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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节 文 / 米奇·阿尔博姆

    木地板、地毯、

    沙发。栗子网  www.lizi.tw我心里在想,这屋里凡是能坐的地方我都坐过了。

    “米奇,”莫里扶正了一下眼镜,若有所思地说。“能写出这样的论文,也许我们

    该叫你回来读研究生。”

    好啊,我说。

    我暗暗在发笑,但这个建议一时倒也挺有诱惑力的。我既怕离开学校,又急着想离

    开它。反向力。我望着在看论文的莫里,心里忖度着外面的大千世界。

    视听教学,第二部分

    “夜线”节目对莫里又作了一次跟踪报道部分的原因是第一次节目的收视率非常

    的高。这次,当摄影师和制片人走进莫里的家时,他们早有了宾至如归的感觉。科佩尔

    更是显得热情友好。不再需要有试探的过程,不再需要有采访前的“采访”。为了创造

    一点气氛,科佩尔和莫里聊了一会儿各自的童年生活。科佩尔谈到了他在英国的成长经

    历。莫里则叙述了他在布朗克斯区1的童年生活。莫里穿了一件蓝色的长袖衬衫他几

    乎一直感到冷,即使外面的气温高达华氏九十度科佩尔也脱去了外衣,穿着衬衫和领

    带进行采访。看来莫里正潜移默化地在影响科佩尔。

    1纽约市的一个行政区。

    “你气色不错,”带子开始转动时科佩尔说。

    “每个人都这么对我说,”莫里回答道。

    “你说话的声音也不错。”

    “每个人也都这么对我说。”

    “那么你怎么知道你在走下坡路呢”

    莫里叹了口气。“别人是不会知道的,特德,可我知道。”

    随着采访的继续,种种迹象便开始显露出来。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毫无困难地用手

    势来阐明一个观点;某些词语的发音也成了问题l音似乎老卡在喉咙里。再过几个

    月,他也许再也不能说话了。

    “你可以看到我的情绪变化,”莫里对科佩尔说。“当有朋友和客人在身边时,我

    的情绪就很高。爱的感情维持着我的生命。

    “但我也有感到沮丧的时刻。我不想欺骗你们。我看见某些东西正在离我而去,便

    有一种恐惧感。我失去双手后将怎么办,我不能说话后又将怎么办,还有吞咽食物,对

    此我倒并不怎么在乎他们可以用管子喂我。可我的声音我的手它们是我不可或

    缺的部分。我用声音说话,用手打手势。这是我与别人沟通的途径。”

    “当你无法再说话时,你将怎样与人沟通”科佩尔问。

    莫里耸了耸肩。“也许我只好让他们提用是或不是来回答的问题了”

    回答得如此简单,科佩尔不禁笑了。他向莫里提出了有关无声的问题。他提到了莫

    里的好友毛里斯但因,他是第一个把莫里的格言寄到波士顿环球杂志的。他们从

    六十年代早期就一直在布兰代斯大学共事。现在斯但因快要失聪了。科佩尔想象有一天

    让他们俩在一起,一个不能说话,一个没有听觉,那会是怎样的情形

    “我们会握住彼此的手,”莫里说。“我们之间会传递许多爱的感情,特德,我们

    有三十五年的友谊。你不需要语言或听觉去感受这种关系的。”

    采访快要结束时,莫里给科佩尔念了一封他收到的信。自从“夜线”节目播出后,

    莫里每天都收到大量的来信。小说站  www.xsz.tw其中有一封是宾夕法尼亚的一个教师寄来的,她在教一个

    只有九个学生的特殊班级,每个学生都经历了失去父亲或母亲的痛苦。

    “这是我给她的回信,”莫里的手哆嗦着把眼镜架到鼻梁和耳朵上。“亲爱的芭芭

    拉你的来信使我深受感动。我觉得你为那些失去了父亲或母亲的孩子所做的工作十

    分重要。我早年也失去了双亲中的一个”

    突然,就在转动着的摄像机前,莫里在挪动眼镜。他止住了话语,咬着嘴唇,开始

    哽咽起来。泪水顺着鼻子流淌下来。“我还是个孩子时就失去了母亲它对我的打击

    太大了我真希望能像现在这样,对着你们倾诉出我的悲痛,我一定会加入到你们中

    间来,因为”

    他泣不成声了。

    “因为我那时是那样的孤独”

    “莫里。”科佩尔问,“那是七十年前的事了,这种痛楚还在继续”

    “是的,”莫里低声说。

    教授

    那会儿他八岁。一封电报从医院发来,由于他父亲一个来自自俄罗斯的移民

    不懂英语,只能由莫里来向大家宣布这个消息。他像站在班级前面的学生那样宣读了

    他母亲的死亡通知书。“我们遗憾地通知您”他读道。

    葬礼的那天早上,莫里的亲友们从位于曼哈顿贫困的下东区的经济公寓楼的台阶上

    走下来。男人们穿着黑西服,女人们戴上了面纱。附近的孩子们正在去上学。当他们经

    过时,莫里低下了头,他不想让同学看见他那个样子。他的一个姨妈,一个很壮实的女

    人,一把抓住莫里嚎啕大哭:“没了母亲你可怎么办呀你将来会怎么样噢”

    莫里失声痛哭起来。他的同学赶紧跑开了。

    葬礼上,莫里看着他们将土铲在母亲的坟上。他竭力回忆着母亲在世时家庭所拥有

    的那份温馨。她患病前一直经营着一家糖果店,患病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窗前度过的,

    不是躺着就是坐着,显得十分虚弱。有时她会大声唤儿子给她拿药,在街上玩棍球的小

    莫里常常假装没听见。他相信,只要他置之不理,疾病就会被驱走的。

    你还能让一个孩子如何去面对死亡

    莫里的父亲人人都叫他查理是为了逃避兵役而来美国的。他于的是皮毛业,

    但时常要失业。他没受过什么教育,不会说英语,所以一直很贫穷,家里大部分时间是

    靠救济度日的。他们的住房就在糖果店的后面,既黑又窄,令人十分压抑。他们没有一

    件奢侈品。没有汽车。为了挣钱,莫里和他弟弟大卫有时去替别人擦洗门廊的石阶,以

    换取一个五美分的硬币。

    他们的母亲死后,兄弟俩被送到了康涅狄克州森林里的一家小旅馆,那儿好几个家

    庭住在一块,共用一间大的卧室和厨房。亲戚们认为,那里的新鲜空气对孩子们会有好

    处的。莫里和大卫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绿色世界,他们在野外尽情地玩耍。一天吃过晚饭,

    他们外出散步时天下起了雨。他们没有回家,而在雨里折腾了几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莫里醒后一骨碌爬了起来。

    “快,”他对弟弟说,“起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起不来。”

    “你说什么”

    大卫显得很害怕。“我不能动了。”

    他得了小儿麻痹症。

    当然,淋雨并不是得病的原因。但莫里这个年龄的孩子是不会知道的。有很长一段

    时间看着弟弟去一个专门的诊所治疗,两脚不得不戴上护套以致留下了跛脚的后遗

    症莫里一直在自责。

    于是每天早上,他都要去犹太教堂独自一人去,因为他父亲不是个教徒站

    在那些身穿黑长袍。身子不停晃动的人中间,祈求上帝保佑他死去的母亲和患病的弟弟。

    下午,他站在地铁下面叫卖杂志,把挣来的钱交给家里买吃的。

    晚上,他瞧着父亲默默地吃着东西,企盼有但从未得到过一点感情的交流

    和关心。

    九岁的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和负担。

    但就在第二年,莫里得到了感情的补偿:他的继母伊娃。她是个矮小的罗马尼亚移

    民,长得很普通,一头棕色的鬈发,有着超人的精力。她身上像光一样的热情温暖了这

    个本来显得抑郁的家。当她新嫁的丈夫沉默不语时,她会滔滔不绝,晚上她给孩子们唱

    歌。她柔和的声音。传授的知识和坚强的性格抚平了莫里受伤的心灵。他弟弟戴着护套

    从诊所回来后,他俩同睡在厨房的一张折叠床上,伊娃会来吻他们道晚安。莫里每天像

    小狗等奶吃那样翘首等待着她的吻,他内心深处感到又有了母亲。

    然而,他们仍没有逃离贫穷。他们现在住到了布朗克斯区,那是特里蒙德街上一幢

    红砖楼房里的一套单问,紧靠着一个意大利露天啤酒店,夏天的晚上那儿常有老人玩室

    外地滚球。由于经济的萧条,莫里的父亲在皮毛业更难找到工作。有时,当一家人坐在

    餐桌前时,伊娃拿来的仅仅是面包。

    “还有什么”大卫会问。

    “什么也没有了,”她说。

    她在替莫里兄弟俩盖被子时,会用意第绪语唱歌给他们听,尽管都是悲伤的歌。其

    中有一首唱的是一个卖香烟的女孩:

    请买我的烟。

    干燥的烟没有被雨淋,

    谁能同情我,谁能可怜我。

    即使处在这样的境遇,莫里还是学会了去爱,去关心,去学习。伊娃要求他在学校

    成绩优秀,她把受教育视作脱离贫困的唯一解药。她自己也在上夜校提高英语水平。莫

    里在她的怀抱里养成了对学习的热爱。

    晚上,他在厨房餐桌上的那盏台灯下学习,早上,他去犹太教堂为母亲求主眷念

    为死者作祷告。但令人费解的是,他父亲从不让他提起死去的母亲。查理希望幼小的

    大卫把伊娃当作亲生的母亲。

    这对莫里来说是个沉重的精神负担。许多年里,母亲留给莫里的唯一信物就是那封

    宣告她死亡的电报。他收到电报的当天就把它藏了起来。

    他将把它珍藏一生。

    莫里十几岁时,他父亲把他带到了他工作的一家皮毛厂。那还是在大萧条时期,父

    亲想让莫里找一份工作。

    他一走进工厂,那厂房的围墙就让他感到窒息。厂房既黑又热,窗户上布满了垃圾,

    齐放在一起的机器发出犹如滚滚车轮的轰鸣声。毛絮到处飞扬,使空气变得污浊不堪。

    工人们彻楼着身子用针缝制着毛皮,老板在过道里巡视吆喝,不断催促他们干快些。莫

    里站在父亲的身边,害怕得要命,希望老板别对他也大喊大叫。

    午饭休息时,父亲把莫里带到了老板那儿,将他往前一推,问是否有活可以给他儿

    子干。可成年人的工作都没法保证,没人愿意放弃手里的饭碗。

    对莫里来说这是个福音。他恨那个地方。他又起了一个誓,这誓言一直保持到他生

    命的终结:他永远不会去从事剥削他人的工作,他不允许自己去赚别人的血汗钱。

    “你将来准备做什么”伊娃问他。

    “我不知道,”他说。他把学法律排除在外,因为他不喜欢律师;他把学医也排除

    在外,因为他怕见到血。

    “你准备做什么”

    我这位最优秀的教授由于他的缺陷而当了一名教师。

    “教师追求的是永恒;他的影响也将永无止境。”

    亨利亚当斯2

    c12美国历史学家和作者1838-1918。

    第四个星期二谈论死亡

    “我们就从这儿开始吧,”莫里说。“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死,可没人愿意相信这

    一事实。”

    这个星期二,莫里完全处于工作的精神状态。讨论的课题是死亡,是我目录上的第

    一项内容。在我到来之前,莫里在小纸条上已经作了一些笔记,以备遗忘。他颤抖的字

    体现在除他自己外谁都看不懂。快要到劳工节1了,通过书房的窗口,我可以看见后院

    里深绿色的树篱,听见孩子们在街上的嬉闹声,这是他们开学前的最后一个星期的假日。

    1九月的第一个星期一。

    底特律那边,报业的罢工者正准备组织一次大规模的节日游行,向资方显示工会的

    团结。在飞机上,我读到一则报道:一个女子开枪打死了正在熟睡的丈夫和两个女儿,

    声称她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他们不受“坏人”的影响。在加州,oj辛普森案子中的律

    师们正成为新闻热点。

    在莫里的书房里,宝贵的生命仍在一天天流逝。此刻我们坐在一起,面前放着一件

    新增添的设备:一台制氧机。机器不大,只到膝盖的高度,是便携式的。有些晚上,当

    他呼吸感到困难时,他就把长长的塑料管插进自己的鼻子,像是鼻孔被抽血的器械夹住

    了一样。我讨厌把莫里和任何器械联系在一起,所以当莫里说话时,我尽量不去看那玩

    艺。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死,”莫里重复道,“可没人愿意相信。如果我们相信这一

    事实的话,我们就会作出不同的反应。”

    我们就会用戏谐的态度去对待死亡,我说。

    “是的,但还有一个更好的方法。意识到自己会死,并时刻作好准备。这样做会更

    有帮助。你活着的时候就会更珍惜生活。”

    怎么能够去准备死呢

    “像佛教徒那样。每天,放一只小鸟在你的肩膀上问,是今天吗我准备好了吗

    能生而无悔,死而元憾了”

    他转过头去,似乎肩膀上这会就停着一只小鸟。

    “今天是我的大限吗”他问。

    莫里接纳了各种各样的宗教思想。他出生在犹太教家庭,上学后变成了一个不可知

    论者,那是因为孩提时经历了大多的变故。他对佛教和基督教的一些哲学思想也很感兴

    趣。但他最接近的文化还是犹太教。他在宗教上是个杂家,这就使他更加为学生们所接

    受。他最后几个月里所说的话语似乎超越了一切宗教的特征。死亡能使人做到这一点。

    “事实是,米奇,”他说,“一旦你学会了怎样去死,你也就学会了怎样去活。”

    我点点头。

    “我还要再说一遍,”他说。“一旦你学会了怎样去死,你也就学会了怎样去活。”

    他笑了。我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想知道我是否真正理解了这个观点,但他没有直截了当

    地问,免得使我窘迫。这就是他当老师与众不同的地方。

    你患病前对死亡想得多吗我问。

    “不,”莫里笑笑。“我和别人一样,我曾经对一个朋友说过,我将成为你所见

    到的最最健康的老人”

    你那时多大

    “六十几岁。”

    你挺乐观的。

    “为什么不正像我说的,没人真的相信自己会死。”

    可每个人都知道有人在死去,我说。为什么思考死亡这个问题就这么难呢

    “这是因为,”莫里说,“我们大多数人都生活在梦里。我们并没有真正地在体验

    世界,我们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做着自以为该做的事。”

    去面对死亡就能改变这种状况

    “哦,是的。拂去外表的尘埃,你便看到了生活的真谛。当你意识到自己快要死去

    时,你看问题的眼光也就大不一样了。”

    他叹了口气。“学会了死,就学会了活。”

    我注意到他的手抖得很厉害。当他把挂在胸前的眼镜戴上时,眼镜滑落在太阳穴处,

    仿佛他是在黑暗中替别人戴眼镜。我伸手帮他移正了位置。

    “谢谢,”莫里低声说。当我的手碰触到他的头时,他笑了。人类最细小的接触也

    能给他带来欢乐。

    “米奇,我能告诉你一些事情吗”

    当然行,我说。

    “你也许不爱听。”

    为什么

    “嗯,事实上,如果你真的在听小鸟的说话,如果你能接受随时都会死去的事实

    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耽于抱负了。”

    我挤出了一丝笑容。

    “你为此而付出时间和精力的事你所做的工作也许就不再显得那么重要了。

    你也许会让出空间来满足精神上的需求。”

    精神上

    “你不喜欢这个词,是吗精神上。你认为那是多愁善感的玩艺。”

    这个么,我无言以对。

    他装作没看见我的窘态,但没装成功,我笑出声来。

    “米奇,”他也笑了。“尽管我说不上来精神产物到底为何物,但我知道我们

    在有些方面确实是有缺陷的。我们过多地追求物质需要,可它们并不能使我们满足。我

    们忽视了人与人之间互相爱护的关系,我们忽视了周围的世界。”

    他把头扭向透进阳光的窗户。“你看见了你可以去外面,任何时候。你可以在大

    街上发疯似地跑。可我不能。我不能外出。我不能跑。我一出大门就得担心生病。但你

    知道吗我比你更能体味那扇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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