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鸣一样的声音叫唤:“来人把这个蛮人这个暴徒绑了有人吗”
“好不烦人”张飞拽着督邮的发髻把他拖了一圈,又朝门前巨柳拖去,道:“对,拿他示众。栗子小说 m.lizi.tw”
说着,用手边绳索捆住督邮双手,把绳子一端拴到柳树上,将督邮吊起。
督邮双脚悬空,随柳枝晃动。张飞把绳子在树干上系牢,任督邮如何挣扎,也掉不下来。然后问道:“怎么样,啊”
说完,折下一根柳条,啪地先抽督邮一鞭。
“哎哟好痛”
“活该”
又抽一鞭。
“人民为恶官虐政所苦,伤痛更加厉害。你这只庙鼠,是佞臣十常侍的爪牙。我要揭露你们的丑恶哭泣吧我要让你肮脏的鼻孔朝天。这样,这样,就这样。”
柳枝很快断成几截。
张飞又折下一根柳条,继续抽打。三十、四十、五十,一直打到二百多下。
督邮不顾体面,“哎哟哎哟”直叫唤。
“饶了我吧”督邮用哭腔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一切照你说的办”督邮终于流出眼泪,可怜地叫道。
“不行谁吃你那一套”
张飞乱打不停手。
这天,玄德憋在私宅,整整一天,怏怏不乐。有人慌里慌张地敲门,玄德出来看时,四五个百姓告诉他:“不得了啦张将军喝醉了酒,推倒县衙大门,把敕使高官吊在柳树上,还在打呢。”
玄德大惊,直奔现场。
关羽碰巧就在一旁,咂舌道:“咳,张飞小子,屡教不改”
说完,跟着玄德向现场奔去。
到现场一看,督邮被吊在柳树上,衣裳也破了,小腿流着血,面孔肿得发紫。晚一步来,定被打死。
玄德大惊失色,抓住张飞的手腕,斥责道:“你这是干什么”
张飞喘着粗气,道:“不,别拦着我这家伙是个残害百姓的逆贼。不打死他不解我心头之恨”
说着,根本不把玄德的劝阻当回事,柳条舞得呼呼作响,朝着督邮浑身乱打。
督邮哀号,在张飞鞭下挣扎。他透过柳梢看到玄德身影,大叫:“喂,来人可是县尉玄德你的部下张飞喝醉了酒,正要杀我快请阻止如果你救了我,我也不问张飞的罪。我还会赶紧差人,截回先前诉状,用足够的皇恩爵禄报答你。”
督邮一遍遍哀号:“快快救我”
听了这番令人作呕的话,正要制止张飞暴行的玄德反倒迟疑了。
可是,此人再丑恶,也是奉了敕命的天子使者。玄德叱道:“还不住手,张飞”
说着,从张飞手中夺过柳枝,在张飞肩上抽了一记。
挨玄德的打还是头一次。天不怕地不怕的张飞也不禁警醒,呆若木鸡。当然,脸上表现出愤愤不平的神情。
玄德解开柳树树干上的绳子,把督邮的身体放到地上。这时,不置可否默默旁观的关羽突然跑上前来,道:“大哥,且慢。”
“为何”
“此等人不救也罢。”
“何出此言我救此人并非为了从他身上得到好处。我只是畏于天子名分。”
“我知道。可又有谁理解你的心情以前,你豁出身家性命建立功勋,却只受封小小县尉。如今还要受督邮这等**大吏的莫大侮辱。你若沉默,立刻就会被他用莫须有罪状陷害。”
“无奈”
“何言无奈此等不法分子就当一脚踢开。方才我已细细思考,自古道,枳棘丛中非栖鸾凤之所我是说,好凤凰自然不会居于枳、棘这般刺丛之中。我等找错了栖身之所。不如退身而去,另谋大计。”
经常能跟关羽学到很多。在学问上,关羽确有过人之处。
玄德是善于纳谏的人,闻听关羽之言深自点头,道:“是啊说得好我们找错了栖身之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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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玄德解下挂在脖子上的县尉印绶,对督邮道:“你是个残害百姓的贼官,就此把你枭首示众,易如反掌。不过,听到你刚才不知羞耻的哀求,就是对畜生我也生出了怜悯。可怜虫就把你当做猫狗救了。这枚印绶就托付给你了。我等现在弃官而去。你回去把此意转告朝廷吧。”
说完,回头看着张飞、关羽二人,道:“好,我们走”
说罢,风驰般离去。
督邮躺在柳叶纷落的地上,痛苦呻吟。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没有人敢前来救他,直到玄德他们身影远去。
十五岳南佳人
一溜烟离去的玄德等人先回私宅,把私信、文书等当废纸统统烧掉,匆忙收拾,准备当夜离开此地。
弃官出走,张飞也是大加赞成。他召集起仅有的手下兵卒和仆人,道:“主公这次突然有点想法,准备辞了县尉官职,暂时过过悠闲自适的日子。其实,这些都是因为我毒打敕使督邮之故。你们有地方落脚的人就回家去吧。没地方落脚的,就跟着主公吧,就是病人也不能扔下,苦乐与共嘛。”
有人带着本该得到的东西,自由离去;也有人留下来,不管天涯海角都跟随玄德。
夜幕降临,一行二十来人,把手头家当装上马车,把任职之地安喜县甩在身后,消失在暗夜之中。
再说督邮。挨打后不久,手下小吏上前,把他抱进县衙馆舍,帮他疗伤。他浑身鞭伤火辣辣地痛,发起高烧,许久不省人事。
待到稍稍好转,他便像说梦话一样大叫:“县尉玄德何在”
一旁的人告诉他:玄德解下官印挂在你的脖子上,撂下几句话就离开了。听说今晚他已带着自己人逃之夭夭。
督邮一听,道:“什么逃掉了这么说那个叫张飞的家伙也”
“是的。”
“你,如此磨蹭,还不把他们给平安无事地放跑啦赶赶快派人,紧急差人”
“派去都城吗”
“混账派人去都城,还来得及吗派人去找中山河北省保定、正定之间太守。”
“噢。派人去说些什么”
“就说玄德经常虐民,此次敕使巡察,玄德害怕东窗事发,反而向敕使施暴,企图煽动良民谋乱,但事情早早就被官家发觉,便带手下混入暗夜,肆意弃官出逃”
“是,明白了。”
“慢不能就这样。要催他们速派快兵,追捕玄德等人,押送都城。”
“领命”
快马飞奔中山府。
“哎呀,大事”
中山太守畏惧敕使之名,巧妙迎合督邮的诡辩,派出探子四处行走,寻找玄德落脚之处。
数日之后。有报告说:“不知何人,用马车载着家财,带着随从十多人,自安喜县朝代州今山西代县方向北去了。其中三人骑在马上,看似流浪武士。”
“正是玄德。给我绑了,押送都城”
中山太守接到命令,立即派出铁甲快兵约二百人,分两路向玄德一行追去。
向北,向北,逃亡人的身影跟着车马急急赶路。
多少次各州兵马袭击,多少次陷入追兵诡计,历尽千难万险,总算来到代州五台山下。
“张飞,跟着你的指引到了这里,有什么落脚的地方吗已经到五台山下了。”
关羽问。玄德好像也在考虑,一起问道:“到底想到哪里落脚”
“大可放心”张飞满怀希望道。走到山下一个平静的村庄时,他说:“大家在这儿等一下,歇歇车马吧。”
说完,一个人离去,不久回来,告诉大家:“刘大人同意啦。大家放心,就当坐上大船啦。栗子小说 m.lizi.tw”
“刘大人哪里人,干什么的”
“是这个地方的大地主。呃,把他当做大乡绅不会有错。在宅子里豢养百八十个食客,是家常便饭。所以,照顾我们二十来人,他不会介意的。而且,他在当地德高望重,他家是我们暂时藏身的最好地方。”
“那可真是求之不得。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别看刘大人现在隐居乡间,以岳南隐士自居,以前他跟我的旧主鸿家可有血缘关系,给鸿家当军粮兵马顾问,一直跟旧主鸿家有来往。当时我给鸿家当家臣时,也承领过他的好意。鸿家灭亡后,我的酒钱、遗臣的安置等,实际上也都是麻烦他的。”
“原来如此。那我们二十个人要是再带食客来,刘大人恐怕就会皱眉头了吧。”
“不会的。他这个人非常喜欢浪迹天涯,我把大哥的家世和我们义军弃官而去的事情细细一讲,他很通世故,非常理解我们,说住上两三年都行。”
听张飞此言,玄德也放下心来,道:“这样的人家可以栖身。”
说完,按着张飞的指引出发。
不久,山下疏林边上出现了一堵宏伟的土墙。张飞一边陪着玄德等人,一边像夸耀自家住宅一样自豪地说:“就是那座宅邸。怎么样,简直就是豪门宅第。”
玄德忽然勒住马,看到宅邸旁边有条路,路旁栽着杏树,一位在僻壤难得见到的丽人骑着白马在路上走过。白马后面,跟着一个书童,似睡非睡,肩扛古琴,伺候美人。
“咦,好像在哪儿见过”玄德忽然感到。
距离虽远,却奇妙地留下了深刻印象。
当然,自己一直过着战场杀伐的生活,又从僻壤漂泊而来,因而越发觉得远处的女性美丽。
丽人很快进入围墙里巨大豪宅的大门。
张飞刚刚说过:“那儿就是刘大人的宅邸。”
莫非她是刘家的女儿刘备独自一人想象着。
片刻,玄德一行也来到这座大门前。停车,下马,看了看一身旅尘。
听说主人喜欢浪迹天涯之人,经常豢养众多食客。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见面之前,玄德、关羽不禁做着种种想象。
跟着张飞的指引来到南苑客馆。这里悠闲得像世外桃源。与其说主人喜欢浪迹天涯之人,不如说他给人的感觉是一位飘逸之人,心里喜爱风流更甚。
不一会儿,主人刘恢出来招呼:“啊,在下就是这里的主人刘恢。欢迎各位远道而来。各位的情况刚才已经听张飞讲过。请不要拘束,随便住吧,一年两年都行。只是穷乡僻壤,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啊。不过,酒可有的是啊。”
张飞道:“谢啦只要有酒,住多少年都行啊。”
他已经觉得奢侈。
刘备拜托暂留,恭敬道:“承蒙照应”
关羽也自报姓名和故乡,仰承将来的高谊。
刘大人沉稳寡言,唤来用人,腾出南苑客馆,权当三人住房,吩咐一番,便自回去。
“怎么样,还踏实吧”张飞问道,一脸居功自傲的样子。
“太踏实啦。”关羽笑道,又点张飞嗜酒的毛病,“可别现眼啊”
翌年。春上。
五台山下,村落和平。土豪刘恢兼任村长。因此,这里既无恶吏栖身,也无匪贼之患。
可是,过于安全反使张飞、关羽痛苦不堪。他们对安逸的日子感到厌倦。与他们迥异,玄德近来异常寡言少语,经常显得想入非非。
“大哥近来是不是也开始想再去打仗了风云人物,一下子没了精神头儿。”有一次关羽问道。
“不是不是,他可不是想去打仗啊。”张飞摇头。
“那他是想老家的母亲啦”
“可能也有点吧。不过,另有原因。我是悟到这一点,才故意不跟他照面的。”
“噢,另有原因啊。”
“是的。”张飞不悦道。
看着张飞的神情,关羽想起:最近南苑梨花盛开,夜晚春月辉映,宛若彩霞,美丽绝伦。一位比月亮还美的佳人常在梨花下徘徊。这时,玄德的身影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客馆里消失。
听了张飞的话,关羽也猜到几分。此后关羽更加关注玄德的行踪。
数日后的一个夜晚。朦胧的月亮分外妖娆。夜雾笼罩着五台山,把原野刷成银白,朦朦胧胧。
“哎呀,啥时候”关羽发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
三个人正围着饭桌。张飞照例不停地喝酒,关羽也拿着酒杯陪他喝酒。过了一会儿,玄德走出屋去,只留下器皿和酒盏。
对今晚我要跟踪他。关羽暗忖,并不告诉张飞,疾步走出屋去。
他蹑手蹑脚,走在南苑白色梨花下的小径上,四处张望。
已经接近内苑深处。林泉映照,看得见对面主人刘恢及其家属居室的灯火。
“唉,不会再往前去了吧”
关羽伫立片刻,发现近处林间有人楚楚走过。定睛一看,正是这家的妙龄丽人,刘恢的什么侄女。
“哈哈”
关羽证实了自己的预感,心里反倒感到一阵寒冷。他一向对什么事情的内幕、他人的**之类,避而不视,漠不关心。但这次却终于悄然跟踪别人。
片刻,所谓刘恢的侄女,那个美人伫立月下,楚楚动人。周围没有树荫,没有物影,宽广的草坪上,只有夜露闪闪发亮,仿佛洒落的宝石。
梨花小径突然站起一个人影。一个躲在花丛中的年轻男子。
“哦,是玄德”
“芙蓉”
两人见面,相互一笑。
随即相互依偎,玄德道:“你出来啦”
“哎。”芙蓉答道,低下头去。
两人肩背相依偎,朝梨树林走去。
“刘恢在这方面可是个非常严格的人呢对食客、豪杰们温情一片,但对家里的人严厉得怕人所以就连这样到苑子里来,都要煞费苦心。”
“是啊。反正我们这样的食客有好几十人的嘛。我也一样,跟关羽、张飞他们几个心腹住在一个屋里,他们眼睛亮着呢。要背着他们出来,也不容易。”
“为什么”
“嗯”
“你们都那么辛劳,为什么一到晚上,你就非想到这儿来啊”
“我也在问。我对自己的心情也感到不可思议。”
“月亮真美啊”
“夏天、秋天月光明媚,但这个时刻更好啊就像在做梦一样。”
梨花下,两人徘徊在小径上,毫无倦意。知道是在做梦,却又在追梦。
关羽亲眼目睹这家的深闺佳人跟玄德成了共享**私语的伙伴,感到非常震惊与狼狈。
“啊,太平销蚀大志”他慨叹。
关羽看到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慌忙从后苑梨树林跑回来。朝客馆摆放饭桌的房间看了一眼,张飞还在那里自斟自饮。
“喂”
“噢,你去哪儿啦”
“还在喝呢”
“不喝酒,还有什么可干的空有髀肉之叹,不得时利,不唤风云,蛟龙也只能潜在渊底。你也潜在酒里如何”
“来一杯吧。其实,酒刚才全醒啦。”
“怎么事儿”
“张飞”
“啊。”
“我跟你一样,对现在的世态和时机不遇并不那么悲观。可是,今天晚上彻底失望啦。我原来一直相信,隐于野潜于渊,终有一日蛟龙定会抓住风云,可是”
“你的样子很失望啊”
“再来一杯”
“难得你这么喝啊。”
“喝了再说吧。”
“什么”
“其实,我今天看到别人的秘密了。”
“秘密”
“是啊。刚才你把话说得像谜一样,今晚玄德出去,我就悄悄地跟上了他。于是怎样啊,我不忍道也。我没想到,他竟是那么个柔弱之人”
“你到底看到什么啦”
“不知是真是假。他竟然在跟这家养于深闺的那个叫芙蓉姑娘的美人幽会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坠入情网了。还是我们义军的盟主呢,心却被一个女人抢走,成何体统”
“你是说这个啊。”
“你以前就知道”
“隐隐约约。”
“为什么不告诉我”
“都相好了,还能怎样”张飞一脸失望地喃喃自语。他用手撑着脸,一只手独自斟酒,道:“英雄豪杰,在和平的温床上放久了也会发霉,变成他那个样子啊。”
“不得志的抑郁一旦发泄到这个方面,人可就毁啦还有,那个女人不就是个女人吗又不是刘恢的亲女儿,到底是什么人”
“你问起来,我觉得很没有面子。”
“哦,你怎么就没面子啦”
“其实呢,那个,那个芙蓉小姐是我旧主鸿家的女儿。刘恢也跟鸿家关系不浅。所以,旧主鸿家没落后,我就把芙蓉小姐带到刘家,拜托他帮我藏起来。”
“什么那她是你旧主的女儿啊”
“那还是我们结义前几年的事啦。这个芙蓉小姐跟玄德被黄匪追杀,都遭遇到危难。一个偶然的机会,两人在某地古塔之下邂逅。他们早就认识啦。”
“哦,原来早就”
关羽瞠目结舌。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
是主人刘恢。
刘恢看了看屋内情形,道:“打搅打搅。”
得到两人同意,刘恢进得屋来,商量道:“有件事很麻烦。几天之内,洛阳的巡察使和中山太守要来巡视此地。我的宅邸要给他们当下榻之所。当然,会发现你们藏匿在此。你们得转移到别的藏身之处暂避,否则会有危险。”
说巧也巧。关羽、张飞都感到一时束手无策,认为这是上苍对他们懒惰的惩戒,道:“哦,我等已在府上逗留多时。即使不出这事,我等此时也需要转转机运了。总之,我们三人商量之后给您回话。”
“太为难你们啦如果想不出落脚的地方,我所信赖的人那里有放心安居的地方,我介绍你们去。”
刘恢说完退出。
他走后,两人面面相觑。
“主人肯定也发现了玄德跟芙蓉小姐的关系,觉得不可,这才拿这个借口来说事儿。”
“哎,谁知道啊。”
“不过,倒是好机会。”
“是啊。对玄德再好不过。”
第二天早晨。二位早早将主人之意“如斯云云”地转达给玄德,以谋善后之策。
玄德一时现出莫名其妙的神色,随后立即毅然抬起低伏的目光,道:“马上离开。不能给恩人刘大人再添麻烦。我也没有心思总是待在这里享受安闲。”
玄德脸上的神情,看上去在深深反省自己。
于是关羽一不做二不休地道:“话虽如此,你不留恋吗,这里的深闺佳人”
玄德微笑里带着几分羞耻之色,答道:“不。恋爱乃路旁之花。”
只听此一语,关羽就觉得“真不愧”遂打消自己的杞人之忧,眉头舒展。
“你有如此心情,自然叫人放心。其实,我和张飞正暗自担心,你既是我们的盟主,又是肩负着远大希望的豪杰,为了一个女人而壮志销蚀,岂不遗憾至极那你和芙蓉姑娘并非真心谈情说爱啰。”
“不能这样讲。”玄德坦诚道。
“恋爱时,说出来害臊,我确实是真心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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