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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xsz.tw从跟随在她后面那位抱着孩子的灰色衣帽人看来,知道她是个军人的
眷属。抱小孩的大兵,在地下捡了一个大子。那原是方才从破柳罐里摔出来
的。他看见瞎子坐在道边呻吟,就把捡得的铜子扔给他。
“您积德修好哟我给您磕头啦”是瞎子谢他的话。
他在这一个大子的恩惠以外,还把道上的一大块面包头踢到瞎子跟前,
说:“这地上有你吃的东西。”他头也不回,洋洋地随着他的女司令走了。
瞎子在那里摩着块干面包,正拿在手里,方才咬他的那只饿狗来到,又把它
抢走了。
“街知事”站在他的岗位,望着他说:“瞧,活该”
原载解放者,1933年4月,星云堂书店
女儿心
武昌竖起革命的旗帜已经一个多月了。在广州城里的驻防旗人个个都心
惊胆战,因为杀满洲人的谣言到处都可以听得见。这年的夏天,一个正要到
任的将军又在离码头不远的地方被革命党炸死,所以在这满伏着革命党的城
市,更显得人心惶惶。报章上传来的消息都是民军胜利,“反正”的省份一
天多过一天。本城的官僚多半预备挂冠归田;有些还能很骄傲地说:“腰间
三尺带是我殉国之具。”商人也在观望着,把财产都保了险或移到安全的地
方香港或澳门。听说一两日间民军便要进城,住在城里的旗人更吓得手
足无措。他们真怕汉人屠杀他们。
在那些不幸的旗人中,有一个人,每天为他自己思维,却想不出一个避
免目前的大难的方法。他本是北京一个世袭一等轻车都尉,隶属正红旗下,
同时也曾中过举人;这时在镇粤将军衙门里办文书。他的身材很雄伟,若不
是颔下的大髯胡把他的年纪显出来,谁也看不出他是五十多岁的人。那时已
近黄昏,堂上的灯还没点着,太太旁边坐着三个从十一岁到十五六岁的子女,
彼此都现出很不安的状态。他也坐在一边,捋着胡子,沉静地看着他的家人。
“老爷,革命党一来,我们要往哪里逃呢”太太破了沉寂,很诚恳问
她的老爷。
“哼,望哪里逃”他摇头说,“不逃,不逃,不能逃。逃出去无异自
己去找死。我每年的俸银二百多两,合起衙门里的津贴和其它的入款也不过
五六百两,除掉这所房子以外也就没有什么余款。这样省省地过日子还可以
支持过去,若一逃走,纵然革命党认不出我们是旗人,侥幸可以免死,但有
多少钱能够支持咱家这几口人呢”
“这倒不必老爷挂虑,这二十几年来我私积下三万多块,我想咱们不如
到海边去买几亩地,就作了乡下人也强过在这里担心。”
“太太的话真是所谓妇人女子之见。若是那么容易到乡下去落户,那就
不用发愁了。你想我的身份能够撇开皇上不顾吗做奴才得为主子,做人臣
得为君上。他们汉官可以革命,咱们可就不能。革命党要来,在我们的地位
就得同他们开火;若不能打,也不能弃职而逃。”
“那么,老爷忠心为国一定是不逃了。万一革命党人马上杀到这里来,
我们要怎办呢”
“大丈夫可杀不可辱,我们自然不能受他们的凌辱。等时候到来,再相
机行事罢。”他看着他三个孩子,不觉黯然叹了一声。
太太也叹一声,说:“我也是为这班小的发愁啊。他们都没成人,万一
咱们两口子尽了节,他们”她说不出来了,只不歇地用手帕去擦眼睛。
他问三个孩子说:“你们想怎么办呢”一双闪烁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两个大孩子都回答说:“跟爹妈一块儿死罢。小说站
www.xsz.tw”那十一岁的女儿麟趾好
像不懂他们商量的都是什么,一声也不响,托着腮只顾想她自己的。
“姑娘,怎么今儿不响啦你往常的话儿是最多的。”她父亲这样问她。
她哭起来了,可是一句话也没有。
太太说:“她小小年纪,懂得什么,别问她啦。”她叫:“姑娘到我跟
前来罢。”趾儿抽噎着走到跟前,依着母亲的膝下。母亲为她捋捋鬓额,给
她擦掉眼泪。
他捋着胡子,像理会孩子的哭已经告诉了她的意思,不由得得意地说:
“我说小姑娘是很聪明的,她有她的主意。”随即站起来又说:“我先到将
军衙门去,看看下午有什么消息,一会儿就回来。”他整一整衣服,就出门
去了。
风声越来越紧,到城里竖起革命旗的那天,果然秩序大乱,逃的逃,躲
的躲,抢的抢,该死的死。那位腰间带着三尺殉国之具的大吏也把行李收束
得紧紧地,领着家小回到本乡去了。街上“杀尽满洲人”的声音,也摸不清
是真的,还是市民高兴起来一时发出这得意的话。这里一家把大门严严地关
起来,不管外头闹得多么凶,只安静地在堂上排起香案,两夫妇在正午时分
穿起朝服向北叩了头,表告了满洲诸帝之灵,才退入内堂,把公服换下来。
他想着他不能领兵出去和革命军对仗,已经辜负朝廷豢养之恩,所以把他的
官爵职位自己贬了,要用世奴资格报效这最后一次的忠诚。他斟了一杯醇酒
递给太太说:“太太请喝这一杯罢。”他自己也喝。两个男孩也喝了。趾儿
只喝了一点。在前两天,太太把佣仆都打发回家,所以屋里没有不相干的人。
两小时就在这醇酒应酬中度过去。他并没醉,太太和三个孩子已躺在床
上睡着了。他出了房门,到书房去,从墙上取下一把宝剑,捧到香案前,叩
了头,再回到屋里,先把太太杀死,再杀两个孩子。一连杀了三个人,满屋
里的血腥、酒味把他刺激得像疯人一样。看见他养的一只狗正在门边伏着,
便顺手也给它一剑。跑到厨房去把一只猫和几只鸡也杀了。他挥剑砍猫的时
候,无意中把在灶边灶君龛外那盏点着的神灯挥到劈柴堆上去,但他一点也
不理会。正出了厨房门口,马圈里的马嘶了一声,他于是又赶过去照马头一
砍。马不晓得这是它尽节的时候,连踢带跳,用尽力量来躲开他的剑。他一
手揪住络头的绳子,一手尽管望马头上乱砍,至终把它砍倒。
回到上房,他的神情已经昏迷了,扶着剑,瞪眼看着地上的血迹。他发
现麟趾不在屋里,刚才并没杀她,于是提起剑来,满屋里找。他怕她藏起来,
但在屋里无论怎样找,看看床底,开开柜门,都找不着。院里有一口井,井
边正留着一只麟趾的鞋。这个引他到井边来。他扶着井栏,探头望下去;从
他两肩透下去的光线,使他觉得井底有衣服浮现的影儿,其实也看不清楚。
他对着井底说:“好,小姑娘,你到底是个聪明孩子,有主意”他从地上
把那只鞋捡起来。也扔在井里。
他自己问:“都完了,还有谁呢”他忽然想起在衙门里还有一匹马,
它也得尽节。于是忙把宝剑提起,开了后园的门,一直望着衙门的马圈里去。
从后园门出去是一条偏僻的小街,常时并没有什么人往来。那小街口有一座
常关着大门的佛寺。他走过去时,恰巧老和尚从街上回来,站在寺门外等开
门,一见他满身血迹,右手提剑,左手上还在滴血,便抢前几步拦住他说:
“太爷,您怎么啦”他见有人拦住,眼睛也看不清,举起剑来照着和尚头
便要砍下去。栗子网
www.lizi.tw老和尚眼快,早已闪了身子,等他砍了空,再夺他的剑。他已
没气力了,看着老和尚一言不发。门开了,老和尚先扶他进去,把剑靠韦陀
香案边放着,然后再扶他到自己屋里,给他解衣服;又忙着把他自己的大衲
给他披上,并且为他裹手上的伤。他渐次清醒过来,觉得左手非常地痛,才
记起方才砍马的时候,自己的手碰着了刃口。他把老和尚给他裹的布条解开
看时,才发现了两个指头已经没了。这一个感觉更使他格外痛楚。屠人虽然
每日屠猪杀羊,但是一见自己的血,心也会软,不说他趁着一133时的义气
演出这出惨剧,自然是受不了。痛是本能上保护生命的警告,去了指头的痛
楚已经使他难堪,何况自杀但他的意志,还是很刚强,非自杀不可。老和
尚与他本来很有交情,这次用很多话来劝慰他,说城里并没有屠杀旗人的事
情;偶然街上有人这样嚷,也不过是无意识的话罢了。他听着和尚的劝解,
心情渐渐又活过来。正在相对着没有话说的时候,外边嚷着起火,哨声、锣
声,一齐送到他们耳边。老和尚说:“您请躺下歇歇罢,待老衲出去看看。”
他开了寺门,只见东头乌太爷的房子着了火。他不声张,把乌老爷扶到
床上躺下,看他渐次昏睡过去,然后把寺门反扣着。走到乌家门前,只见一
簇人丁赶着在那里拆房子。水龙虽有一架,又不够用。幸而过了半小时,很
多人合力已把那几间房子拆下来,火才熄了。
和尚回来,见乌太爷还是紧紧地扎着他的手,歪着身子,在那里睡,没
惊动他。他把方才放在韦陀龛那把剑收起来,才到禅房打坐去。
在辛亥革命的时候,像这样全家为那权贵政府所拥戴的孺子死节的实在
不多。当时麟趾的年纪还小,无论什么都怕。死自然是最可怕的一件事。他
父亲要把全家杀死的那一天,她并没喝多少酒,但也得装睡。她早就想定了
一个逃死的方法,总没机会去试。父亲看见一家人都醉倒了,到外边书房去
取剑的时候,她便急忙地爬起来,跑出院子。因为跑得快,恰巧把一只鞋子
跻掉了。她赶快退回几步,要再穿上,不提防把鞋子一踢,就撞到那井栏旁
边。她顾不得去捡鞋,从院子直跑到后园。后园有一棵她常爬上去玩的大榕
树,但是家里的人都不晓得她会上树。上榕树本来很容易,她家那棵,尤其
容易上去。她到树下,急急把身子耸上去,蹲在那分出四五杈的树干上。平
时她蹲在上头,底下的人无论从哪一方面都看不见。那时她只顾躲死,并没
计较往后怎样过。蹲在那里有一刻钟左右,忽然听见父亲叫她。他自然不晓
得麟趾在树上,她也不答应,越发蹲伏着,容那浓绿的密叶把她掩藏起来。
不久她又听见父亲的脚步像开了后门出去的样子。她正在想着,忽然从厨房
起了火。厨房离那榕树很远,所以人们在那里拆房子救火的时候,她也没下
来。天已经黑了,那晚上正是十五,月很明亮,在树上蹲了几点钟,倒也不
理会。可是树上不晓得歇着什么鸟,不久就叫一声,把她全身的毛发都吓竖
了。身体本来有点冷,加上夜风带那种可怕的鸟声送到她耳边,就不由得直
打抖擞。她不能再藏在树上,决意下来看看。然而怎么也起不来,从腿以下,
简直麻痹得像长在树上一样。好容易慢慢地把腿伸直了,一面抖擞着下了树,
摸到园门。原来她的卧房就靠近园门。那一下午的火,只烧了厨房,她母亲
的卧房、大厅和书房,至于前头的轿厅和后面她的卧房连着下房都还照旧。
她从园门闪入她的卧房,正要上床睡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心
疑是鬼,赶紧把房门关起来。从窗户看见两个人拿着牛眼灯由轿厅那边到她
这里来,心里越发害怕。好在屋里没灯,趁着外头的灯光还没有射进来,她
便蹲在门后。那两人一面说着,出了园门,她才放心。原来他们是那条街的
更夫,因为她家没人,街坊叫他们来守夜。他们到后园,大概是去看看后园
通小街那道门关没关罢。不一会他们进来,又把园门关上。听他们的脚音,
知道旁边那间下房,他们也进去看过。正想爬到床后去,他们已来推她的门,
于是不敢动弹,还是蹲在门后。门推不开,他们从窗户用灯照了一下。她在
门后听见其中一个人说:“这间是锁着的,里头倒没有什么。”他135们并
不一定要进她的房间,那时她真像遇了赦一般,不晓得为什么缘故,当时只
不愿意他们知道她在里头。等他们走远了,才起来,坐在小椅上,也不敢上
床睡,只想着天明时待怎办。她决定要离开她的家,因为全家的人都死了,
若还住在家里,有谁来养活她呢虽然仿佛听见她父亲开了后园门出去,但
以后他回来没有,她又不理会。她想他一定是自杀了。前天晚上,当她父亲
问过她的话,上了衙门以后,她私下问过母亲:“若是大家都死了,将来要
在什么地方相见呢”她母亲叹了一口气说:“孩子,若都是好人,我们就
会在神仙的地方相见,我们都要成仙哪。”常听见她母亲说城外有个什么山,
山名她可忘记了,那里常有神仙出来度人。她想着不如去找神仙罢,找到神
仙就能与她一家人相见了。她想着要去找神仙的事,使她心胆立时健壮起来,
自己一人在黑屋里也不害怕,但盼着天快亮,她好进行。
鸡已啼过好几次,星星也次第地隐没了。初醒的云渐渐现出灰白色,一
片一片像鱼鳞摆在天上。于是她轻轻地开了房门,出到院子来。她想“就这
样走吗”,不,最少也得带一两件衣服。于是回到屋里,打开箱子,拿出几
件衣服和梳篦等物,包成一个小包,再出房门。藏钱的地方她本知道,本要
去拿些带在身边,只因那里的房顶已经拆掉了,冒着险进去,虽然没有妨碍,
不过那两人还在轿厅睡着,万一醒来,又免不了有麻烦。再者,设使遇见神
仙,也用不着钱。她本要到火场里去,又怕看见父母和二位哥哥的尸体,只
远远地望着,作为拜别的意思。她的眼泪直流,又不敢放声哭;回过身去,
轻轻开了园门、再反扣着。经过马圈,她看见那马躺在槽边,槽里和地上的
血已经凝结,颜色也变了。她站在圈外,不住地掉泪。因为她很喜欢它,每
常骑它到箭道去玩。那时天已大亮了,正在低着头看那死马的时候,眼光忽
然触到一样东西,使她心伤和胆战起来。进前两步从马槽下捡起她父亲的一
节小指头。她认得是父亲左手的小指头。因为他只留这个小指的指甲,有一
寸多长,她每喜欢摸着它玩。当时她也不顾什么,赶紧取出一条手帕,紧紧
把她父亲的小指头裹起来,揣在怀里。她开了后园的街门,也一样地反扣着。
夹着小包袱,出了小街,便急急地向北门大街放步。幸亏一路上没人注意她,
故得优游地出了城。
旧历十月半的郊外,虽不像夏天那么青翠,然而野草园蔬还是一样地绿。
她在小路上,不晓得已经走了多远,只觉身体疲乏,不得已暂坐在路边一棵
榕树根上小歇。坐定了才记她自昨天午后到歇在道旁那时候一点东西也没入
口眼前固然没有东西可以买来充饥,纵然有,她也没钱。她隐约听见泉水
激流的声音,就顺着找去,果然发现了一条小溪。那时一看见水,心里不晓
得有多么快活,她就到水边一掬掬地喝。没东西吃,喝水好像也可以饱,她
居然把疲乏减少了好些。于是夹着包袱又望前跑。她慢慢地走,用尽了诚意
要会神仙,但看见路上的人,并没有一个像神仙。心里非常纳闷,因为走的
路虽不多,太阳却渐渐地西斜了。前面露出几间茅屋,她虽然没曾向人求乞
过,可知道一定可以问人要一点东西吃,或打听所要去的山在哪里。随着路
径拐了一个弯,就看见一个老头子在她前面走。看他穿着一件很宽的长袍,
扶着一支黄褐色的拐杖,须发都白了,心里暗想“这位莫不就是神仙么”,
于是抢前几步,恭恭敬敬地问:“老伯父,请告诉我那座有神仙的山在什么
地方”他好像没听见她问的是什么话。她问了几遍,他总没回答,只问:
“你是迷了道的罢”麟趾摇摇头。他问:“不是迷道,这么晚,一个小姑
娘夹着包袱,在这样的道上走,莫不是私逃的小丫头”她又摇摇头。她看
他打扮得像学塾里的老师一样,心里想着他也许是个先生。于是从地下捡起
一块有棱的石头,就路边一棵树干上画了“我欲求仙去”几个字。他从胸前
的绿鲨皮眼镜匣里取出一副直径约有一寸五分的水晶镜子架在鼻上。看她所
写的,便笑着对她说:“哦,原来是求仙的你大概因为写的是王子去求
仙,丹成上九天的仿格,想着古人有这回事,所以也要仿效仿效。但现在
天已渐渐晚了,不如先到我家歇歇,再往前走罢。”她本想不跟他去,只因
问他的话也不能得着满意的指示,加以肚子实饿了,身体也乏了,若不答应,
前路茫茫,也不是个去处,就点头依了他,跟着他走。
走不远,渡过一道小桥,来到茅舍的篱边。初冬的篱笆上还挂些未残的
豆花。晚烟好像一匹无尽长的白练,从远地穿林织树一直来到篱笆与茅屋的
顶巅。老头子也不叫门,只伸手到篱门里把闩拔开了。一只带着金铃的小黄
狗抢出来,吠了一两声,又到她跟前来闻她。她退后两步,老头子把它轰开,
然后携着她进门。屋边一架瓜棚,黄萎的南瓜藤,还凌乱地在上头绕着。鸡
已经站在棚上预备安息了。这些都是她没见过的,心里想大概这就是仙家罢。
刚踏上小台阶,便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出来迎着,她用手作势,好像问“这
位小姑娘是谁呀”,他笑着回答说:“她是求仙迷了路途的。”回过头来,
把她介绍给她,说:“这是我的孙女,名叫宜姑。”
他们三个人进了茅屋,各自坐下。屋里边有一张红漆小书桌。老头子把
他的孙女叫到身边,教她细细问麟趾的来历。她不敢把所有的真情说出来,
恐怕他们一知道她是旗人或者就于她不利。她只说:“我的父母和哥哥前两
天都相继过去了。剩下我一个人,没人收养,所以要求仙去。”她把那令人
伤心的事情瞒着。孙女把她的话用他们彼此通晓的方法表示给老头子知道。
老头子觉得她很可怜,对她说,他活了那样大年纪也没有见过神仙,求也不
一定求得着,不如暂时住下,再定夺前程。他们知道她一天没吃饭,宜姑就
赶紧下厨房,给她预备吃的。晚饭端出来,虽然是红薯粥和些小酱菜,她可
吃得津津有味。回想起来,就是不饿,也觉得甘美。饭后,宜姑领她到卧房
去。一夜的话把她的意思说转了一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