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自己选择,每星期工作与求学一百个小时美国去年约束医生工作的时间上限,我的儿子反对没有什么不妥:选择理论是这样说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国家主席提出「科学发展观」,我不反对;不少人跟着提出要搞经济转型,争取工业科技的提升,我也不反对。但我们要问:提升科技产出的转型,在中国面对的资源局限下,要怎样处理才对呢经济分析的答案,又是要从低下阶层作焦点做起,因为在中国面对的局限下,上层的发达一定要由下层推上去。中国的局限说,高科技的工业,没有低科技在下面支撑着,会下降,或科技的增长会缓慢下来。理论与历史的经验都这样说。篇幅所限,我要在另一篇文章才细说。
这里要赶先指出的,是目前美国的经济困境正在扩大,何时方休无从估计,而其它先进之邦也极麻烦。中国目前的形势是地球上比较好的。急于处理的问题,是如果先进之邦继续恶化,中国早晚不能自保。外间怎么样中国可以帮助的不多,但中国本身有不少对经济不利的政策,急速地撤销或清除对自己肯定有助。这就是我在三篇多难登临录提出过的八项,全部针对鼓励「内供」。解释过不反对提早及加速公共措施项目,但这些是鼓励「内需」。北京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要把人民及市场对前景的恶性预期扭转过来。不太难,因为这恶性预期目前在中国还不太恶。重心问题是:鼓励内需不容易改变这预期,鼓励内供远为容易。三十年代美国的大萧条到四十年代终于脱身,不是因为政府大花钱鼓励内需,而是因为第二次世界大战。
没有多少时间了。纵观西方的应对与专家的言论,再来一次海啸的机会不能低估。中国撤销对经济不良的政策早晚也应该做,立刻做不可能错。中国只要能稳定自己的经济,因为是大国,对整个地球有稳定作用。
2008.12.22中国经改三十周年志
中国**第十一届三中全会是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结束的,今天刚好三十年了。以结束日子算才对,因为当天公布了两项决定:一、中国开放改革;二、邓小平复出,并获授予最高权力。当时相信的人不到一小撮,而今天不相信的还有一小撮。信也好,不信也好,还认为这三十年中国的经济发展不是奇迹的是白痴。
从求学时候的科目选修到师友的交流到研究的探讨到为兴趣而翻阅,我算是个史学家了。然而,坐下来执笔写此文,回顾自己平生所遇,我对历史的记载失却了信心。历史是由人写出来的,信得过吗回顾自己生存的七十三年,对国家的感受,跟我读到的他家之见很不一样。学院派的学者写中国经改,用文件资料,我没有读过一篇自己认同的。另一方面,朋友或网上客对中国的评论,我同意的不多,而朋友之间的看法也往往有别。
一个人对自己身在其中的世界怎样看,其依凭是他读到或听到的讯息,加上自己的观察与经历。我不例外。各各不同,将来的历史学者要相信谁的故事呢只有上帝才知道我对中国经济改革的看法是否有过人之处,但自己的经历不同,所学不同,治学的方法也不同,看法无可避免地「自成一家」。跟进了中国那么久,写下文章无数,将来写中国经济史的有较大机会考虑我说的。真理重要,中国经改的真理重要,衷心希望自己写下的是真理,不误导。
是奇异的遭遇,机缘确是巧合了。出生约六年,日本仔胆大包天,在同一天轰炸香港及珍珠港。不久后母亲带着孩子在国内逃难了。经历过中日之战,也经历过国共之争。一九四五进入佛山华英中学附小,四八年初,还没有解放,华英取消了学生每早起来背诵孙总理遗嘱这项目,而每早必唱的「三民主义」国歌,奇怪地改为义勇军进行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四八年暑期回到香港,之后的暑期多访广州,什么公私合营、三反五反等天天听到长辈说。五七年中赴北美后,大跃进,人民公社,大炼钢,文化大革命,等等,皆跟进。当时两位姊姊在中国,而在美国的大学里,对中国有兴趣的学者不少是朋友。图书馆收藏的大字报以六块美元一张购入,后来才知道不少是香港商人的假冒印制品。
所学也巧合。专于价格理论,论文重于产权及交易费用的研究。因为佃农分成合约的结构性明显,启发了合约经济理论的产生,让自己从合约的角度看制度。这就是不久前我发表的中国的经济制度的理论基础了。不容易找到另一个人生于中日之战,中国经改三十年后的今天还活着,还有魄力每星期写两篇难度相当高的经济文章。我说过的人类历史此前没有出现过的大时代转变,整个过程有我份,时来风送滕王阁,尽己所学多写文章总要比王勃有较好的理由。
一九七九年九月到广州探望两位姊姊之后,十月在信报月刊发表千规律,万规律,经济规律仅一条。这应该是第一篇论及产权及交易费用的中语文章。好些年后才知道不少北京朋友读过该文。我是第一个研究西方经济学的对中国经改看好的人。那是一九八一年,写好了中国会走向资本主义的道路吗的文稿,理论严谨,肯定地推断中国会走向市场经济。可惜不同意的同事朋友无数,要到一九八二才力排众议地发表。该小书不仅把中国的大方向说对,细节也对,要不是那么多同事反对,我会更大胆地写细节,把中国跟着的二十多年的历史先写了出来。
从来不隐瞒自己以理论逻辑作推断的本领一笑,但这些年我隐瞒着的,是当年对中国的乐观推断有一个秘密。那就是批评中国人诸多不是我不反对,但撇开这些,炎黄子孙是一个了不起的民族,站起来去做任何事,其它民族不容易斗得过。中国的经改有成,不可能是因为贪污、行骗、权力斗争、法治问题,等等,而是因为有数之不尽的干部,经历过我经历过的,看到了机遇,站起来大干一手。做生意的本领中国人早就名满天下,见有利可图都跑出来了。劳苦大众呢不容易找到那么多的吃得苦的人。中国人聪明,吃得苦,学得快,是我当年深信不疑的局限秘密。
我喜欢把中国这三十年的经济发展与日本在战后不久的三十年黄金岁月相比,因为有不少可比之处。日本的文化源于中国,但中国的比较厚,也比较纯,略占优。日本的人口密度高于中国,后者的总人口约高十倍。中国的土地很多没有什么用途,但从可用的人均土地与天然资源算,中国看来也略胜,算来算去二者差不多。日本比中国优胜的,是五十年代经济起飞时,他们的科技与知识水平在国际相对上远胜八十年代初期的中国。日本的不幸,是在经济政策上他们犯了两项大错。其一是在被迫下日圆大幅升值,从三百六十兑一美元升至八十兑一美元。其二是禁止农产品进口,使八十年代初期的地价升得太高了。我是在八十年代中期发表日本大势已去的。
这就带来一个逃避不了的问题。中国人口是日本的十倍,将来的经济实力可以等于十个日本吗如果可以,水晶球说是什么时候呢
读者可能不知道,或不记得,六、七十年代日本的经济发展,的确把西方的先进之邦吓得叫救命。日本货从说笑话提到的「日本闹钟」大声夹冇准也到精确无比的石英表到摄影机到玩具到纺织品到汽车到大洋船,没有一样不把西洋鬼子吓破了胆。栗子网
www.lizi.tw当时我在美国,行内的朋友有一句笑话:thejapanesehaveanabsoluteadvantageihing一个小小的日本能把整个世界的经济搞得天翻地覆,惹来众人皆欲杀,中国如果成为十个日本,不是很过瘾吗左推断右推断,我认为只要中国不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先进之邦大方地放一马,想不出理由中国的经济实力不会强如十个日本。应该过之,如果中国不像日本当年,政策上走错了两大步。
要多长时日中国的经济实力才会达到十个日本的水平呢三年前我算过,只要不大步行差踏错,大约需要二十年。
是开放改革三十周年的大日子,中国的文化传统不容许我说负面的话。太太知道我写此文,说不要再批评了,要说好的。我因而谈谈自己的经历,好叫北京的朋友知道年多来我屡发牢骚的背景。要是二十年后我还活着,见到中国只是三几个日本,不知要找谁出气才对
从学术生涯那方面看,我对中国的经改是感激的。这经验不仅启发了我写下无数文章,而不久前发表的中国的经济制度,自觉重要得可以封刀。三年前七十生日那天,我说中国的经济制度是平生知道最好的,神州哗然,跟着骂者不计其数。这里补充,我的意思是考虑到人口与资源的局限,中国的县竞争制度是我知道的最佳经济制度。北京执到宝,希望他们重视这制度,修改一下,界定界定,放宽放宽,然后维护,从而再增加县与县之间的竞争活力。若如是,十个日本何足道哉
是为志。
2008.12.30科技转型谈何容易
要先对毕业的同学说几句话。目前国内的大学毕业同学难找工作,网上有云,其中一些接受零工资。做得对︰只要有值得学习的,接受零工资是正着。希望老板们能审时度势,尽量提供学习机会给毕业生。
青年初出道,论工资不对不仅是经济困难的今天。为人师表数十年,我对毕业同学的建议,永远是出道选工作不要论工资,要着重自己的兴趣与知识投资的机会。可惜市道好时这建议不易被接受︰钱作怪也。当年我不论,今天儿子也不论,占了先机。我和儿子的际遇比今天国内的同学好︰我们不需要养家。需要养家的同学的困境我明白。辛苦一点吧。不要忘记,工作后还要自修读书的。恨不得还年轻,可以在网上授课。利用互联网教育实在方便。我不成了,希望有识之士能先把自己介绍一下,然后把所知或讲义之类放到网上去。
不是要留难北京的朋友,但要问︰同学接受零工资,是不是违反了国家的劳动法例呢说是,要禁止,千夫指不易横眉冷对也。说因为同学自愿,所以不违法,那么任何雇主皆可要求最低工资之下的被雇者签下自愿书。若说除了工资,其它劳动法则不能自愿,那么工资的弹性开了一处口,其它法则皆可用自愿的工资甚至负工资调校,化为零。
我知道新劳动法放宽了不少,而好些地区不执行。然而,两个头痛问题仍在。一、不清楚地撤销,阴影还在,投资者不敢下注。二、员工因为此法的存在可以凭法投诉,弄得劳资双方的关系今天是改革以来最差的。新劳动法可能对某些人有利,或对某层面的员工有利。都不肯定,肯定的是最低下阶层的劳工受到损害。今天纷纷倒闭的是我认为对农转工贡献最大的接单工厂,这些工厂养起很多穷人,而又提供给无数没有学识的劳苦大众有各行各业的学习机会。苦吗那当然,但穷人那么多,资源那么少,有较好的办法吗我很不同意那些自以为是学者的贬低他们认为可笑的血汗工厂,而对认为这些工厂应该被淘汰的言论,反感更大。政府凭什么资格封自己为淘汰大师呢
说实话,就是北京立刻撤销新劳动法,短期内不会有起死回生之效。一则太迟了,二则地球经济很不对头。面对今天的困境,撤销此法有助,助多助少不要斤斤计较吧。肯定有助就不要再等了。
说到工业转型,要向高科技励进,有谁不懂得说,但谈何容易哉好些年前我和瑞典的一位经济学者详谈此事,因为该国主要靠科技生存。当时大家的结论,是高科技不可以话搞就搞。瑞典地大人少,一般国民的知识高,也有多年的科技传统。中国没有这些条件。
中国的重要资源是人,学识水平一般低下的人。但千万不要小看这些人。我认为高科技在中国有得搞,也应该搞,但绝对不是把穷人淘汰出局那种搞法地球上没有什么资源比人更可贵,而炎黄子孙这个品种,上苍早就照顾着,认为中国人多所以命贱的想法是不对的。我说过中国人聪明,吃得苦,学得快。论及科学,中国人不仅聪明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想象力强。论智商,地球上不亚于炎黄子孙的民族有的是,但论到想象力,比得起中国血统的我没有见过。
不知是天生基因使然还是文化传统所致,中国人的想象力自成一家应无疑问。不需要拿出鬼才李贺了。昔日苏子写赤壁赋──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其想象力的来去纵横,彷佛随意挥洒,其它文化不易读到。写花,杜牧说「落花犹似坠楼人」,李清照说「人比黄花瘦」。论白发吗李白「高堂明镜悲白发」,辛弃疾「白发空垂三千丈」。想象免不了有点夸张,但来得那么新奇而又自然,我认识的西方文化不多见。中国的文化呢想象是惯例。
想象力是科学研究最重要的──爱因斯坦这样说过。昔日学而优则仕的传统无疑扼杀了中国的科学发展,但传统归传统,今天归今天,上苍赐予炎黄子孙的想象本领没有变。另一方面,我们知道这本领不会因为人穷就没有。我自己的双亲皆出自广东农村的破落户,而四十年前在美国出道时,师友们不少认为我的想象力胜出几条街。在神州大地我可没有这种优越性。然而,论到逻辑思考与客观辩证,中国人却是输了。输出两条街吧。逻辑推理是可以学的。中国人需要的是教育,是机会。不是说每个穷人都可以杀出重围。成功的机会其实不高。纵观中国的资源局限,爱莫能助,只是提供自力更生机会的社会成本是零。
转谈科技产出,人的质素当然也要论想象力,但远不及科学研究那么重要。科技产出是制造,重点是产品质量的调控。这方面我们真的比较弱。有两点。其一是中国人不够清洁。其二,虽然中国人的手工艺无敌天下,但奇怪地产品规格需要一致的要求,目前看中国比不上日本或韩国那么稳定。可能是风俗习惯使然,更肯定是教育出了问题。
要在中国大幅提升产品的科技水平,三个要素不可或缺。其一是工人的知识水平要大幅提升。工程方面中国基本上没有问题,设计也可以,困难在于一般工人知识不足。需要细节严格、精确的产品,中国人做得不够好。认识做厂的朋友无数,很多外地的优质产品,他们不是不懂得造,而是做不到,或成本要比进口的高。
第二个要点,是中国目前在商标、商业秘密、发明专利等法律上还有好一段路要走。改进了很多,但还有不能漠视的不足之处。思想或知识产权的保障历来困难,就是先进之邦也头痛。是非常复杂的学问。七十年代初期,受美国科学研究基金的委托,几个助手和我花了几年时间研究发明专利与商业秘密。一九七七年五月我写下很长的研究报告见张五常英语论文选,第二十章,产权与发明。当时的同事与资助基金认为是全面而又深入的,促我继续,但题材实在太难,放弃了。今天在国内管理知识产权的朋友不妨细读这篇长文,问题所在是说清楚了的。中国不一定要仿效西方的知识产权法律与执行的方法,考虑要点及西方遇到的困难会有助。
第三个要点,是工业科技的上升一般是由他人推上去的。以西方为例,发明专利的注册一定要详细地公开,专利权只十七年。要持久地维护这专利,发明者要不断地继续研究、改进,希望再获其它有关的发明专利,使十七年后自己的原先发明被自己的新发明替代了。然而,原先的发明早就公开了,其它竞争者也会研究,也会改进,有机会得到改进的注册而捷足先登。
后浪推前浪永远是科技发展得好的程序。这就带来为什么我认为在中国的资源局限下,接单工业是那么重要了。我说过接单工业可以养起很多人,是农转工的命脉,而每间接单工厂都是一所学校,培训工业人材。这里要强调的,是接单工厂一般力争上游,希望有自己的商标,有自己的发明专利。这样一来,上头的科技水平较高的就逼着要发愤图强,否则会被下面的淘汰。香港昔日满是这样的故事。接单接单,到后来可以生存的都有自己的商标,也有自己的发明专利注册。行业的发展也如是。老一辈的朋友应该记得,当年香港的工业以假发、胶花等雄视地球,后来转到玩具、手表、成衣等工业去,让假发、胶花给其它工资较低的地区造。这是工业转型的应有过程。强迫转型,淘汰了接单工业,是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千万不要考李嘉诚先生胶花是怎样制造的
2009.01.06救金融之灾有三派之别
不久前蒙代尔在广州接受访问,说美国的金融灾难几个月后会平息,经济复苏,而欧洲会迟三几个月。我问他的一位朋友︰「罗拔怎么这样乐观了」此君回应︰「罗拔去年九月,雷曼兄弟之后,接受访问,也是在广州,说两星期后灾难会平息,但今天看显然是错了。」
蒙代尔是我知道的经济大师中对目前的金融灾难看得最乐观的人。最悲观的可能是克鲁格曼。此君说一切都太迟了,真正的大萧条要到二○一一年才出现。两个极端之间,大师们各持己见。贝加初时乐观,后来逐步调校转悲,可能还要调校多次一笑。卢卡斯看好联储的应对,比较乐观,不知会否调校一下。其它几位诺奖得主的看法我拜读过,悲喜不论,看法各各不同,没有冲突,只是不同,加起来是一幅看不通的图画。
作为一门科学,经济学这次真的令人尴尬了。是发展了二百多年的学问,参与的天才无数,怎么事发后好几个月,大师们还是众说纷纭呢显然是因为目前的金融灾难历来少见,也非常复杂。
读到的报道加不起来,我自己也胡涂了。然而,几个月后的今天,我还是认为自己开头的直觉分析大致上没有错。有两点。一、美国的借贷与抵押的比率──我称为浮沙指数的──远高于一,是太高了。究竟有多高我不清楚。二、通过衍生工具与保险安排,美国金融市场的合约纵横织合,以致一出事牵涉到的层面甚广。从这两点看,今天美国的金融风暴比三十年代的大萧条严重,但过了七十多年,知识增加了,政府的反应远为迅速。
起因与三十年代的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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