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節 文 / 柏楊
。栗子小說 m.lizi.tw越是如柏楊先生之流半瓶醋,越要展示自己的學問奇大。希望實力雄厚的朋友,能多出幾個。我寧死都不相信蕭伯納先生如果把鐘肇政、楊逵、王拓幾位先生的小說,改寫為電視劇本,就使蕭伯納先生黯然無光。我認為,那反而會更增加我們對蕭伯納先生的尊敬。
現在似乎一窩蜂在拍紅樓夢,過去有家電視台也上演過紅樓夢,結果一慟而絕,將來紅樓夢電影也會同樣地一慟而絕。這不是編劇導演太蠢,而是原著太長。柏老發現了一個定律就靠這一發現,明年我就得去一趟瑞典領諾貝爾獎金,長篇小說根本無法改編為成功的電影劇本,縱然九蓮聖母下凡,也會一敗涂地。讀者老爺不妨檢查一下,紅樓夢的原書比紅樓夢的影片好,亂世佳人的原書比亂世佳人的影片好,基督山恩仇記的原書比基督山恩仇記的影片好。看了原書再去看影片,就等于吃了水蜜桃再去吃地瓜。
長篇小說所以難以改編,主要原因是情節太多太復雜,而影片受時間的限制,好像把一大堆珠寶硬要塞進一個小瓶里,如果不把小瓶塞爆,就得忍痛掉被認為不重要的大部分,而留下被認為重要的一小撮。這問題就出來啦,像紅樓夢一書,幾乎處處重要,僅大觀園省親那一幕,就夠得上幾個單元,十個小時都演不完。于是,應驗了中國的古話“掛一漏萬”,而一漏就原氣盡泄。
同樣主要的原因是造型問題,吾友林黛玉女士天下第一美女,每個人心目中的林黛玉,都不相同,女主角在某些人看來沉魚落雁,在另一些人看來不過中人之姿,實在唐突了林妹妹。賈寶玉更糟,簡直是個娘娘腔的小白臉,用文字表達,不覺得啥。而戲劇是和人生距離最近的一種藝術,出現在以健壯為美,以性格為美的現代觀眾面前,就實在一百個不對勁。
所以電視劇本只有改編短篇小說一途,一篇好的短篇小說固然可以改編成為一部好的電視劇本。一篇平凡的甚至糟透了的短篇小說,因為有它獨特的意境和發展,也同樣可以改編成為一部好的電視劇本。讀者老爺不妨也檢查一下,像珍妮的畫像,小說生硬枯燥,越看越冒火,可是影片卻栩栩如生,柏老還是三十年前看的,到今天仍然不忘。短篇小說人物簡單、情節分明。編劇和導演,不必考慮如何刪,只要考慮如何添,活動的空間就大得多啦。自然而然的集思廣益,眾志成城,一部嶄新的、有生命力的劇本登場。
這是天下最典型的人己兩利的事,柏老兢兢業業,恭敬言之,不知道能不能上達有權大爺的天听。
頭上踫了個大包之後
電影界怪事每年都有,而今年的怪事之一卻特別大,那就是台北兩家電影院同時演出美國二十世紀福斯公司出品的無聲電影。
柏楊先生最大的嗜好是看電影,過去十年坐牢期間,總共看了四部,全都是榮膺“最佳勇氣獎”的,看得我搶天呼地。回到台北已整整八月,卻沒再看一部,倒不是沒有錢,可不是吹牛,一個月看一兩場電影的錢,固有的是也。最初一對朋友夫婦請客,我竟摸錯了電影院,害得他們干等了一個小時事小,害得我老人家干等了一個小時事大。蓋電影院都是集中在西門町的,滿坑滿谷,除了人擠人,就是人擠人。飲食店雖然可以休息兼解渴,但腰里銀子不多,實不便前去找揍,于是雙眼昏花,狼狽而歸,朋友太太還到處宣傳我老糊涂,其實是她頭腦不清,十年來台北變化多端,豈能怨我摸不準方向乎。自從那次之後,我每逢上街,遇到演電影的地方,就暗暗記在心頭,不久即了如指掌。
于是,無聲電影開映的第一天,我就殺了上去,結果見人就勸曰︰“不看此片,枉活一生。栗子小說 m.lizi.tw”就在前天,遇到一位一向有點瞧不起我的朋友,听了柏老的努力介紹,開腔曰︰“好吧,我去看,可是你得跟我一塊去。”一塊去就一塊去,走到半途,他天良發現,嘉勉曰︰“老頭,你還算不錯,舍命陪君子。”我曰︰“老哥,你既不是君子,我也不是舍命。”蓋壞的藝術作品,包括小說、詩、畫、戲劇、電視、電影,看一次都能教人氣絕身死;好的藝術作品百看不厭,多看一遍,多發現一次內涵。兩人連袂而入,結果他閣下心口俱服。
無聲電影的故事,簡單明了,幾句話就可說完,三個活寶向一個快要倒閉的偉大公司推銷劇本,要找第一流的天王明星主演,一則挽救偉大公司,二則對抗企圖吃掉偉大公司的吞噬公司,劇情就在如何敦請第一流天王明星過程中發展。
看了兩遍之後,我和那位可敬的朋友,百感交加。頓時升起兩個困惑,兩人討論了半天,仍無法解決,讀者老爺的聰明才智,當然比柏老差上一截,連柏老都無法解決的課題,讀者老爺當然也無法解決,不過我仍是寫出來,蓋愚者千慮,必有一得,說不定貴閣下會冒出一點管見,也是萬民之福。
第一 無聲電影徹頭徹尾是一場鬧劇,笑料百出──柏楊先生一面前仰後合,一面英勇咳嗽,以致朋友大驚曰︰“你感冒啦。”感冒倒是有一點,但主要的是嗓子不夠用。嗟夫,普天之下,以“哭劇”最為容易,最容易寫兼最容易演,只要準備兩個眼淚缸,大哭小哭、長哭短哭、前哭後哭、左哭右哭,即行禮成。反正有的是半票觀眾,不愁賣不了座。“鬧劇”最難,最難寫兼最難演。明確的說,鬧劇即是笑劇,笑劇的基礎就是笑料,而笑料要恰到好處,從前有人形容西施女士曰︰“增一分則肥,減一分則瘦。”笑料正是如此,不及一分則呆板,超過一分則肉麻當有趣。那就是,必須使觀眾大笑特笑,同時身上不起雞皮疙瘩──這正是鬧劇的標準。
鬧劇不可避免地必須具有對現實的諷刺,幾乎是任何諷刺搬到舞台上,都是笑料。當吞噬公司全部高級職員嚴肅地轉過身子做晨禱的時候,銀幕顯出的不是耶穌,不是十字架,而是赫然的“”。當保羅紐曼先生被追逐得走投無路,哀求曰︰“我可以參加你們的默片演出乎”求之不得的三個活寶架子立刻端起來,徐曰︰“我們可以考慮通知你。”當遠在巴黎的丑角拒絕參加,巨雷般的回答一聲︰n。偉大公司老板詢問通電話的結果如何,三個活寶瞪著眼說謊曰︰“他說的是法文,俺听不懂。”
──這是我們最熟悉的打馬虎眼的妙法之一。
中國的劇作家,常常祭出擋箭牌︰“現實踫不得呀”這當然有道理,我們沒有權力硬逼著別人去踫,但是踫現實並不是鬧劇的惟一要件,肉感明星在餐廳里面朝著客人大搖她的尊臀,然後肚皮猛的向前一鼓,“咚”的一聲,群桌崩潰,客人一個個仰面朝天,這跟現實無關。又有那輛壓路車的司機,發現從“長人”身上滾過去,一頭栽倒,也跟現實無關。另一位電影明星在高高興興洗淋浴,忽然從下面伸出幾只毛手,既替他抹肥皂,又替他抓癢,就更跟現實無關。這都是屬于人性方面的也。
──上乘的影劇作品,從不在舞台上出現廢料。當壓路機第一次緩緩而行時,觀眾都不會留意,但它卻是壓斷“長人”的伏筆。
我們的困惑是,這些笑料,為啥中國的電影上沒有──有的幾乎全是肉麻當有趣。高級的悲劇是演員沒有眼淚,而觀眾眼淚流了兩缸。栗子小說 m.lizi.tw高級的鬧劇是演員沒有笑容,而觀眾笑得肚痛。中國則恰恰相反,演員的眼淚已流了兩缸,觀眾屁股上好像剛挨了板子,坐立不安。演員的笑聲連海龍王都听得見,觀眾還呆如木瓜。
第二 電影的發展已由“無聲”而“有聲”,而“立體”,而“大銀幕”,而“立體聲帶”,眼看就要“香味四溢”,甚至有一天,如花似玉會從銀幕上跳下來,抱著柏老就親嘴,可是卻忽然開了倒車,又恢復了默片。猶如戰場上的兵老爺,打著打著,一下子棄了大炮機關槍,拿起來石頭亂扔一樣,縱然以柏楊先生之尊,也不得不嘆息氣數已盡,天亡之也。有人揭瘡疤曰︰“啥子無聲,還不是有聲的,它們的效果完全靠配音,而人物也講了兩句話。”說的一點也不錯,但問題也就在這里,如果真的全盤古化,那就非上吊不可,兵老爺雖是拿起了石頭,那石頭卻是核子爐里煉出來的,威力猛不可當。這正是一種劃時代的躍進,而不是倒退。全部影片只有巴黎丑角的一聲n,和老板大人的一聲“汪”,而這兩聲卻是畫龍點楮,高度的諷刺和高級的笑料。尤其那一聲“汪”,可謂神來之聲。
我們的困惑是,這種嶄新的意境,在一般人認為,非發明超光速不可的轟炸機時,卻有人輕而易舉地發明了超光速核子石頭,為啥中國電影界的大小之哼,沒有這種腦筋偉大公司老板一听三個活寶要拍默片,氣得直挺挺砸倒了椅子,從桌子下面一穿而過,幾乎把牆撞一個大洞。我們的總經理老爺要是听到一個耳所未聞的建議,恐怕所露的一手,也是一樣,只有結局不一樣,洋大人終于答應去干,土大人恐怕除了教三位活寶“滾”之外,還會把“滾”當做資料,茶余飯後說一輩子,以示劇本真是恐慌。
無聲電影是一個有豐富想像力的典型創意,而一個強大的民族,一定具有豐富的想像力。一個生命堅強,靈性充沛,有高度藝術造詣的人,同樣也一定具有豐富的想像力。想像力是創造新世界,開闢新境界的能源。沒有想像力,就跟一塊木頭毫無分別。想像力缺乏,就會索然無味,像一塘死水一樣的索然無味,而且久啦還會發臭。走出電影院,朋友以我的學問奇大,向我請教曰︰“中國為啥拍不出這種電影”我曰︰“答案簡單之極,根本沒有人想到默片這回事。”朋友曰︰“老頭,他們為啥沒有想到”我結結巴巴了半天,朋友嘆曰︰“不過是腦筋醬死了罷啦。”我曰︰“你既然知道,還問我老人家干啥”他曰︰“你是個有名老奸巨猾,看看有沒有辦法使腦筋恢復正常。”言出不遜,我就攻其不備,俘了他一包紙煙。
我之所以懲罰他,是他提出的問題太古怪,現在柏楊先生把這熱山芋轉到各位讀者老爺之手,貴閣下看應該怎麼辦乎哉。──不管你怎麼辦,至少,你在笑得把頭上撞了個大包之後,還應該多多思量︰中國人的智能哪里去啦。
閑來看書
本專欄糊里糊涂又中斷了半月之久,有兩個原因在焉︰一是肚脹難忍,敝御肚真是奇怪之肚,坐著不脹,躺著不脹。但一站起來,就好像上帝塞了一塊大石頭進去,有時候簡直非用麻繩七纏八纏,勒而兜之,便寸步難行。一度也死馬當活馬醫,看遍了醫生,仍弄不清是怎麼回事。我就索性自動自發不再看啦,蓋醫藥費太貴,一趟就得二三百元,而且有些醫生老爺的嘴臉實在難以入目,瞧我衣鞋不整,又復是徒步上門,簡直恨不得先問一句︰“你有沒有錢買貴藥”花錢受氣,又治愈不了我的尊恙,何苦來哉。于此我就預先立下遺囑,等柏楊先生千秋萬歲之後──也就是伸腿瞪眼之後,務把我的尊尸賣給台大醫院,解剖解剖,瞧瞧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特別吩咐的,一定要賺他幾文,以便潤潤腸胃,吃頓油大。附注︰價錢便宜沒關系,但不給錢不賣,寧可拖到野地喂狗。
這是內在的原因,還有外在的原因,柏楊先生最近頗做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糗事,不要說三更半夜有人敲門,能嚇出尿來;就是光天化日之下,三作牌在柏府門口走路的腳步聲,稍微重一點,我的屁股就會發燒。要不是生活逼迫,為了弄幾個錢過日子,我既不呆,也不傻,這是什麼年頭讀者老爺就是集體自殺以謝國人,我都不寫一字。
不過半個月來,閉門思過,卻讀了不少的書。嗚呼,我最大的嗜好,除了看女人外,就是讀書啦。吃飯也讀,睡覺也讀,拉屎也讀,坐公共汽車也讀,走路也讀,真是讀得暈頭轉向,兩眼漆黑。說到這里,一定有人曰︰“柏老,柏老,你真偉大呀,也真聖人呀,天上少有,地下少見呀。”非也,非也,這麼一說就見外啦。蓋無論天上地下,最坑人的事,莫過于讀書,這不是說凡書都是陷阱,專門引誘人往里跳。假如你閣下讀的是理工醫農,那算是祖墳上冒了青煙,讀得越多,消化吸收得越多,越前途如錦。問題是你閣下走投無路,讀的竟是文法哲史,而又吸收之消化之,就鐵定的要天天去打听巴拉松的價錢。
尤其柏楊先生讀書,更沒啥可取的。以“吃飯也讀”為例吧,就說來話長,年輕夫妻們恩恩愛愛,永遠不知道老人家的苦經。夫一對老伴日夜相對五十年,太太縱然天女下凡,也都瞧膩了矣。何況老妻言語乏味,面目可憎,除了傳傳鄰居閑話,造造對門那個漂亮小娘們的謠言外,簡直沒啥可談的。所以我的惟一適應之策,就是一面吃飯,一面弄一本書亂翻。古書若封神榜,近書若妹妹我愛你,土書若論語,洋書若小婦人,一卷在手,就是菜差勁一點,也就算啦。
一面吃飯一面讀書,功用有二,一則可以擋住三心牌的廣播肉台,二則書以當肴,看得津津有味時,咸菜蘿卜都會有海參的異香。蓋說實在的,柏府的衛生環境不好,衛生設備又不夠,卻偏偏的有衛生常識,于是糟啦,一旦太太端上一碗“豆腐豬肝湯──”白的是豆腐,黑的是蒼蠅,那才教進退維谷。吃既吃不下,扔掉又舍不得。如果讀書讀上了癮,一口吞之,真是人不知鬼不覺,天下太平。
睡覺讀書者,不是一面睡覺一面讀書,柏楊先生有那麼大的本領就好啦。一九二○年代,四川軍閥作亂時,深夜逃難,我能一面走路一面睡覺,當時被鄉下人視為異稟,無不起敬。可是迄今尚不能閉著眼楮讀書,實在遺憾。一面睡覺一面讀書者,嚴格的說,只是臨睡前讀書──這仍不太切合情況,更嚴格的說,只是躺到床上看書,即歐陽修先生“枕上”功夫是也。
躺到床上看書,好處是免得胡思亂想,柏楊先生最大優點︰除非債主逼門,從不動用尊腦。白天忙忙碌碌,不是哇啦哇啦講,就是 咚 咚跑,為了喂飽一家五口,脅肩諂笑,奴顏承歡,根本無暇去想。一直要等到半夜人靜,躺到床上“三省吾身”,想到受的委屈,忍不住要跳。想到惹出的禍,又忍不住渾身淌汗。有時候天良發現,想起來連五十年老朋友我今天都坑了他,簡直更睡不著。
惟一的治療之法,是一躺下來就順手拉一本七俠五義,拜讀一陣五鼠大破君山,游魂逐漸接近夢鄉,蓋世界上竟有這般行俠仗義之人,塞在胸中的氣也就消了不少。氣既泄矣,自然容易入睡。而且有一書遮面,也躲開了柏楊夫人剛吃過大蒜的嘴。尤其是她閣下已經那麼大歲數啦,臨睡前還在其皺臉上東抹一塊,西抹一塊,白的如癬,紅的如猴先生的屁股,實在難以過目。如果轉過身子吧,她會說我已經不愛她啦,厭惡她啦,三更半夜打起架來,又勞鄰居們“干你老母”。如今我開夜車讀書,讀的又是聖人之書,便免了看她之災矣。前天晚上,我一讀就讀到午夜一點,她閣下干涉曰︰“關燈關燈,照得我睡不著,明天唐太太一早就來啦。”我曰︰“那死婆娘來干啥”柏楊夫人曰︰“來干啥,當然是摸紙牌。”我大怒曰︰“我看聖賢之書不行,你們摸紙牌倒成了第一,還有天理乎還有天理乎”她也大怒曰︰“啥子聖賢之書,還不是武俠小說。”柏楊先生得理不讓人,馬上抽出一本洋書,指一行到她眼上曰︰“閣下請看,這是洋聖人打狗脫威爾生說的,天之將明也,狗打貓兒擰。”
柏楊夫人雖然氣質不高,識字不多,但對洋聖人的敬意,卻不亞于時下最流行的那些學者專家,故一瞧我手指洋書,口吐洋文,就心服口服。可是那天晚上我一直到天亮都沒合眼,蓋怎麼想都想不起來洋聖人打狗脫威爾生是誰
拉屎的自由
廁所可分為兩類,一曰毛坑式的焉,一曰馬桶式的焉。毛坑式最大的特征是髒而且臭,到過四川的朋友恐怕只記得四川的榨菜、擔擔面,而記不得高架毛房矣。該高架毛房普通有兩個汽車間那麼大,連個隔板都沒有,拉屎朋友一字排開,逐坑而蹲,一個個搖頭擺臀,苦臉相望。俯首從洞中下眺,遠在坑底之處,糞尿汪洋,蛆蟲翻動,蔚為奇觀。然最引人入勝的還是腳下那些木板,毛房乃用竹搭成,本來已經咯吱咯吱得眼看要散啦,眾木板又不牢靠,萬一一腳踏空,來一個倒栽蔥,栽到坑底,糞尿沒頂,那才教慘不忍睹也。
這種大眾化的毛坑,當然都是窮苦人家用的,有錢的朋友自有他的一套。晉王朝王敦先生有一天串門誰家已忘之矣,急著要拉,進得廁所,一位漂亮的婢女遞給他兩個發亮的紅棗。王敦先生心里一想,這家待客真周到呀,不但管拉,還管吃哩,遂嚼而咽之,當下小姑娘就笑彎了縴腰。蓋該棗不是吃的,而是用來塞鼻孔,以避臭氣的焉。
這則故事載于世說新語不知道哪個該死的朋友,到柏府參觀,順手牽羊把該書牽走,迄今不還,事情應該是真的。問題是如果用棗塞鼻,臭味雖然聞不到,卻怎麼呼吸乎勢必靠張開嘴巴矣。把髒而臭的氣味用嘴巴吸到肚子里,似乎高級不到那里去。好在那樣的家庭,其廁所可能是不臭的。這里又有一則故事,大概也發生在王敦先生身上如果不是,敬請原諒,他本來要拉大便的,連褲子都解開啦,一腳跨進去,忽然一聲尖叫,狼狽逃出,面紅耳赤地向主人致歉曰︰“對不起,我走到閣下閨房里去啦。”原來他一進得門來,只見四邊全是錦帳,幾個穿三點游泳裝的中國小姐在里面拿紙的拿紙,端水的端水,打扇的打扇,香噴噴而噴噴香,儼然希爾頓大飯店的頭等房。主人急慰之曰︰“你沒走錯,那就是廁所。”王敦先生只好再硬著頭皮進去。心神緊張之余,到底拉了出來沒有,書上沒有報導,真是遺憾。
這是兩個極端,窮人家太陋,有錢人家太奢。太陋的實在窩囊,太奢的普通人家辦不到。在這上面,我又要崇拜洋大人矣,抽水馬桶不知道是誰發明的,真是了不起頭腦,也是了不起功德。一九二○年代,柏楊先生初到波士頓時,第一天拉屎,就幾乎拉到褲子里,蓋進門一瞧,雪白的盆焉,雪白的牆焉,簡直摸到醫院里去啦。而且再仔細一瞧,就更心驚肉跳。自從盤古立天地,還沒有听說過洗臉洗澡拉屎是可以擠在一個房間里的。當下就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