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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彩色的情话

正文 第2节 文 / 杨佳富

    葛藤快要吊不住落日的时候,他回到了当年那家鸡毛店子。栗子网  www.lizi.tw推开柴门,他很想像当年那样冲着老板娘潇洒地一笑。

    然而,老板娘却被他的尊容吓得惊恐万状,仓皇逃遁了。夜里,山风拈弓搭箭从门缝里射了进来,没有老板娘的鸡毛店没有温暖。

    阿舅,既没有走出他的昨天,可又无法靠拢他的昨天。

    阿波

    阿波,我们彝族话里的爷爷。

    很久没有看山风捉弄烛焰的游戏了,偷食陈年残烛的小松鼠也不再来,只有山风常常来。山月从庙顶的破洞里投来一瞥冷冷的目光,岁月与风雨合谋偷阿波的金甲。

    一头豹逃出视野

    屠格涅夫那本漂亮的笔记在这里翻烂了。没有狼群的世界实在太寂寞,阳光是记忆中一片可以敲响的金属,白云是一伙情感的骗子,陷阱里的扣子总逮不住风。脚背成了牧童的枕头,所有的梦都去缠绕大森林。

    冥冥中有一种声音,侧耳细听,依旧是神气十足的山风在撒野。顽皮的风经常把嚼碎的岩石喷到脸上,如今,已经顾不得面子和尊严了。

    回忆倒像嚼橄榄,那条长满荒草的山径曾被香客的脚板吻过,神坛上的红烛燃烧过难忘的繁华。

    过程是石钏乳上艰难的一滴,欲滴落又不滴落,像增长又没有增长。

    山谷里总是雾像大山痛苦的灵魂,只有这有雾的时候,想象才会膨胀,意象开始鲜明。在一种似梦非梦的境界里,烛焰便摇曳出一群美丽的野兽

    砰,阿波对着苍穹放了一枪差点射落了山中的岁月,荒原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们的寨子

    山路,一条白色的绳索,系着无限劳碌的日子,拴在大青树前,向大山延伸

    长满青苔的日子被彝家人辛劳的脚印磨黄了,叽嘎叽嘎的马帮载着繁忙板结的岁月:彝家姑娘的竹篮盛着支支远古的歌谣,从早唱到晚,直把山寨上这条旋律送进汗渍的梦乡。

    黄昏,阿爸裹着羊皮袄进山了,猎狗驮着信念滴血的夕阳。

    他消隐在密密的柞木林里,过了许久许久,寨子里的人们听见远方的山谷,传来了几声沉闷的枪响。

    他走的前一夜,村头木楼里那爱听神话的女娃在回家的路上,被灰狼咬断了喉咙。他的眼睛里溢满泪水,白胡子颤抖着,整整一夜,他喝着烈性的包谷酒,听着风雨里夹着的狼嗥声。

    黎明,人们揉着惺松的睡眼。牵着牛牵着生活边走边咀嚼路边的阳光。人们发现小木屋的门形,酒壶不见了,双筒猎枪也不见了,只有一行深深的脚印。

    从此,灰狼的凶嗥声消失了,这一去呀,他再也没有回来

    蚕天来后,人们发现在通向山谷的峭崖下,有一件破旧的羊皮袄。

    春雨,润湿了少男少女青春的歌,青春的企望。秋霜,染白了远行者黑发,沿这条心迹悄悄爬上额头。我曾用五月的露珠六月的太阳九月的秋风拌造生活,谁愿在麻绳似的山路上游戏短艰难的一生,可却挣不脱巨蛇般的锁链。

    青年人总喜欢荷锄伫立村口,遥望层层的大山,遥望弯弯的山路,疲劳的思绪幻成高高的洋楼迪斯科的舞步,可他们为什么走不出大山呢

    一个鸟欢雀跃的清晨,一辆红蓝相间的客车稳稳地停在山路与公路的相交处。车上,飘下一位长波浪红色连衣裙、白色高跟的少女、她没有左顾右盼,抬头望了一眼冷漠得一丝不挂微笑的山,秀发一甩,沿着那山路左弯右拐飘然走进那古庙。从此,沉寂的山野里荡起了朗朗书声。

    弯弯的山路哟,你缠住重重叠叠的大山,一头拴着彩色的山寨,一头拴着我的童年和那久远的梦。夜梦长长哟山梦长长

    看云

    小的时候,放牧时,我喜欢躺在草地上看云,听牛马吃草的声音,是多么的自在和幸福,悠然自得。小说站  www.xsz.tw

    秋风吹来,茂盛的稻禾如一片汪洋,倒来伏去得像海里的碧波在涌。天空很高很高,云来云去不定,金色的太阳遮得时隐时现。我们将牛放在埂坡,让它们自由自在的去吃草吧。正当午后,无事可闹,心一静下来,就想打瞌睡,在长满青草的斜坡躺下,斗笠盖头。透过破笠帽的缝隙,能看见天上飘来逸去的白云。少说,云也有好几个层次,闲的很悠闲,忙的匆匆忙忙,几朵往北去,几朵往南来,互不相干。

    厚厚的云挡住了太阳,带着夏天如火如荼的惯性,毒辣辣的光焰刺透了浓密的核心,使整个云群像火烧一般的彤红。那种绚丽而灿烂带来的美丽,只有在童话或神话及不食人间烟火的传说中才有。谁也休想留住,谁也留不住她,只有心里一个牧牛看云的梦,永远的滞留在心底。

    我喜欢云,喜欢云的高洁,云的飘逸,以及它无拘无束,自由散漫的四处飘荡。

    当云看尽了人间的辛酸时,终于化成了无数滴眼泪洒落下来,这眼泪成就了花红柳绿,成就了枝繁叶茂,成就了荒无沙漠中的一小片绿州。

    女人是水做的,云亦是水,水亦柔情。

    神瑛侍者用云的眼泪浇灌绛珠仙草,绛珠仙草的生命便得以了延续,她想到承受的甘露之恩,遂坠落红尘,用尽了一生的眼泪偿还,于是在人世间从此便有了悲金悼玉的红楼一梦。

    在蔚蓝的天空,几片洁白的云儿飘然而过,俯身拘一捧水,水在指缝间缓缓滴落,时光也在这指缝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抬眼望去,云儿在水中投下妩媚的身影,是它见证了缓缓流淌着的生命小溪,见证了春花秋月,四季轮回。

    滚滚红尘,为着功名利禄,人与人之间互相倾轧。是谁写下,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放眼望苍穹,云千变万幻,心境因着去留无意,因着云卷云舒而宁静,淡泊。问世间又有几人能得之不喜,失之不忧又如何的成就那博大情怀

    我生在高原,让我那么近距离的接触到了云,仿若一伸手便可将之托起,一抬足亦可踏上云彩,冉冉升空。

    我喜欢云,喜欢云的淡淡忧愁,以及风雨欲来时的张狂。

    当云满怀悲伤时,那压制于城楼的不再是温柔如水的云儿,当倾盆大雨从天直泻时,那是云愤怒情感的一种渲泄,是对人世是是非非的一种冲刷。

    云是孤独的象征,云亦是自由的向往。因为害怕孤独,却又渴望自由,它才飘渺不定。当自由的意念胜过孤独的害怕时,云随着风儿的招唤,就这样任性的带着忧愁,带着快乐,飘向天际尽头。

    静静的站在广袤的原野,体味着祖祖辈辈耕耘过的泥土的气息。抬头,一片悠悠的云,飘然而过。是不是他们也曾在挥汗如雨的时候,昂视过这同一片天空下的不同云彩感受过云在心中投下的微微清凉是不是他们也曾一样的向往过那份悠然,那分自在

    在无数个风清云淡的日子里,就这样让思绪在浩瀚的天宇间自由飞翔。

    椎栗花

    春天,花的节日,花的聚会。

    烂漫的春花漫山遍野地开放,这时,也许不会有人注意到不登大雅之堂的椎栗树,它那终年绿得发亮的叶簇间,正慢慢地透出蜜白色的小花。那花朵虽无娇姿媚态,却朴实玲珑;那香馨虽为文人雅士不齿,却浓郁刚烈。何止是花香,随手折下一根枝丫一闻,竟也是香的,椎栗花的一树香气远远地就能闻到,仿佛在向人们提醒它的存在。然而,人们对流俗的椎栗花是不介意的,它在山野中孤独地花开花落,为山里人奉献解馋的口头果实椎栗果。我却爱椎栗花的纯朴忠实,坚毅忍耐。它不娇生惯养,山野旷地随处为家;也不懂卖弄风姿,更不计较世人的冷遇,照例吐出满枝浓香、满树果实。小说站  www.xsz.tw椎栗花树根扎得很深,长得高大,枝叶繁茂。既是美的象征,也是蓬勃生命力的寄托。这种高尚的品质,使我想起生活在昌宁县的彝族人。

    今年春节,我又回故乡昌宁县珠街彝族乡探亲。汽车喘着粗气在蜿蜒的山上爬了半天,翻过山神庙梁子,才看见我日思梦想的故乡。

    第二天,我和家乡的故友们一起坐上黑惠江上的小竹筏,游览江岸风光

    不知是何年何月,曾在黑惠江两岸流传着这么一首民歌:

    江是天上一条龙;大地栽花一蓬蓬,龙不翻身不下雨,雨不洒花花不红。

    是啊,万物的成长都需要阳光雨露的滋润。坐在我身边的故友都是珠街中学的老师,他们就像生长在那贫瘠山上的椎栗花树一样,迎接过暴雨冰雹的袭击,也遭受过缺水的困苦。但是,他们毕竟是一棵棵椎栗花树,树干在山岩上把根子扎得很深很深,从大地阿妈的心中,吸取了他们所需要的养料。

    在乡政府所在地的最高处,每天清晨,都传出当当的钟声,钟声在山谷中回荡,在核桃树上的鸟儿的嘴上歌唱,又化成课堂里一片朗朗的书声。

    这里是珠街彝乡文明的象征,是珠街现代化未来的摇篮。

    记得我从军那天,我踏进了这所中山区中学。在一间阴暗的房子里,闪出一片火光。原来泥上有一排排三块土砖搭成的灶,一群少年,围在灶前煮饭。但锅里煮的都是野菜,好一点是洋芋片片渗着几粒包谷面。我看遍了所有的锅灶,没有一点油荤。

    但是,这些学生,却一边烧水,一边借着火光。翻开语文、数学,看着。眼中闪着希望之火,心中正下科学文化的种子。

    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心中阵阵发热,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想:他们是珠街彝族乡的主人,他们是珠街的希望。

    今天,我们走进学校,除了校舍增添一幢四层砖房外,一切照旧,老师仍就在纸糊的窗里批改作业,学生们仍就在汽灯、马灯下苦读。为提高教学质量,老师走了一条自学成才的道路,白天是老师,晚上当学生,最令人感动的是,这里交通不便,虽然有一条公路至今没有跑客车,为了让学生们按时上课,有时学生的课本是老师到县城,爬山涉水,步行几天背回来。

    就是这样,珠街中学连年受到县教育局的表彰,一批批幼苗在这里茁壮成长,带着希望,飞向保山,飞向春城,飞向北京。

    高月打歌

    打起来呀跳起来吃饭可以不要盐欢欢乐乐跳起来呀啊苏赛罗赛罗不论在什么地方,只要想起故乡腊罗人的歌声,我心里就充满了欢乐,浑身就充满了力量。

    我的故乡在云南昌宁珠街彝族乡。生活在那里的腊罗人是彝族的一个支系。腊罗人勤劳善良,朴实聪慧,能歌善舞。每逢节日喜庆,庄稼丰收,农闲时日,当皎洁的明月冉冉升起时,全村寨的男女老少便纷纷涌向田间草坪、农家院落或村边广场,围绕着熊熊篝火,在明快而优美动人的乐曲声中边舞边歌,直至深夜。腊罗人称这种活动为“打歌”。

    “打歌”开始时平缓稳健,进而逐渐急促。男女青年们以歌问答,倾诉内心的喜悦,歌唱生活的欢乐,赞颂诚挚的友谊,传达美好的爱情。据说,仅“打歌”曲调就有二十多种,每一个曲调都有一套相对固定的舞蹈,舞蹈有跺脚、拍掌、甩臂旋转等动作。轻盈的舞姿,犹如蜻蜓点水,奔放的动作好像蝴蝶纷飞。

    在我很小的时候,故乡的老人就给我讲过这样一个传说:很久很久以前,腊罗人和相邻的一个部族发生争斗,腊罗人势单力薄,节节败退,被对方围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腊罗人急中生智,想了一个办法:在漆黑的夜晚,一百多名腊罗兄弟来到一个山垭口,燃起篝火,又唱又跳,火光和歌声使对方误认为是腊罗人援兵赶来,只好撤兵回营了。

    腊罗人就此化险为夷,围火对唱,庆贺太平。从此,腊罗人就有了打歌,并把打歌视为太平舞,打歌活动便也代代相传延续至今。

    今年,正当黑惠江畔的木棉花喷红吐艳的时候,我又回到离别多年的故乡。

    更巧遇上县领导带领工作组,为珠街彝乡申报国家“民间文化艺术之乡”到乡下调研。故乡人听说城里来了领导和朋友,奔走相告,在最高山顶人称“高月”寨子的月牙湖边,燃起熊熊的篝火,欢迎客人的到来。一听到芦笙和竹笛的声音,我的脚就痒了,立即跳进打歌人群。

    月亮是天灯,草坝是舞场,男女老少围成了一个圈子,边跳边唱:空脚难行沙石路空手难会有情人阿妹山歌有三箩,阿哥怎会对得赢脚搭干沟等水吃手扳花树盼花开打歌打到太阳出跳起黄灰做得药。

    这时,一天的劳累没有了,一天的烦恼没有了。那边又唱起了:高飞的大雁啊请祝福我的家乡吧啊苏赛赐给她力量吧赐给她智慧吧啊苏赛哩赛罗

    久违了,今日归来又听到了这支歌。啊,故乡的歌又送我一片故土的温故乡的亲人们就是这样尽情地跳啊,唱啊,疲劳了,离开人群,走到篝火边喝上一碗包谷酒,又回舞场,继续打歌。酒越喝越多,歌越唱越响。夜渐渐深了,天渐渐凉了,可亲人们欢乐幸福的情景,却还像春潮在心中猛涨,猛涨

    狗咬汽车

    座落在滇西群山中的岔河村终日被云雾遮裹着,像一个婴儿被洁白的棉絮包扎。从远处无论站在哪一个角度看,寨子里的彝家人进山出山,都像是一个个蚂蚁,在山的肌肤和云雾之间蠕动,微小得只有自己还记得自己是谁。

    山坡上初绽花瓣的映山红花,在屋前屋后闪着火红的色彩;跳跃在核桃树上的雀儿,有红嘴的,有花背的,有绿头的,有白肚的,它们飞来飞去,唱着很好听的小曲;山谷的流水,清得透底,卵石晶莹,小鱼撒欢,流水弹琴,美得自然古朴;山坡上的牛羊,在山野里啃着青草树叶,没有人照看,似乎都成了野牛野羊。彝家人住的楼房,有的顺山势而建,有的傍水而立。去年山里修通了公路,家家都贴上了门神,那群山狗追着汽车吠个不停,驾驶员们又风趣地称这里是“狗咬汽车处”。

    山风闲闲吹,溪水静静流。

    街上的人,总是那么有耐性,有信心等待七天一轮的街天。这天,喧嚣的场境和气氛安慰了山里人,美丽的色彩填平这弹丸之地,再没有别的地方比此时此地更象街哩:

    疏星寥落就拴了毛驴赶路的姑娘,来得及在小河边着意打扮一番。先洗去脸上的太阳味,泥土味。再蘸河水梳理长发,重新缠包头。抖抖仿佛锦鸡羽毛织成的衣裙,七八条彩带束上腰,留下长长的一条条“尾巴”。再涮涮脚,套上第一次上脚的解放鞋,尼龙袜,右试几步,左试几步,觉得再稳实不过,才背了山货,扭扭捏捏步入街心。扭动的身子带起一束飘带,俨然锦鸡过市,引来大瞪的眼,任人瞧一双洁如山泉的眼。

    腊罗姆街像收割时的羊皮口袋被填满。她不遗憾,也不烦恼,找个相识的表嫂挤挤,摆出一篓核桃,也不留心自家的买卖,躲在人后瞪眼睛大胆看人。多留心的,自然是妙龄姐妹,拿她人的衣著比自家的新装,惬意地将眉毛一挑。转瞬,目光落在一个挎着火筒枪傲然过市的小伙子身上。枪筒挑一对野鸡,收音机响得不能再响:“太阳最红,**最亲”这个背时儿子,还有得起一台收音机,有很多人躲在盒盒里唱歌讲话。她的目光透过人缝,追着那人,不知不觉,完成了一次由孩儿到少女的跳跃。骤然惊觉,摸出小镜搁膝上,挤一大碗雪花膏去抹面颊

    “喂核桃多少钱一百”

    “喂”

    她猝然转身,半边脸上珍珠霜没抹散,红墙白粉,于是有了笑声。

    其实一街人都在笑,仿佛以此来弥补平时山居无伴的清冷孤寂。

    最会笑的,是蹲在三棵大核桃树下的老人。那牲口,特意装扮过,屁股上的球珠红红绿绿,圆圆扁扁,一头比一头神气。人哩,是一伙最易满足的老头。一人面前摆一碗包谷酒,沽一口道一句生计,回味的甜美全埋在皱纹里,笑的生动,笑的隽永。

    街角路尾,坐了卖猪的阿婆。拴猪的绳子绑在绣花鞋上,缺了牙的嘴瘪瘪的,不笑也像笑。瘪瘪的嘴咬几匹大麻,忙忙切切搓着扎烤烟的底线。

    “咋卖”有人问一尺长的猪仔。

    “六块。”金口玉牙。

    “咋卖”有人问一尺五长的条子猪。

    “六块。”玉牙金口。

    全一个价。都望着你笑,笑得谦逊,笑得率真,价钱在其次,只要肯要她的猪,仿佛是对她勤劳能干的赞誉。

    山货,不用称。估堆,估团,估串,估长短。民情存古,去国数十年,令人想到很久很久以前

    太阳偏西,该卖的卖了,该买的买了。河堤上的汤锅肉熬到火候了,子母灰中刨把辣子,就手揉揉,兑上盐,掺勺汤就是佐料。要是想吃就隔着火烟伸只手,笑笑。出钱的啃骨头,那是不相识的赶马哥。不出钱的吃肉,哪是亲亲的娘舅,老表的老表,儿女亲家。一天买卖下来,只落得羊皮做领褂,狗皮铺床板。当然,也落下几句恭维话,这比什么都受用。

    女人不进这火烟圈子。坐在河边,扯直脖子咽家中带来的苔荞粑粑,然后掐张核桃叶两头一抄,舀了河水文文静静地喝。叶儿从这个手传到另一个人手,还在往下传她们眼睁睁望着自家男人醉醺醺倒下,才去守在汉子身边,伴他的鼾声,伴他的醉语。摘枝苔蒿为他吆野狗,赶蚊虫,动作迟缓轻柔,唯恐惊了良梦。他们眉头舒展,嘴角微动,温柔中溢出满足,满足中裹着快语的疲惫。因为她的汉子会喝酒,不会喝酒算什么彝家汉子因为她熬了七个夜晚搓成的麻线换来男人一台醉。

    这就是生我养我的土地。

    同学

    月儿像支小船冲过山涛,划到了蓝蓝的海天。“汪汪”一串狗叫声朝弯月追去,风声越紧,狗叫声越急,狂叫声不时被山风砍断,又经荒野过滤,成了一支长啸短吟的不夜曲。

    同室的同学们都睡着了,发出了甜甜的鼾声。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股寒风从破窗缝隙中刮进来,冷得我发了一下抖。我的同学阿山也许感到了这一点,翻翻身。

    “乌蛮过来跟我睡,两个睡暖和。”

    我披着毛毯,跟他挤在了一起。

    “阿山,你怎么不回城里看看”

    阿山沉默不语。

    “阿山,我不好,不该问你这个,你千万别生气哇。”

    “我生鬼的气。作为朋友,我应该无话不谈才对。”阿山翻了个身,面朝我,说起了他心里藏了很久的话:“乌蛮,你晓不得,我阿妈也是彝族,爷爷当年给解放军带路消灭了黑山的土匪,没想到在夹江剿匪中他牺牲了,留下了孤苦怜丁的我阿妈。解放军的连长,也就是后来当了县长的那个伯伯,把我阿妈接到了县城,那时我妈才15岁,读了初中,就参加工作,分到了县百货公司当会计。”

    “你阿爸去哪里了,怎么没有跟你们一快来”我年幼,问话自然也就无忌了。阿山也没有生气,继续跟我讲。

    “阿爸是县师范的校长,是全县最年轻的一个。没想到运动一来,变成了右派,被打倒。那几个造反派押着我阿爸,一个学校挨一个学校地批斗。阿爸再也受不了折磨,一天晚上,乘造反派不注意,偷偷跑到阿泸洼水库,投水自尽了”

    我看见阿山的眼角流出了泪珠,急心安慰他。他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接着说:“福不两至,祸不单行。阿妈去安葬阿爸的那天,装在抽屉里500元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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