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走過也不知道啊。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于是使傾听的人們咀嚼出失之交臂的大憾意味。也有人激昂地朗誦自己寫在日記里的紅色詩句。那樣的詩句在白色恐怖的日子里一經被查實是誰寫的,輕則入監坐牢,重則掉腦袋。**的地下黨團員們以前反而是絕不在自己的日記里寫那樣的詩句的,因為那是被黨的地下工作的嚴明紀律所禁止的。而後者們信誓旦旦地聲稱,之所以敢在日記里寫下那樣的詩句,是作好“砍頭不要緊,只要主義真”的思想準備的
公正地說,大多數發言者的發言都是源于真誠情懷的。但也確有人的發言,是基于審時度勢的思量。用現今的說法,不無作秀的成分。他們日記里的話語和紅色詩句,究竟是否真的寫于白色恐怖的日子,是頗值得懷疑的。也許只不過是在發言的前一天偷偷插寫在日記的空頁空行間的。
在“千鈞霹靂開新宇”、“萬里東風掃殘雲”的歷史大轉折的“拐點時期”,形形色色之人的形形色色之心態,都是那麼自然而然,那麼順理成章,那麼可以理解。甚至,多少有些使人悲憫。因為,分明的,尤其那些作秀者的作秀,不無惴惴不安的自我保護的成分。他們從前對政治太淡漠了,對中國的革命太不關心了,而“解放”這一令全世界矚目的大事件,使他們在歷史大轉折的“拐點時期”空前地失重起來。他們急功近利地企圖僅僅通過幾次表態,便確定自己和新政權的親愛關系
柳是最後一個發言者。
當主持會議的人問︰“還有哪位發言”
那時,只有柳一人沒發言了。主持人不過隨便問一句。像一切主持人照例要問那麼一句一樣。然而在柳听來,仿佛是沖著自己問的。盡管主持人的目光沒望著他。實際上主持人直至那時並未注意到他這麼一個人的存在。即使他不發言,主持人也將會以為全都發過言了
然而柳猶猶豫豫地站了起來。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了。
像所有發過言的人一樣,柳原本也是有備而至的。也是很需要一次機會,公開表明自己對新政權對中國**的擁戴態度的。而且,他那一種態度,確切地說他那一種立場是發自內心的。听了一位位發言者的發言,他卻不想發言了。因為在听的過程中,他頭腦中形成了另外一種想法。而听了主持人的話,他又覺得不發言不妥,也不好。連給機會公開表達態度和立場若都不表達,那自己究竟干什麼來了呢那不是比根本不參加會還顯得態度曖昧了嗎
主持人看出了他內心有猶豫,鼓勵道︰“到會的都是**的朋友,新政權的支持者。建設偉大的社會主義新中國、新政權日後還須仰仗諸君的種種協助。別有什麼顧慮,還是和大家交流交流改天換地的感想吧”
于是柳不再猶豫。
他以他特有的,慢條斯理的語調說,他也是帶來了一個日記本的,日記本上也是寫下了幾首盼望解放軍的全國勝利,詛咒蔣家王朝加速滅亡的詩句的,也是打算當眾朗誦一番的
“但是”
他舉起了他手中的日記本,緩緩撕為兩部分。
那一時刻,一切的人是怎樣的驚愕可想而知。
氣氛一時變得極為凝重。甚至,頓時變得有些緊張起來。在場的**黨員們的表情,剎那皆呈現出勢不可免的大論戰之前的嚴峻。
他接著說,自己實際上是一個“改良救國”主義者。改良之對象,自然是國民黨的政府。自己所以為的改良之策,自然是社會學。由此,足見自己從前政治上的幼稚和淺薄。而新中國誕生了這一事實教育了他,使他終于開始明白只有中國**所領導的暴力的革命,才能推翻蔣家王朝的統治,才能救中國。從此時此刻起,他將做中國**的偉大事業心悅誠服的、矢志不渝的追隨者
他說,中國**為了它的事業的成功,犧牲了千千萬萬的優秀者。栗子小說 m.lizi.tw他們面對屠刀和槍口所表現出的高貴氣節,確乎是驚天地泣鬼神的,是詩性的。而自己,白天明智地回避開校園里的白色恐怖羅網,極其個人主義地埋頭讀書,以圖自己日後的成名成家;只不過夜晚回到了宿舍里,插上門,拉上窗簾,才在日記里寫下幾行紅色的詩句,而且還覺得將日記藏在什麼地方都不夠安全既然如此,這樣的詩句,無論今天看來多麼紅色,多麼革命,讀了又有什麼意思呢又能有幾分感人可言呢所以他改變了想法,決定不讀了,決定把日記當眾撕了
他說,一想到那些為新中國之誕生拋頭顱灑鮮血的革命青年,中國**英勇無畏視死如歸的志士,在新中國成立以後的全體人民的大喜悅中,自己的崇敬尤其難以表達,自己的慚愧尤其難以形容
“我想,同是中國青年,我其實是一個最該羞于談革命二字的人。我對革命這一件血流成河前僕後繼的大事情,什麼都沒有做過。中國北方的父老鄉親,也還心甘情願地將最後一位親人送上了前線,將最後一把小米雙手捧送給了前線,而我呢我其實是連與人民分享全國解放之喜悅也是不配的 啊”
于是他緩緩轉身,畢恭畢敬地面向牆上的馬恩列斯毛的畫像,連鞠三躬。
他的發言,首先贏得了黨團員們極其熱烈的掌聲。
主持會議的人,情不自禁地離開坐位,大步跨到他跟前,緊緊擁抱住他說︰“哎呀,哎呀”
主持會議的人竟一時尋找不到適當的詞匯來評價他的發言他這個最後發言的人,發言得實在太好了。
主持會議的人滿眶感動的淚水。
他自己也滿眶淚水。
那是百分百真誠的淚水。
然而此後,不少同學和老師開始疏遠柳了。也許,在他們的心底里,還不同程度地對柳產生了鄙夷。他們都是帶著日記本參加過那次座談會,並宣讀過日記里的紅色話語或朗誦過日記里的紅色小詩的人。
如果柳不當眾撕毀他的日記就好了。
如果柳的發言,與他們的發言具有一致性就好了。
但是柳卻當眾撕毀了他的日記。這一種做法使他與別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使別人覺得他的做法,是對別人的存心的羞辱,目的在于要將自己包裝得比別人更真誠。
但是柳卻作了與別人極為不一致的發言。並且,用今天的說法是作了最煽情的發言,于是對比得別人的發言一概地太缺乏反省了,因而似乎越激動越顯得夸張了。
在別人看來,柳的發言是頂做作的,頂表演的,所以是頂虛偽的。
真誠在中國這個古老的國度里,是最經常地被誤解進而曲解的東西。早在西方人從人類的意識活動中發現了“潛意識”現象以前一千多年,中國的詩經中就有“他人有心,予忖度之”的話了。而後三國志中更有“知人善察,難眩以偽”的名言。在古遠的中國文化的教誨之下,中國人“度”他人的經驗是相當豐富的。簡直可以說是構成為中國人的人種基因的特殊元素了。
柳對于別人已在怎樣地“度”他卻渾然不知,不覺。因為他自己,是一個不太具有“度”人之習慣和經驗的人。何況,那些視他的發言為做作、表演,視他為虛偽之人的人,皆以虛偽的假面在以後的校園生活里與他廝熟著,將“度”他之心包裹得嚴嚴密密的。
柳又一頭扎回到他社會學的天地了。在他想來,既然腐朽敗壞的政府已由一個嶄新良好的政府所取代,那麼他所執著于的社會學,不是更其有用了嗎
半個世紀以後的一天,當柳老師向我講起年輕時那人生的第一次發言,連我听了也不由得像別人一樣“度”他,忍不住這麼問︰“您當時的發言有沒有表演甚而博寵的成分在內呢”
他被問得一怔。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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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隨即說︰“我指的是您潛意識里。”
他搖頭道︰“我不知道。我不清楚。那一年我才二十幾歲,正是男青年喜歡出風頭的年齡。喜歡出風頭嘛,免不了就要趁機當眾表演一番。按現今的說法,如果我確實是在表演,該叫表演什麼”
我說︰“表演真誠。”
他沉默片刻,苦笑道︰“可我當時是真誠的。真誠就是真誠,我有什麼必要表演它呢”
我說︰“潛意識不能用有必要沒有必要來解釋。潛意識可以在人對自己不明不白的情況之下將人支配到不由自主的程度。”
他定定地注視了我一陣,慍然道︰“滾他媽的潛意識如果看人專往潛意識層去分析,那麼這世界上還有幾人配襟懷坦白地活著不管當時別人怎麼看我,反正我認為我的發言是肺腑透明襟懷坦白的”
見他認真起來,我就只有笑
盡管,當年他的發言,引起了一些人對他的“度”,但畢竟也引起了另外一些人對他的好感。那另外的一些人,便是代表新政權接管了那一所大學的人們。
他們幾乎一致地認為他是真誠的。而且認為他是他們格外需要的一個人。
于是他們專門開會研究他。
會上有人提供了關于他的最新情況,說他近來曾向一位黨員老師流露出渴望入黨的想法。
經過研究,一致認為還是不發展他入黨的好。一致認為他以後的身份應該是民主黨派成員。一名在新中國成立前原本對革命很淡薄的學生,正是這樣一名學生,在新中國成立以後,對中國**的執政崇敬得五體投地新政權在大學里迫切需要這樣的典型。樹立起一個這樣的典型,對于影響別人,對于新政權在思想意識形態方面佔領大學之上層建築陣地,意義非同小可。如果他竟入了黨,作用反而削減了。而他並沒有被發展為黨員,反而加入了民主黨派,典型的作用才大,才長遠。
于是他成了民主黨派的一分子。
于是他以後的人生軌跡,開始納入別人對他的預先設計。
當然,這是他所不知的。
我曾問過他當年怎麼沒有加入**,卻加入了民主黨派
他說,他起初也不是十分情願的。**已經成了執政黨,發自內心地崇敬**的青年知識分子,有幾個不想加入**呢可是找他談話的民主黨派的人士說,其實也是代表中國**來動員他的。說大學里的民主黨派的組織很薄弱,黨希望大學里有一定比例的民主黨派人士。說一個人加入了民主黨派,日後還可以跨組織加入中國**嘛
于是他滿懷著遵命的虔誠,成了大學里最年輕的一名民主黨派人士。
于是,他以後經常被通知,有時是被要求,被指示參加各種名目的會議。社會主義國家會多,新中國建立之初尤其如此。
設計他的人生的人們,目的也是在于鍛煉他,培養他。當然,完全是按照他們的意願塑造他。他們之良苦用心,也是源于一種忠誠。對新政權這一千秋百代的大事業的忠誠。
他是他們的工作重點。
正如他們忠誠地認為,自己是新政權極其重要的一部分。于是漸漸地,他離他的社會學遠了,與政治貼得很近很近了。有時他也難免因而產生苦惱。那不是一種純粹的苦惱,是一種攙雜了被重視甚而被寵愛的良好感覺的苦惱。但負責培養他的人們開導他所謂社會學嘛,在馬克思主義那兒,其實就是對社會進行調查研究。任何一名中國**黨員,此方面的經驗都比他多得多。莫如暫且讓更有經驗的人去做,肯定會比他做得好。他目前的作用,就是以他那種獨特的、真誠無比的發言方式,通過開會教育別人,影響別人,提高別人的政治覺悟,鼓動起別人的種種政治參與熱忱。至于他的社會學,來日方長啊
于是他那種原本並不純粹的苦惱煙消雲散了。
漸漸地,他似乎成了一位明星。一位以擅長于發言,著稱于本校也著稱于許多別的大學的發言明星。
漸漸地,他的發言中有了明顯的做作和表演。
他有使命感。他認為他的每次發言都是一次使命的完成。因而是意義重大的。因而需要完成得好。因而,加入了表演的成分也無可厚非。
他不再研讀社會學了。他的興趣轉移到了一切關于演講方面的書里去。中外名人的演講集是他的枕旁讀物。馬雅可夫斯基成了他最喜愛的詩人。他能將詩人那種鼓點式的、氣概壓人的、擲地有聲瑯瑯上口的詩句,與他的每一次發言結合得天衣無縫,珠聯璧合,相得益彰。
培養他的人們對他的發言不,演講風格的變化,分明是認可的。因為他們從來也沒指出過他那樣有何不妥。恰恰相反,他們以勉勵的口吻夸獎他,說他的演講越來越富有感染力了。是的,他的發言,已不再是一般意義上的一個人的發言了,而是一次次地道的演講了。時代那麼需要他的演講。他感受到了這一點。他漸漸地對他的時代角色勝任愉快。而且,樂此不疲;而且,備覺榮耀。
他一年到頭所參加的會議之多,連當年以開會為己任的干部們都望塵莫及了。
某一次會議,尤其是與青年們的政治思想工作相關的會議,倘居然沒有將他邀請到,簡直就是會議組織者們的天大遺憾了。
他的名字開始頻頻出現在報上。他在什麼會上的言論、那些預先字斟句酌過的言論,竟開始被積極要求政治進步的別的青年們所傳抄並在自己的發言中引用了,像引用名人的名言一樣。
連那些曾經“度”他的人們,也開始接受這樣一個事實,那就是他由一次與眾不同的發言而受重視,進而由無數次“柳氏風格”的發言而成紅人,而成名人,而前程似錦了。
于是他們也只有以名人看待他。起碼表面奉以敬意。曾“度”他的人們對他的態度的轉變,特別符合這麼一種普遍的規律當一個人默默無聞之時,別人忽視他;當一個人開始顯示他的與眾不同並由此似乎交了好運時,別人暗憎他。哪怕他捧出的是真誠,在別人看來也是虛偽的表演;而當一個人真的被紅煙紫氣烘托著成了個什麼人物,哪怕他明明是在表演了,別人卻反而收斂了反感,對他以禮相待了。
兩年後,柳獲得大學畢業證書的同時,被格外器重地留校了,並被委任為大學宣傳部的副部長。對于一位二十幾歲剛剛大學畢業的青年,那在當時已是足令同代人仰視之職了。
“當年我簡直受寵若驚啊。我做夢也沒敢往仕途上走呀”
逝世前的柳老師,每與我談起當年事,那表情,那語調,仍如南柯一夢初醒,仿佛懵懂不知世上今昔何年,感慨萬千。然他畢竟是一個有著可愛的率真心性的人,故總是附帶著頗不留情地解剖自己,承認自己當年確乎地飄飄然過
按照中國**的標準衡量,公正地講,柳是當年大學里很稱職的一位宣傳干部。倘再從統戰的角度來評價,那麼他又實在可以說是一個身在黨外,比身在黨內還講黨性原則,對黨還要忠誠的人。黨統戰了他,他開始替黨統戰別人;黨替他設計他的人生,他開始替別人設計別人之人生。黨對他的統戰和設計動機及願望是良好的。他為黨統戰別人,替別人設計別人之人生的動機及願望,也是良好的。黨使他漸漸明白並樂于接受這樣一種理念只要我努力做黨的工具,黨將負責安排和料理我的一生。將比我自己對自己之人生的安排和料理還可靠,還周到,還少曲折還天天向上。而他也非常藝術性地使別人漸漸明白並樂于接受這樣一種理念
他風華正茂。他朝氣蓬勃。他具有火一樣的工作熱情,鼓風機一樣的煽動力,以及一言一行影響一大片的權威。
我曾見過他當年所獲的獎狀和表彰證書。比我至今所獲的文學創作獎少不到哪兒去。
我問他為什麼保存著
他想了想,竟這麼回答我︰“人總得為自己保存點兒什麼。當年我除了這些東西,再就沒有任何值得保存的東西了。”
他的話使我怔異。
而他自己若有所思,亦悵然若失。
我問他怎麼保存下來的
他說攤開了,一份份塞在褥套里。為了不至重疊,每一份都細心地用膠布固定著位置。為了使自己的褥子和別人的褥子看去一樣,不顯得不正常,並用粗線攔出了行距,可以展卷自如
他還說,“我這個人,一生快過完了,連點兒值得保存的愛情念物都沒有。”
此話使我替他愴然。
是的,他當然是個連點兒值得保存的愛情念物都沒有的人。因為他將自己的愛情也一攬子交付給栽培他的人們去負責了。他們也確乎地對他很負責。一位愛上他也被他愛上的姑娘,因出身不好,由栽培他的人們斬釘截鐵地否定了做他妻子的資格。這使那姑娘的心碎成了幾瓣,帶著傷口遠走高飛,發誓永遠不再回到那一座城市。他和另一位姑娘實際上已經發生了性的關系,他愛她勝過愛第一位姑娘。然而那姑娘不但受過教會學校的教育,而且是一個虔誠的天主教徒,不僅一日三餐做祈禱,還動輒在胸前劃十字,念念有詞曰︰“主啊”
“她真的很美。臉上有一種聖潔的、天使般的祥靜之美,在她面前我常覺得神魂顛倒。”
他曾說過這樣的話,在對我回憶他的人生的時候。我不但是他的忘年交,也是他忠實的傾听者。
我問那為什麼他們沒成
他說他因而受到了一次較嚴厲的批評。批評者批評他忘記了自己不是一般的一個人,而是新政權樹立的一個政治上絕對正面的典型人物。像他這樣一個人物,怎麼可以和一個女天主教徒結成夫妻呢
他說正因為那姑娘是天主教徒,所以才能最大限度地體恤他的難處。她墮了一次胎後,也悄無聲息地從他的生活半徑內逸去了,像蒸發了一樣無影無蹤。他說後來塑造他為典型並進一步“監護”他人生的人們,撮合他與另一所大學的一位女宣傳部長進行戀愛。他開始想不通,因為對方也是資本家的女兒。但是他被嚴肅告知,對方早已背叛了自己的家庭,早已是黨員了。有一位黨員妻子,于他是最適宜的。其實他不甚情願的主要之點,乃因對方不如他自己對上象的前兩位姑娘漂亮。而且,對方動輒從政治上提醒他教誨他的戀愛方式,也使他覺得戀愛這件浪漫的纏綿的事,在他們之間索然無味得難以忍受。于是兩人的關系一直時斷時續曖曖昧昧地拖著,一拖竟拖到了一九五七年,那一年他已三十歲了
“反右”運動中,他親自主持召開了多次揭批大會,揪出了數名“右派分子”。然而上級對他的工作成績並不怎麼滿意,認為應該揪出的“右派分子”遠不止數名,要求他發揮他卓越的鼓動性,進一步“引蛇出洞”。他領會,那也就是指示他親自做帶頭羊煽風點火了。
那一夜他失眠了。
他曾對我說︰“當年我不是沒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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