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站
小说站 欢迎您!
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杜撰记

正文 第8节 文 / 周嘉宁

    最温柔的声音说:“这是什么”小绿那时彻底被这声音灌了**汤药,她的喉咙似乎是发不出声音了,直到那只手臂又说:“你可以脱下来给我看看么”小绿突然惊恐地发现那只手臂的末端正延伸到她的两腿之间,背带裙的底下她本能地知道那里就是禁地。栗子网  www.lizi.tw

    小绿像只压足了的小弹簧般跳起来,重重甩开那只手臂向屋里冲去,女人正在厨房凝望着一锅突突作响的粥发呆,小绿穿过厨房,经过走道,拧开房门,然后迅速地把房门反转,砰的锁上。她背靠着房门,唯恐那扇门突然被打开,那只手臂继续说:“可以脱下来给我看看么可以脱下来给我看看么可以脱下来给我看看么”那么现在呢,他是不是已经走了,还是跑进来正在跟女人说话,他会不会哄骗女人打开房门,想着,小绿又把门上的插销紧了紧,她在发抖,她知道这是非常非常坏的事情。这是她第一次遇见一个坏人,而他正在门外,或许就要进来,她这才感到从未有过的害怕,老鼠、阁楼、弱智男孩这些都暂时不算什么了。她紧张地用手去抓脸上的痂,破了一个又一个,有几个出血了,被女人看到又是要尖叫的,她决计再不要看到女人了。

    背后响了敲门声,女人愤怒地敲着门,吼着:“你在里面干吗,快点开门。”小绿绝望地闻到蒸鸡蛋的香味,她试图从门缝里看外面到底是不是只有女人一个人,但是黑糊糊的什么都看不见。小绿知道门外的一切只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她不能开门,她绝对不能够拔下插销,打开这扇门,外面就是巨大的阴谋。女人吼叫着,用胳膊肘撞门,她一定因为手里端着滚烫的碗和里面正歇斯底里的女儿而感到崩溃,于是她愤怒地威胁着小绿,用从来没有过的恶毒的语言。

    这时,小绿感到刚才被那只手臂摸过的地方有一股温暖的东西正在缓慢地向外流,身体好像是裂开了一道口子,她疑惑地把手伸进去摸了摸,尿尿的地方,手上黏糊糊的,她闻到了浓重而陌生的血腥气,她那里流血了。好吧,这就是惩罚,她知道自己是个非常坏的小姑娘,虽然比预料的要早,但是与打开身后的那扇门比起来,她倒是庆幸死亡的突然来临,她终于可以死掉了,一点不疼,心安理得,他们都不再能够威胁得到她了。

    童年的小绿靠着门,高兴地死掉了。

    于二○○四年十一月八日

    明天大厦在倒塌明天大厦在倒塌1

    torron,fallingdown.

    杜撰记

    我以为当小远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torroorrow大厦总是在的,我也以为我已不可能再与小远一起坐在餐馆的玻璃门边细数门外走过的人了,我等不到太阳变成番茄酱颜色的那一天,我等不到小远再次从记忆中醒过来。

    而我染着黑色的指甲,握着空的啤酒罐头站在芬芳扑鼻的草地上面,如果能够跟小远一起利用这无人知晓的漫长岁月一起长成少年就好了,然后他终于可以用瘦削的背脊坐在脚踏车上,咯吱作响地载着我离开这几近倒塌的torrow大厦,趁那些苔藓还没有将细小的脚趾伸向我们。

    却是枉费着,时机已过。

    东海岸的冬天是潮湿冰冷的,而且管道暖气的供应很容易就出了问题,所以一到晚上马路上就鲜有行人。栗子小说    m.lizi.tw那时torroorrow大厦五彩缤纷的霓虹灯,最最顶上是金光璀璨的巨大英文字母,我们的面孔前面凝着一团雾气。

    最初我还只有八岁,爸爸妈妈因为工作繁忙,假期把我放在邻近城市的乡下奶奶家,那里很安静,总是笼罩着浓重的雾气,有太阳时湖面上就金光闪烁起来,成群的绿头鸭子在有人接近时扑腾着翅膀跳入湖中,偶尔也有天鹅排成人字形从天空中飞过去。没有人跟我讲话,如此孤独,我每天都趴在湖边,跟身边嘎嘎作响的鸭子挤成一团,给每只鸭子都起了名字,第二天忘记了再重新起过,湖对岸是荒芜岛,荒芜岛上有高大笔直的树木,冬天时可以看见光秃秃的树枝上挂满了鸟巢。小远就是从荒芜岛跑出来的,我一直以为他是住在鸟巢里的人,我们认识时彼此都只有八岁,他的到来是我收到的最大的一份礼物。他从泛着绿色花汁香味的草丛中钻出来,说:“我叫小远,我们可以一起玩么”“当然”我响亮地回答,那时候正是我们最无芥蒂的年纪。

    小远眼珠漆黑,面孔像点过水墨的陶瓷,我们俩很快就玩成一团,每天都撒着欢在小镇子里奔跑,爬在巨大的梧桐树上幻想这是一只海盗船,他是霸道的海盗王那么我就是楚楚可人的小公主。我们一起穿着短裤光溜着身体在暖洋洋的湖水里面游泳,把鸭子们惊扰得摇摇摆摆逃散开去。我教他把花瓣绑在手指甲上面染指甲,用这二十只染成粉红色的手指在小床的灯影下做手语游戏玩。我们互相枕着胳膊睡觉,每天晚上讲着故事迅速地沉浸到曼妙的梦里去。在这之前,我总是被独自一人和故事书扔在一起,没有朋友,所以我迫不及待地沉浸到与小远蜜糖一样的友情中去。

    当假期结束,我恳求小远与我一起回城市里去,在我掉眼泪之前,他居然答应了。

    一跳下火车我就迫不及待地从妈妈的拥抱中挣脱出来,她正赞美我被晒成棕色的蜂蜜般的皮肤,我把小远拉到跟前,他的面孔红成两酡,拼命往我身后躲闪。我对妈妈说:“来看看我的好朋友小远,我们决心住在一起,永远不分开了。”妈妈咯咯地笑起来,说:“哪儿来的小人儿呀”她把我和行李一起塞上公交车,好像忘记了小远的存在,于是我在车门关拢前一把拉上在原地踯躅着的小远,他像小纸片人儿般上了车,紧紧地拽着我的手,被挤在沙丁鱼罐头般的车厢里,很紧张,我捏捏他湿漉漉的小手说:“没关系,有我在呢。”于是他镇定下来,开始好奇地伸长脖子望着车玻璃外面的城市,闪烁的红绿灯,此起彼伏的彩色高楼,拿着大串气球的冰淇淋小贩。甲壳虫一样排起队来的出租车亮着不同颜色的顶灯,他激动地张大了嘴巴。

    后来我们挤在我那张紧邻窗户的小床上面,脑袋和脑袋靠在一起,从此我不再需要趴在玻璃上对着雾气画画,消磨那段等待妈妈下班钥匙插进门锁的无聊时间,我和小远在家里玩捉迷藏,玩强手棋,准时坐在沙发里面看忍者神龟吃蛋筒。妈妈并没有对家里多出来的小客人表示太多的关心,她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在餐桌上多放了一套餐具,但是坚决不往里面盛任何的菜,她口口声声说:“这纯粹是浪费,哪儿来的什么小男孩”可是小远不就在她的面前坐着么,在椅子上缩成小小一团,于是我把我的那份饭菜分一半放在小远的盘子里面,我那么爱他,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让给他,但是他并不喜欢我的那些绣花边的小睡袍,他总是穿着自己的那身绿色睡袍。栗子网  www.lizi.tw爸爸偶尔在心情好时,会笑眯眯地问我:“你那位小客人最近怎么样了他叫什么来着”“哦,爸爸,他叫小远,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等等我们就去玩办家家了,你也想一起来玩么”于是爸爸就哈哈大笑起来,我不怪他们那些大人,他们总是忽视那些看不见的小人,而我有了小远,我不用再担心任何人看不见我了。

    明天大厦在倒塌明天大厦在倒塌2

    只有小狗黑黑是个大麻烦,它总是捣蛋,对着小远叫,把小远追得满房间地跑,小远便尖着嗓子叫着:“它要扯烂我的影子啦,坏蛋狗”“可是你哪有什么影子呀,你根本就是一个没有影子的小人呀。”我咯咯笑,用枕头遮住脸笑,那段日子里小远总是幻想自己是可以带我从窗户里面飞出去的彼得潘,但是他忘记了自己没有可以让我巧手缝补的影子。

    很久以后有一天,站在torro先生突然脆弱地缩成一团,几乎带着哭音地回忆起童年来,回忆起他对严厉挑剔而又骄傲的母亲的仇恨。他说母亲在他的童年里试图消灭他所有的自尊,而他则每天都图谋着能够在母亲的茶里面撒上老鼠药,他给母亲起绰号,四处散布关于她的谣言,但是她总是不可战胜的阴影。于是生问我:“你的童年是不是也与我一样的阴云密布”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不,那是我最最美妙的一段时光,我总是在做梦的时候差一点就回到了那里,但是总是差一点。”我的童年简直就是布满了雏菊和百灵鸟的,但是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过分阳光透支,才导致我得用整个冗长艰难的青春期来做偿还。如今站在这城市里唯一的一座高楼顶端,望向底下灰茫茫的小房子,窄小的马路迂回,车子像是灰色的绵羊群正爬过山坡,而身边的生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的老人,我早已不再需要他了,我为什么还要原谅他,我恶狠狠地问自己,我为什么还要原谅他

    最癫狂的日子里面我把小远悄悄地带到小学校,他就像只巧克力鼻子小熊一样听话地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来。放学后我带着他去参观小花园里只有我才知道的神秘洞,里面藏着我收集起来的香烟盒子,彩色弹珠,和一只陶瓷娃娃的蓝色玻璃眼睛。他也跟着我一起在周末的晚上去读英文,我们坐在破旧的教室里面,寥寥几个人,分吃青豆巧克力,听上面年轻的老师念“etsandyahisissuesclass,herteacherisclerk”偷偷给班里一个细眼睛的姑娘起名字叫sue。然后坐夜班车回家,在车上唱老师刚刚教会的平安夜之歌,周围覆盖着神奇而宁静的磁场,长长的香蕉车灵巧地绕着城市拐弯,我和小远试图将脑袋越过栏杆伸向灌满了风的窗外。

    晚饭后爸爸耐心地在电视机前的地毯上听我讲学校里面发生的事情。我斗胆告诉他我将小远也带去了学校,他笑眯眯地问我:“有没有把小远介绍给你的小朋友们认识”我连连点头,但是我撒谎了。小远是我的秘密,是我的私有品,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我怎么会把他跟其他人分享呢,我怎么可能让他跟其他人一起玩茶点游戏或者跳绷绷呢,我非常自私地把他藏起来,他就好像是从我的血液里分流出去的小人儿,是禁止被分享的。对爸爸撒谎这件事情叫我感到难过,但是如今的礼拜天我能够和小远打板球,或者是溜进被废弃的小学校儿童乐园里消磨掉一个下午。夜里上厕所的时候我听到爸爸妈妈房间里面的窃窃私语,爸爸断断续续地对妈妈说:“我觉得我们的小女儿没有过去那么需要我了。”我的心里重重一沉,过去的礼拜天的下午是属于爸爸和我的,他算好时间在太阳将逝的时候带我去最近的公园,我们坐在长凳子上望着一片金黄色的阳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小树林里面,一落进去就顿时碎掉,然后我们在暮色里面走回家,路过最近的西餐馆时买一盒我们都喜欢吃的土豆色拉外卖。我坐在马桶上想起这些,直到小远小心翼翼地站在了厕所门口,两只小小的影子在黑暗中对望着,那个晚上我们躺在床上数羊,灰色的绵羊在我们的小睡房里悄无声息地踏着步子,报纸上说要建造最最高的torrow大厦了,我说:“很快,我们晚上就有很大很大的霓虹灯看了。”

    torrow大厦建好的那天整个城市的人都很雀跃,当霓虹灯在夜晚亮起来的时候,无数个脑袋从窗户里探出来,那些砰砰的开窗声叫身体里面绷紧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我和小远尖叫着趴在木头窗框上面盯着那高高在上的霓虹灯望去,黑黑兴奋地拼命扯小远的睡袍。此时我的十二岁生日刚过,小远从荒芜岛的鸟巢里跑出来竟然已经四年了,他是我的救命稻草,他是我在这个孤零零的城市里唯一的朋友,我每天都要跟他说很多话,说到他困倦地睡过去,我知道自己必须紧紧地抓住他才不至于被游满了鸭子的湖水吞噬,我丝毫不能够想象如若有一天他突然从我的被窝边消失,我要一个人坐着夜晚的香蕉车坐那么长久的时间,而小远丝毫不知,他是多么快乐的没有烦恼的小人儿,只有我才会担心得要死,担心有一天孤独重新铺天盖地地降临。那天大厦的霓虹灯只亮了一会儿就暗掉了,不知过了多久整个城都暗了,只有我们还痴痴地探着脑袋痴痴地仰着脖子望向黑暗里被云雾遮挡住的大厦的影子。我说:“如果将来能够爬到那顶上去,就可以看到整个城的样子了。”“那得需要很多很多钱吧。”小远嘟着嘴说。这时底下突然响起了咳嗽声,我们俯身看去,见到一只后脑勺儿在茫茫的夜色中欢快地哼起了小曲,妈妈说:“那个新搬来的房客似乎是个音乐家呢。”

    这就是生,后脑勺先生,歇斯底里的爱人。

    明天大厦在倒塌明天大厦在倒塌3

    当torro先生,生站在楼下主动提出要帮我提很沉的书包,有一点甜丝丝地醒过来时发现粉红色的睡裙上面是殷红的湿漉漉,我竟然自己镇定地爬起来,从卫生间的抽屉里找出妈妈的东西,自己拆开衬在里面,然后坐在马桶上面发呆,心里是秋千荡到半空中的空荡荡。这是我第一个对着小远失语的夜晚,在整个后半夜我都蜷着身子面对墙壁空睁着眼睛,我想离小远尽量远一点,我并不想让他发现我正在流血,也很担心他闻到那股怪异的气味,我以为一旦他知道他会讨厌我,直到离我而去。终于房间里透进了隐约红光,而身体里的焦灼不安渐渐被窗户外面隆隆的市声淹没了。我偷偷把睡裙洗了,水冰冰凉,心里莫名其妙地打起鼓,在小远起床前就用滑雪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地去上课了。在楼底的走廊里遇见拿着牛奶瓶子的生,可能是因为梦见过他,我以为那天早晨他的眼睛在看到我的时候突然亮了,嘴角也露出微笑,这个细微的发现叫我在一瞬间里雀跃起来,我狠狠地与他在走廊口擦肩而过,闻见一股清淡的生姜水气味,心里回响着妈妈的话:“他可是个音乐家呢”而他显然是个还算年轻英俊的音乐家,有仔细修剪过的鬓角薄薄的多情的嘴唇。

    于是我就这样不可阻挡地往一个半大女孩的样子去了,胸口在胀鼓鼓地发疼,洗好头发披散下来的时候宛若顶着一只温柔的黑猫,虽然身体依然清瘦得像个男孩子,但是眼睛发亮。跟小远玩强手棋的时候总是走神,分辨不清到底自己在哪个彩色格子里买下了小房子。而小远并不像学校里那些男孩子般长到十二岁就越发惹人讨厌,他看起来更像是个短头发的女孩子,他越是长大越是跟我看起来一模一样了,我们都记不清他最初从恍惚岛上跳出来时的模样,那时候为什么没有拍一张照片留下来呢

    生果然来找我。他有礼貌地敲响我家的门,问我是否愿意去他家里做客,我想都不想就答应,并且踮起脚尖试图让自己走路的样子更加轻巧,而小远惊异地望着我,他好像一点不相信我就这样走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他那副不相信的样子现在想来我都可以准确地勾画出来:巨大的失望和沮丧。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憎恶那个房间,我都不愿意再次走近那个房间,而在当时我第一次随着生走进去,靠着他陌生的手臂看它灵巧地旋转着钥匙时心里却是无比地激动。房间里空荡荡的,但是异常整洁,在房间的中央果真放着一架钢琴,窗帘紧闭,给这架钢琴增添了无穷的神秘感。生提出要弹钢琴给我听。于是我认真地搬着凳子在边上坐下丝毫都不敢怠慢,他弹的曲子是巴赫的,我看得出他并没有把我当成是小孩子来哄骗,于是心里面扬扬得意起来,把右腿搁在左腿上面扬起下巴摆出一个自以为最吸引人的姿势,直到生用湿漉漉的手指紧紧地拽住我的手指,我多么的憎恨他,他为什么要对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做出这些,虽然在我抽回手指时他就紧张而羞愧地道歉,他喋喋不休地说着他有多喜欢我,虽然这种憎恶到了若干年后才越发清晰起来,但是他依然是不可原谅的,而我却不可理喻地向他透露出我童年时代最大的愿望,我对他说:“以后你得带我去明天大厦顶上看看,那里有咖啡座么如果你请我喝露天咖啡的话,我可以原谅你。”生答应了,他答应带我去torrow大厦顶楼的露天咖啡座喝咖啡,并且还带上我最最亲密的小朋友。

    其实我多么愿意在内心里将生的这一部分狠狠剜去,只剩小远陪伴着的整个童年,有香蕉车和青豆巧克力,有金色池塘里面的绿头鸭子,有整夜整夜喃喃的谈话,仅仅这些就足够支撑着我走过整个青春期了,而十二岁的半大女孩偏不相信这些,一定要以小烈马的姿态奋力向前,内心充满惊慌,以为跑得越快就可以把孤单单的日子甩得越远。

    我的秘密很快就在街区里的孩子间流传开来,我从来不参与他们之间的游戏

    ...
(快捷键 ←)上一章 本书目录 下一章(快捷键 →)
全文阅读 | 加入书架书签 | 推荐本书 | 打开书架 | 返回书页 | 返回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