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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浑身绵软,巨大的空间变成一个巨大的、四周都绵软的却实在的物体。我深陷其中,推到的是绵软,撕扯的是绵软,踢到的是绵软,所有的绵软向中间挤压,很缓慢但无可阻止地越来越紧,我窒息而死,在绵软中死亡。
二、审问
我从噩梦里醒来,感觉到身体的存在,身体的每一部分仍然在,试图动一动,却发现全身疼痛,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能够在噩梦中就这样一了百了地死去。
我睁开眼,是白色的天花板,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想起张代表的死,虚弱地觉得那可能确实也只是刚才噩梦的一个部分,我充满着对梦醒的希望,这一切真的没有发生过,我的心中洋溢着欣喜。用力抬起沉重的头,克服着钻心的疼痛,看到我穿着一件陌生的白色衣服,我的身上没有血污,但这不是我的衣服我没有在自己的床上,没有在自己的宿舍,这是天堂
我听见脚步声,一个人走近我,我看到一个女民警的脸,是我的梦还没有醒吗还是又开始了一个新的梦
她看着我,我闭上眼睛又睁开,希望再次睁眼的时候看不到这张脸,开始一个没有民警的梦。但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还在那儿,表情依然严峻。
我绝望地明白我没有死也没有在做梦一切一下变得如此清晰真实:我把刀砍在张代表的脖颈上,他死在我面前,我在血汪中爬出来,我被一个过路的民警发现。
我重新把头缩在床上,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眼前的女民警是否已经知悉了一切,我很希望能够回到梦里,哪怕就此死去。但,头脑开始变得异常清晰。我终于让自己相信,我逃脱不了即将到来的惩罚了。
我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审判:“别装谁睡,是不是你杀了张红山”那是张代表的名字吗,很陌生,因为这个名字我几乎从没有用过。但我仍然一下就辨认出了这个名字。一个人死了,这个名字却很陌生,我杀了他,也和他认识了一年多,却一直不熟悉这个名字,仿佛我杀的是另外一个人,或者她问的是另外一个人,但,眼前这个民警的问题是这样冰冷刺骨,提示着我没有侥幸,没有幻觉,真实的审问就在眼前。
但,我很恍惚,这个人就真地死了张红山或者叫他张代表,一个跟我一起吃饭、一起走,送我手套,偷偷摸过我的手,又粗暴地亲过我的脸,撕扯下我全部衣服的人,曾经如此熟悉的人就真地化成一个这样陌生名字,而人永远不在了
“不用你回答,有人看见你从报社大院里逃跑,你身上有他的血问你,是看你的态度你为什么杀他”女民警继续审问
我把头转向女民警。我很希望就是她给我换的衣服,我不希望是个男人把我全部脱光,又穿上这身病服。为什么要杀张代表我想杀他吗我从来就没有过要把他杀死的愿望,我甚至已经开始对他有好感,甚至可能会与他恋爱,跟他结合,我为什么要杀他
“我没想杀他。”我的声音颤抖、虚弱、遥远,我都怀疑是否是我在回答。
“你已经杀了,我问你原因。”女民警对我的认罪态度非常不满,口气里充满鄙夷。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他。为了我的身体贞洁为了我的屈辱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为了他隐瞒旭的信我说不清,也许都有,也许什么也不因为。我不知道该怎样表达,嘴象是被粘住了说不出话来,根本就没有为什么,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原因,不是所有的杀人都有动机。
“你会说的。”她的冷漠带着对我的轻蔑。“你和董升旭什么关系”
旭,怎么会牵扯旭我突然想起散落在房间里的旭的信。如果没有那封信,没有争吵,,没有那把刀如果我没有忘记手套,张代表没有坚持我留下来就不会有他想强暴我,不会有一切
“不要一问三不知”女民警被我的态度激怒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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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同事,是我男朋友。”我不知道这样回答是否还会被这个女民警训斥,我紧张着,觉得自己卑微地像一个囚徒,不对,我已经是一个囚徒了。旭也已经不是我的同事,甚至也不能再算是我的男友。我和张代表相处得还好,或许我们会走到一起,成为恋人,或许他应该算我的男友,也许会在某一天抱着我他就不会强暴我,其实,我也曾梦见他抱着我。
“再想想,你们还搞过些什么活动吧”
我不明白她的问题,摇头。
“再问你一遍,为什么杀死张红山”她的声音越来越严厉。
“他强暴我,我自卫。”我忍不住这样回答,觉得自己无限屈辱。
“胡说你不要污蔑战斗英雄,他死亡现场,身上衣服整整齐齐。我们已经找过证人谈话,你们最近来往密切,昨天晚上还一起吃饭。他怎么会强奸你我们也检查你身体,没有痕迹,你被强奸了吗”
我衣衫不整还不是痕迹吗他们想要什么痕迹难道扒光我的衣服不是证据,只有他进入我的身体才能证明他要强奸我
“你一直在跟嫌疑反革命董升旭联络,我们在现场找到你们的反革命信件,报社安排张代表已经扣下这些信件”女民警的声音激愤,激愤我的无耻。
“你砍了他两刀,一直砍断他的动脉,自卫你这是谋杀”
天哪我是谋杀,我觉得简直荒唐可笑简直冤枉之极“我从来就没有杀他”我大声喊叫起来。
女民警冷笑一声,转身离开,留下我孤零零的在黑暗的房间中。
我回想起张代表的他最后几句话“我想娶你”,“我想和你睡觉。”
整个事情,很荒谬很奇怪地落在我的头上。天哪,这个老男人。这个想和我结婚,想和我睡觉的男人。被我杀死了居然还是谋杀
或许他真地爱我,像旭一样。或许他只是太孤独想给自己的家里找一个漂亮女人做伴,做摆设。或许,他在和平时期还念念不忘打仗,而我只是一个需要攻克的阵地,一个需要俘虏的士兵。但,我更愿意相信他真的爱我,最后一刻,他已经拿起了刀,他可以为自己报仇。但,他没有杀我,反而让我走,在濒死之际,他所向我表达的是他的心声,他甚至原谅了我杀他,对我的错误宽恕了。为什么这样民警不能宽恕我
“我想娶你”,“我想和你睡觉。”这两句话反复地在我的耳边响起,刺激着我的神经,我就这样杀了一个爱我的,想娶我的,想跟我睡觉的男人
我不知道在他孤独的夜晚,他会怎样想我,也不知道在那个生日以后,他会怎样继续追求,开始求婚,甚至不知道我会否嫁给他。
但我还是杀了他,杀了我可能嫁的人真奇怪他怎么就这么容易地死了,而我还活着。对将要发生的一切负责。
我突然对审判,对未来没有任何的忧虑,也没有任何的恐惧,只是觉得荒谬,非常荒谬,荒谬得想笑出来,荒谬得想哭出来。
我对这荒谬厌恶之极,不愿意再去思考,我疲倦得想如果我必须偿命,那就死吧。死就终于可以离开孤独的生活,可以离开这个荒谬的世界了。
审讯后,我在浑浑噩噩中被带进一座看守所,带进一间狭仄的单独的囚室。四壁石墙,坚硬而冰冷,靠在上面,身体里的热量很快就被抽空。墙上没有窗,我看不见光,不知道身处白天还是黑夜。我也不关心时间,时间在我摔倒在地被民警抓住的瞬间已经停止,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栗子小说 m.lizi.tw
从进入囚室的时候,我就畏缩在墙角,无法真正睡去,但也从不清醒。所有的思绪都在我头脑中电光石火,又拧成了最紧的麻绳,我没有办法,也没有意识去梳理思绪,任自己在一团又一团的闪念中懒着,等待一个微薄的内心深处的希望,或许却是在等待死亡本身
只有送饭的时候,才提醒我时间的流逝;只有送饭的民警出现,才让我意识自己和世界仍然相关。面对着饭,我没有饥饿,正如我的没有困倦,我甚至惊奇自己的潜能与生命力:不知过了多少天,我居然没有因巨大的透支、耗散而在萎靡与虚弱中死去。
活着,却成为负担,我想不如就这样萎靡到死吧。
送饭的是个五十上下的老民警,已有花白的两鬓。他又一次把完整不动的饭收走,看着我,有些憋不住:“丫头,要死也别当个饿死鬼,不好投胎。”
看着我没有任何反应,这个老民警叹了口气,口气柔和起来:“是,吃不下。那也凑乎着多少吃点,这还没判呢,你就先饿死了。不见得一定是死刑,啊想开点。你这要是饿晕了,我们还得到医院救你,折腾,法院又不会让你死在这儿的。别跟自己过不去,也为你爹妈、亲人想想”
他看着我的眼泪从脸颊静静滑落,泪光后近于绝望的痛苦的眼睛,他闭上嘴,表情有点尴尬又有几分同情,“是啊,也没个人来看你,爹妈没了”
这一句询问所捎带的少许的关怀突然在我内心激起巨大的脆弱,我所有的委屈、辛酸、痛苦、伤悲等等在胸口奔涌。我痛哭起来,从蜷缩在墙角,缓缓滑倒在地,半伏在地上,似乎支撑我坐着的这一点点最后的力量也随着内心脆弱的爆发而完全消失。
趴在地上,头埋在手中,痛哭让我浑身起伏抽动,泪水在地上流,但我没有力气哭出任何声音。
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任何能够来看我的朋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来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真正的爱人,没有子女,除了杀过一个人。
我死了,又绝对孤独的离开这个世界,孤独的一个人长大,孤独的一个人离开。死亡因为孤独加倍了恐惧,加倍了痛苦。
三、探视
终于有一个人来看我,我也没有料到,居然会是莹。可能是我最不希望在这个时候来看我的人,反而来了。
我想象着自己一定蓬头垢面,死灰的头发、死灰的脸、死灰的眼睛,在一道铁栏的背后惊讶地望着眼前这个并不亲切的来看我的“亲人”。
莹的背后有窗,阳光浓郁得从窗外溢进来,在屋内闪烁着刺眼,也染亮了她的头发,她的肩与背。阳光让我的心情有了一点温暖,或许也是因为莹的到来,虽然让我自惭形秽,愤恨她来亲眼目睹我的倒霉与绝望,但我多少仍然愿意见到一个让我与世界曾经相关的人,哪怕并非亲人。
莹看着我的样子,脸上流动着似乎不能相信自己眼睛的惊讶与困惑,我也因此知道了自己已经变成了怎样的憔悴与丑陋不堪。
莹低下眉头,没有迎接我的木木的眼神:“小菡,对不起,你一定会恨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她抬起眼睛,深吸一口气,要正面我。
“那天晚上,是我看见你一身是血在院子里跑,是我告诉的保卫部。”
我心里升起一股愤怒。我知道她一直恨我,对旭相思的不平,对我的嫉妒,都转化成对我的报复,她散播我的流言,又举报我的杀人。我愤恨自己让她看到狼狈,我实在太虚弱了,也没有力气与意识去发泄,没有吭声,但眼睛放射出怨毒。
莹没有惧怕我的愤怒,“我当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还以为你不安全,我想如果你是我,也会告诉保卫部的,这决不是因为对你有什么意见。我知道你肯定这样想我,我确实恨你,但我犯不着这样害你”
她来干吗就是为了洗刷自己吗在将死的人面前洗刷自己,我的愤怒里扭着鄙夷,把目光从她的身上跳到窗外去,那边有阳光,我现在很想到阳光下被晒着,内心一个微薄的希望在摇曳,能被太阳晒着,能活着多好,哪怕付出一切。
莹轻轻的叹气:“小菡,我知道不该来。我本来也不想来,我一开始甚至也有过高兴,对,可能也算是幸灾乐祸,但我想你被冤枉了,我知道你不会谋杀他。”她的表情很坚定,一如既往。
“我来想告诉你小旭的事,这个时候,你可能需要知道。前两个月,他联系不上你的时候,曾经给我来信,问你和报社的情况。”
我看着莹,旭的存在、旭的讯息一点点凝起我的意识,升起我对生的期望,情不自禁地回忆起旭的音容笑貌,却是那样遥远,简直已经想不起来,仿佛我已经死过了一次。
莹接着说:“当时,我确实对你有意见。小旭离开还不算久,你对张代表,唉,我知道是他在追求你,我一直都知道。可是你对小旭坚定吗你坚持自己了吗”
我不想她来指摘我,不想回忆过去日子的错错落落,是是非非:“我不想听你说了。”我站起来要走开。
“别急,小菡,我不是来说你什么。我也没有这个资格来说你。你听我讲完。今天,我收到旭朋友捎来的消息,告诉你,又是个坏消息,小旭也被捕了。”
她看着我震惊而探询的眼睛:“也是因为你。说他在劳动的时候,思想没有改造过来,还和一些他们所说的反革命份子串联,写东西,合谋杀人,他们认为是旭写信指使你杀死张代表。”
我的眼光黯然,“我又害了旭”回想起张代表的话,他的信会连累我,我们究竟是谁连累了谁。
莹沉吟了一会:“你们俩互相连累了。”
她接着说,有些害羞,为自己即将的话:“我不知道张代表是不是要强奸你,这是你说的。但公安怀疑你是谋杀,不是误杀。他们从现场找到三封旭给你的信,听说,信里的内容是对你不利,因为有封信里旭说他认为是张代表公报私仇。”
我有些委顿。可笑、可悲的信,我盼的,终不曾看到的,却影响了我与旭感情信任的信,让张代表扣下,又葬送了他对我的追求,葬送自己生命的信,居然成为对我谋杀指控的证据,而我现在仍然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内容。
“我不在现场,但我相信你不会谋杀张代表,你不是这样的人,小旭也不会唆使你,但小旭他们那些朋友现在都被定为反革命,而你又杀了人,是反革命加杀人,你的罪就会很严重。”
她的身子前倾向我,阳光把她的影子打在我脸上,我的眼也一黑,我“反革命杀人”,这个字眼听着更加陌生而恐怖,这个字眼的后果在我的背脊上冰冷地爬,一定是死亡吧
我还能否再站到阳光下还能否有缘再见到旭还能否再呼吸,再生活反革命杀人,一道墙可能永远阻住阳光,甚至隔断我的生命。
“我还不知道最终的审判结果是什么,可现在,这个国家没有法。我担心,是,你可能不相信,我并不希望他们给你定重罪,我是不喜欢你,但,这次,我同情你,同情你们俩。他还不知道你的事,我想问你,怎么告诉他如果跟他写信,告诉他哪些内容你还有什么需要我转告他的”
莹的问题让我有一些感动,虽然她可能出于对旭的关心,但她巴巴地跑来,看我,帮旭和我传递信息,在这个人人自危但求自保的时代已经很让人佩服。也许,我不该恨她,其实,我们俩有什么怨恨呢一直以来,她对我的怨恨也是可以理解的。
莹以为我还深爱着旭,但这些天来,对人生、对爱情,我的内心已经翻天覆地,旭对于我而言,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一个有点甜美,又有点酸涩,还有点怅然的虚幻的梦了。
旭的命运、旭的感受对于我从情感上已经不再重要。但为了一起曾经经历的日子,为了一些道义和责任,我确实要给旭留下一个好的解释,或者说是一个最终的交代,称为遗言吧。
我突然体会到一种高尚感,仿佛就义的凛然,也许人在将死前能为别人做些什么是可以激励起内心的一些崇高感,尽管这种崇高感在我这里显得那样飘渺而不真实,尽管这种崇高感背后又透露着太多的无奈。
“你先不用告诉他。”我试图平静地对莹说。“如果,我被判死刑,隔半年以后再告诉他,他能平静些,他的感情太丰富,容易接受不了很多事。如果,他那边再有什么消息,方便的话,你也可以告诉我。”
莹盯着我,也有些伤感,毕竟我们已经相识多年,虽然,并不熟悉亲切,但,猛地听到其中的一个谈到死后事,而且这样平静从容,心也怜伤起来。而我的坚定的话让莹也很感动,“放心吧,菡,我还是叫你菡吧,吉人天相,我希望你能过这一关。”
两个不是朋友,甚至彼此有怨气的人,在地位一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时,在原来的竞争与比较不再存在时,在共同关心一个人,共同惋惜一件事的时候,居然,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开始有了一些亲近,这可能是我将死前最后的一点温暖了。
莹走后,我开始吃饭,我告诉自己:我不会死我也不该死
那个老民警在收走空碗筷后,露出善良的笑,让我心里又多了些活下去的渺茫的希望。
那天夜里,张代表来探视我了,先是笑着,笑吟吟地走来,给我手套,我冷得直抖,他要帮我带上手套,我抖着始终带不上。他严肃起来,严肃坚定沉稳的样子,我偎在他的身上,似乎找到了安全。他要亲我,我羞涩着,却被他突然扼住了喉咙。他撕扯我的衣服,我哭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满身血污和我滚在一起,我挣不脱。突然,他摔向无尽的黑暗,却一把伸手抓住我的胳膊,他充满仇恨的叫问:“为什么杀我为什么我想娶你”
他不愿意放手,请求我跟他一起走:“我们都是最孤单的,都没亲人,跟我走吧,做个伴。”我拽不住他,就要和他一起摔落在宇宙中最厚、最大、最广的黑暗中。
我想拽住什么,坚持一下。却一把抓住那把最锋利的刺刀,有人在拉我,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我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是旭吗又不象他。我突然用刺刀扎在那个人的身上,他也一声惨叫。
我从梦中惊醒,在囚室的狭仄的黑暗中缩成一团,四周墙壁冰冷,没有任何声音。
醒来,在孤独中面对恐惧,让我比梦中更加痛苦,没有任何人可以分担,我对着墙上的张代表说:“放了我,我没想杀你,没想,饶了我吧,如果你还想要,我可以给你,我的身子。”
四、宣判
张代表在梦里向我索命的那个深夜,我再也无法入睡。在无尽的黑暗、无尽的寒冷与无尽的恐惧中浑身颤抖着等待清晨,我直觉地预感我的宣判来了。
早晨,我支撑不住困倦与疲惫,昏昏欲睡。
突然,铁门一阵嘎嘎作响,我在迷迷糊糊中试图睁大眼,看见一名有点陌生的公安进来,把我从地上拉出去。我努力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些,但浑身乏力,头又沉又胀,疼得让我恍惚。
我看见一个穿便装的中年人和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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