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周扬与有关部门商量,决定从1960年1月起,预支稿费每月增至四百元,由出版社增发,这已属特殊照顾,周作人虽仍觉不足但不好要求太多,写信答应。栗子网
www.lizi.tw周作人后来在给曹聚仁的信中详细讲了此事:“政府对于弟是够优厚的了,六年冬天因了友人的指示,曾向中央一委员诉说,于是人民文学社派人来说,每月需用若干。事实上同顾颉刚一样,需要五百一月,但是不好要得太多,所以只说四百。以后就照数付给因为负担太重太多,所以支出太巨,每月要不足百元以上,这是我拮据之实情,论理是不应该的。”周、曹通信集甲二五以后他又不断地向文联负责照顾他生活的佟韦等诉说困难。据说他夫妻年老多病,需购药品与营养品,支出不少。其子周丰一,因在北京图书馆错划为右派,工资降低,直到摘了帽子仍未恢复,其全家生活都要靠周作人补贴。他一人负责三代人的生活费,自然十分吃力。此外,困难时期食品供应自是一大问题,如他们夫妻只吃大米,而1962年每人每月仅供应一斤大米,也只得向文联求助。文联负责人阿英等曾为之大伤脑筋,初拟办一个照顾知识分子的副食品乙级补助证,但考虑到周作人的身份似不合适,最后决定由文联总务科代为买些主副食品,逢年过节也赠送一些副食品,聊解无米油之忧。国内这些援助仍不能满足,周作人于是频频向香港友人曹聚仁、鲍耀明等写信,后来编有周、曹通信集,其中“乙编”即是“求援请助”,略摘数则,以见一斑:“汇下港币四百元,至为欣慰。副食品难得,须求黑市,鸡蛋九十个六十三元,鸡二只三十四元,肉三斤二十一元,均人民币,虽暂得享用,则穷困如昔”;“本月中未知能有款寄到否来信说有林君寄出油糖,迄未收到,此本是人家惠施之物,为此寻问似乎可笑”;“得书逾月,拙稿出版否收到版税,乞并一总汇下,近有涸辄,不无小补也”;“老实不客气地和你谈,能寄我若干钱国内现无文字外快可得,如无港汇,则及早举债也”;“无日不盼港汇,真是望眼欲穿,不得已再催”;“托购糯米,意在新年包粽子用,竹叶难得,内人卧病,请予撤销。另乞寄砂糖一、二公斤”;“承月寄猪油二次,深属过分。下月起,食油又将减少,亦或不给,糖亦将减少,得此补充,甚为丰富矣”;“购寄食物,鲸鱼沙丁鱼都是好的”;“港币寄出,外甥女膳费有着了”如此哀哀求助,如周作人自己所说,真是乞食为生了。这大概是周作人一生中最暗淡的一页吧于是,他只得将年轻时苦心搜寻、珍藏的古钱、古砖一一贱价售出。从1961年年底开始,甚至把一直秘不示人的日记也拿出来卖了。他在给鲁迅博物馆的信中写道,如果卖不出去,他将“托钵于市矣”。
如果说贫困本是中国知识分子的命运,似还算不得周作人一人的不幸,他尚可以不断向人哭穷;那么,家庭内部,特别是夫妻间关系的不和谐,对于周作人就是更加难以排解的更大不幸。周作人去世后,其子周丰一将老人1960年1966年间日记借予鲍耀明先生。鲍先生将他与周作人的来往通信及有关的周作人日记,合编为周作人晚年书信一书,由香港真文化出版公司于1997年出版。读者与研究者也因此了解了周作人晚年处境、心境的鲜为人知的这一面。人们仅在1960年7月1日转录的部分日记中,就发现了如下记载
七月一日拟工作因不快而止,似病又发作也。
七月三日今日又不快,未工作。
七月十三日今日译书始得三纸,问题今日得和解。栗子小说 m.lizi.tw
七月三十一日又复不快,宿业殆无已时。
回顾一生,受损害侮辱,徒为人做牺牲,恐至死才能结束也。在以后的日记里,仍不断有“不快”的记录。每次争吵,必要伤害感情,日积月累,怨恨日深:“拟工作又以不快而止,似宿疾又发也”1960年8月14日日记,“虽有不快,仍得六纸,盖所谓死物狂也”1960年9月13日日记,“上午大不快,似狂易发,请江太太来劝,殆无效”1960年11月15日日记,“晚又不快,近日几乎无一日安静愉快过日者,如遭遇恶魔然”1961年3月30日日记,“又复发作,甚感不快,深以无法摆脱为苦恼,工作不能,阅书亦苦不入”1961年4月2日日记,“又复不快,每日如是,如噩梦昏呓,不堪入耳”1961年4月3日日记,“又复不快,所谓不知活言者也”1961年4月14日日记,“终日不快,如遇鬼祟,一似故意寻衅者然,殆非云冤孽不可也”1961年6月4日日记,“下午无端易作,大为不快,惟有归之因缘运命而已,殆非死莫救也”1961年8月20日日记,“上午又复易作,但在自己不知警惕,亦咎由自取耳,以后当勉作聋哑,或为死人,则尤善耳”。1961年9月26日日记以上所引周作人日记,均转引自鲍耀明周作人晚年书信,第3、4、6、8、12、18、47、48、51、64、90、97页。
这样的无休止的使双方都痛苦不堪的争闹,必然加速导致最后的结局。1962年3月23日,信子突唤胃痛,注射仍未见效,终夜呕吐。3月29日,又患左足痛,夜不能安睡。4月3日,信子精神不佳,血压只有80毫标柱50毫米汞柱。4月6日,五时半以救护车送信子往医院去。当晚,周作人“灯下独坐,送往医院的人们尚未回来,不免寂寞之感,五十余年的情感,尚未为恶詈所消灭,念之不觉可怜可叹,时正八时也,书此志感”。3周作人:1961年4月6日、8日日记,转引自周作人晚年书信第168、169页。4月7日,自是难挨的一日,女儿与媳妇轮流去医院看顾,周作人坐家中,未去。4月8日,“下午得医院电话云信子于一时死去”,3周作人这才与女静子、子丰一、孙女美和前往医院一看。当晚,在给香港友人鲍耀明的信中说:“内人不幸于4月8日下午病故于北大医院,享年七十五,平素信佛教,尤崇拜观音。今适于佛成道日死去,或者可以稍得安慰欤。”当夜,“睡不甚安”。转引自周作人晚年书信第169、296页。4月9日,全家一起至医院送信子到东郊火葬场。4月10日,殡仪馆送骨灰匣来,遂有一切了结之感。
周作人对他晚年日记中频频出现的“不快”,在一切皆成过去以后,曾有过一个明确的说明,揭示了他在恋爱与家庭生活中的难言之隐。但由于这段日记未经正式公布,我们的叙述只能阕如。要说的是,当一切由于信子的病逝而结束,痛定思痛,周作人又想起信子生前的种种好处,而产生无限追怀之情。于是,1963年4月8日,周作人在日记里又深情地写道:“今日为信子周年忌辰,忆戊申1908年年初次见到信子,亦是4月8日也。”同日相识,又同日相别,历史就是这样兜了一个大圈子,周作人是不能不感慨系之的。
处于这样的别人难以理解的痛苦中,唯一使周作人感到欣慰的,仍是他的写作。在日夜兼程地赶译枕草子的同时,他又开始了知堂回想录的写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从1960年12月10日写缘起,至1962年11月30日作后记,整整两年时间,周作人大概都沉湎于“回想”之中。这本是曹聚仁的建议,周作人欣然应允,以为尽管“一身之外什么都没有”,一身之内的事情却是可以写写的。但真正动起笔来,却颇费踌躇。一向以“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相标榜的知堂老人,突然发现“自知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对自己这曲折的一生,该做什么样的自我评价,该用什么态度去谈论“以往”呢作“自叙传”吗写“忏悔录”吗周作人都不愿意,以为那是“诗与真实”的“混合”,而自己只愿“依据事实,不加有一点虚构和华饰”他因此批评过鲁迅的朝花夕拾。但真的“凡事实即一律都写”吗周作人又自知做不到,他承认“过去有许多事情,在道德法律上虽然别无问题,然而日后想到,总觉得不很愉快,如有吃到肥皂的感觉,这些便在排除之列”。但有一点周作人是确实做到的:对于自己写下的历史的每一页,他都没有半点忏悔之意。他也同时拒绝了将自我崇高化、英雄化的蛊惑,只是像一个“走了许多路程”的“旅人”人们很容易想起他那篇寻路的人,平静地,甚至有几分淡然地,讲着自己的故事,一些“平凡的事情和道理”。以上引文见知堂回想录拾遗小引知堂回想录后记知堂回想录后序,第638、641、719、723、724、725页。他终于把评价留给了历史与后人,保存了一个完整的智者的自我形象。
“忘却斜阳”
信子去世之后,周作人在给朋友的信中说:“虽然稍觉寂寞,惟老僧似的枯寂生活或于我也适宜。拟俟稍静定后可以多做点翻译工作也。”转引自书林1981年6期思衡:周作人的晚年。在信子逝世一个多月以后,周作人心情稍有平复,即开始着手翻译希腊作家路吉阿诺斯的对话集。据周作人介绍,路吉阿诺斯lukianos生于公元2世纪初,做了许多对话体的文章,但他不是学柏拉图去讲哲学,却模仿生在公元前3世纪的犬儒墨涅波斯做了来讽刺社会,这是他的最大特色。周作人过去曾翻译过他的冥土旅行和论居丧。译对话录可以说是周作人多年的夙愿。周作人曾有诗云:“万紫千红都是许,繁枝密叶已交加。老僧已是沾泥絮,炳烛还看末摘花”,表现了他老而风流的豪情;如今他虽不再“炳烛还看末摘花”,却仍愿以炳烛的微光,担负这浩繁的翻译工作,确可谓壮心不已。但周作人说,尽管“似乎未免太不自量了,不过耐心地干下去,做到哪里是哪里,写成功了一篇,重复看一遍,未始不是晚年所不易得的快乐”。周作人:知堂回想录189,我的工作三,第637页。他在翻译过程中,也确实不断享受着这难得的快乐。1963年5月13日,他在给友人信中报告说:“近来正在翻译路吉阿诺斯,才得五篇,此人著作夙所喜爱,前曾以英文特译数篇,今得从原文译出,尤为惬意。”5月30日信中又如此说:“目下正在搞路吉阿诺斯的对话,虑非老拙所能担当,亦姑且试试耳。”从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是一种宁静中的喜悦,周作人内心世界显出了少有的亮色。
1964年3月6日,周作人“饮酒一盏,醺然径醉,胆大气粗,辄得八句,亦是打油”,是谓“八十自寿诗”,诗云
可笑老翁垂八十,行为端的似童痴。
剧怜独脚思山父,幻作青毡羡野狸。
对话有时装鬼脸,谐谈犹喜撒胡荽。
低头只顾贪游戏,忘却斜阳上土堆。周作人:知堂杂诗抄,第106页。
后来,周作人又作长篇说明
此诗系仿陆放翁书适诗而作,首二句即袭用其语。山父与狸均为日本民俗学中事物。山父乃山魈之属,一目独足,能知人意。有箍桶匠冬日在屋外工作,忽见山父站在面前,大惊,心想这得非山父耶。山父即知之,曰你想这莫非山父吗又想能知心中事这就糟了。山父亦即知道了,照样说了出来,其人窘甚不知所措,又此时手中所持箍桶的竹片因手滑脱,正打在山父的脸上,山父乃大骇曰,心里没有想却会干出来,人这东西真是危险,如在此地说不定要吃怎样的亏,赶快地逃回山中去了。老狸能幻化屋宇,广容八席,色甚青新,或有食淡巴菰者遗烟蒂其上,乃忽啧啧作声遽尔消灭,云此乃其肾囊伸张所幻化也。近译希腊路吉阿诺斯对话中多讽刺诙谐之作,甚有趣味,出语不端谨,古时称撒园荽,因俗信播芫荽时须口作猥亵语,种始繁衍云。
前作所谓自寿诗,甚招来各方抨击,自讨苦吃,今已多吃了一万天的茶饭,经验较多,岂敢再蹈覆辙乎偶因酒醉,胆大气粗,胡诌一首,但不发表好了,录示二三友人,聊作纪念。末联亦是实话,玩耍过日,不知老之将至,无暇汲汲顾影也。
周作人以八十垂垂老翁,表现出如许纯真的“童痴”状态,是令人惊叹的。“童痴”,既是行为、心态,也是一种人生境界。周作人童年时代享尽儿童所应有的说不尽的乐趣。南京求学时期,为他打开走向世界大门的,是阿拉伯神话故事一千零一夜,他由此知道,中国之外的世界也依然充满了儿童天地里的神奇与美妙。留学东瀛,他又由文化人类学懂得了儿童世界与人类生命的原生状态的内在的相通。回到绍兴,开始人生的**旅程,他首先着手的是小儿争斗的研究。五四时期,周作人是时代“儿童热”的倡导者与推动者,他不仅致力于“儿童的发现”,确立了“尊重儿童**个性”的人道主义原则,而且召唤着“中国文化的童年”、“人性的童年”的复归,以此作为重建中国民族文化,改造国民性的利器。五四以后,他在强调“救出我自己”时,也依然以儿童的“游戏”态度为人生、艺术的极致。在一篇文章里,他竟然怀着钦羡的心情,描写着“满三岁的小侄儿小**”玩耍的情景,并且说:“他这样的玩,不但是得了游戏的三味,而且也到了艺术的化境。这种忘我地造作或享受之悦乐,几乎具有宗教的高上意义。我们走过了童年,赶不着艺术的人,不容易得到这个心境,但是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既不求法,亦不求知,那么努力学玩,正是我们惟一的道了。”周作人:〈陀螺〉序,收知堂序跋,第233页。以后,周作人无论被时代的浪潮推到什么境地,都时刻不忘“努力学玩”这“惟一的道”。30年代他蛰居苦雨斋,闭门读书,经常造访的无论古人或今人,大都有赤子之心,游戏态度,这是他择友的基本标准。40年代,即使他身陷日伪官场之中,迷路、心也迷时,他仍然听到“无生老母”在呼唤他迷途知返,回到童年的纯真状态。以至后来,他在囹圄中仍不忘写“儿童杂事诗”,借助童年的回忆来洗净心灵的污垢。在新中国成立后,他以如此巨大的热情从事翻译,他的选择无论是介绍希腊、日本远古时期的文化希腊女诗人萨波希腊的神与英雄伊索寓言希腊神话故事希腊悲剧与喜剧古事记枕草子,还是介绍民间文学艺术乌克兰民间故事俄罗斯民间故事日本狂言选浮世澡堂浮世理发店,等等,无不出于自己个人兴趣童趣与谐趣,出于游戏态度。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说,由于现实生活中周作人不能获得任意表现他自己的自由,就只能借助于翻译,驰骋于远古、童年、民间这一大片净土,曲折地实现自我的追求,在现实的混乱、压抑、屈辱中,保持着心灵的宁静与自由。现在,他能够充满自信地说:“可笑老翁垂八十,行为端的似童痴”,“低头只顾贪游戏,忘却斜阳上土堆”,八十“老翁”与“童痴”的神奇转化、融合,以及对于时、空、生、死的“忘却”超越,表明他终于达到了他一生所追求的人生与艺术境界。而正如他自己早已说过的那样,“这种忘我地造作与享乐之悦乐,几乎具有宗教的高上意义。”
此时,周作人的意念、心境,几乎处于一种澄净、空明状态,突然表现出对于大自然美的敏锐感觉。如雨的细雪,雪后的日出,蝉鸣,虫吟,都牵动着他的情怀。于是再一次文思喷涌,写出了一篇又一篇小品随笔,这是1949年以来,周作人第三次创作**。连周作人自己都有些感到意外,他为自己的文章渐有随笔的意味,并加入滑稽趣味,而感到惊喜,同时意识到此种境界在国内已是无人领悟。当时,大陆文坛上阶级斗争的弦越绷越紧,周作人的散文小品集木片集三校样稿已出,却无端毁版,他只得把文章寄往香港。于是,我们在香港新晚报等报刊上,陆续读到了署名“启明”、“知堂”的水乡怀旧麟凤龟龙书房里的游戏猫打架鸟声吃茶现今的龙等等。内容多少有点“怀旧”的意味,但无悲凉、感伤的气息,却有了更多的幽默感。如鸟声是“旧题重作”。1925年所写的那一篇里,“我所听见的鸟鸣只有檐头麻雀的啾啁,以及槐树上每天早来的啄木的干笑这似乎都不能报春,麻雀的太琐碎了,而啄木也不免多一点干枯气味”,似有于“琐碎与干枯”中渴求春气的意思。而1964年,也即近四十年后,八十岁的周作人却这样写道:“院子里的麻雀当然已是昔年啾唧做声的几十世孙了,除了前几年因麻雀被归入四害,受了好几天的围剿,中断了一两年之外,仍旧来去庭树间,唱那细碎的歌,这据学者们考究,大约是传达给朋友们说话,每天早晨在枕上听着因为它们来得颇早,大约在五点左右便已来了,倒也颇有意思的。”同样是麻雀“细碎的歌”,却于闲卧中听出了和朋友絮谈的声音,自有几分温馨与亲切的感觉;而在麻雀命运的戏谑化叙述里,却又分明可以感到老人对于人间物事的嘲弄、调侃之意。至于鬼念佛猫打架这类文章,不用读原文,仅从题目里也能品出那隐含着智慧的谐趣。读着这个时期周作人的散文随笔,不禁要想起周作人一再引述的希腊神话研究学者哈理孙女士的自传学子生活之回忆里的一段话
老年是,请你相信我,一件好而愉快的事情。这是真的,你被轻轻地挤下了戏台,但那时你却可以在前排得到一个很好的座位去做看客。而且假如你已经好好地演过了你的戏,那么你也就很愿意坐下来看看了。一切生活都变成没有以前那么紧张,却更柔软更温暖了。你可以得到种种舒服的,身体上的小小自由。你老了的时候生活并没有停住,他只发生一种很妙的变化罢了。你仍旧爱着,不过你的爱不是那烧得鲜红的火炉似的,却是一个秋天太阳的柔美的光辉。你还不妨仍旧恋爱下去,还为了那些愚蠢的原因,如声音的一种调子,凝视的眼睛的一种光亮,不过你恋得那么温和就是了周作人:夜读抄希腊神话一,第6768页。
在周作人八十前后作周作人晚年刻有“八十后作”的闲章。小品随笔里,那诙谐幽默之中正是浸透着对于人间万事万物,对于生命的老年人的温和的爱,流泻着秋天太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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