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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xsz.tw我想是的。这个记忆竟埋藏在我的心中这么多年,也不知此生何处再见伊人。
又如我在台湾出版的书评书目1978年3月号上看到,有人介绍徐志摩印的第一本线装诗集志摩的诗,在海外只有香港大学冯平山图书馆藏有残本,被珍视为“孤本”。我不禁一笑,好像赛马中奖一样的得到了自我满足。比起我的所藏,那究竟算得上什么“孤本”呢我前后即收得这书的全本三册,其中一册还是签名本,是徐志摩送给马素的。我曾将一册复本送给了诗人袁鹰。这种收藏的欢乐理应如实写出,也许可以鼓励一些朋友同来热衷此道。但我没有这样做,怕把别人引向邪路。
也有朋友取笑我的平时爱翻弄旧书,我便回答他:我既不会吸烟喝酒,又不会下棋、打扑克,更不想去跳“迪斯科”,那你让我干什么玩呢我一直把藏书活动看作是较好的一种文化休息,格调不能说低。我胸无大志,也不想干扰和妨碍别人的宏图壮举,您就让我在书廊里任意徘徊吧。
书廊里琳琅满目,群莺乱飞,它不仅令我陶醉,而且填补了我生命的许多空白。即使毫无所得,我认了。
1987年6月
余时书话小引
集近几年我所写的中国新文学书话,编成这本余时书话。“余时”是我的笔名,取业余时间写作之意。书名不新潮,没有探案,没有武打,也没有脂粉,估计不能叫座,真为难了好心的出版家。
近年来我在翻检旧藏书刊时,那焦黄发脆的书叶早已经不起反复摩挲,事后往往是落华满地,爱也爱不得,碰也碰不得。书与人一样,彼此都老了。
我们相守了几十年,怎样才算个了结我想最妥善的办法还是选择一些稀见的版本,一一写成书话,亦不枉我们相聚一场。这里当然包含了我耗去的一些光阴,以及我的一份感情。我为伊倾倒过、迷醉过、欢愉过,也曾经为之懊悔过、担心过,甚至想一把火毁灭之。然而,终于还是旧缘未了,不能负心忘情。一位琉璃厂贩书的里手来寒舍串门儿,瞅着我的藏书,给了我一句恰如其分的评语:“就您费的这点工夫,没得说了。”这是经验之谈,我找到了访书的知音。
为了保存这些发霉了的书,我蚕食了寒舍属于亲人的不少地方,承家人的忍让,我有愧了。其间亦曾求助过管房子的人,理所当然地得到了对方的奚落和冷眼,人家说:“亏你说得出口,人还没地方住呢,你倒想给破书找地盘。谁让你买旧书的你找谁去”我找谁去呢
我着实有点寂寞了。
现在,余时书话是编好了,“小引”亦可收笔矣,可是我又为此书的销路担心起来。在目前的条件下出书,不是存心坑人家出版社吗
我怀着虔诚的心向正直的出版家们致意,你们印书已近于行善了。真难啊
1990年岁末
书摊梦寻
少年时代,我是从天津旧城北门西的旧书摊上开始寻觅课外读物的。从课本上知道了鲁迅、冰心、叶圣陶、巴金的名字,在地摊上才发现他们写过那么多书又有从未见过的沈从文、曹禺、丁玲写的书。还有萧乾
战前天津有商务、中华书局,敌伪时期有大地书局,可是我很少迈进那堂皇的门坎,最爱去的还是天祥商场二楼的旧书摊。多么诱人的绕场一圈的旧书摊啊那是一座开架的图书馆,我的第二课堂。至今我保存了在那里搜罗的一些稀见版本和毛边书。那是一个少年寻觅知识的乐园,我忘不了天津的旧书摊。
1950年我进了北京。天时地利,又让我先后与西单商场、东安市场为邻。
我是那两处旧书摊的常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的许多梦都留在书摊前。
现在几乎找不到真正的旧书摊了。可是我在梦中依然去巡游。常常在丛残中发现绝版的珍本,醒来却是一场空,不禁顿生寂寞。说真的,梦中所见的书格调高雅,连封面设计也不像今天的那样五颜六色,看了令人闹得慌。
我在书摊上,不过想寻找我从未见过而又有兴趣的书,并随时写点书话。
没有想过旧书可升值,然而近来有朋友跟我说:“老姜,这回你可发财了。几十年跑旧书摊,一共存了多少民国版的旧书”
我这个人一向胆小怕事,明知对方是半开玩笑,心里却不免嘀咕:坏了
难道有人误会我买旧书是为已经被打倒了的“民国”招魂莫非有人又以为我意识超前,早就料到旧书会像古董似地可以参加拍卖尽管我也知道升值和参加拍卖现在都不犯法。
如今我真的有点怕买旧书了,至少如一位不相识者在一家读书报刊上说的,有点不便再进旧书店。因为我实在说不清什么书可升值,什么书不能升值。怎么办呢只好在自存的旧书堆中去寻梦。摊开几本旧藏,任意浏览翻检,居然在自家屋里摆起了旧书摊。我在书中寻找一些人弃我取、有益他人的物事,或作点介绍,或作点小小的考据,或补他人着译的散佚和微不足道的差误。如此这般,仿佛已经进入了两耳不闻窗外事,守着残书自得其乐的境界。这究竟是甘于寂寞有所追求呢,还是无意间有所逃避我看您就马马虎虎甭问甭查啦。
我把近几年写成的书话编成一本小书,起名书摊梦寻,将由北京燕山出版社出版。这是我退休后成为闲人的生活一瞥,也表达了我近时的心境和所感。还是我说过的,我这个人没什么出息,出门旅行见了世面,我就写点散文;坐在家中足不出户,我就写点书话。一辈子没有什么大志,既没有发财,也没有写过效忠信。
旧书摊的梦真的不去寻了吗我也并不那么悲观。世上痴心寻梦的人正多,旧籍也不会就此灭绝。我仍将寻寻觅觅,并为天下的同好们祝福。
写在北京乎问世以后
交给三联书店的拙编北京乎终于出来了。看看我的序言,编讫写序是在1985年的国庆前夕,前后经历了七年的时间。打走日本侵略者用了八年,印成一本书已接近浴血抗战的时间了,实非意料。但是,我并不责怪三联,因为新华书店订数太少,他们无法开印。我也主持过出版社的工作,深知同行们的甘苦。出版社不是慈善机关,不能光赔钱。若是,则上级早撤了你的职,或让你办的社关门大吉了。三联的同仁可以作证,为此我七年间从来没有催问过一次,尽管当初是他们的约稿。
如今我也糊涂了,究竟该怎样来估断我们的图书市场。这样一部选自19191949年的中国现代作家写北京的散文选集,是我们的新文学出版史上不曾有过的。我花了两年的时间搜集资料,因为从来没有现成的资料可找,得要翻检群书,并从零散的旧籍和报刊杂志上去寻觅。完成后看看目录,自己还着实高兴,以为这本书肯定会给出版社带来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结果呢,我错了。此后便是寂寞冷然的七年,就像思念恋人似的,每一想起失去了音讯的所爱,心中总是空荡荡的不是个滋味。
今天,三联终于送来了北京乎,来人还略表歉意,我赶快反转来安慰他。我说书能出来就是胜利。其实他心里明白,这书是勉强付印的。我们两方心照不宣,若为名利计最好别干这种蠢事。我不会写长点的东西,假如不是犯傻,即使边学边写我也可能为哪个名人写本情史,或为某位财主写本传记了。七年的时间硬磨也会磨出来了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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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本书序言中说过,编成这本书“我还是非常满意的。”现在仍不改口。听说戈宝权同志见到北京乎样书后非常高兴,他想不到竟有这么多作家写过北京,出行在即,硬把那本样书带到了大洋彼岸。另外,此书的装帧设计也是第一流的,多亏了老出版家叶雨范用同志的亲自动手。遗憾的是封面速写画的作者邵宇同志终于未能亲见。这样美的书也好久见不到了,由于印数不多,奉劝爱书的人欲购从速。
限于个人的见闻,我早就料到可能会有遗漏的篇目。在这静待出书的时间里,我又陆续发现了若干篇优秀的散文,几乎都是老作家写于抗日战争以前的。如孙犁同志当年在北平当小职员的时候,写过一篇逛天桥,看地台子戏的散文。顾随教授写过一篇清晨往太庙剜野生荠菜的散文。此外还有吴组缃、熊佛西、师陀、余冠英、陈敬容等写北平的散文。直到这次我送书给吴祖光时,他指着目录跟我说:“我也写过广和楼,比黄宗江的这篇还要早。”
天知道,他写的广和楼的捧角家我早就读过,可是我怎么能知道“绿英”就是他呢。那时他还是个少年学生,化名投稿给林语堂办的宇宙风杂志,居然登出来了。他说这是他进入文坛以前发表的处女作。还有张中行先生写的北平的庙会,当时用的笔名是张玄,也漏收了。编书时我定了一条,作者的身份不明,写得再好的也不破例收入。
三联书店的朋友说,有的读者建议,1949年以后的作家写北京的散文选集也应出版。我现在可以诚恳地声明,我实在没有兴致再编了。希望读者谅解,并盼海内外有志于此者早日动手。
1992年
书香集序
1989年秋,我编了书香集。一开始就不想编成一本介绍学习方法或讲读书心得的书,而是请作者就与书的结缘,谈些个人与书的命运及有关书的故事。
应邀作者每人一篇,共收作品41篇。真的是以小见大,通过一本书透视了社会,照见人们的灵魂,留下了时代的悲欢。当然,也有讲购书藏书,或发表一点感触和议论的。
关于书名,我曾经说过:书名书香集本无深义,取其雅俗共赏而已。世间也确有带香味的书,这倒不是在现代科学技术发展的今天才有的。我们的老祖宗在雕版刻书时代,便知道用上好的香墨印成带幽香的木版书。何况一本佳书在握,只要思想、意境、文笔好,即便用的并非香墨亦可异香扑鼻,令人神醉。
然而,作者之一的宗璞同志更喜欢含蓄一点的书名,我趁机请她帮我想一个更好的。她想过了,一时又没有理想的。过后她来信说:“在陪家父谈话时谈及集子之事,老人想得一名曰忘言,得意忘言乃读书之理。我觉得很好。忘言集,如何冷僻否”拙编竟然惊动了冯友兰先生,我甚感不安。“忘言”当然更有寓意,但由于时间和技术上的原因,到底还是用了近俗的书香集。不过他们父女对本书的热情不能不在此一表。
事隔六年,本书得以重新编订,书名依旧,新增加了不少篇。依然是每人一篇。
前后六十余位作者,职业并不限于作家,扩及到一切爱书人,有几位还是在旧书肆工作的老店员。
关于书,怕是永远也谈不尽的一个话题。
但愿爱书人的队伍越来越长。
1996年春
阅历人生
我与李辉相识的时候,彼此还是编者与作者的关系。后来他调到我们单位来,终于成为同事。我们年龄有别,是两代人,但业余爱好却相似。有暇时常常在一起海阔天空地聊天,八成离不开现代文学,离不开作家与书。我们都有很多美丽的梦,想编这个又编那个。李辉到底比我年轻,精力充沛,思想活跃。有一次,我把自己多年想做而无精力做的事转告他,希望他来完成。即当年沈从文写的记丁玲、记丁玲续集,最初在国闻周报发表时已经删节,后来在良友图书公司出版之际又遭删节,原稿已不可查。
如能查出刊物与出书时的差别,也是很有意义的。李辉一口答应了。从此,他默默地在图书馆工作起来,不仅校勘出不少删略的文字,而且目光有所发展,远远超过我原先设想的规模。他深入地了解到沈、丁之间的矛盾,以史料为基础,写成一本有血有肉,有风有雨,有恨有爱,有情有理的非常吸引人的小书恩怨沧桑沈从文与丁玲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这也是一种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求知和做学问的必由之路,一切观点和结论都在掌握了大量真实的材料之后,很多作品的诞生都要经历这一过程。
我先睹为快,一口气便读完了原稿,这是我近来读书时少有的情况。它的可读性在于以事实为依据,且有真知灼见可供我们比较、思考、品味,甚至可以通过两位作家的矛盾来认识社会,阅历人生。两位主人公都没有隐晦他们之间的矛盾。特别是丁玲同志,她很激动,一再向外界主动公开这一矛盾。她当然认为这是必要的,正确的。1992年5月10日,羊城晚报花地上刊有苏策同志的一篇回忆沈从文先生的散文他永远存在亦可证明。1983年3月,云南个旧文艺请了以丁玲为首的一批作家访问个旧,还在公园栽种桃树“文学林”,题字是沈从文的,“但是丁玲却变了脸色,匆匆走开”。
“李乔同志约丁玲、蹇先艾两位老作家去他的家乡石屏县访问,叫我和王松作陪。到了石屏吃晚饭的时候,大家从文学林闲谈到沈从文,丁玲同志说:“他的作品你们都看过吧都是些乱七八糟的、逗趣的东西,没有多大意思。我这时才发现丁、沈之间有着很深的矛盾。”当然,苏策和蹇先艾同志都不同意丁对沈的看法。沈从文虽然没有公开发表对丁不满的文章,但是他在与友人的通信中还是发泄了不平。这些信到底也由别人公开了。当事者既然要使社会上周知此事,局外人也会自己作出判断。因为谁都明白,作者的文字一经公开,也就属于社会所有,连局外人的读者也有了发言的资格,并非多事。这是正常的,不足为奇。所以李辉同其他“好事者”一样,都顺理成章地介入了这一公案。包括笔者有内,非此即彼,总会有个人看法的。
我同意李辉写作恩怨沧桑沈从文与丁玲一书的基本态度:“沈从文、丁玲,各自的文学成就和曲折的人生道路,本身就是**的高峰,有各自的风景。他们即使从不相识,他们即使没有恩怨沧桑,他们的过去也可以作为**的存在而丝毫不减其耀眼的风采。但是,历史既然安排他们相识在北京,相识在他们开创未来文学生活的起端,他们的恩怨沧桑,就不可避免地成为他们人生的一个组成部分,折射出二十世纪中国知识分子的生活和性格的复杂,反映这一代人的心境历程。”引自本书第十六章:沧桑永无终结世无完人。我读了李辉的这本书以后,丝毫也没有减弱我对沈、丁两位前辈作家的热爱,或是对他们多年来的坎坷生活失去了同情。我与沈、丁两位先生并不熟悉,但亦分别接触过几次,至今怀念他们,也尊敬他们。
1992年10月
古董摊前凑热闹
在我们这个文明古国里,祖宗留下来的宝贝可真多。这是财富,弄不好也可能是个包袱。这里且不去详谈它。到了十年动乱时期古董又成了“罪恶”,非要扫除干净才算清白,方称革命。
愚昧、野蛮、荒谬的举动,不知毁灭了多少国宝,过去是英法联军、八国联军、日本侵略者跑来劫掠焚毁,这一回是打着革命的旗号自我毁灭。风暴所及,深入到城市和乡村,直至每个家庭的各个角落,凡我国粹均在横扫之列。破坏的范围堪称空前结果呢现在各地又纷纷投资兴建假古董,很多地方还形成了规模不小的古董市场和古董热,连不懂此道只想发财的人也吸引来了。我说不清,有的地方连教师的工资都拖欠着,有无必要先造假古董
我偶尔涉足古董市场,果然是万人空巷,摩肩接踵,场面确为壮观。对于真正爱慕文化,保存古董的人我深怀敬意。但,听内行人说,哪里有多少真货,大部分是假的。我们的同胞造假有方,这对只想见见世面,长点知识的人来说无害,若要收藏就得小心。我并不反对古董热,包括那些买了去卖,想从中赚钱的人,只要不违法犯罪,这对保存古董还是有好处的。相对“文革”中的自毁古董而言,这是个进步,也是对“文革”的批判和一种报复。
如嫌过热,能怪谁呢
我非书香人家出身,父亲是在天津开纸铺的,他却喜爱收藏邮票,主要是大清龙票和民国初年的各种纪念邮票。一生所得,装满一个小手提箱。解放前,有个香港邮票商人慕名而来,出高价想收买他的龙票,他一张也没有让。解放初,家父病故,那小箱子一直由家兄保存。“文革”中街道的“造反派”来抄家,先抢走了那小箱子。它既是“四旧”,为什么不当场烧掉呢
人们事后才明白,那些响应号召去抄家的“英雄好汉”们,有的是懂得古董的。他们趁机打劫,无异于明抢明夺。可能清查困难,似乎很少人因此而治罪的。想来可怕,连号召他们去抄家的康生、陈伯达、**之流,不都是到保管抄家物资的地方去挑选古董吗他们明里是“文革”首领,暗里是窃贼。
同他们论理,可就太天真了。
父亲此外再也没有什么古董了,但在他居室的门后却贴有一张汉代的鸭嘴铜壶图,还是专门请人用宣纸画的。小时候常听他向我们念叨此事。他相识的一位同行,自命懂得古董,不满足于本行的薄利。有一次,他在街上偶然买得一件古铜器,即鸭嘴铜壶,转手卖到租界一家古董行,赚了十几倍的利润。从此,他更看不上本行营生,又是喝酒,又是听大戏,只想等机会再发大财。不想,出手的这件铜器是稀世珍宝,外国人用了多少美金买走,那家古董行赚了何止十几倍的钱。他闻讯后先是大吃一惊,继而痛哭失声,终日里又悔又恨,常常不思饮食,自言自语地算计,若是直接卖给外国人的话,可以买多少房产,置多少亩好地。最后卧床不起,不时骂自己是个混蛋,一命呜呼了父亲为了纪念这位朋友,也是警惕自己不谋妄得之利,特别根据记忆,请人画了这张图。所以我从小就模糊地意识到:古董可以使人发财,同时也可以要人的性命。
过去玩古董得有两个资本。一是有钱,二是有文化。最好两者得兼,这样的人越多越好,国宝因此可以保存下来。历史上和当代都出现过这样的人物,他们对国家是有贡献的。没有钱而懂得古董的人,多是专家学人,一生心血奉献给古器,没有他们亦难以保存好文化遗产。有钱的收藏家不是为了把国宝转移到外国去赚大钱,甚至仗义疏财替国家把流失域外的国宝买回来。无钱的学人们则千方百计地去搜寻、鉴定、研究古董,着书立说,启发人们更热爱古董,不使一件国宝外流。在这些人的身上你能闻到一点钱臭吗
听说现在有人玩古董专等海外的豪客,一心侍奉外国人。如此玩古董岂不令人担忧,这样不是谁给的钱多,谁就可以把我们的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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