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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節 文 / 梁曉聲

    架穩車。栗子網  www.lizi.tw隨後默默地,從肩上取下了獵槍,靠著車後輪放于地上,表示出和平談判的意思。

    “你們,打算怎麼樣”

    “不打算怎麼樣。只是,請您回去。”

    男人搖頭。

    麻老五又向前邁了一步。

    其余三個人,助威地跟了上來,分立在麻老五左右,仍一字兒排開。

    逃債的黨支部書記此時看清了其中一人,不是別人,正是支委韓喜奎。

    他一切都明白了。

    “喜奎,是你報的信兒”

    “是我,支書。”

    韓喜奎半點也沒有對不起他的,內疚的意思。

    “我們可都是黨內同志,你胳膊肘往外拐”

    他由于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所出賣,恨得一顆心仿佛隨時會在胸膛里炸裂。然而他的話說得極平和,只有種悲哀的調子。

    “支書,理不是這麼個**。五哥是我老板,我若對得起你,就對不起我五哥了。”

    “你”

    “支書,在黨內,我是黨的人。也可以說是你的心腹人。在黨外,我是五哥的人。也可以說是五哥的心腹人。而眼前這樁事兒呢,純粹是黨外的事兒,你說我胳膊肘不向外拐向哪兒拐啊”

    韓喜奎振振有詞。不過,那話卻也說得極平和。甚至可以認為,在這種情況之下,對他也仍懷有著往昔的敬意。

    麻老五又開口道︰“支書,跟我們回去吧您得听我們的話。您不听話,不是在逼我們對您動手動腳嗎”

    “不。”

    很堅決的一個字,然而聲音很小。

    女人一直隱在男人身後,連口大氣兒也不出,不存在似的。

    “要是真不呢,可就讓人怪不忍心的了”

    麻老五不動聲色,背在身後的一只手,以攤底牌的動作,緩而慢之且穩操勝券地移到了身前。

    手里握著一卷繩子,一截繩頭悠悠地搖著。

    “支書,听話,啊听我五哥的話,回去吧,啊還是听話的好,不听我五哥的話,那像什麼樣子呢”

    韓喜奎勸說著,如同哄一個犯擰脾氣的孩子。

    “對,對。別不懂事理。支書也得懂事理呀,不回去是不行的”

    “殺人抵命,欠債還錢,古往今來”

    “住口”男人憤怒了,“我與麻老五之間的事,與你們有什麼相干我只欠麻老五一人的錢,沒欠下你們幾個的幫狗吃屎的東西”

    “你罵我是狗”

    麻老五手中的繩頭不搖了,語氣中充滿了威脅。

    “我我沒罵你”

    這當支書的男人,頓時氣餒了。

    “罵我們也不行老五的事,就是我們的事,我們就是願意為他兩肋插刀”

    “你別惹爺們兒不耐煩”

    麻老五垂下握著繩子的那只手,舉起了另一只手,于是兩個“幫狗吃屎的東西”立刻緘口了。麻老五的威嚴,在逃債的這一個男人面前,在曾有過至高無上的權力的這一個男人面前,在此時此刻,體現得那麼恰當又那麼令人信服。

    企圖逃債的這一個男人的最後一點自尊心,徹底崩潰瓦解了。﹪“耿福全,你得把剛才那句話解釋清楚了你不是罵我,是罵誰”

    “”

    “五哥,叫他承認,是罵他自己”

    “對非叫他承認是罵他自己不可欠了你兩萬元,想一逃了之,還”

    麻老五的手又一舉。

    說話的嘴巴閉得比眨眼楮還快。

    他痛苦地耷拉下了他的腦袋。

    從前,他也曾有過如此這般的威嚴。而現在,尤其此時此刻,他一點兒也沒有了。他曾有過的威嚴,是被麻老五偷去了搶去了就這麼回事兒

    “听見了你得承認你是罵你自己。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冷冰冰的毫無憐憫之心的話。

    “我我”他無可奈何地嘟噥,“算,算我罵我自己”

    “算嗎”

    “是”

    “這還差不多。那麼,請回吧”

    “我你高抬貴手,放我一條路”

    “唉”麻老五居然嘆了一大口氣,仿佛更其進退兩難的是自己,“你呀,你這人怎麼這樣糊涂我若放你一條路,我那條退路不就等于沒了嗎”

    對方嘆那一大口氣,使他于絕望之中產生了一線希望。他那耷拉著的腦袋,馬上就抬了起來。

    他急急地說︰“你放我這一條路。你放我這一條路對你有好處我到異地他鄉去,不是為了逃你的債,是為了還你的債我要帶著妻兒老小,闖世界,舍得全家人的命掙錢,攢錢”

    “中國這麼大,三十多個省,千兒八百個縣,現如今,沒戶口也能活人了,你就是吉星高照,發了,我哪兒找你呀”

    “我若發了,仙山神地,我也不留戀我耿福全一定一定揣著兩萬元回村來見你你得相信我”

    “我憑什麼相信你”

    “我起誓”

    “這年頭,誰信誰的誓呀”

    “我我以我是一個**員,黨支部書記”

    “得啦得啦”

    麻老五終于厭煩起來。

    “我以我祖宗八代”

    “真 nb023 唆,不信就是不信”

    “我我”

    這一個企圖逃債的男人,這一個村黨支部書記,再也無話可說,雙膝一彎,分明地,他給當年受他任意擺布的村民麻老五跪了下去。

    一時間,山谷變得那麼寂靜。世界變得那麼寂靜。

    連棲在老樹上的烏鴉們,想叫,都不叫了。

    麻老五等,大為出乎意料,怔怔地,低頭瞧著跪在他們面前的這一個男人,簡直都有點不能相信那就是他,那就是從前凌駕于他們之上,如同一尊佛爺似的,頭頂籠罩著某種神聖光圈的那個人。

    “哎呀,支書,您這您這是何苦呢犯不著這樣子嘛快起來,有話好商量,快起來”

    韓喜奎第一個動了惻隱之心,他慌慌地彎下腰,想扶起他的黨支書。可他的手剛踫到他的入黨介紹人的身體,顧忌到了什麼,扭頭看麻老五一眼,見麻老五並沒有明顯的允許他這樣做的意思,雙手不由得畏縮回去了。

    “我我是覺得”

    他欲解釋什麼,因為倏忽間,他感到在他的“五哥”面前,自己已然喪失了立場。而且很可能由此永遠地丟掉了對方的信任。

    他識趣地直起腰,尷尬地後退了一步。

    “嗤”

    四人中,有一個人打鼻孔里噴出一聲譏笑。

    最不敢相信眼前情形的,還是那個女人。她生平第一次意識到,她的男人從此真的再也不足以依恃了。她似乎明白了,前面已經沒有一步好走的道路了。

    她放下了孩子。就放在雪地上。

    “別來這一套”那男人此時此刻的軟弱,不但沒能使麻老五動容,反而使他心腸更硬,態度更蠻橫,語氣更冷︰“你這一套是跟我學的想當初,我女人懷了第三胎,我死活求你,你對我發過一點兒慈悲嗎我不是也給你跪下過嗎我還給你磕過響頭;可你卻派人生把我老婆捆著綁著送到了醫院結果真是我個兒子你害得我斷子絕孫”他越說越來氣,吼道︰“你們幾個還愣著干什麼給我綁了今天牽牲口一樣,也要把他牽回去”

    突然,那跪著的男人,听到了一聲轟響。同時覺得有些黏乎乎的東西濺了自己一臉。小說站  www.xsz.tw如他一斧劈死他的老狗時,濺在臉上的東西一樣。

    他微微吃驚地抬起頭,見站在他面前的麻老五,沒了腦袋。沒了腦袋,麻老五那粗壯的身子,卻仍叉腿站立著,一只手里,也仍握著那卷預備用來捆綁他的繩子。

    一股火藥味混合著一股血腥味兒撲入他的鼻孔。

    他側臉看他女人雙筒獵槍端在女人手中,一支槍筒往外冒煙。

    槍膛里,還有一顆子彈,也是專用來獵殺野豬的很厲害的“炸子兒”。

    又是一聲槍響。

    女人的臉比方才在“塔頭甸子”使他感到可怕時更其可怕。

    麻老五那沒了腦袋的身體,像被人使勁一推,直挺挺地往後倒去,倒在雪白的地上。

    哇哇哇

    老樹上的群鴉乍起驚飛。

    “她”

    “打死她打死她”

    男人跪在雪地上掙扎不起。

    他眼見他們撲向了他的女人,耳邊听到一陣亂石砸在軟物上的悶響又是那一種黏乎乎的東西濺在了他臉上。

    “我我沒動手沒我的事沒我的事”

    是韓喜奎的叫喊。

    “沒我的事沒我的事沒我的事”

    叫喊聲漸漸遠去,山谷間響著經久的回音。

    終于,一切歸于寧寂。

    終于,男人掙扎了起來。

    終于,烏鴉們不知從何處飛回來了,卻疑疑惑惑地,不敢重新棲落在那株老樹上樹上吊著一個人。

    哇

    哇哇

    它們在樹頂盤旋。

    雪地上,那孩子一點兒聲息也不發出。

    新鮮的血腥味兒在山谷間飄散開去。

    遠處,傳來了幾聲狼嚎

    發言

    生命純粹是一次偶然。這觀點現在已經被大多數的人們認可了。相對而言,人生卻要復雜些,起碼來說要麻煩些。倘偶然的生命攤上了必然的時代,人生的歷程有時就麻煩得沒有什麼道理可講。直至死掉,才算終獲解脫。正所謂不速而來,不速而去。仿佛爭先恐後前往參加最後的一次重大慶典;仿佛那是名額有限且體現身份的活動,盡管人人手中都預發了一張入場券,但去晚了入場券就作廢了因而太可惜了似的。

    近五年,平均下來,每年都要參加幾個人的追悼會,我心戚戚。今年又送走了兩位忘年交,其中一位便是柳先生,我一向尊稱他“柳老師”。

    柳老師享年七十有三。生前體格硬朗,堅持晨練。熟悉他的人,皆認為他可以活到八十三。努努力,活到九十三以後,似乎也是大有可能之事,因為他是那麼健壯啊

    他逝世前不久我還見到過他,在一次出版社舉行的新書研討會上。很平庸的一部小說,到會的都是因名而寂寞之人,與同樣平庸又同樣偏得浮名的我為平庸充當炒作之幫閑,說些逢場作戲虛與委蛇的平庸的話。有人連書也不曾翻看一下,卻一張口便儼然是在發表權威性的評論。會後備了自助餐,七十三歲的柳老師,仍有一口堅固銳利的、基本上屬于原件的好牙;並有一副吸收功能消化功能都極佳的好腸胃。那日他吃得津津有味,大快朵頤。喝起啤酒來如同嚴重缺氧之人貪婪吸氧,三杯四杯下肚,竟臉也不曾微紅一陣。他豪飲。正值暑季,考慮到大多數人胃腸的適應性,沒提供冰鎮啤酒,提供了一盤子冰塊。別人只不過往杯中放一二冰塊,他不,他專為自己夾了一小盤冰塊。他喝一口啤酒,便放一塊冰入口。接著,嚼得嘎 嘎 響。周圍眾人看著他一個個目瞪口呆,無不顯出羨煞乃至于嫉妒的樣子。

    而他,咽了以後,連說︰“這樣才痛快這樣才痛快”

    分明的,也有那麼點兒炫耀好牙口和好胃口的意思,滿臉的洋洋自得。

    于是,眾人都對他的好牙口好胃口肅然起敬。

    而他亦莊亦諧地說︰“感謝從前對我的改造,受益匪淺,受益匪淺”

    每當有人因他的好牙口好胃口而對他刮目相看,他總那麼說。說得虔而又誠。他曾是“右派分子”,在某邊陲農場改造了二十余年。似乎,他認為,他的好牙口好胃口,以及全方位的健康硬朗,乃是長期被改造的好處,因而自己實際上是“反右”的既得利益者。往往,惟恐別人懷疑他的虔誠,又總是要在感激的話語之後補充兩個字“真的”

    想想吧,一位七十三歲的老人,舉杯豪飲,接著嘎 嘎 地大嚼冰塊,那是一副多麼雄壯的情形

    然而半個月後,我竟親筆為他寫訃告和悼詞。讀者不難想像,听說他死了,熟悉他的人們多麼驚訝。其中自然包括我。

    他不是死于飛來橫禍。

    也不是死于什麼長期潛伏于他身體內的噬命病毒。

    而是死于一次會議。

    確切地說,是死于一次發言。一次他自己的發言。他一生的最後一次發言。

    當我從別人的口中,片片斷斷地獲得了他的死因以後,我就不再像起初那等驚訝了。自古人生誰無死呢對于一位七十三歲的老人,怎麼死還不是一樣的呢我甚至覺得,死于自己的一次發言,反而是比死于橫禍死于惡癥來得幸運的事。不是嗎死于橫禍,難免地將死得皮破肉綻,斷肢濺血。死于惡癥,又每將死亡這一件事拖得曠日持久。直至自己被折磨得不成人樣不算,也勢必拖累得親人子女身心交瘁,最終暗祈自己早點咽氣,求全體的解脫。以上兩種死法,第一種不正常,而且每有責任官司留給親人子女。第二種太被動,迫人接受惟一的現實,而且每有失于人之作為人的起碼尊嚴。相比較而言,死于自己一生的最後一次發言,畢竟的,總還算死得干淨。似乎,更適合于一位知識分子的死法。盡管,那一次發言使他又招致了無盡的煩惱與憤懣,並使他的頭腦大面積溢血。但那點子血,卻終究沒出在頭皮外,只溢在腦殼里。既不曾使自己恐慌,也不曾嚇著別人。

    因為我是他的忘年交,對他一生的大致情況,是有所了解的。正因為有所了解,對于他的死,我漸漸地由驚訝而認為命中注定了。既然他的一生都受發言這種事兒的擺布,死于最後一次發言,不僅符合“中國特色”這一大概念,而且也算是死得一貫了吧雖然並不一定其所。

    柳老師祖籍山東,生于北方,求學于南方。一九五二年大學畢業,專業是社會學。學生時代的他確信社會學是國家的眼,能替國家見所未見,進而想所未想,于是著書立說,暢言治國理念,實現服務于國的抱負。

    由于有如此單純的人生打算,所以他基本上是當時的一名“安分”學生。也就是說,既不曾與大學校園里的地下中國共青團中國**組織主動接近過,也不曾被大學校園里的“三青團”之類所物色所拉攏。因為他太安分了,太“以學為主”了,故在大學校園里的中國**地下黨團員們看來,是一名缺乏政治熱忱、思想近于迂腐的學生。成功地發展他是不太容易的。向他暴露政治身份是根本不值得的。而“三青團”之類,基于對他的同樣的看法,也是那麼的不屑于待見他。其實,對于中國**和國民黨,他並非一名完全沒有立場的青年。只不過他的立場形成于內心里,不知該以怎樣的方式向誰們去表達才妥。在當時的大學校園里,他不但是一名太安分的學生,而且還顯得那麼離群索居,獨往獨來。然而,蔣介石政府的腐朽沒落朝不保夕,在中國人民解放軍沉重打擊下黔驢技窮節節敗退潰不成軍的局面,畢竟也昭昭地看在他眼里。中國人民解放軍的捷報頻傳,畢竟也一次次地在他年輕的心里掀起過大的激動。那是正知識化著的青年,對于呈現在自己苦難國家之上空的希望曙光所懷的真切的喜悅。然而這青年一如既往地離群索居;一如既往地獨往獨來;一如既往地內向;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一如既往地埋頭研讀中外社會學著述;一如既往地既不被校園里的中國**地下黨團員們所理解,也不被國民黨的“三青團”之類所相中。他那種不動聲色的激動和喜悅,也只不過化作夜深人靜之時,日記里的一行行小詩而已

    他相信社會學家能充當國家的眼楮,相信社會學可以影響政府治國理念的信條,卻絲毫也未改變過。國民黨的政府不行了,**的政府不是即將誕生了嗎只要一個國家有政府在,不論那政府好壞,社會學總是會對它有用的啊。它壞,社會學可能使它變得好一點兒。它好,社會學則肯定會使它更好。社會學對它有用,不是也便等于對人民有用了嗎他確信未來的政府是好政府。

    是的,這就是他當時的真實想法。

    是的,這青年對他所選擇了並寧願為之奉獻一生的社會學,如一切痴迷的藝術家對自己所從事的藝術一樣,絲毫也不懷疑其意義。

    他就在如此這般的心態中,迎來了“百萬雄師過大江”的中國歷史大事件。于是中國**緊接著成了中國的主人。自然的,也同時成了他那一所大學的主人。一夜之間,那一所大學的精神面貌完全改變了。無產階級最盛大的狂歡是由它宣布一個新時代的開始。**地下的團員、黨員及其各級組織于是全面地徹底地公開。激動和喜悅匯成巨大的興奮,聯歡活動慶祝活動在校園里此起彼伏,一場**緊接著一場**。往日埋頭研讀社會學的大學二年級的學子,驚訝萬分地發現,某些似乎從不過問政治的先生們,卻原來是**地下黨組織身份很高的領導者。某些昨天似乎和自己一樣“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安分同窗,卻原來是**優秀的地下黨團員。而他們為了迎接解放全中國這一大事件,長期在地下所從事的卓越的革命活動,一旦成為公開的談資,令他敬佩不已。同時,也使他慚愧不已。

    在一次暢談解放心情和感想的座談會上,年輕的柳作了他人生的第一次發言。會議是由從前的地下黨團員發起並主持的。爭相發言的卻幾乎全都是從前疏遠政治的師生們。前者中很少有人發言。他們只不過傾听或者記錄。因為他們已不必通過發言來表達自己的立場。因為這一點已在他們的地下斗爭中被證明過了並被考驗過了。那更是給予後者的一次公開的表態機會。後者意識到了。後者的發言十分踴躍。他們沒有為中國的新時代的到來作過什麼貢獻,已然成為不爭的事實。所以他們都努力通過一次發言的機會,表明自己的心從很早很早的時候開始,便暗戀一般痴情地傾向于中國**了。而這是一件除了飽含滿眶的淚水,除了顫抖的嘴唇,除了滾燙的話語和富有感**彩的口號,畢竟還需另外的一些,哪怕一點點實證的事情。于是他們中的每一位,幾乎都當場“提供”了實證。雖然沒有任何人要求或暗示他們應該那樣,但他們自己對自己有那樣的要求,自己對自己產生那樣的心理暗示。他們中有人出示了一塊紅布,說是在白色恐怖的日子里就早已預備下了的,為的是在解放軍入城那一天及時地做成一面歡迎的紅旗擎出去。殊料解放軍會在夜間入城呢有人翻開自己的日記大聲宣讀,說那一段段比馬克思主義還馬克思主義,比**人還**人的話語,是自己在最憂患國家命運的日子里寫下的。說自己那時多麼多麼的渴望投入**的懷抱,可是校園里的地下黨團員們腦門上並不貼著告示,一日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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