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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杜撰記

正文 第7節 文 / 周嘉寧

    角落里看時看到綠色的一小堆東西,女人叭的一聲關了燈說︰“這老鼠估計是吃過藥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但是那個清晨卻很不一樣,當女人抓狂地喊叫著“你就跟櫃子底下的死老鼠一樣”時,小綠小心翼翼地往櫃子底下瞟了一眼,櫃子底下濕漉漉的,躺著一只毛皮也濕漉漉沾在一起的死老鼠,背對著她,拖著長長的尾巴,卻好像隨時會轉過身來露出尖利的牙齒。于是小綠突然感到整個身體都翻江倒海,剛才吞下去的蔥油烙餅混合著新鮮的牛奶從狹窄的食道里涌出來,還來不及反應就已經哇的一大口吐在了廚房的碎大理石地板上。然後她發瘋般地逃離那個櫃子,沖出門逃到街上,才又感到疼,發現腳底被劃出了口子,從泥巴里面流出血來,而兩只拖鞋已經跑丟了。

    于是小綠整整三天四十度高燒不退。女人覺得這是她的錯,她對小綠特別的溫柔,買來平日里舍不得買的水果凍,又買了廉價的西瓜,用小勺子把西瓜汁擠出來滴在杯子里面給她喝,她後來形容當時小綠燒得直翻白眼,嘴唇干得要掉下來。

    小綠之死小綠之死2

    而小綠覺得這一切都是因為女人的咒語變成了某種現實,女人是故意地隱瞞了所有的事情,她知道所有,但是她下定決心要把小綠蒙在鼓里。此刻小綠想做的只是要扯下所有的紙,她知道爺爺死了,但是她不知道那些粉紅色的小棉花方塊是做什麼的,也不知道女人的咒語為什麼突然變成現實,她感到委屈和害怕。

    自此,小綠卻是經常能看到老鼠了,好像這層關于老鼠的神秘紙一旦撕開,老鼠們就肆無忌憚地爬出來,不再只是肥皂上的牙齒印子或是米缸里面的騷動聲,它們在小綠看動畫片的時候突然從天花板上橫穿而過,它們躺在馬路中央,被車子碾出肚腸來,它們夜晚在閣樓上面來回跑繞著圈子跑,發出求歡時的吱吱聲,就連賣老鼠藥的人也把死老鼠們穿成串過街走巷,它們正要開始盛宴。每每此時,小綠總是尖叫著拔腿就跑,她哭,哭到歇斯底里渾身顫抖。她躲進女人的被子里面,連同頭一起窩起來,她走在馬路上面已經徹底喪失了安全感。剛開始的時候女人還帶著負罪感地安慰她,後來也失去了耐心,她開始罵小綠,罵她神經病,惡狠狠地將她拎出被窩,要將她拋棄在鋼絲小床上面,那里離閣樓那麼近,老鼠們隨時可以爬過來玩弄她的頭發。小綠死賴死賴,緊緊地抱住女人的胳膊,但是女人說︰“你怎麼能夠只有那麼點點的膽子,連只老鼠都可以打倒你。”但是小綠知道自己是抬不起頭來的,她是個很小的小人,可以輕易地被一只老鼠打倒。

    只有紅衣男人成了小綠最後的安慰,當她感到自己在這個世界里受盡折磨的時候,紅衣男人手里拿著一個公文包微笑著望著小綠。其實小綠第一次見到紅衣男人是在學校樓梯的拐角處,她從老師辦公室里抄寫自己的名字抄寫了一百遍後走出來,整個小學校都已經空蕩蕩了,夕陽西下,紅衣男人就站在拐角處背朝著她抽煙望風景,于是小綠故意放重了步子,那是個看不出年齡的男人,他回過頭來微笑著望著小綠。在學校里很少有人對小綠微笑,除了同桌男孩,但是同桌男孩是個弱智,她坐在最後一排,邊上是一個留了兩級的弱智,他整天在上課的時候趴在地上扒拉一團灰塵,有的時候他用大頭針剔牙齒,剔得整個嘴巴里面都是血了,他扭過頭來對小綠笑笑,他還有胃病,經常在椅子上疼得縮成一小團,而嘴巴里總是一股濃重的血腥氣。于是當紅衣男人站在樓梯上對著小綠微笑時,她高興得一下子就溜走了。她背著晃蕩的書包在迷宮一樣的走廊里面來回穿梭,飛速地向底樓奔去,然後奔出學校的大門,脖子上掛著的一大串鑰匙拼命地響,只有在短暫的時間里面她能夠感覺到安全,那些花壇里針一樣的小灌木,土壤里的空隙,老鼠都暫時地威脅不到她了。栗子小說    m.lizi.tw

    直到打開家里的黑色鐵門,小綠突然發現女人替她新織的彩虹條紋毛衣上不知何時沾上了一小團麥芽糖,小毛球們都粘在了一起,她用手去抹,結果整片胸口都糊在了一起,于是小綠只能坐在房間中央的玻璃桌邊,什麼都不做,等待著女人下班回家,然後指著那團黏糊的東西尖叫,而房間里面如此寂靜,閣樓里面稍微的響動都能夠听得見。小綠不敢挪動身體,對她來說,整天都是災難,她時刻提防著老鼠們飛檐走壁地爬出來,沿著管道竄過頭頂,譏笑她歇斯底里的恐懼。小綠現在很少喝水,因為去廁所就要經過墨擦黑的走廊,那些小爪子們正在等待她,爬過她紅色搭襻皮鞋的腳面,每每想起這些她就神經質地渾身發抖,她甚至過早地有了偏頭痛的毛病。

    而到了晚上,又是巨大的災難,女人在廚房里冷酷無情地洗碗,小綠被獨自扔在黑洞洞的房間里,側耳聆听著閣樓里面磨牙齒的聲音。女人對小綠說︰“嘿,這有什麼可怕的,它們是要磨牙齒的,否則它們的牙齒會一直長,直到戳穿下巴。”小綠一個人蜷縮在沙發里渴望睡眠迅速到來,然而又無比地恐懼于一覺醒來新的一天的到來,起床,經過廚房時擔心著櫃子底下有沒有死老鼠,而女人卻在那里鎮定自若地蒸饅頭,嘴巴里散發著牙膏的薄荷味道。小綠知道她肯定厭惡死了自己。然後就是學校,那個滿口血腥味道的弱智同桌,黑板上的不交作業那一欄里面的名字,被所有的同學嘲笑為“尿褲子的人”,現在“爺爺死了”的借口已經不管用了,她的新借口就是“偏頭痛”,偏頭痛雖然來勢猛烈,有的時候叫小綠躺在沙發里恨不得把腦袋掰開來,把里面敲鼓的小人弄死,但是大部分的時候這是小綠躺到衛生室小床上面去的借口,只是並不是每一次老師都會相信。

    總之在白天的時候她恐懼黑夜,躺在床上又渴望永不再醒來,就連夜晚的夢也大多是她提著一盞小油燈從樓梯上面摔下來的噩夢,噩夢里,女人站在樓梯底下,告訴她說,那底下全都是死老鼠。有的時候小綠希望自己能夠快點長到女人的年紀,女人什麼都不怕,她鎮靜地將櫃子底下的老鼠扒拉出來,用草紙裹一裹扔進垃圾桶里面。

    可是到女人這個年紀要那麼多個白天黑夜,小綠覺得這一切不可能繼續那麼久。

    小綠有的時候想跟誰說說這些,她頭痛的時候就感到自己快要死了,她害怕就這樣死掉了,她擔心自己的腦袋里面長了個瘤,她想跟誰說說,但是不敢跟女人說,女人飛快地在飯桌上吃完整桌的剩菜,又飛快地洗完碗,然後安逸地坐在沙發里抽一根煙。她不敢跟女人講這些,女人如此的無所不能,小綠根本不可能抬得起頭來,于是她又希望死掉,這樣白天和黑夜將永不到來,可是她從來沒有跟紅衣男人說過話呢。

    小綠之死小綠之死3

    小綠發現紅衣男人每天都會在小學校附近出現,第一次是在樓梯的拐角處,之後就是在小學校門口的麥芽糖攤上,小綠家的弄堂口,他還坐在賣小人書的老頭邊上抽煙,他並不總是穿著紅色的衣服,但是不管他穿著什麼小綠都能夠一眼認出他來。剛開始的時候小綠想他或許是來接自己的女兒的,可他顯然不是,有時候當小綠從老師的辦公室里疲憊不堪地走出來時,天都已經半暗,女人已經在學校門口等她了,紅衣男人依然站在一棵樹的底下,小綠知道,這個小學校里不會有另外一個比她更苦惱和倒霉的小人,要被老師留校到天黑才準回家,所以他或許是有話要跟自己講。小說站  www.xsz.tw

    她突然希望自己像高年級的女生一樣,有卷起來的劉海兒和發梢。小綠很少照鏡子,女人每個星期天下午都對著鏡子卷自己的劉海兒,用卷發棒卷起來,再噴上硬邦邦的發膠,而小綠最不願意的事情就是照鏡子。在她的印象中,自己是個面色蠟黃、扎兩個小辮子的丫頭,橡皮筋很緊,幾乎要把頭皮都扯下來。她最擔心的事情就是站到講台上面去,這樣所有的人都望著她,這種時刻,這個世界的恐怖達到了頂峰,她只有把面孔藏到衣服領子里面去,她幾乎可以听到底下的人在竊竊私語︰“瞧那個尿褲子的人。”

    而有一天,弱智男孩突然對她說︰“你的面孔真光滑,你是用什麼面霜抹臉的”那是在數學課的測驗上面,接著弱智男孩把圖畫課的鉛畫紙都撕成了一小片一小片,每張小紙片上面都畫了一朵花,他把一堆紙片都擺在了小綠的面前,叫小綠在上面寫上“我愛你”,她不敢不寫,雖然說卷子上最後的三大道題目都還沒有做出來,但她還是擔心著在那些小紙片上摸索著寫起來。她很怕弱智男孩,他很凶,他會一把扯住她一邊的辮子狠狠地往邊上拽又若無其事地放開,而且他長得高大,坐在椅子里要把腿都蜷起來。老師卻是庇護他的,老師說︰“他是一個弱智嘛,也很作孽的。”然後就惡狠狠地瞪小綠一眼。于是小綠只有把測驗卷子擺在一邊,小心翼翼地在小紙片上寫字,等到寫完的時候,下課的鈴也打了,卷子被收了上去,底下是大片的空白。弱智男孩把所有的小紙片都強行塞進小綠的書包里面,而小綠只是非常害怕地感到這是一種對香港電視連續劇的拙劣模仿,她擔心地想著數學測驗卷後面的大片空白,摸著滿書包的小紙片,和被鉛筆搞得黑黑的指頭,幾乎就要哭出來了。

    果然這又是被留校的一天,老師把她一個人按在辦公室里,完成卷子上空白的部分和附帶著的另外兩份卷子作為懲罰。她覺得小綠是故意的,她對女人說︰“這個女小人是個危險分子。”

    最後結束時外面又是華燈初上的光華大道,她一個人走在不亮燈的走廊里面。突然弱智男孩從廁所里面閃出來,對小綠說︰“你做我的女朋友好嗎”小綠說︰“不。”他又說︰“那麼你親我一下,親我一下臉就好了。”他彎下身體把巨大的面孔湊過來,小綠嚇得幾乎要奪路逃去,腿卻動彈不得,她蠟黃著一張巴掌大的小臉,開始發抖,她已經望見女人就在校門外了,卻叫不出來。終于弱智男孩覺得這的確是一個索然無味的小姑娘,他再次狠狠地拉住她的辮子,然後又把她向前推去,這一次是在樓梯邊上,于是小綠順勢沿著樓梯滾了下去,下巴重重敲在冰涼的地板上面,整個人趴在教學樓門廳的地上。

    弱智男孩逃走了,整幢教學樓是暗的,身體底下是冰涼的地磚,小綠哭了一小下,爬起來擦擦眼淚,走向鐵門外正翹首以待的女人。

    小綠覺得學校是不可以去的了,她嘗試著用一把小鉛筆刀劃自己的手腕,她先在手指上面試了一下,沒有想到只是很輕的一下,手指就破了,先是一顆小血珠,後來又是緊跟著一顆,很快就感到痛了。她不敢驚擾女人,一個人懷著巨大的恐懼穿越漆黑的走廊,來到廚房的水斗邊,用龍頭沖洗小傷口,有黑色的影子從頭頂掠過,她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骯髒的水斗里面爬著一些鼻涕蟲,她逃回房間里去,鑽進被子,捂住小傷口,一會兒血就不流了。

    小綠裝肚子疼,她把早晨喝進去的牛奶全都吐出來,可是沒有人能夠幫助她不去學校。她在清晨的上學路上又看見一只隔了夜的死老鼠,被車子軋過,肚腸外流,牙齒果真長出了下嘴唇。她哇的一聲吐出來,在馬路邊上驚天動地地干嘔著,早晨的蔥油烙餅再次全部吐出來。女人依然不動聲色,昂首挺胸地把她拎到學校門口,塞進去。

    紅衣男人消失了幾天,在小綠覺得最後的指望都沒有的時候他又出現了。小綠握著一個蘿卜絲餅走在放學路上的時候,紅衣男人向她迎面走來,小綠低著頭故意裝著不看他的樣子,卻看得到他的鞋子,甚至聞得著他身上的味道。突然小綠垂在褲兜邊上的左手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捏了一記,她慌張地神經質地把手縮回來,不敢回頭看去,但是她知道剛剛紅衣男人正跟她擦身而過,他狠狠地捏了一把她的手,那張手很大、干燥,甚至帶著下流的意味。小綠為這種下流的意味而莫名地感動了一下,這種感動叫她突然鼓起很大的勇氣,用脖子里面那串大鑰匙打開了門,一個人懷著一顆喜悅而又驚魂未定的心穿過可怕的廚房和黑暗的走道,迅速地打開房門又啪的一聲反關上,自己站在一塊模糊扭曲的穿衣鏡前面端詳起來。她熟練地從女人內衣抽屜的底下翻出一盒已經放了好多年、幾乎過了期的化妝盒來,煞有介事地用里面殘余的一點點唇膏拿小刷子刷在嘴唇上,瞬間整個蒼白的小臉上就只剩下一只血血紅的嘴唇。小綠想,自己長大了,一定長得跟女人一模一樣。

    小綠之死小綠之死4

    晚上小綠夢見自己親了女人的嘴,女人穿一件發黃的婚紗,宛若牆壁上手持百合花,略施粉黛,拖地長裙擺的端莊模樣,而小綠就夢見自己親了她的嘴巴,涼涼軟軟的,一下子驚醒過來。她想,這一定是因為白天在鏡子前面逗留了太長的時間。又扭了個身驚魂未定地睡過去,這次是爺爺,小綠躺在爺爺小亭子間的床上,那張他死去的床上,床單上是牡丹花的圖案,爺爺坐在邊上的躺椅上剝著一棵人參,小綠再次猛然醒過來,不再那麼害怕,只是睜著眼楮,仔細地辨別著黑暗中細小的聲音,女人從嘎吱作響的大床上爬下來,輕輕嘆息著坐在牆角的痰盂上面小便,發出響亮的水聲。小綠在沙發上又翻了幾個身,她試圖迅速地回到夢里去,那里很安全,也經歷很多事情,各種不同的人,卻可以隨心所欲地轉頻道,于是小綠把雙手重重地壓在胸口,因為女人對她說過,睡覺的時候不要在胸口壓重物,否則會做噩夢的。這卻成了她進入夢境的秘訣,她此時雙手交叉著暗暗用力壓在心髒上,又將被子蓋住自己的嘴巴鼻子,她在幾乎透不了氣的時候默默念著︰紅衣男人紅衣男人紅衣男人紅衣男人。

    然後,就又是絕望可怕的清晨了。

    弱智同桌由于小綠拒絕做他的女朋友,迅速地由愛轉恨,他惡狠狠而又怪腔怪調地在最後一排大聲說著“尿褲子,難為情”之類的話。小綠很怕他,她不得不舍棄自己的作業本而幫他做作業,她模仿弱智的筆跡在本子上面涂抹著,膝蓋上從樓梯摔下來時留下的一大片烏青已經轉成淡紅色,心里充滿了巨大的仇恨。放學後她又被留校,在辦公室里面面對著老師翻開的兩本作業本,一本是弱智的,上面涂滿了粗鉛筆字和大紅叉,一本是她自己的,全部是空白,老師說︰“這些字是你涂上去的吧。”小綠緊閉著嘴巴不說話,她在心里面暗暗地盤算著如果她可以殺掉一個人的話,她要把弱智男孩殺掉,像香港警匪片里面的女警察一樣握把槍把弱智男孩殺掉。老師說︰“要不要去派出所查筆跡,對面就是派出所了,要不要去查查”小綠的腦袋嗡的一下子大了,老師拽著她的胳膊往門外拖,她頓時感到門外就是巨大的陰謀,于是她死拉著桌腳,賴在地面上,害怕地哭起來,但是她還是不敢說這作業是她替弱智男孩寫的,因為她沒有槍,在沒有長成女人的日子里面,她得跟弱智男孩坐在一起,被他拉辮子,被他用大頭針扎了還不敢吱聲,她決定像個女戰士一樣忍受這一切了。

    所幸在最最難熬的日子里面,一場全民的水痘運動拯救了小綠。學校里有一半的小孩發了水痘,小綠也在一天傍晚洗澡的時候高興地在自己的肚子上面發現了那些透明的泡泡,她激動又驕傲地在女人面前撩起毛衣,然後理直氣壯地說︰“我該打針吃藥和休息了。”她並不怕那些苦藥水和冒著泡泡的針尖,她只想可以有女人陪著,窩在沙發里面,蓋上被子好好地睡上一覺,或者看些無聊的小人書,吃冰涼的果凍。但是她想去跟紅衣男人告別,紅衣男人有一個星期看不到她的話,會不會也覺得非常寂寞呢她確實感到,這一個星期紅衣男人會寂寞死的。但這是愛情麼,下流的,擔心的,幸福的。小綠不顧女人的阻止撓著那些遍布全身的小泡泡,睡在沙發里看過期的小人書,喝紫色的藥水,這種短暫的快樂和安心叫她樂不思蜀,下午學校的放學鈴打響時她愉快地坐在窗戶前面,望著院子里的龜背竹、蟹爪蘭和打轉的蒼蠅,听外面一下子喧鬧起來的人聲,想,這就是不用留校的日子。

    最後的兩天,所有的小泡泡都已經在紫藥水里面結了痂,女人關照她不要去抓,尤其是臉上的,否則會終生留下痕跡,但是小綠的手閑不下來,她覺得一種沒有止境的微弱的癢,必須得用指甲去抓,去掐,去撓,用牆壁在後背上狠狠地蹭她的身體才能夠安靜片刻,但是很快就又會燒起來。她大量地喝水,焦躁地試圖消滅身體里的那把火。

    星期六的下午,女人在廚房里面蒸雞蛋肉餅,小綠溜達到門口的馬路邊上自己玩跳房子游戲,用粉筆頭畫好格子,把脖子上的鑰匙串解下來做石頭,臉上還有紫藥水,但是那些小痂已經開始脫落。麥芽糖攤的老頭愉快地坐在剃頭攤邊,用一只髒髒的銅面盆洗頭發。小綠的背帶裙重新洗過了,她很干淨,病也好了,自己玩著游戲。

    她單腳跳,彎腰,敏捷地撿鑰匙,然後從兩只細麻花一樣的腿之間望見正倚靠在家門口望著她笑的紅衣男人,她望到的時候世界是顛倒的,紅衣男人毫不費力地倒掛在那里,雙手交叉著擺在胸口,用最最溫柔最最下流的笑容望著小綠。小綠的面孔突然就紅了,她彎著腰,摸著放在天堂那一格里面的鑰匙串,感到腦。她開始更加歡樂地跳房子,就好像小時候跳舞比賽時,知道老師就在底下看著,于是竭盡全力地表現得夸張,夸張地丟鑰匙,發出清脆的落地聲,單腳跳的時候感到自己就是一只輕巧的麻雀,有時候還故意停下來擦擦汗,或者在踩出線的時候發出輕輕的驚呼聲。小綠感到自己在那個時候是最最好的表演者,她假裝東張西望的時候注意到自己的小模樣幾乎叫紅衣男人的視線定格了,有一次她跑進屋子里去喝水解渴時,那紅衣男人甚至用手鼓勵般地在她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

    小綠之死小綠之死5

    但是時間飛逝,從廚房里已經傳出黃酒和蒸蛋的香味,路燈就要亮起來了,小綠無奈地收拾起髒兮兮的鑰匙串,重新掛到脖子上,往家門走去。這是最最緊張的時刻,她在心里默念著︰“跟我說話跟我說話跟我說話。”但是紅衣男人一直保持著一種柔和的沉默,他叉著手站著,似乎並沒有要離開的打算,這很神秘,叫小綠心曠神怡。

    就在他們倆要擦身而過的時候,小綠感到自己的身體被一只手臂擋住了,那只手臂用最最深沉最最下流卻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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