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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許地山代表作(中國現代文學百家系列)

正文 第24節 文 / 許地山

    ︰“婦人,你有什麼難處,請說給我听,或者我能幫助你。栗子小說    m.lizi.tw

    天色不早了,獨自一人在山中是很危險的。”

    婦人說︰“我從來就不知道什麼叫做難過。自從我父母死後,我就住在

    這樹林里。我的親戚和同伴都叫我做石女。”她說到這里,眼淚就融下來了。

    往下她的話語就支離得怪難明白。過一會,她才慢慢說︰“我我到這兩

    天才知道石女的意思。”

    “知道自己名字的意思,更應當喜歡,為何倒反悲傷起來”

    “我每年看見樹林里的果木開花,結實;把種子種在地里,又生出新果

    木來。我看見我的親戚、同伴們不上二年就有一個孩子抱在她們懷里。我想

    我也要像這樣不上二年就可以抱一個孩子在懷里。我心里這樣說,這樣

    盼望,到如今,六十年了我不明白,才打听一下。呀,這一打听,叫我多

    麼難過我沒有抱孩子的希望了,然而,我就不能像果木,比不上果木

    麼”

    “哈,哈,哈”樵夫大笑了,他說︰“這正是你的幸運哪抱孩子的

    人,比你難過得多,你為何不往下再向她們打听一下呢我告訴你,不曾懷

    過胎的婦人是有福的。”

    一個路旁素不相識的人所說的話,哪里能夠把六十年的希望迷夢

    立時揭破呢到現在,她的哭聲,在樵夫耳邊,還可以約略地听見。

    原載1922年4月小說月報第13卷第4號

    蜜蜂和農人

    雨剛晴,蝶兒沒有簑衣,不敢造次出來,可是爪棚的四圍,已滿唱了蜜

    蜂的工夫詩︰

    彷彷,徨徨徨徨,彷彷

    生就是這樣,徨徨,彷彷

    趁機會把蜜釀。

    大家幫幫忙;

    別誤了好時光。

    彷彷,徨徨徨徨,彷彷

    蜂雖然這樣唱,那底下坐著三四個農夫卻各人擔著煙管在那里閑談。

    人的壽命比蜜蜂長,不必像它們那麼忙麼未必如此。不過農夫們不懂

    它們的歌就是了。但農夫們工作時,也會唱的。他們唱的是︰

    村中雞一鳴,陽光便上升,太陽上升好插秧。

    禾秧要水養,各人還為踏車忙。

    東家莫截西家水;

    西家不借東家糧。

    各人只為各人忙

    “各人自掃門前雪,

    不管他人瓦上霜。”

    原載1922年4月小說月報第13卷第4號

    “小俄羅斯”的兵

    短籬里頭,一棵荔枝,結實累累。那朱紅的果實,被深綠的葉子托住,

    更是美觀;主人舍不得摘他們,也許是為這個緣故。

    三兩個漫游武人走來,相對說︰“這棵紅了,熟了,就在這里摘一點罷。”

    他們嫌從正門進去麻煩,就把籬笆拆開,大搖大擺地進前。一個上樹,兩個

    在底下接;一面摘,一面嘗,真高興呀

    屋里跑出一個老婦人來,哀聲求他們說︰“大爺們,我這棵荔枝還沒有

    熟哩;請別作踐他;等熟了,再送些給大爺們嘗嘗。”

    樹上的人說︰“胡說,你不見果子已經紅了麼怎麼我們吃就是作踐你

    的東西”

    “唉,我一年的生計,都看著這棵樹。罷了,罷”

    “你還敢出聲麼打死你算得什麼;待一會,看把你這棵不中吃的樹砍

    來做柴火燒,看你怎樣。有能干,可以叫你們的人到廣東吃去。我們那里也

    有好荔枝。”

    唉,這也是戰勝者、強者的權利麼

    原載19z2年4月小說月報第13卷第4號

    愛的痛苦

    在綠蔭月影底下,朗日和風之中,或急雨飄雪的時候,牛先生必要說他

    的真言,“啊,拉夫斯偏1“他在三百六十日中,少有不說這話的時候。栗子小說    m.lizi.tw

    暮雨要來,帶著愁容的雲片,急急飛避;不識不知的蜻蜒還在庭園間邀

    游著。愛誦真言的牛先生悶坐在屋里,從西窗望見隔院的女友田和正抱著小

    弟弟玩。

    姊姊把孩子的手臂咬得吃緊;擘他的兩頰;搖他的身體;又掌他的小腿。

    孩子急得哭了。姊姊才忙忙地擁抱住他,推著笑說︰“乖乖,乖乖,好孩子,

    好弟弟,不要哭。我疼愛你,我疼愛你不要哭。”不一會孩子的哭聲果然

    停了。可是弟弟剛現出笑容,姊姊又該咬他、擘他、搖他、掌他咧。

    檐前的雨好像珠簾,把牛先生眼中的對象隔住。但方才那種印象,卻縈

    回在他眼中。他把窗戶關上,自己一人在屋里蹀來踱去。最後,他點點頭,

    笑了一聲,“哈,哈這也是拉夫斯偏”

    他走近書桌子,坐下,提起筆來,像要寫什麼似地。想了半天,才寫上

    一句七言詩。他念了幾遍,就搖頭,自己說︰“不好,不好。我不會做詩,

    還是隨便記些起來好。”

    牛先生將那句詩涂掉以後,就把他的日記拿出來寫。那天他要記的事情

    格外多。日記里應用的空格,他在午飯後,早已填滿了。他裁了一張紙,寫

    著︰

    黃昏,大雨。田在西院弄她的弟弟,動起我一個感想,就是︰人都喜歡

    見他們所愛者的愁苦;要想方法教所愛者難受。所愛者越難受,愛者越喜歡,

    越加愛。

    一切被愛的男子,在他們的女人當中,直如小弟弟在田的膝上一樣。他

    們也是被愛者玩弄的。

    女人的愛最難給,最容易收回去。當她把愛收回去的時候,未必不是一

    種游戲的沖動;可是苦了別人哪。

    唉,愛玩弄人的女人,你何苦來這一下愚男子,你的苦惱,又活該呢

    牛先生寫完,復看一遍,又把後面那幾句涂去,說︰“寫得太過了,太

    過了”他把那張紙付貼在日記上,正要起身,老媽子把哭著的孩子抱出來,

    一面說︰“姊姊不好,愛欺負人。不要哭,咱們找牛先生去。”

    “姊姊打我”這是孩子所能對牛先生說的話。

    牛先生裝作可憐的聲音,憂郁的容貌,回答說︰“是麼姊姊打你麼

    來,我看看打到哪步田地”

    孩子受他的撫慰,也就忘了痛苦,安靜過來了。現在吵鬧的,只剩下外

    間急雨的聲音。

    原載1922年4月小說月報第13卷第4號

    信仰的哀傷

    在更闌人靜的時候,倫文就要到池邊對他心里所立的樂神請求說︰“我

    怎能得著天才呢我的天才缺乏了,我要表現的,也不能盡地表現了天才

    可以像油那樣,日日添注入我這盞小燈麼若是能,求你為我,注入些少。”

    “我已經為你注入了。”

    倫先生听見這句話,便放心回到自己的屋里。他舍不得睡,提起樂器來,

    一口氣就制成一曲。自己奏了又奏,覺得滿意,才含著笑,到臥室去。

    第二天早晨,他還沒有盥漱,便又把昨晚上的作品奏過幾遍;隨即封好,

    教人郵到歌劇場去。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他的作品一發表出來,許多批評隨著在報上登載**天。那些批評都很

    恭維他︰說他是這一派,那一派。可是他又苦起來了

    在深夜的時候,他又到池邊去,垂頭喪氣地對著池水,從口中發出顫聲

    說︰“我所用的音節,不能達我的意思麼呀,我的天才丟失了再給我注

    入一點罷。”

    “我已經為你注入了。”

    他屢次求,心中只听得這句回答。每一作品發表出來,所得的批評,每

    每使他憂郁不樂。最後,他把樂器摔碎了,說︰“我信我的天才丟了,我不

    再作曲子了。唉,我所依賴的,枉費你眷顧我了。”

    自此以後,社會上再不能享受他的作品;他也不曉得往哪里去了。

    原載1922年4月小說月報第13卷第4號

    暗途

    “我的朋友,且等一等,待我為你點著燈,才走。”吾威听見他的朋友

    這樣說,便笑道︰“哈哈,均哥,你以我為女人麼女人在夜間走路才要用

    火;男子,又何必呢不用張羅,我空手回去罷,省得以後還要給你送

    燈回來。”

    吾威的村莊和均哥所住的地方隔著幾重山,路途崎嶇得很厲害。若是夜

    間要走那條路,無論是誰,都得帶燈。所以均哥一定不讓他暗中摸索回去。

    均哥說︰“你還是帶燈好。這樣的天氣,又沒有一點月影,在山中,難

    保沒有危險。”

    吾威說︰“若想起危險,我就回去不成了。”

    “那麼,你今晚上就住在我這里,如何”

    “不,我總得回去,因為我的父親和妻子都在那邊等著我呢。”“你這

    個人,太過執拗了。沒有燈,怎麼去呢”均哥一面說,一面把點著的燈切

    切地遞給他。他仍是堅辭不受。

    他說︰“若是你定要叫我帶著燈走,那教我更不敢走。”

    “怎麼呢”

    “滿山都沒有光,若是我提著燈走,也不過是照得三兩步遠;且要累得

    滿山的昆蟲都不安。若湊巧遇見長蛇也沖著火光走來,可又怎辦呢再說,

    這一點的光可以把那照不著的地方越顯得危險,越能使我害怕。在半途中,

    燈一熄滅,那就更不好辦了。不如我空著手走,初時雖覺得有些妨礙,不多

    一會,什麼都可以在幽暗中辨別一點。”

    他說完,就出門。均哥還把燈提在手里,眼看著他向密林中那條小路穿

    進去,才搖搖頭說︰“天下竟有這樣怪人”

    吾威在暗途中走著,耳邊雖常听見飛蟲、野獸的聲音,然而他一點害怕

    也沒有。在蔓草中,時常飛些螢火出來,光雖不大,可也夠了。他自己說︰

    “這是均哥想不到,也是他所不能為我點的燈。”

    那晚上他沒有跌倒;也沒有遇見毒蟲野獸;安然地到他家里。

    原載1922年4月小說月報第13卷第4號

    你為什麼不來

    在夭桃開透、濃蔭欲成的時候,誰不想伴著他心愛的人出去游逛游逛呢

    在密雲不飛、急雨如注的時候,誰不願在深閨中等她心愛的人前來細談呢

    她悶坐在一張睡椅上,紊亂的心思像窗外的雨點東拋,西織,來回

    無定。在有意無意之間,又順手拿起一把九連環慵懶懶地解著。

    丫頭進來說︰“小姐,茶點都預備好了。”

    她手里還是慵懶懶地解著,口里卻發出似答非答的聲︰“他為什麼

    還不來”

    除窗外的雨聲,和她手中輕微的銀環聲以外,屋里可算靜極了在這幽

    靜的屋里,忽然從窗外伴著雨聲送來幾句優美的歌曲︰

    你放聲哭,

    因為我把林中善鳴的鳥籠住麼

    你飛不動,

    因為我把空中的雁射殺麼

    你不敢進我的門,

    因為我家養狗提防客人麼

    因為我家養貓捕鼠,

    你就不來麼

    因為我的燈火沒有籠罩,

    燒死許多美麗的昆蟲

    你就不來麼

    你不肯來,

    因為我有

    “有什麼呢”她听到末了這句,那紊亂的心就發出這樣的問。她心中

    接著想︰因為我約你,所以你不肯來;還是因為大雨,使你不能來呢

    原載1922年5月小說月報第13卷第5號

    海

    我的朋友說︰“人的自由和希望,一到海面就完全失掉了因為我們太

    不上算,在這無涯浪中無從顯出我們有限的能力和意志。”

    我說︰“我們浮在這上面,眼前雖不能十分如意,但後來要遇著的,或

    者超乎我們的能力和意志之外。所以在一個風狂浪駭的海面上,不能準說我

    們要到什麼地方就可以達到什麼地方;我們只能把性命先保持住,隨著波濤

    顛來簸去便了。”

    我們坐在一只不如意的救生船里,眼看著載我們到半海就毀壞的大船漸

    漸沉下去。

    我的朋友說︰“你看,那要載我們到目的地的船快要歇息去了現在在

    這茫茫的空海中,我們可沒有主意啦。”

    幸而同船的人,心憂得很,沒有注意听他的話。我把他的手搖了一下說︰

    “朋友,這是你縱談的時候麼你不幫著劃槳麼”

    “劃槳麼這是容易的事。但要劃到哪里去呢”

    我說︰“在一切的海里,遇著這樣的光景,誰也沒有帶著主意下來,誰

    也脫不了在上面泛來泛去。我們盡管劃罷。”

    原載1922年5月小說月報第13卷第5號

    梨花

    她們還在園里玩,也不理會細雨絲絲穿入她們的羅衣。池邊梨花的顏色

    被雨洗得更白淨了,但朵朵都懶懶地垂著。

    姊姊說︰“你看,花兒都倦得要睡了”

    “待我來搖醒他們。”

    姊姊不及發言,妹妹的手早已抓住樹枝搖了幾下。花瓣和水珠紛紛地落

    下來,鋪得銀片滿地,煞是好玩。

    妹妹說︰“好玩啊,花瓣一離開樹枝,就活動起來了”

    “活動什麼你看,花兒的淚都滴在我身上哪。”姊姊說這話時,帶著

    幾分怒氣,推了妹妹一下。她接著說︰“我不和你玩了;你自己在這里罷。”

    妹妹見姊姊走了,直站在樹下出神。停了半晌,老媽子走來,牽著她,

    一面走著,說︰“你看,你的衣服都濕透了;在陰雨天,每日要換幾次衣服,

    教人到哪里找太陽給你曬去呢”

    落下來的花瓣,有些被她們的鞋印入泥中;有些粘在妹妹身上,被她帶

    走;有些浮在池面,被魚兒餃入水里。那多情的燕子不歇把鞋印上的殘瓣和

    軟泥一同餃在口中,到梁間去,構成它們的香巢。

    原載1922年5月小說月報第13卷第5號

    難解決的問題

    我叫同伴到釣魚磯去賞荷,他們都不願意去,剩我自己走著。我走到清

    佳堂附近,就坐在山前一塊石頭上歇息。在瞻顧之間,小山後面一陣唧咕的

    聲音夾著蟬聲送到我耳邊。

    誰願意在優游的天日中故意要找出人家的秘密呢然而宇宙間的秘密都

    從無意中得來。所以在那時候,我不離開那里,也不把兩耳掩住,任憑那些

    聲浪在耳邊蕩來蕩去。

    闢頭一聲,我便听得︰“這實是一個難解決的問題。”

    既說是難解決,自然要把怎樣難的理由說出來。這理由無論是局內、局

    外人都愛听的。以前的話能否鑽入我耳里,且不用說,單是這一句,使我不

    能不注意。

    山後的人接下去說︰“在這三位中,你說要哪一位才合適梅說要

    等我十年;白說要等到我和別人結婚那一天;區說非嫁我不可,她要終

    身等我。”

    “那麼,你就要區罷。”

    “但是梅的景況,我很了解。她的苦衷,我應當原諒。她能為了我犧牲

    十年的光陰,從她的境遇看來,無論如何,是很可敬的。設使梅居區的地位,

    她也能說,要終身等我。”

    “那麼,梅、區都不要,要白如何”

    “白麼也不過是她的環境使她這樣達觀。設使她處著梅的景況,她也

    只能等我十年。”

    會話到這里就停了。我的注意只能移到池上,靜觀那被輕風搖擺的芰荷。

    呀,葉底那對小鴛鴦正在那里歇午哪不曉得它們從前也曾解決過方才的問

    題沒有不上一分鐘,後面的聲音又來了。

    “那麼,三個都要如何”

    “笑話,就是沒有理性的獸類也不這樣辦。”

    又停了許久。

    “不經過那些無用的禮節,各人快活地同過這一輩子不成嗎”

    “唔唔唔這是後來的話,且不必提,我們先解決目前的困

    難罷。我實不肯故意辜負了三位中的一位。我想用拈鬮的方法瞎挑一個就得

    了。”

    “這不更是笑話麼人間哪有這麼新奇的事她們三人中誰願意遵你的

    命令,這樣辦呢”

    他們大笑起來。

    “我們私下先拈一拈,如何你權當做白,我自己權當做梅,剩下是區

    的份。”

    他們由嚴重的密語化為滑稽的談笑了。我怕他們要鬧下坡來,不敢逗留

    在那里,只得先走,釣魚磯也沒去成。

    原載1922年5月小說月報第13卷第5號

    愛就是刑罰

    “這什麼時候了,還埋頭在案上寫什麼快同我到海邊去走走罷。”

    丈夫盡管寫著,沒站起來,也沒抬頭對他妻子行個“注目笑”的禮。妻

    子跑到身邊,要搶掉他手里的筆,他才說︰“對不起,你自己去罷。船,明

    天一早就要開,今晚上我得把這幾封信趕出來;十點鐘還要送到船里的郵箱

    去。”

    “我要人伴著我到海邊去。”

    “請七姨子陪你去。”

    “七妹子說我嫁了,應當和你同行;她和別的同學先去了。我要你同我

    去。”

    “我實在對不起你,今晚不能隨你出去。”他們爭執了許久,結果還是

    妻子獨自出去。

    丈夫低著頭忙他的事體,足有四點鐘工夫。那時已經十一點了,他沒有

    進去看看那新婚的妻子回來了沒有,披起大衣大踏步地出門去。

    他回來,還到書房里檢點一切,才進入臥房。妻子已先睡了。他們的約

    法︰睡遲的人得親過先睡者的嘴才許上床。所以這位少年走到床前,依法親

    了妻子一下。妻子急用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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