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要做这种小人,叫做“扫阴天儿的”。栗子网
www.lizi.tw大家出来进去都拨弄一下,叫它摇晃着好扫去阴霾埋。碧初笑说:“你这样忙,还做这个。”赵妈说:“小妹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再做一个,往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做了。”嵋看了一眼,说:“谢谢你,赵妈。”心里并不在意,只想着要去东安市场,要坐大船,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那地方长满了蜡梅花,爹爹拿着一本书,坐在蜡梅花下。
“扫阴天儿的”工作不努力,去市场那天仍飘着细雨。景山上云雾很重,象戴了顶大帽子。天空阴暗。碧初牵着小娃在前,嵋抓住玮的衣袖跟在后边。市场的道路很窄,路面是砖铺的,很多地方凸凹不平,还有积水,好象是古老乡村的街道。可是两边店铺灯光明亮,照着橱窗里各种漂亮的可爱的东西,有一种温暖从容的气氛。一个店里有这么多好看的五颜六色的绸缎,一个店里有这么多耀眼争光的珠宝首饰,又一个店里摆满硬木家具和瓷器。叫人不由得想慢慢走一走细细看一看。小娃来时提出要吃栗子粉,告诉他春天没有,他把条件改为冰淇凌。一间旧书店橱窗里印刷精美的英文画书吸引了嵋,她把鼻子按在玻璃上向里张望,那是阿丽思漫游奇境记。她读过这本书的译文,却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画。玮玮看着,评论说,那三月兔的表清真奇怪。
碧初在前面走,又回来找他们。店里出来一位穿长袍的伙计,请他们进去坐坐。“没有时间了。”碧初皱眉说。。伙计满面春风准确而麻利地拿出那本画书送到嵋眼前,话是对碧初说的:“这是有名的公司出版的。您瞧才卖多少钱伍毛钱”伍角钱当时够买小半袋面粉,也不便宜。嵋对价钱毫无概念,抬头看着一母亲:“娘,贵的话就不买。”这时小娃也跟脚伸头在看,指着三月兔的滑稽模样,笑出声来。
“我说您哪,一本书几个孩子看,还不值”伙计说。碧初笑笑,买下了。
“娘,再挑一本,带给慧姐姐。”嵋仰着脸儿请求。“那就挑两本吧。还有颖书呢。”颖书是慧书的异母兄。这些关系,嵋许久以后才明白。当时又买了一本阿丽思漫游奇境记给慧书。玮玮挑了一本金银岛给颖书。由嵋郑重捧着,宛如得胜的将军。
他们又到一家熟识的绸缎店,戴瓜皮小帽的掌柜高兴地说:“孟太太,可老没见了。”又抱歉地说,现在不比往常,跑外的伙计少了,不然来个电话就行,怎能让孟太太自己来问清要求,好几个伙计把各种花色的绸缎打开,铺平在柜台上。有的搭在自己身上,还搭在嵋身上比试,让碧初挑。掌柜也帮着发表意见。在黯淡的灯下,各色铺展开来的绸缎发出幽雅的彩色光辉,满店堂喜气洋洋。他们沉浸在古老北平买和卖的友好艺术气氛中,几乎忘记北平已不属于他们。
忽然有人推门进来,一句听不懂的日本话,全店堂的人都愣住了。掌柜的身先士卒,忙上前躬身接待。来人是两个日本军一官,还有一个显然是勤务兵。
“您来了您坐这儿。”掌柜的敏捷地用袖子掸掸太师椅。日本人傲然四顾,络腮胡的下巴抬得高高的,嵋连忙躲在碧初身后。碧初一把拖住了玮玮,把钱包给他,让他付钱。一面迅速地指定了两种缎料。那勤务兵凑上来看碧初买的什么,碧初目不斜视,自管拉了嵋和小娃往另一边柜台看料子,等玮玮付好钱,示意他先走,自己殿后。出店门后,大家不约而同快步走了一段,快到市场门口,才放慢脚步吐一口气。
嵋忽然觉得周围景物全都变了,那迷人的光彩没有了,她只想大哭一场。谁也不提吃冰淇凌,谁也不想再慢慢走走,细细看一看,出市场门时遇见几个服饰讲究的男女和几个日本人一起,说说笑笑进来。栗子网
www.lizi.tw趾高气扬,从眼角里打量着碧初等人,碧初一阵恶心,一手牵着小娃,另一手紧拉着玮玮,几乎逃一样回到家。
后来峨看见那缎料说难看,谁也没有说话。
登程的日子越来越近。碧初本来考虑带赵妈走,因她已过五十,自己担心能否活着回来,决定不去,她最舍不得嵋,嵋也为她不去哭过,但很快就又高兴起来。旅行的兴奋散布在孩子们中间。几个人商量着整理东西。除了小娃外,每个孩子都有一个“私房”箱子。峨和玮都是正式箱子,装自己的衣物,嵋的则是一个象征性的小箱,装自己心爱之物。箱中放了一个小圆砚台,一个铜墨盒,上刻着“自强不息”,是小学奖品。两根仿钢木镇尺,雕工细致,上写着“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是吕老人所赐。还有一个很漂亮的针线匣,绿绒底,满绣十字花图案,是弗之从欧洲带回的。再有些花花绿绿的玻璃球,缎带、丝帕之类。剩的地方有限,只能带一个玩偶。得在秀兰、丽丽和“小可怜”中选一个。她首先淘汰了丽丽,但对秀兰和“小可怜”则不能决定,不是因为秀兰更美,而是因它是炫子姐的,她不应负人之托,中途抛弃。玮玮却说尽可扔下,也许炫子还希望它和别的玩偶一起,在北平等她回来。嵋便把秀兰放在自己床上睡一晚,对它说了许多亲热话,以示告别。
玮玮最不放心的是亨利。吕老太爷素不喜猫狗之类,小狮子不显眼,留给莲秀。亨利则不能留。刘凤才愿意养它,希望得些生活费。碧初原想送人,玮玮以为刘凤才养着好,等于替他养,狗还是他的。于是说好每月到莲秀处拿两块钱。由刘凤才养。亨利看见这一阵满院乱放着家具,很是不安,常常从院子里忽然冲到玮玮身边,把头放在他膝上,玮玮便抚着它,安慰几句。吃饭时他蹲在玮玮身边,抬头望着,张了大嘴喘气,谁也不说它没有规矩。
走的一天终于来了。吕老人先传过话,孩子们不用去见他。他准备等碧初一走,立即搬到前小院。这些天一直看着人收拾,精神似还好。因为上车时间过早,头天晚上,碧初带了峨,到上房来见老人。上房原就空荡荡,这时几乎全空了,只有老人和莲秀每日坐的椅子还放在老位置。进门正面横放了一张花梨木葱榻,是张夫人在日时常坐卧的,原放在东里间,吕老人偶尔在上打坐,这榻现在擦拭干净,一端的雕花扶栏上嵌着螺钿,闪闪发光。
“爹,怎么把这榻摆出来了要搬前头去”碧初温和地问,坐在莲秀递过来的小杌上。峨靠着矮榻的栏头站了。
“你走你的,就不要管了。”吕老人不耐烦,但立刻换了温和的语气,说:“怎么样都准备好了”碧初点头。莲秀说:“太爷要在这边看经,布置几把桌椅,有时过来坐坐。”“那也好,这里清静些。”碧初估计老人留恋这房间,不再多问。老人曾说炫子,明快有余,沉稳不足,要谨慎小心为是。这时看看峨,觉得对她很不了解,很难评论,想了想说:“到了云南,转学谅不困难,弟妹还小,你要多帮助家里。自己有什么事,多和父母商量。”峨答应“是”,没有别的话。
碧初拿一个古铜色锦面匣子,打开给莲秀看,内有两只金镯、四只金戒指,还有一些首饰,一个存摺,上有五百元,留给老人度日。碧初说:“爹不要我们奉养,我知道。原来也确不需要。现在是非常时期,谁也不知道时局怎样发展,将来的生活怎样,今天一别,又何时能见面。留一点东西,也让女儿稍稍安心。”
“虽是生离,犹如”老人吞住不说,示意莲秀收下,这些东西,对莲秀是有用的。他看着女儿显然清瘦下来的面容,略显红肿的眼睛,又慢慢说道:“我的朋友,只要知道你们都好,就是我最大的乐事。小说站
www.xsz.tw贤内助不是好当的,你要当心一点自己。”见碧初不语,便说:“游击队是可信的。我没有别的话了,彼此保重吧。”
碧初把盒子交过,仍坐在杌子上。莲秀过来,拉着她的手,她发觉莲秀的手已经变得粗糙,却从未听她说过有什么艰难。老人今后的生活,便靠莲秀了。碧初抚着那满是硬皮的手,心里充满信赖和感激。
“婶儿”她站起来叫了一声,蓦地向莲秀跪下。“婶儿你替我们姊妹尽孝心,拜托了。”说着要叩头,莲秀大惊,早也跪下,扶住碧初,两人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娘你起来”峨走过来扶起碧初,不满地说。她觉得娘这一跪简直有失体统。
“走吧,走吧”老人平静地说。然后闭目垂头,表示不愿说话。
碧初走到门口才忽然想起,问;“婶儿有什么要带的给老家写信了么”
莲秀摇头,勉强笑道:“小家小户的,老家没有人了。见了大姐,问好就是了。”说着从椅上拿起一个大红书包,绣满各色花朵,“这是件吉物,给嵋带着。”说是件吉物的意思,只有莲秀自己理解。她每晚烧香时都把它供在香炉边,以为它是浸透了各种神佛关注的。
碧初携峨出了房门。夏夜是温暖的,芬芳的,但她们觉得北平的一切,连同这无所不容的夜,都已和她们隔得相当远了。
三
香粟斜街三号很快变了模样。南房住了吕贵堂父女,厨房院正式厨子都走了,全空着。前院住了黄秘书一家,因为人多,分房举炊,象是个大杂院,人们随时溢向南房和厨房院。正院无人,甬道关门上锁。吕老人和莲秀在廊门院,整天关着廊门,别是一番夭地。在这小天地里,莲秀惊异地发现,自己忽然间做了全权主人。
莲秀二十五岁嫁到吕家,已经十五年了。十五年里,她的生活就是侍候老太爷。家庭中实际女主人是绛初,亲友们有什么事都对绛初说,而对她则总是交代嘱咐:“好好伺候,得细心啊。”“小心扶着,别摔着。”有人说头最怕冷,有人说脚最怕凉,好象越能对她吩咐几句,便越是对老太爷关心。她总是赔笑答应。她从未敢和老太爷平起平坐,也不敢以吕家人长辈自居。只求两位姑奶奶不挑拣她,就觉得日子过得不错。
现在很多亲友都往南边去了,留下的也各自闭门不出。绛、碧走了一个月,除凌京尧来过一次,不见任何人出现。老太爷对她越来越依恋,一切都由她作主,不必考虑别人说什么。她先有些惶惑,然后觉得少了许多麻烦,再后来竟有些得意。她极少有这种飘飘然的感觉。居然在北平沦陷后感到,不免暗自歉疚。
半个月来,吕老人的咳嗽好多了,每天可以在院里散步,从东到西来回十趟,他认真地数着,坚持走完。然后站在西头,对着廊门喃喃自语:“游击队怎么还不来”他可能忘记了那是想象,他就依附在这想象上。这时莲秀就上前打岔,或问一个字,或问一句文章,或说些琐事。老人便把茫然的目光收回,依恋地停在她脸上。她那在阴暗上房里总是憔悴的脸,似乎滋润了些,一双扣子似的眼睛很精神。其实她十五年来没有这样劳累过。魏妈原来发愿一直侍候老太爷,一天家里来人,说媳妇死了,怎么死的不肯说,让她回去照顾孙子。她哭着辞了活,随来人走了。说是看看再来。可是一出城门,谁知还进得来不呢。
莲秀不愿降低老太爷的生活水平,尽量把饭菜调理细致,衣服还是每天换。幸有吕香阁随时帮忙,吕贵堂在外面跑跑腿,日子虽不宽裕,却还平静。她想,凑合一年半载,说不定能等到两位姑奶奶回来。
天越来越热了.一天黄昏,老太爷在院中闲坐,打量着这小院,偶然说起,每年这时候该搭凉棚。贵堂接话道:“其实自己也能搭。这院子小,方便。每年用的柱子席子还有些,明天我来归置一下,咱们自己搭一个。”莲秀在收晾的衣服,笑说:“还是他贵堂哥有本事。要不然真的搭一个”她看着老太爷,老人微笑地看着她,分明是要她决定。
厨房里的香阁洗完碗,走出来一面接莲秀手里的衣服,一面说:“太爷和太奶奶兴致好,反正我爹整天闲着,我也能帮忙。”她近来乖觉地把赵字减了。但心里仍和从前一样看不起这位太奶奶。
莲秀颇知香阁伶俐且有心计,从不和她计较。这时对老太爷说:“香阁是个上进的孩子,自己背了好些古文呢。”香阁还和黄家大儿子瑞祺学日文,莲秀没有说。吕贵堂笑说;“也就是空闲时还能做点正事。”老太爷点头,说:“背一篇听听。”香阁放好衣服,把长辫子甩在身后,颇为得意地正要背书,忽听有人轻轻敲门,随即推门进来。“搬到这里来了。”来人说。
“缪老爷”莲秀大声在老人耳边说,“是缪老爷。”她很感动,到底人家心里惦记着啊。一面扶老人,搬椅子,一面示意香阁沏茶。“屋里坐缪老爷屋里坐”
缪东惠态度还是那样从容,衣着还是那样清雅。先亲切地问过老人起居,和吕贵堂寒暄几句,又问莲秀一些日常生活的事,一面打量室中陈设。见靠东墙摆着那套旧沙发,靠西墙摆着八仙桌,上有掸瓶、酱油瓶、醋瓶、糖罐等,大概就是饭桌了,甚为简陋。连说:“吕老先生清德,众人莫及。”相让坐下,谈笑风生。
老人和缪东惠相识多年,许多见解不同,人是极熟的。一年来见他没有出任伪职,去年还为小娃送药,现又来看望,心里高兴。说些各家亲友情况,讲论几句佛经,满有兴致。渐渐说到时局,缪东惠叹道:“战事起了快一年了,简直看不出希望去年上海失、南京陷。现在武汉也吃紧了。只要是中国人,谁不中心如焚,五内俱结可是大局已如此。现在最重要的是百姓,得让百姓生活安定。这一方面我是尽力而为。想想多少爱国志士,也是处处以百姓为重。凡事从这方面考虑就通畅得多。”他素来口齿清楚,现在也是抑扬顿挫。老人听出话中有话,于是带笑说;
“我终日枯坐斗室,老病相缠,外头的事,知道很少。有什么高见,便请直言。”
“如果我的话不合您的意思,也请务必考虑,为亿万生灵的利益考虑。”缪东惠诚恳地说,“今年元旦成立了华北临时政府,半年来遭到不少反对。炸的烧的打枪的撒传单的都有。据我看,这样的骚扰对百姓来说,只能是帮倒忙,只能使日本人更用高压手段。有人说,我们是幸而亡国,不幸就要灭种啊我看有道理。若有一个能使政安民和的政府,不让日本人直接管事,老百姓少吃多少苦头这样的政府必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才能立得起来,其实只要挂名即可,不用做什么事。尝读史书,每服冯道为人。那才是忍辱负重啊有些忠烈隐逸之士,不过得一己之名。那样不顾毁誉,肯真为天下苍生出力的,才是了不起”
老人哈哈一笑说:“我无文才武略,怎比得古人”停了片刻,用力看着东惠,“你的逻辑很奇怪。政安民和,是谁的天下”他没有力气拍案而起,心里反觉平静,目光又有些茫然。
“我是真为大局着想如公不出,如苍生何”缪东惠努力说出了这句话。
老人微笑,端起茶杯举了一举,意思是送客。他的手猛烈颤抖,茶水泼洒出来。莲秀忙上前接过,看了客人一眼。缪东惠只好站起。老人也扶着莲秀站起,笑着说:“缪先生无艺不精,何时又学了苏秦这亡国救民之论,还请别处发表。”
缪东惠无奈,躬身告辞。到院中对莲秀说:“吕太太不知道,日本人决定要让老先生出山。我想先说一下,真弄到硬碰就不好了。”
莲秀听见吕太太的称呼先吓一跳,嗫嚅说:“还得倚仗缪先生敷衍。老太爷年纪大了,有些糊涂,怕是真不行。”
缪东惠苦笑道:“我这一阵子周旋各方朋友,费尽精神,背上各种骂名。我是尽心而已,尽心而已。”到大门口有汽车等着,车夫开了门,他且不上,又对莲秀说:“以后的事,很不好办,你们多加小心。”
莲秀送客回来,吕贵堂在廊门迎着,两人都有大祸临头之感。到屋内省视,原以为老人会发脾气,把缪某大骂一通,却见老人在里屋安静地靠在床上,把玩着那柄龙吞虎靠镌镂云霞的宝剑。香阁冷冷地说:“一定让取下来,说挂在墙上看不见。”
老人似乎已忘记有谁来过,把剑一举,说:“可怜这剑,只挂在墙上。”
“现在没有刀剑长矛的了,都用枪炮。”香阁不以为然。
“不请长缨,系取天骄种,剑吼西风”老人惨然一笑。
当晚老人翻来覆去不能入睡,要安眠药。莲秀拿一片药和一杯水来。老人服过,一会儿便着急,说还不能镇静,还要一片。莲秀说:“这是祝大夫开的好药,力量大,一片够了。”老人不依,到底又拿了一片。才安静睡去。
次日一早,老人要到正院瞧瞧。本来在上房布置了几件家具,做为习静诵经之所。自迁到廊门院,就没有再来。莲秀招呼贵堂先去打扫,自己扶着老人慢慢走来。
迁出正院时,到处都打扫干净。半个月不来,阶前青草已长到膝盖。砖缝中冒出各种杂草,满目荒凉。屋内刚洒扫过,有一阵清凉气息。那矮榻迎门摆着,旁边条几上设有笔墨纸砚和各种经卷,排列整齐。老人点点头,向榻上坐了,默然不语。过了一会,让把心经递给他,轻声念诵。
莲秀觉得老人又恢复以前的习惯,颇为安慰。遗憾的是不能接着看报了。吕贵堂往隔扇后面转了一下,对莲秀轻声说,后窗有漏雨痕迹,哪天他来修补。
吕老人念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抬头见莲秀站在贵堂旁边,两人身段相称,年纪仿佛,心中忽然一动。莲秀过来问:“还点上鸡舌香吧”“还有么”“还有些,预备在这里。”
那宣德炉原摆在案上的,香点上了,淡淡的香味散开来,充满房间。老人微笑说:“这儿没有事,你们都走吧。”
“太奶奶要往前边操持事,我陪着爷。”贵堂说。
“不用。有人在旁边,心不静。”老人又拿起心经来念。赵、吕两人见老人似很平静怡悦,便离开了。
自此每天上午老人都到正院习静,快到中午回屋。有时吕贵堂抄着文稿陪他,有时就是他一人。在无边的寂静中,回忆不觉成为良伴,有时老人竟怀疑那些经历究竟是否属于自己。
那劫衙的行径,想想倒有些后怕。当时他是清朝举人,和另外三位朋友参加了推翻清廷的同盟会。四人常一道研讨时局,砥砺学问,有阜阳四贤之称。其中一位年最长的刘子敏被捕,押在县狱。他和十几个年轻人买通狱卒,将刘子敏劫出。买通的过程中,狱卒曾对他说:“你也是各方都知道的人物了,不怕保不住功名么”
“民不聊生,国无宁日,功名越大,越令人笑。”他只简单地说,没有直接讲革命的道理。给钱,是主要的手段。几个人簇拥刘子敏上了备好的车,他匆匆向另一方跑时,那狱卒追上来,他以为要拼个死活了,不料狱卒竟塞给他一包钱,一面说:“还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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