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棵橡樹腳下,散放著一些東西,有一頂翻倒的頭盔,上面插著五彩繽紛的羽毛,有一件白色胸甲,還有股甲、臂甲、手套,總之,都是阿季盧爾福的銷甲上的東西,有些像是有意堆成一個正規的金字塔形,有些則散亂地滾在地上。栗子網
www.lizi.tw在劍柄上別著一張紙條︰“謹將此銷甲留贈朗巴爾多迪羅西利奧內騎士”。下首有半個花筆簽名,仿佛是剛開頭就立即煞住了。
“騎士”朗巴爾多朝著頭盔,朝著胸甲,朝著橡樹,朝著天空,大聲呼喊,“騎士您再穿上銷甲吧您在軍隊里的軍餃和您在法蘭克王國的貴族封號都是無可非議的”他把銷甲拼湊在一起,試著讓它站立起來,並不斷地大聲說︰“騎士,您存在,現在誰也不能否認您的存在了”沒有聲音回答他。銷甲立不起來,頭盔滾落在地上。“騎士,您僅憑意志的力量堅持了那麼長時間,您總是做好每一件事情,就像您確實存在一樣,為什麼您突然屈服了”他不知道再向誰呼喚了︰銷甲是空的,空得同從前不一樣,失去了以前那位叫阿季盧爾福的騎士,如今他已經消失了,如同一滴水溶化在大海里了。
朗巴爾多解開身上的胸甲,脫下來,穿上白色銷甲,戴上阿季盧爾福的頭盔,手握盾牌和長劍,跳上馬。他這樣全副武裝地出現在皇帝和他的隨從面前。
“啊,阿季盧爾福,您回來了,一切都很好,是嗎”
可是頭盔里是另一個聲音答話。“我不是阿季盧爾福,陛下”面罩揭開,露出的是朗巴爾多的臉。“圭爾迪韋爾尼騎士只留下這副白色銷甲和這張將所有權指定給我的紙條。此時此刻,我惟願殺向戰場”
軍鼓聲發出警告。一支雙桅帆船隊將一支撒拉遜軍隊運送到布列塔尼。法蘭克軍隊緊急列隊集合。“你如願以償,”皇帝說,“拼殺的時候到了。為你手中的兵器增添榮譽吧。阿季盧爾福雖然性格古怪,卻懂得如何當兵打仗廣
法蘭克軍隊迎戰侵略者,在撒拉遜人的陣線上打開一個缺口,年輕的朗巴爾多第一個沖上前。他與敵人廝殺開來,出擊,防衛,既興奮又憤怒。穆罕默德的信徒中許多人趴地啃泥。朗巴爾多矛頭所指之處,敵人一個接一個地被刺倒。侵略者一隊隊地向後退卻,擠向停泊船只的地方。在法蘭克軍隊的追擊之下,除了那些用自己的黑血污染了布列塔尼的灰色土地的人之外,敗兵們作鳥獸散。
朗巴爾多毫發無損地從戰場上凱旋歸來;可是那鋁甲,阿季盧爾福的那一套潔白無暇、完整無缺的銷甲,現在結了一層泥殼,沾滿敵人的血污,傷痕累累,布滿洞眼、擦痕、裂口,頭盔上的羽毛被折斷了,頭盔變形了,盾牌上恰恰將那神秘的徽章刮落了。栗子小說 m.lizi.tw現在青年覺得這身銷甲就像是他的,是他朗巴爾多迪羅西利奧內的。起初穿上它時的不適感已經消失,他穿著就像戴手套那麼自然。
他騎馬獨自走上一座山梁。一個尖利的聲音從山谷之底響起。“哎,阿季盧爾福在那上面”
一個騎士向他跑來。那騎士在銷甲之外穿一襲淡紫色的披風。朝他追趕上來的是布拉達曼泰,“我終于找到你了,自銷甲的騎士。”
布拉達曼泰,我不是阿季盧爾福︰我是朗巴爾多廣他本想對她猛喊,但他考慮還是靠近一些說話更好,他撥轉馬向她迎過去。
“你終于向我跑來了,你這抓不住的騎士”布拉達曼泰叫嚷著,“嘿,我也要看看你追著我跑的模樣,你是惟一不像那班莽漢那樣從背後突然向我撲來的男人,他們可真像是一群獵犬呀”她這麼說著,撥馬往回走,做出要躲開他的姿態,但又頻頻回頭看他是否落人自己的圈套,是否正在追趕自己。
朗巴爾多急切地想告訴她︰“你沒有發現,我也是一個笨手笨腳的人嗎我的每一個動作都流露出了我的願望、不滿、焦躁嗎但是我所追求的也只是做一個了解自己的需求的人”為了說給她听,他緊緊地追在她身後。她笑,並且說︰“這是我一直夢寐以求的日子”
他看不見她了。那里是一片綠草如茵的幽靜山谷,她的馬已經系在一棵桑樹下。一切都與他第一次跟蹤她來此的情景相似,他仍然懷疑她是否是一個女人。朗巴爾多下馬。她在那邊,他看見她了,只見她仰面躺在一面芳草坡上。她脫掉了鎧甲,穿一件黃玉色的短緊身衣。她躺著向他張開雙臂。朗巴爾多穿著白色鎧甲走上前去。這是對她說話的時機。“我不是阿季盧爾福,您看看您所愛的這件銷甲,您會感覺出里面一個軀體的重量,我的身體年輕而靈活。您沒有看出這件銷甲已失去它那無人性的潔白,變成了一件被人穿著沖鋒陷陣、承受了各種兵器的攻擊的戰袍,一件結實而有用的護身器具嗎”他想對她這麼說,可是他兩手發抖地站在那里,遲疑地朝她那邊挪動腳步。也許這時是他袒露真相、脫掉鎧甲、以朗巴爾多出現的最好時機,她正雙目閉攏,面呈期待的微笑。年輕人解下身上的鎧甲,他擔心,如果布拉達曼泰此時睜開眼楮就會認出他來不會的,她用一只手蒙住臉,仿佛不願用視線驚擾不存在的騎士的看不見的靠近。朗巴爾多撲到她身上。
“啊,是真的,我早就相信有這麼一天”布拉達曼泰閉著雙眼感嘆,“我一直相信,這是可以的”她緊緊地摟住他,在雙方一致的熱烈感情中,他們結合在一起,“對啦,對啦,我早有信心”
現在這樁事情也已做完,是互相對視的時候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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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要看見我啦,”朗巴爾多想道,心里閃過自豪與希望,“她會理解這一切,她將認為這樣做是正當而美妙的;她會一輩子愛我”
布拉達曼泰睜開眼楮。
“哎呀,你”
她從草堆上欠起身來,推開朗巴爾多。
“你你廠她怒氣沖沖地喊道,眼楮里噙滿淚水,“你騙子。”
她站起身來,揮舞著劍,指向朗巴爾多,朝他身上砍去,但用的是劍背,落在了頭上,打得他眼冒金星。他將赤手空拳向上舉起,也許是為了自衛,也許是為了擁抱她,他來得及向她說出的全部話語是︰“可是,你說,你說,這不是很美妙嗎廣然後失去了知覺,回答他的只是一陣馬蹄雜沓踢蹬聲。她走了。
如果說戀人忍受著對他尚不知其味的親吻的渴望時是不幸的話,那麼在剛剛領略那種甘甜之後而不可復得則是千倍的不幸。朗巴爾多繼續過他那武士的生活。哪里混戰最激烈,他的長矛就去哪里開路。如果在刀光劍影之中他看見淡紫的顏色閃現,他就直接奔過去。“布拉達曼泰他呼喊,但總是空歡喜。
那個他願意向他傾訴自己的煩惱的惟一的人,已經一去不復返了。當在軍營里走動時,一件穿得筆挺的胸甲,或一個迅速揮臂的動作,都會使他驚跳起來,因為令他想起了阿季盧爾福。莫非騎士沒有消失,他找到了另外一套銷甲穿上朗巴爾多走過去,對人家說︰“同事,我不想惹您生氣,但是冒昧請求您掀開頭盔上的面罩。”
每次他都希望看到對面是一個空洞,然而總是有一個架在兩撇拳曲的胡須之上的鼻子露出來。“請原諒。”他喂懦著,趕緊走開。
還有人也在尋找阿季盧爾福,這就是古爾杜魯,每次他看見一只空鍋、一根煙筒或一只酒桶時,就站住大喊︰“主人先生您請吩咐吧主人先生”
他坐在一條路邊的草地上,對著一只長頸大肚的酒瓶長久地呼叨不休,一直到有人叫他︰“古爾杜魯,你在那里頭找誰呀”
來人是托里斯蒙多,他在查理大帝面前舉行了隆重的婚禮,偕新娘一起騎馬去庫瓦爾迪亞,他已被皇帝任命為那里的伯爵,隨行的還有一隊穿戴體面的侍從。
“我找我的主人。”古爾杜魯回答。
“他在酒瓶里嗎”
“我的主人是一個不存在的人,因此他可能像在銷甲里那樣待在酒瓶里。”
“可是你的主人消散在空氣里了”
“那麼,我成了空氣的馬夫了廣
“如果你跟我走,你將是我的馬夫。”
他們來到庫瓦爾迪亞。那地方已經認不出來了。在原來是村莊的地方出現了一座座城市,有石砌的高樓大廈、磨房和渠水。
“善良的人們,我回來了,將在你們這里留下”
“好哇萬歲新郎萬歲新娘萬歲”
“請听完我帶來的消息後你們再歡慶吧︰查理大帝將庫瓦爾迪亞伯爵的爵位授予了我,諸位應當向神聖的皇帝敬禮致謝”
啊可是查理大帝產真的”
“你們不明白嗎從現在起你們有了一位伯爵你們將在我的保護之下,不受聖杯騎士們的欺侮。”
“嘿月p些家伙早已被我們趕出了庫瓦爾迪亞您看,長期以來我們一直惟命是從二可是現在我們懂得了不向騎士也不向伯爵進貢就可以生活得很好我們種地,蓋起作坊、磨房,遵守我們自己的法律,捍衛我們的領土,總之,在向前進,我們沒有什麼可抱怨的了。您是一位慷慨大度的青年,我們沒有忘記您曾經為我們出過力我們希望您留下來但是以平等的身分”
“以平等的身分你們不願意我當伯爵嗎但這是皇帝的命令,你們不懂嗎︰你們想違抗是不可能的”
“晦,人們總是這麼說︰不可能趕走那些欺壓我們的聖杯騎士曾經像是不可能的當時我們只有剪刀和叉子我們對任何人都不存有惡意,少爺,對您更不同于一切其他的人您是一位有才華的青年,您比我們見多識廣如果您留在這里,與我們平等相處而不使用強權,也許您同樣將成為我們之中的首領”
“托里斯蒙多,我受盡磨難,不願再生波折,”索弗羅妮亞揭開面紗說話了,“這些人講道理,懂禮貌,我覺得這座城市美麗而富庶我們為什麼不設法同他們達成一致呢”
“我們的侍從怎麼辦”
他們也都將成為庫瓦爾迪亞的公民,”居民們回答,他們將得到他們應有的一切。”
“我應當把這位馬夫也看成同我一樣的人嗎古爾杜魯連他自己是否存在都不明白。”
“他也能學會的我們過去也不懂得應當怎樣生活在世界上也是邊生活邊學會”
十二
我的書呀,你現在到了結尾處。最後這幾天,我寫得飛快。一行一行地寫下來,我穿越了幾個國家,跨過了幾大洲幾大洋。什麼原因使得我如此匆忙,如此急切呢應當說我在等待著某件事情。可是,為了脫離那變化無常的塵世生活而退避這一隅的修女不是一無所求的嗎除了這一頁必須填滿黑字的白紙和修道院定時的鐘聲之外,我等待著別的什麼東西嗎
來了,只听見一匹馬順著陡峭的山路往上走的蹄聲。來了,那匹馬恰好在修道院的大門口停步了。騎士敲門。從我的窗口里望不見他,但是我听出了他的聲音︰“喂,仁慈的姐妹們,請听我說”
他的聲音不是這樣嗎,還是我記錯了沒錯,就是這樣的這是朗巴爾多的聲音,為了寫完最後兩頁我讓他在大門上敲了許久。
“喂,仁慈的姐妹們,請你們發發善心,告訴我,是否有一位女武士隱居在這座修道院里她是聞名還選的布拉達曼泰。”
原來,朗巴爾多走遍世界尋找布拉達曼泰,他當然會來到這里。
我听見看門的修女回答︰“沒有,當兵的,這里沒有武士,只有一些虔誠的可憐女子,她們向上帝祈禱,替你贖罪哩”
這時,我跑到窗口,大聲說道︰“哎,朗巴爾多,我在這里,你等著我,我知道你會來的,我馬上下樓,我跟你走廣
我急忙摘除頭巾,扯下修道院的飾帶,脫掉道袍,從箱子里翻出我的黃玉色的緊身衣、胸甲、肩甲、頭盔、馬刺、淡紫色的披風。
“朗巴爾多,等著我,我在這里,我是布拉達曼泰”
對了,還有我的書。講述這個故事的修女苔奧朵拉和女武士布拉達曼泰我們是同一個人。有時我馳騁沙場,醉心于拼命和戀愛,有時我隱居修道院,思索和記敘我的經歷,以求領悟人生。當我初來這里隱居時,由于得不到阿季盧爾福的愛情而心灰意懶,現在我的心被年輕的朗巴爾多的熱情點燃了。
我的筆為此而從某個時候開始跑起來,向著他跑去,它知道他不久就要到來。一頁書的價值只存在于它被翻到的時候,而後來的生活定會翻遍和翻亂這本書上的每一頁。喜悅的情緒會使你走路時奔跑起來,同樣會使你手中的筆飛快地移動。你就要開始書寫新的篇章了,你不知道你將要講述的故事是什麼,就像你從修道院走出去,在拐彎的時候,你不知道即將遇到的是一條龍,一群野蠻人,一座美麗的海市蜃樓,還是一次新的愛情奇遇。
我跑下來了。朗巴爾多我甚至沒有同院長稼斕告別。她們已經了解我,知道在廝殺、擁抱、失望之後,我總是回到這座修道院里來。可是這次將不同了將是
啊,未來,我從對于過去的記敘,從激動得雙手顫抖的現在,向你走來了,我跨上了你的馬鞍。你將在現在尚未造起的城樓的旗桿上升起什麼樣的新旗幟歡迎我你將在我過去喜愛的城堡和花園里怎樣燃起劫掠的硝煙你安排了多少黃金歲月你是難以駕馭的,你預報了須以昂貴代價去獲取的珍寶,你是我要去征服的王國,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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