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能够建筑起空想的世界来,慰藉那忧患寂寞的童年,是很可怀念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从家里到塾中不过隔着十家门面,其中有一家的主人头大身矮,家中又养着一只不经见的山羊后来才知道这是养着压禳火灾的,便觉得很有一种超自然的气味。同学里面有一个身子很长,虽然头也同平常人一样的大,但在全身比例上就似乎很小了。又有一个长辈,因为吸鸦片烟的缘故,耸着两肩,仿佛在大衫下横着一根棒似的。这几个现实的人,在那时看了都有点异样,于是拿来戏剧化了。在有两株桂花树的院子里,扮演这日常的童话剧。“大头”不幸的被想像为凶恶的巨人,带领着山羊,占据了岩穴,扰害别人,小头和耸肩的两个朋友便各仗了法术去征服他。“小头”从石窟缝里伸进头去窥探他的动静,“耸肩”等他出来,只用肩一夹,就把他装在肩窝里捉了来了。这些思想尽管荒唐,而且很有唐突那几位本人的地方,但在那时觉得非常愉快,用现代的话来讲,演着这剧的时候实在是得到充实生活的少数瞬间之一。周作人:自己的园地儿童剧,岳麓书社1987年7月第1版,第103104页。
在乙未年鲁迅是十五岁了,对于童话分子虽然那时还没有这名目还很是爱好有一时期鲁迅早就寝而不即睡,招人共话,最普通的是说仙山。这时大抵看些十洲、洞冥等书,有“赤蚁如象”的话,便想像居住山中,有天然楼阁,巨蚁供使令,名阿赤阿黑,能神变,又炼玉可以补骨肉,起死回生。似以神仙家为本,而废除道教的封建气,完全童话化为以利用厚生为主的理想乡,每晚继续的讲,颇极细微,可惜除上记几点之外,全都已记不得了。周遐寿周作人:鲁迅的故家百草园四二,童话,第5556页。
这几乎是永远难忘的,直到晚年所写的儿童杂事诗里,周作人仍然表示了不胜怀念的心情
幻想山居亦大奇,相从赤豹与文狸。
床头话久浑忘睡,一任檐前拙鸟飞。
注:空想神异境界,互相告语,每至忘寝。儿童迟睡,大人辄警告之曰,拙鸟飞过了。谓过此不睡,将转成拙笨也。拙鸟是一空想的怪鸟或只是鸟之拙者,故飞迟归晚,亦未可知。但味当时语气,则似以前说为近耳。周作人:知堂杂诗抄儿童杂事诗丙之六,故事三,第76页。
曼倩诙谐有嗣响,诺皋神异喜重听。
大头天话更番说,最爱捕鱼十弟兄。
注:为儿童说故事,多奇诡荒唐,称曰大头天话,即今所谓童话也。十兄弟均奇人,有长脚阔嘴大眼等名。长脚入海捕鱼,阔嘴一尝而尽,大眼泣下,遂成洪水,乃悉被冲去云。周作人:知堂杂诗抄儿童杂事诗丙之四,故事一,第75页。
老虎无端作外婆,大囡可奈阿三何。
天教热雨从天降,拽下猴儿着地拖。
注:老虎外婆为最普通的童话,云老虎幻为外婆,潜入人家,子女为所啖。大女伪言如厕,登树逃匿。虎不能上,乃往召猴来。猴以绳索套着颈间,径上树去。女惶迫遗溺着猴头上。猴大呼热热,虎误听为拽,即拽索急走,及后停步审视则猴已被勒而死矣。俗称猴子曰阿三。周作人:知堂杂诗抄儿童杂事诗丙之五,故事二,第75页。
周作人的这种念念不忘是有充分理由的。正像他自己所说,唯独有了演神话戏、编童话故事这类活动,儿童时代生活才是正常的。而通过这些活动进行的空想、幻想训练,对周氏兄弟思维的发展、文学的发展,更是有深远的影响。人们不难注意到,上述演戏活动与深夜编神话故事,都是以鲁迅为主的,周作人只扮演追随者的角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不仅因为他们年龄的差异,而且也表现出他们不同的禀赋:在周氏兄弟之间,鲁迅的想像力是更为丰富的。周作人后来一再说自己不是诗人,“我的头脑是散文的,唯物的”。周作人:永日集桃园跋,岳麓书社1988年9月第1版,第71页。这奇异的童话世界的创造者主要是鲁迅,欣赏者、解释者、研究者却是周作人。他们兄弟禀赋、天资的不同,遂有了这样自然的分工。
小兄弟周建人有时也参加哥哥们的游戏。他对两个哥哥的观察更是有趣的
大约是1894年新年,我们三兄弟商量好,把压岁钱凑在一起,合买了一本海仙画谱。买来以后,我就把这件事讲给我父亲听了父亲便叫拿来给他看看,大哥便拿给父亲看了。他翻看了一会,似乎也颇有兴趣的样子,不做一声地还给大哥了。以后,我大哥便叫我谗人他叫了我几次,见我没有什么表示,以为我还不懂“谗人”的意思,就不再叫了又叫我“十足犯贱”这意思是通俗的,当然懂,但我不睬他,他也不叫了。周建人:鲁迅故家的败落十,艰难的日子,第99页。
二哥却自小性情和顺,不固执己见,很好相处。周建人:鲁迅与周作人,载新文学史料1983年第4期。
大概没有起绰号、给人以难堪这类事吧。从小弟弟的观察里,显出了大哥的尖刻、不饶人,与二哥的宽容:二人个性的差异是鲜明的。
正当周家三兄弟暂时沉浸在儿童的欢乐中,逐渐淡忘了由于祖父入狱带来的令人恐怖的噩梦时,父亲不知怎的突然狂吐起血来。他坐在后房间的北窗下,血就吐在北窗外的小天井里。吐了一阵之后,就没有再吐。由此开始,直至父亲逝世,周家一直在暗伏着不安的平静中过着日子。父亲的病与死像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家庭。
母亲自然是首当其冲,鲁迅作为长子,也承受了巨大的精神重负。在鲁迅的记忆里,这是又一次惨痛的刺激,又一个难以愈合的精神创伤。以后,他在父亲的病里,沉痛地写下了在出入当铺间,默默地为父亲买药、觅药中痛苦的内心体验。在五猖会里,又写出了父亲的严厉、不近情理,任意扼杀儿童的天性:“我至今一想起,还诧异我的父亲何以要在那时候叫我来背书。”面对着父子之间可怕的隔膜,鲁迅只感到莫名的悲哀。
周作人也曾和鲁迅一起四处奔波,搜寻那些奇怪的药引。但这对他来说,不过是另一种游戏。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总是慈爱的
他看去似乎很是严正,实际却并不厉害,他没有打过小孩周遐寿周作人:鲁迅的故家百草园三,伯宜公,第39页。
鲁迅便画了不少的漫画随后便塞在小床的垫被底下有一天,不晓得怎么的被伯宜公找到了,翻开看时,好些画中有一幅画着一个人倒在地上,胸口刺着一支箭,上有题字曰“射死八斤”。八斤系周家隔壁邻居沈四太太家的小孩,比鲁迅大三四岁,夏天时常赤身露体,手里拿着自己做的竹枪跳上跳下地乱戳,口里不断地说:“戳杀伊,戳杀伊”,鲁迅因而画此漫画,以示反抗。他叫了鲁迅去问,可是并不严厉,还有些笑嘻嘻的,他大概很了解儿童反抗的心理,所以并不责罚,结果只是把这页撕去了。此外还有些怪画,周作人在知堂回想录一九一,拾遗已中回忆,这幅怪画“画着一个小人儿手里提了一串东西,像是乡下卖麻花、油条的用竹丝穿着这实在乃是怪画,是卖淫的一种童话化的画。栗子小说 m.lizi.tw乡下这种不雅驯的话很是普通,所谓倚门卖笑俗语便称曰卖必,但是怎么卖法在小儿心中便是疑问,意谓必是像桃子、杏子似的一个个的卖给人,于是便加以童话化,从水果摊里铡甘蔗得到暗示,随割随长,所以可以卖去好几个一串。这种初看似猥亵而实是天真烂漫的思想,不晓得是从哪里来的,现在想起来也有点不可思议,可是却是实在的事情”。第644645页只是没有题字,所以他也不曾问。周遐寿周作人:鲁迅的故家百草园二五,漫画与画谱,第3334页。
伯宜公平常吃酒起头的时候总是兴致很好,有时给小孩们讲故事,又把他下酒的水果分给一点吃他所讲的故事以聊斋为多周遐寿周作人:鲁迅的故家百草园二六,烟与酒,第35页。
先父在日,住故乡老屋中,隔窗望邻家竹园,常为言其志愿,欲得一小楼,清闲幽寂,可以读书。但先父傺不得意,如卜者所云,“性高于天命薄于纸”,才过本寿,遽以痼疾卒。所云理想的书室仅留其影像于我的脑中而已。周作人:夜读抄小引,岳麓书社1988年9月第1版,第1页。
在周作人记忆中的这个“没有打过小孩”、“很了解儿童反抗的心理”的和蔼、宽容的父亲,时有退隐之意的伯宜公,自然是经过周作人主观心灵折射后的形象。他是属于周作人的:既不如鲁迅笔下那样严厉而不通人情,与周建人的回忆也不尽相同。在周建人的记忆里,父亲并不打骂孩子,也不和母亲吵架拌嘴,只是独自生闷气。有时候无缘无故地发起脾气来,把瓷器、饭碗、菜碗、酒杯都掷出窗外。脸色是这样的阴沉、忧郁、压抑、悲伤,好像已看透了人生,憎恶这世间,但他不责备任何人,似乎只怨恨自己。临终前,他按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轻轻地抬起来,又轻轻地落下,这样重复几次,一边嘴里喃喃地说:“呆子孙,呆子孙”周建人:鲁迅故家的败落,第112118页。
有意思的是,尽管周作人再三申明伯宜公“没有打过小孩”,但周建人却清楚地记得,有一次周作人与凤升叔吵架,“祖父听到后生起气来,对我父亲说:伯宜嗬,我和你约法三章,凤升不好归我教训,寿不好归你教训,说着拖了凤升叔进屋去了,父亲便扯了二哥到大堂前要二哥朝着牌位跪下,一边打一边骂:打死你这不肖子孙周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子孙这是我父亲第一次打孩子,也是惟一的一次。我二哥不久就好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同上,第7677页。
对比周氏三兄弟对于父亲的不同回忆,其不同的侧重面,是可以显示出他们彼此性格、心境的不同的。从另一面也可以了解他们每个人与父亲心灵的沟通。
不久,周作人的生活又发生了重大变化。1896年这一年周作人刚好十三岁,祖父从监狱里发出命令:由于原来同宋姨太一起随侍的凤升叔已经去南京读书,决定周作人去杭州侍读。周作人与宋姨太一起寄寓在花牌楼,每隔两三天去监狱看望一次祖父,平日自己用功。这一段生活,留下的是一个极为阴暗的回忆
那时环境总是太暗淡了,后来想起时常是从花牌楼到杭州府的一条路,发见自己在这中间,一个身服父亲的重丧的小孩隔日去探望在监的祖父。我每想到杭州,常不免感到些忧郁周作人:永日集燕知草跋,岳麓书社1988年9月长沙第1版,第7778页。
这可能是周作人第一次不是从书本上,而是从自身经验中,体味到人生的忧郁。因此,它是终生难忘的。直到晚年所写的杂事诗里,仍然笼罩着这抹不掉的阴影
素衣出门去,踽踽欲何之。
行过银元局,乃至司狱司。
狱吏各相识,出入无言词。
径至祖父室,起居呈文诗。
温语教写读,野史任翻披。
十日二三去,朝出而暮归。
荏苒至除夕,侍食归去迟。
灯下才食毕,会值收封时。
再拜别祖父,径出圜木扉。
夜过塔儿头,举目情凄而。
登楼倚床坐,情景与昔违。
暗淡灯光里,遂与一岁辞。周作人:知堂杂诗抄丙戌丁亥杂诗花牌楼之二,第4748页。
但阴暗的日子里也时有阳光注入,这使得周作人这一段生活仍然保持着金色童年所特有的蔷薇色,尽管颜色已经消退了不少。
周作人在花牌楼的生活,使他意外地获得了生活在一群妇女包围中的人生经验。如果说幼年时代周作人对于祖母不幸命运的记忆,是凭着儿童的敏感而留下的粗略印象。那么,现在,实地的近距离的观察,就有了更为深切的体验,这使他对妇女的了解与同情达到了一个新的深度。妇女问题最终成为周作人的基本人生命题,他在花牌楼的生活经验至少是打下了基础的。因此,周作人晚年回首往事时,这样写道
吾怀花牌楼,难忘诸妇女。
主妇有好友,东邻石家妇。
自言嫁山东,会逢老姑怒。
强分连理枝,卖与宁波贾。
后夫幸见怜,前夫情难负。
生作活切头,绍兴民间称妇人再醮者为“二婚头”,其有夫尚存在者则为“活切头”。无人知此苦。
佣妇有宋媪,一再丧其侣。
最后从轿夫,肩头肉成阜。
数月一来见,讷讷语不吐。
但言生意薄,各不能相顾。
隔壁姚氏妪,土著操杭语。
老年苦孤独,瘦影行踽踽。
留得干女儿,盈盈十四五。
家住清波门,随意自来去。
天时入夏秋,恶疾猛如虎。
婉娈杨三姑,一日归黄土。
主妇生北平,髫年侍祖父。
嫁得穷京官,庶几尚得所。
应是命不由,适值暴风雨。
中年终下堂,漂泊不知处。据周作人在知堂回想录中回忆,祖父于1904年去世,宋姨太遂觉得难于家居,渐渐“不安于室”,乃于宣统己酉年1909年冬天得到主母的谅解,辞别而去。最初据说是跟了一个自称姜太公后人的本地小流氓走的,可是后来那人眼瞎了,所以她的下落也就不得而知了。
人生良大难,到处闻凄楚。
不暇哀前人,但为后人惧。周作人:知堂杂诗抄丙戌丁亥杂诗花牌楼之三,第4849页。
周作人对于花牌楼众妇女的同情中,显然还含着一种兴奋,一丝喜悦,因为正是在这里,他有了初恋的人生经验。初恋的对象就是诗中所说“盈盈十四五”的“婉娈杨三姑”。据说,虽然宋姨太太与杨三姑的养母姚宅老妇感情很坏,彼此都不交口,但是三姑娘并不管这些事,仍旧推进门来游戏。她大抵先到楼上去,和宋姨太搭讪一回,随后走下楼来,站在周作人同仆人阮升公用的一张板桌旁边,抱着名叫“三花”的一只大猫,看周作人影写陆润庠的木刻的字帖。但这就已经足以引起一个从未与异性接近、却又是异常敏感的少年种种感觉、种种想像、种种情绪的微妙变化了
我不曾和她谈过一句话,也不曾仔细的看过她的面貌与姿态。大约我在那时已经很是近视,但是还有一层缘故,虽然非意识的对于她很是感到亲近,一面却似乎为她的光辉所掩,开不起眼来去端详她了。3周作人:雨天的书初恋,第3839页。
在初恋中,女方总是被男方置于至高无上的地位,采仰视态度,这与以后妇女在家庭中的服从地位形成了有趣的对比。这种对初恋对象的崇敬心理,大概就是母系社会意识的一种留传吧。
在此刻回想起来,仿佛是一个尖面庞,乌眼睛,瘦小身材,而且有尖小的脚的少女,并没有什么殊胜的地方,但是在我的性的生活里总是第一个人,使我于自己以外感到对于别人的爱着,引起我没有明了的性之概念的,对于异性的恋慕的第一人了。3
又是“此刻即事后回想”,又是“仿佛”,说明所注意、钦慕的,不是一个具体的女性,而是抽象的,在想像中被理想化的女性。而且,这时的“女性”已不再是童年时代平等嬉戏的伙伴,而是被明确地意识到的异性,是作为恋慕的对象、性意识的诱发者的存在:这都是初恋中对女性的观察视角、心理的微妙变化。
我在那时候当然是“丑小鸭”,自然也是知道的,但是终不以此而减灭我的热情。每逢她抱着猫来看我写字,我便不自觉的振作起来,用了平常所无的努力去映写,感着一种无所希求的迷蒙的喜乐。并不问她是否爱我,或者也还不知道自己是爱着她,总是对于她的存在感到亲近喜悦,并且愿为她有所尽力,这是当时实在的心情,也是她所给我的赐物了。在她是怎样不能知道,自己的情绪大约只是淡淡的一种恋慕,始终没有想到男女关系的问题。23周作人:雨天的书初恋,第39页。
这里有“喜悦”与“兴奋”,但它是“一种无所希求的迷蒙的喜乐”。这种迷蒙的,甚至带一点神秘色彩的情感世界,自然不同于与朋友包括女性朋友之间的友谊的爱所引起的更为单纯,也更为明朗的喜悦,但它是“淡淡的一种恋慕”,又有别于热恋中的昏迷、狂热状态。正是这初恋中的喜悦与兴奋逐渐唤醒了男性的自我意识:一种连自己也把握不住的自我表现欲和取悦对方的欲求。
有一天晚上,宋姨太忽然又发表对于姚姓的憎恨,末了说道,“阿三那小东西,也不是好货,将来总要流落到拱辰桥去做婊子的。”我不很明白做婊子这些是什么事情,但当时听了心里想道,“她如果真是流落做了,我必定去救她出来。”2
这时,男性意识已经逐渐占了上风,自觉、不自觉地把对方当作保护对象了。这是在恋爱过程中必然发生的微妙变化。
大半年的光阴这样的消费过了。到了七八月里因为母亲生病,我便离开杭州回家去了。一个月以后,阮升告假回去,顺便到我家里,说起花牌楼的事情,说道“杨家三姑娘患霍乱死了”,我那时也很觉得不快,想像她的悲惨的死相,但同时又却似乎很是安静,仿佛心里有一块大石头已经放下了。3
这已足以证明:所发生的不过是一次初恋。但是,“仿佛心里有一块大石头已经放下了”,“仿佛”而已,仍然留下了一点淡淡的惆怅,又夹杂着淡淡的喜悦。
很多年以后,周作人在回忆杭州时,仍然这么说:“我与杭州没有很深的情分,十四五岁曾经住过两个年头,虽然因了幼稚的心的感动,提起塔儿头与清波门都还感到一种亲近,本来很是嫌憎的杭州话也并不觉得怎么讨厌我总还是颇有乡曲之见的人,对于浙江的事物很有点好奇心,特别是杭州我所不愿多想的杭州的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却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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