了
夏天和秋天扯著手過去了。冬天咄咄地來了。我愛過冬天,大雪使我家周圍的一切骯髒都變得潔白一片了。我怕過冬天,寒冷使我家孤零零的低矮的小破屋變成了冰窖。
那一年冬天我們有了一個伴兒條小狗。我在放學回家的路上發現了它,被大雪埋住,只從雪中露出雙耳。它絆了我一交。我以為是條死狗,用腳撥開雪才看出它還活看。快凍僵了。它引起了我的憐憫。于是它有了一個家。我們有了一個伴兒。一條漂亮的小狗,白色、黑花、波蘭奶牛似的。脖子上套著皮圈兒。皮圈兒上綴著一個小銅牌兒。小銅牌兒上壓色出個”3”。它站立不穩,常趴著。走起來踉踉蹌蹌。前足抬得高高的,不顧一切地一踏,于是下巴也狠狠觸地。幸虧下巴觸地,否則便一頭栽倒了。喂它米湯喝,竟不能好好喝。嘴在破盆四周亂點一通,五六遭方能喝到一口米湯。起初我以為它是只瞎狗,試它眼楮,卻不瞎。而那雙怯怯的狗眼,流露著無限的人性,哀哀地乞憐著。我便懷疑它不過是被凍的。它漂亮而笨拙,如同一個患羊癲瘋的漂亮的小女孩,它那雙褐色的狗眼,不但是通人性的,且仿佛是充分女性的。我並未因其笨拙而前生厭惡。弟弟妹妹們也是。
我們那麼需要一個小朋友。
而它可以被當成一個小朋友。
就是這樣。
母親下班回到家里,呆呆地瞅著那狗吃和走的古怪樣子,愣了半晌,驚問︰“這是什麼”
我回答︰“狗。”
“扔出去”母親想過︰“快給我扔出去”
我說︰“不”
弟弟妹妹們也齊聲嚷︰“不扔不扔”
“都不听話啦”母親一把抓起了笤帚,高舉著先威脅的是我︰“看我挨個兒打你們”
我趕緊護住頭︰“就不許我們喜歡個什麼東西嗎”
弟弟妹妹們也齊聲表示抗議︰
“就不許我們養條喜歡的狗嗎”
“就不許我們有個撿來的伴兒嗎”
母親吼道︰“不許”笤帚卻高舉著,沒即刻落到我頭上。
我大膽爭辯︰“你說過的,對人要心善”
“可它不是人”母親舉著的手臂放下了︰“人都吃糠咽菜的年月,喂它什麼還是這麼條狗”
我說︰“我那份飯分它吃。”
弟弟妹妹們也說︰“還有我們”
母親長長嘆了口氣,逐個兒瞧我們,垂下了手臂。
在一中住讀的哥哥那天晚上也回家了,研究地望著那條狗說︰“我知道了,這是條被醫院里做實驗的狗,跑出來了老師帶我們到醫院參觀過,那些狗脖子上掛的都是這種編了號碼的小銅牌兒。肯定做的是小腦實驗,所以它失去平衡機能了。生物課本上講到這一點。不養它,它死路一條”
可憐的我們的小朋友
母親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不知是因狗,還是因她的兒女們集體的發難。寬容的我們的母親
那一條狗,也是可以和我們在雪地上玩耍的。感謝上帝,它的大腦里的人性是沒被人做過什麼實驗的。它那種古怪的滑稽的笨拙的動態,使我們發出一串串笑聲,足以慰著我們的幼小的孤獨的心靈。
雪地上留下一片片生動的足跡,我們的和狗的
一天上午,趴在窗前朝外望的三弟突然不安地叫我︰“二哥你快看”
外面,幾個大漢在指點雪地上的足跡。
他們朝我家走來。
“是想搶我們的狗吧”
我也不安了,惶惶地將“3號”藏入破箱子內,將小妹抱到箱子蓋上坐著。
高叫︰“我們是打狗隊的”
大漢們在敲門了。
“我們家沒養狗”
然而他們闖入家中。
“沒養狗狗腳印一直跑到你家門口”
“它死了。”
“死了死了的我們也要”
“我們留著死狗干什麼早埋了。”
“埋了埋哪兒領我們去挖出來看看”
“房前屋後坑坑窪窪的,埋哪兒我們忘了。”
他們不相信,卻不敢放肆搜查,這兒瞧瞧,那兒瞅瞅,大掃其興地走了
“他們既然是打狗隊的,既然沒相信你們的話,就絕不會放過它的”
晚上,母親為我們的“小朋友”表現出了極大的擔心。
我說︰“媽,你想辦法救它一命吧”
母親問︰“你們不願失去它”
我和弟弟妹妹們點頭。
母親又問︰“你們更不願它死”
我和弟弟妹妹們仍點頭。
“要麼,你們失去它。要麼,你們將會看到打狗隊的人,當著你們的面兒活活打死它。你們都說話呀”
我們都不說話。
母親從我們的沉默中明白了我們的選擇。
母親默默地將一個破箱子騰空,鋪一些爛棉絮,放進兩個摻了谷糠的窩窩頭,最後抱起“3號”,放入箱內,我注意到,母親撫摸了一下小狗。
我將一張紙貼在箱蓋里面兒,歪歪扭扭我寫的是別害它命,它曾是我們的小朋友。
我和母親將箱子搬出了家,拴根繩子,我們拖著破箱子在冰雪上走。月光將我和母親的身影印在冰雪上。我和母親的身影一直走在我們前邊。不是在我們身後或在我們身旁,一會兒走在我們身後一會兒走在我們身旁的是那一輪自晃晃的大月亮。不知道為什麼月亮那一個晚上始終跟隨著我和我的母親。
半路我撿了一塊冰坨子放入破箱子里。我想“3號”它若渴了就舔舔冰吧
我和母親將破箱子遺棄在離我家很遠的一個地方
第二天是星期日。母親難得休息一個星期日,近中午了母親還睡得很實。我們難得有和母親一塊兒睡懶覺的時候,雖早醒了也都不起。失去了我們的“小朋友”,我們覺得起早也是個沒意思。
“堵住它別讓它往那人家跑”
“打死它打呀”
“用不著逮活的給它一杴”
男人們興奮的聲音亂喊亂叫。
“媽媽
“媽媽
我們焦急萬分地推醒了母親。
母親率領衣帽不齊的我們奔出家門,見冬季停止施工的大樓角那兒,圍著一群備料工人。
母親率領我們跑過去一看,看見了吊在腳手架上的一條狗,皮已被剝下一半兒。一個工人還正剝著。
母親一下子轉過身,將我們的頭攏在一起,摟緊。並用身體擋住我們的視線。
“不是你們的狗孩子們,別看,那不是你們的狗”
然而我們都看清了那是“3號”。是我們的“小朋友”。白黑雜色的漂亮的小狗,剝了皮的身軀比饑餓的我們更顯得瘦。小女孩般的通人性的眼楮死不瞑目
母親抱起小妹,扯著我的手,我的手和兩個弟弟的手扯在一起。我們和母親匆匆往家走,不回頭。不忍回頭。
我們的“小朋友”的足跡在離我家不遠處中斷了。一灘血仿佛是個句號。
自稱打狗隊的那幾個大漢,原來也是備料工人。
不一會兒,他們中的一個來到了我家里,將用報紙包著的什麼東西放在桌上。
母親狠狠地瞪他。
他低聲說︰“我們是餓急眼了兩條後腿”
母親說︰“滾”
他垂了頭往外便走。
母親喝道︰“帶走你拿來的東西”
他頭會得更低,轉身匆匆拿起了送來的東西
雨仍在下,似要停了,卻又不停,窗前瑟縮的瘦葉是被洗得綠生生的了。偶而還聞一聲寂寞的蟬吟。我知道的,今天準會有客來敲我的家門熟悉的,還是陌生的呢我早已是有家之人了。弟弟妹妹們也都早是有家之人了。當年貧寒的家像一只手張開了,再也攥不到一起。母親自然便失落了家,歇棲在她兒女們的家里。在她兒女們的家里有著她極為熟悉的東西那就是依然的貧寒。受著居住條件的限制,一年中的大部分日子,母親和父親兩地分居。
那楊樹的眼楮隔窗瞅我。愣愣地呆呆地瞅我。古希臘和古羅馬雕塑神低沉的眼楮,大抵都是那樣子的。冷靜而漠然。
但願誰也別來敲我的家門,但願。
在這一個孤獨的日子讓我想念我的老母親,深深地想念
我忘不了我的小說第一次被印成鉛字那份兒喜悅。我日夜祈禱的是這回事兒。真是了,我想我該喜悅,卻沒怎麼喜悅。避開人我躲在個地方哭了,那一時刻我最想我的母親
我的家搬到光仁街,已經是1963年了。那地方,一條條小胡同仿佛煙鬼的黑牙縫。一片片低矮的破房子仿佛是一片片疥瘡。饑餓對于普通的人們的嚴重威脅畢竟開始緩解。我是小學五年級的學生了。我已經有30多本小人書。
“媽,剩的錢給你。”
“多少”
“五毛二。”
“你留著吧。”
買糧、煤、劈柴回來,我總能得到幾毛錢。母親給我,因為知道我不會亂花,只會買小人書。每個月都要買糧買煤買劈柴,加上母親平日給我的一些鋼 兒,漸漸積攢起就很可觀。積攢到一元多,就去買小人書。當年小人書便宜。厚的三毛幾一本。薄的才一毛幾一本。母親從不反對我買小人書。
我還經常去租小人書。在電影院門口、公園里、火車站.有一次火車站派出所一位年輕的警察,沒收了我全部的小人書。說我影響了站內秩序。
我一回到家就嚎啕大哭。我用頭撞牆。我的小人書是我巨大的財富。我覺得我破產了。從綽綽富翁變成了一貧如洗的窮光蛋。我絕望的不想活。想死。我那種可憐的樣于,使母親為之動容。于是她帶我去討坯我的小人書。
“不給出去出去”
車站派出所年輕的警察,大沿帽微微歪戴著,上唇留撇小胡子,一副葛列高利那種粲騖不馴的樣子。母親代我向他承認錯誤,代我向他保證以後絕不再到火車站租小人書,話說了許多,他煩了,粗魯地將母親和我從派出所推出來。
母親對他說︰“不給,我就坐台階上不走。”
他說︰“誰管你”砰地將門關上了。
“媽,咱們走吧,我不要了”
我仰起臉望著母親,心里一陣難過。親眼見母親因自己而被人呵斥,還有什麼事比這更令一個兒子內疚的
“不走。媽一定給你要回來”
母親說著,母親就在台階上坐了下去。並且扯我坐在她身旁,一條手臂摟著我。另外幾位警察出出進進,連看也不看我們。
“葛列高利”也出來了一次。
“還坐這兒”
母親不說話,不瞧他。
“嘿,靜坐示威”
他冷笑著又進去了
天漸黑了。派出所門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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