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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弧上的舞者

正文 第18節 文 / 梁曉聲

    生我的氣嗎可惜,可惜,你都不知道我芊子是誰,我也沒機會當面向你賠禮道歉了”

    芊子想到傷心處,抽泣了。小說站  www.xsz.tw

    緊鑼密鼓和傷感的胡琴聲,從麥場的方向依稀地,時斷時續地傳入到芊子耳里。分明的,還能听到一兩句“戴小生”的唱腔兒。芊子從柴草堆上站起,一蹦一蹦地蹦到小窗口那兒,側耳聆听時,卻又听不見了。

    芊子想磨開捆手的繩子,但柴棚子里沒什麼見稜見角的硬物件足可借力。她又蹦到門那兒,在門框上磨。磨了許久,沒磨斷繩子,倒扎了兩腕刺。芊子蹲在門那兒,哭出了聲兒

    有人從小窗外走過了。

    “他今天唱得可真好”

    “以後再不來了嘛,當然要更往好了唱”

    “今天的扮相兒也俊比哪一次都俊”

    “是你這麼覺著吧你準夢見他”

    “嘻嘻,如果真能夢見他嘛,就親自替他寬衣解帶,由著他擺布”

    “你當人家一準喜歡擺布你呀”

    “那我擺布他懷上他的種子才稱了我的心”

    從小窗外走過的,是些年輕的媳婦和將要做媳婦的大姑娘。她們一點兒也不覺得害羞地,大聲地說著些意淫的話。仿佛都在借機發布宣言,並成心讓村里的男人們听到

    戲散場了。

    芊子的爹和娘回到家里了。爹徑直進了自己屋,脫鞋上床,倒頭便睡。

    是娘開了柴棚子的門,替芊子解了捆手腳的繩子。

    娘見她已哭得淚人兒似的,安撫道︰“哭什麼呀這也值得哭嗎都說他此次扮相好,唱得更好。我看扮相一般,唱得也一般。爹娘不讓你去,是為你好嘛以後他不會再來演戲了,你和他之間的事兒,人們也就不會再議論了”

    好像芊子和“戴小生”之間,真的發生過什麼可議論的事兒似的。

    娘沒看出芊子的臉和脖子,被蚊子叮得有多麼慘。如果看出了,娘一定會非常心疼她的。再怎麼的,娘也畢竟是娘啊

    芊子並不生爹和娘的氣。她也明白,爹和娘是為她好。因丟了爹娘和嫂子的臉,芊子心里一直懷著萬千內疚。

    娘安撫了她幾句,也進屋去陪爹睡下了。

    芊子卻沒睡。估摸著爹和娘已睡實,她躡足溜出了院子。村子安靜了。幾乎家家戶戶都熄燈了。芊子不死心,她希望能最後再看上一眼“戴小生”。希望劇團的人還沒走,正在拆幕,正在收拾行頭什麼的。她並不想多麼接近她暗戀著的人兒。能在他不知不覺的情況之下,遠遠地,遠遠地望著他的身影,芊子也就心滿意足如願以償了。她明白,她這輩子是難有機會到省城去的。這輩子更難有機會在省城看他演的戲。正如她對爹和娘所說的,這少女只不過希望,能將一個自己痴情暗戀的男子的印象,日子長久更長久地保留在內心里。她也明白,再過二三年,自己就會命中注定地變成村里哪一個男人的老婆。而在本村的未婚男人中,沒一個她真心喜歡得起來的。這少女對那“戴小生”的痴情暗戀,其實意味著一種對自己命中注定的婚姻前景的大恐慌。她本能地企圖在自己內心深處預先儲備下一小勺蜜,以防將來承受婚姻的不幸時,靠品咂那一小勺蜜默默度日。如此而已,僅此而已

    芊子一口氣兒跑到麥場,土戲台上已是人去台空。只有一盞忘了熄滅的馬燈,仍孤寂地懸掛在台角的柱子上,向土戲台多情地奉獻著橘黃色的光暈。那時刻濃重的潮霧正從麥場的一側悄悄漫過來,如同大水趁夜悄悄淹過來似的。

    芊子爬上了土戲台。她希望能夠尋找到一件劇團的遺棄之物。不管那是什麼,不管它多小,多麼不值得她保留,也不管那究竟是不是“戴小生”的東西,她都會如獲至寶的。栗子小說    m.lizi.tw她將一廂情願地想像那必是他的,並一生珍惜地收藏著。

    然而芊子什麼都沒尋找到。那盞馬燈算是一物。但芊子知道它不是劇團的,而是村里某人的。非將它想像成是“戴小生”的,芊子辦不到。借助著馬燈的光,芊子俯身尋找了一遍又尋找一遍。除了重疊的鞋底兒印,沒發現任何別的東西。她想,那些鞋底兒印中,肯定有些是“許仙”也就是她的“許郎”留在台上的。但被另外一些鞋底兒印踩亂了,使她根本辨認不出。她終于發現了一個鞋底兒印非常清楚,並且立刻斷定它是“戴小生”留在台上的。就那麼一個,清清楚楚,像一個印象似的,印在土戲台的最前沿。和她所盜過的,他那一只戲靴的底兒的形狀是一樣的,尺寸看去也相同。這少女于是雙膝跪了下去,並且不禁地伸出了雙手,似想將它捧起來,小心翼翼地捧回家去。但她伸出的雙手卻未落地,卻未真的去捧。她明白那是她所辦不到的。正如她沒法兒自欺欺人地將那盞馬燈想像成是“戴小生”的。面對著自己所痴心暗戀的男人遺留在此的惟一的,有形有狀看得見也摸得著的“東西”,卻不能拾走,卻沒法兒收藏,這少女頓時的悲從心來。她沮喪之極,流淚了。

    而這時濃重的大霧無聲無息地漫上了土戲台,那馬燈的光照忽閃了幾下,終于熄滅了。芊子一心想要捧起來帶走的“東西”看不見了。她連自己伸出著的雙手也看不見了。這少女被濕漉漉的,冷森森的濃霧浸溺著,被黑暗從四面八方壓迫著,感到身上一陣發寒,心里也一陣發寒。她不但流淚,而且開始嚶嚶哭泣著了。漸漸地,連她自己也被濃霧淹沒了。只有她的哭泣之聲,從濃霧里傳出來,如同一個精靈在海里哭

    突然的,芊子從濃霧中躥了出來。像一只貓或一只狗似的躥下了土戲台。她知道劇團連夜到哪一個村去了。她朝那個村的方向奔跑而去。她要追上劇團,要當面向她的“許郎”乞討一件東西。她相信他是會被她感動的,是會給予她的。她還要向他當面保證,從此再也不做蠢事,再也不會使他的名聲因自己的痴情受牽連,受無辜的玷污了

    那時已下半夜了。其實下一場演出是在第二天的上午,但是劇團必須在這一個夜晚趕到下一個村子,否則那個村子的男人和女人就睡不好覺,就會猜測劇團是不是不來了,自己是不是空企盼了一場

    兩村相距不遠,但也不近,十四五里。

    芊子飛快地奔跑著,一定要追上劇團的馬車。

    她沒能追上,她在抄近路涉過一條淺河時,被河中的卵石絆倒,重重地摔在河里,扭傷了腳

    她眼睜睜地望著馬車從河對岸經過,漸入她的視野又漸出她的視野。馬鈴聲清脆悅耳,在望不見馬車後她听到了一會兒

    她當時想喊,但嘴大張了幾張,沒喊出聲。

    她不知自己究竟該喊什麼話。

    那一時刻這少女因自己的痴情而羞恥倍加。她身體臥在河的淺水中,靠雙臂撐起胸,揚頭望著馬車下了一個坡,從河對岸消失。她淚水刷刷地流,咬破了下唇才忍住沒放聲大哭

    芊子幾乎是爬回家的。

    爹沒因這件事又打罵她。

    娘哭了。

    畢竟是自己的親骨肉,他們都不忍再懲罰她了。他們對女兒盜靴後的這一荒唐行徑,嚴格地保守秘密,可以說是守口如瓶,甚至也不曾向芊子的哥哥嫂子泄露一個字。

    芊子病了,連續數日高燒不退。

    這少女終于退燒後,似乎變了一個人。小說站  www.xsz.tw原先的她整日快快樂樂的,見了長者臉上就浮現出爛漫的笑去主動打招呼。有空兒就愛和同齡的小姐妹們湊在一起,嘻嘻嘎嘎地逗鬧不止。即使一個人閑著的時候,嘴里也會不停地哼唱著。總之她曾像家里的和村里的一只雀,臉上很少有愁容籠罩著。大病一場之後的芊子,臉上再也沒有原先那種爛漫的笑靨了。她不願出門了,但一個鄉下少女,是根本沒有資格足不出戶的。農家活兒多,她不願出門每天也得出門幾次。擔水啦,拾柴啦,到自留地摘菜啦,照例是她的活兒。她擔水的時候,如果望見井台那兒正有人搖水,就會擔著桶在什麼避人的地方躲一會兒,等別人擔著水離開井了再走過去。她不和小姐妹們一塊兒去拾柴了。有時她在山上拾柴,望見小姐妹們也結伴兒上山拾柴了,她就會往更高處登,成心不讓她們發現她,成心避著她們。而她若在山下,望見小姐妹們在山上拾柴,她則不會上山了,只在山腳下拾碎柴。

    娘若問︰“出去半天,怎麼就拾回這麼點兒柴火”

    她的回答每每是這麼一句︰“娘,明天我再去拾就是了。”

    而爹若在旁,看見了,听見了,難免的就嘆一口氣。

    爹若一嘆氣,芊子趕緊又會說一句︰“爹,你別嘆氣。我心里不再想他了。真的”

    只有那時,她臉上才會浮現出一絲笑容。但她那笑容是很惆悵的,且有著幾分自慚自恥的意味兒。原先的芊子從沒這麼笑過,想要這麼笑一下都不會。原先的芊子從沒做過什麼感到自慚自恥的事兒。對于做過這類事兒的人,她一向抱有極大的同情。現在輪到她同情她自己了。這少女終于領教了什麼叫“痴情”,她因此而覺得無地自容似的。

    有次她到自留地去摘菜,听到背後有喘息之聲。猛回頭,看到了一張丑陋的男人的臉。從他排滿七扭八歪的黃牙的口中,噴出一股股使人不得不掩鼻的口臭。他是村里的一個無賴。他幾乎和她臉對著臉。他淫邪地笑著,兩眼被欲火燃燒得投射出灼燙的目光。芊子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便被那無賴緊緊摟抱在懷里了。

    芊子剛要喊叫,他的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他說︰“芊子,你可千萬別喊。你一喊,被人看見了,你今後就更沒臉見人了不是反正我已經是無賴了,我還怕啥呢但你一個被我無賴擺布過的小女子,今後村里哪一戶人家還願娶你呢我不破你瓜,我就是想和你親愛一番罷了”

    那無賴一邊說,一邊將她壓倒在黃瓜架間。芊子拼命掙扎,不喊不叫,咬緊牙關進行反抗。但哪里又敵得過一個渾身蠻力的強壯男人呢結果還是被他那一只手解開了腰帶,上上下下遍肌遍膚摩挲了個夠。他親愛了她半個時辰才忍欲罷休

    芊子也在黃瓜架間暗暗哭泣了將近半個時辰,哭得顫抖作一團,直至娘來找她。

    娘慍惱地數落她︰“你呀你呀,芊子呀,你可叫娘快把心都替你操碎了啊你不是不想他了嗎怎麼又哭了”

    芊子說︰“娘,我沒想那個人”

    “那你為啥哭”

    “我正摘黃瓜,猛見一條蛇盤在黃瓜架上我我是被嚇哭的”

    “蛇你辮子怎麼散了你身上怎麼盡是土你衣扣兒怎麼掉了”

    “娘,你別問了”

    芊子騰地站起,淚眼漣漣地瞪了娘片刻,扭身往家便跑

    她不敢告訴娘實情。怕娘轉而告訴爹,爹轉而去找那無賴算賬,沸沸揚揚,使她更加蒙羞受辱。

    娘雖然疑心大起,但是卻沒跟爹“匯報”。芊子僥幸避過了爹的審問。

    是的,這十六歲的鄉下少女,真的不再可能是原先的那個芊子了。愛的願望和被愛的希望,似乎早早地就死滅在她心里了。她只盼著爹娘做主,快點兒把自己嫁出去算了。

    有天晚上,芊子剛躺下,嫂子來了。嫂子和爹娘說了幾句話後,腳步輕輕地走入芊子屋里。

    “芊子,這麼早就睡了呀”

    于是芊子起身靠牆坐著,目光幽幽地望著嫂子。

    “芊子,嫂子今天到縣城里去了一趟”

    嫂子說著,在床沿坐下了。

    姑嫂倆感情好,平時無話不談。但現在的芊子,連對嫂子都不願說什麼心里話了。她不是不相信嫂子了,只是不願說罷了。現在的芊子越來越感到,要她與人交談,等于強迫她似的。

    嫂子壓低聲音又說︰“芊子,嫂子今天可是為了你,瞞著你哥到縣城里去的”

    “”

    嫂子攥住她一只手,聲音更低地說︰“芊子,嫂子體恤你的心。嫂子也打十六七歲的時候過來的呀和你哥結婚前,嫂子也暗暗喜歡過另一個男人。那一年,縣里派人下鄉掃盲,他被派到咱們村來了。他在縣文化館當館員,是個還沒成親的高中畢業生。斯斯文文的,見了年輕女人就低頭。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婦偏愛逗他尋開心。一逗他,他就臉紅。他住在嫂子家,在嫂子家吃飯,幫嫂子家干活兒。每晚,嫂子和他一塊兒去村部。他當先生,村里那些個大姑娘小媳婦,還有嫂子,都是他的學生。他教字時,嫂子不眨眼地望著他。不是注意听講到那般地步,是心里對他喜歡到那般地步啊他教字教得可認真啦,光寫對了不算,還必得按他教的筆畫寫。大姑娘小媳婦們對他叫老師叫得可親了,可甜了。嫂子我也是。村里的男人們都不情願當他的學生。晚上寧可吸著煙,聚在村頭村尾東拉西扯地聊天。他拿他們沒法子,後來也就不動員他們了,只教我們些個高興跟他學文化的女人們了。他上完課,嫂子又和他一塊兒回家。進了家院,嫂子說︰老師晚安。他也說︰小妹妹你晚安。嫂子當年只比你現在大幾個月,男女間的事兒,懂了不少啦。反正比你現在懂得多。當年村里的男女比現在還不知羞臊,常當著些個半大孩子的面兒說些不該說的話,從小兒听多了,明白的也就多了。晚安兩個字是他教我們說的一句話。他說是句文明話。他進了他的屋,還要在油燈下看半宿書。嫂子進了自己的屋吧,就趴在炕上,胳膊肘架在窗台上,雙手捧著臉,呆呆地望著他映在他那屋窗上的影子。心想,要是能和他做了夫妻,一輩子多幸福多美滿啊”

    盡管姑嫂倆曾無話不談,但嫂子卻從沒對芊子講過自己這一段往事私情。嫂子的語調兒柔柔娓娓的,像在講一個最美的,也是自己最能講好的故事

    芊子看不清嫂子的臉。她從嫂子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想點亮油燈,看看嫂子臉上是一種怎樣的表情

    “別別點燈就這麼黑著好”

    有水滴落在芊子手上。芊子明白那當然不是水滴,是嫂子的淚。

    “嫂子,你哭了”

    “嗯,芊子,你還想听嫂子講嗎”

    “想听”

    “那好,嫂子接著講給你听。有一天啊,縣劇團也到村里來演戲。演男主角兒的當然不是你喜歡的那個戴小生,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專演老生戲的。嫂子的爹娘都去看戲了。嫂子撒謊胃疼,沒陪爹娘去。因為他也不去,在他屋里看書。終于有了爹娘不在眼面前的機會,嫂子反而心慌得不行。仿佛一會兒就將天塌地陷似的。嫂子越心慌,越在自己屋里坐立不安了。嫂子鼓起勇氣,貓悄兒地走到他窗下,敲敲窗問他︰老師,你屋里有開水嗎用不用我給你燒一壺開水呀連嫂子自己都能听出,自己的聲音顫顫的。他隔著窗說︰有開水。謝謝你小妹妹,不用替我燒。他映在窗紙上的,正看著書的影子,連動都沒動一下。嫂子心里委屈極了,真想對他說︰我才不是什麼小妹妹哪,再長一歲就該嫁人了村里一些當了媳婦的女人,不過就比我大一二歲可是羞哇。說不出口呀。回到自己屋里,轉悠了一圈兒,還是坐立不安。就又貓悄兒走到他窗下,再次敲敲窗問他︰老師,你晚飯沒吃飽吧用不用我給你煮兩個雞蛋呀他隔著窗說︰不用不用我在你家不見外,像在自己家一樣兒。哪兒能不吃飽呢我就生氣地說︰我看出你見外了其實呢,嫂子生氣的是,他映在窗上的影子,還是一動不動,連頭都不往窗外扭一下。他在屋里說︰我沒見外,真的小妹妹我在屋外說︰你見外了你就是見外了他在屋里又說︰小妹妹,你要偏這麼以為,我也沒辦法。我再聲明一次。反正我今晚吃得飽飽的他說這幾句話時,頭是終于扭向窗外了。我說︰反正我看出來你今晚明明沒吃飽我就跑向灶間,撥旺了火,很快地為他沖了兩個雞蛋。又跑入自己屋,懷揣著寫字本兒,然後端著碗,走到他那屋門前。嫂子說︰老師,快開門他開了門,見我雙手端著碗那樣子,皺了下眉頭,嗔怪地說︰你這小妹妹,太不听話了嫂子說︰你越把我當小妹妹,我越不听話嫂子放下碗,又催促地說︰老師,快吃了吧我撒了糖他不吃。我用小勺送到他嘴邊兒,逼他吃。他說︰好好好,我吃我吃我吃還不行啦我就笑了。我說︰老師,你早說這句話,我才不像喂小孩兒似的喂你哪說得他倏地紅了臉,不好意思起來。我喜歡看他不好意思的模樣兒。我想,一個男人,如果在女人面前怎麼的都不臉紅,這個男人可就未必會是一個正經男人了。我高興我沒看錯他。我想啊,喜歡他這個從縣里來的,有文化的,比我大六七歲的男人一場,值得。他是我當年喜歡到的第一個縣里的男人。像那戴小生是芊子你喜歡的第一個縣里的男人一樣兒。所以嫂子能體會你現在的心情。芊子,你還願听嫂子往下講嗎”

    “嫂子,我願听”

    “那,嫂子就接著講給我小姑听。芊子,嫂子這一件往事,村里任何人都不知道。嫂子也從沒對任何人講過。完全是由于發生了你這件事,引得嫂子回想起了自己的往事。不對你講,自己也憋不住了。當時,我站在他身邊兒,看著他吃光了兩個糖水沖雞蛋。他說︰小妹妹,你看,我吃光了。我要繼續讀這一本書了,你也回你屋里去吧,好嗎我就一扭身子,一撅嘴,撒嬌地說︰不好他瞪了我一會兒,笑了,服輸似的說︰那你究竟還要我怎麼樣呢我從懷里抽出寫字本兒,往他面前一放,也紅了臉說︰我要老師看看我寫的字好不好不知怎麼的,我自己也不好意思起來。只覺得臉上一陣陣發燒,心怦怦亂跳。他看了看,表揚地說︰好哇你寫的字越來越好了嘛我就說︰老師,可是我筆畫總也寫不順,怎麼辦呢他說︰照著課本兒上的筆畫寫。多寫就能寫順了我說︰你把著手兒教教我吧我想啊,既然你張口閉口總叫我小妹妹,那我就索性裝你個小妹妹唄他說︰你這個要求可太過分了我又撅起嘴兒撒嬌地說︰不過分嘛芊子,事隔這麼多年,當時他怎麼說的,嫂子自己怎麼說的,嫂子都記得一清二楚。就像是昨天的事兒似 的” 

    屋外,月亮隱到夜雲後面去了。月光仿佛被夜從屋里吸走了。芊子是更加的看不清嫂子的臉了。從爹和娘的屋里,傳出了爹的鼾聲。芊子的手上,臂上,已承接了好幾滴嫂子的淚了。

    芊子往床里挪了挪身子,輕輕扯了嫂子一下。

    嫂子明白她的意思,就脫了鞋,挨著芊子,和她並頭躺下了。她感覺嫂子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這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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