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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夢書懷人錄

正文 第2節 文 / 姜德明

    作品具備,是從三十幾件藏品中選出來的,而齊白石的作品,畫集收了十余件之多。栗子小說    m.lizi.tw其余為吳昌碩、陳師曾、黃賓虹、張大千之作。夏公的收藏是有範圍的,並非一味嗜古,也不以數量取勝,只收自己所愛畫家的精品。

    他于此道有些痴迷,更多的時候是冷靜和清醒,沒有舊時藏家的某些陋習。

    很多人看過他的藏品。六十年代初,曹靖華先生出版他的第一本散文集花,書名的“花”字,便是從夏公藏的鄭板橋的墨跡中取來。畫家葉淺予也到夏公家看過畫。有一次,葉先生和夏公在王府井和平畫店看一幅鄭板橋的畫,夏公以為那幅畫的底子不好,葉先生搶著說,你不要我可要買了。

    結果歸葉所有。1958年,在北京展覽館舉辦過一次齊白石畫展,我見到有借自夏公的好幾件精品,上面標有藏家的姓名。還有幾件是老舍、艾青先生收藏的,作家中喜愛齊白石畫的人還是不少。

    夏公取出墨水筆,為我帶來的畫集簽了名,署了年月日。真是好極了。

    字體蒼勁有力,恰如腕底生風,誰能相信這雄健瀟灑的字會出自一位九十二高齡人之手。我問夏公,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搜集書畫的,抗戰期間呢,還是解放戰爭期間

    “當然是在全國解放以後了,戰爭期間怎麼會想到收藏書畫抗戰勝利後也沒有條件,流動性很大,到處躲避特務的盯梢,何況那時想買畫也沒有錢呀。”

    我想,夏公的畫一定是在上海買的多。解放初期社會變革巨大,流散到市場上的古玩字畫很多,不值錢。

    “不,我收藏的第一張畫,還是在北京買的。我那時我常到北京來開會,順便就到琉璃廠去逛逛。有時是北京的朋友陪我去。吳祖光認識齊白石,我開始收藏的第一張畫就是齊白石的。”

    我問夏公,為什麼在上海不買畫呢,上海的文物商店不是很多嗎是不是平時工作太忙,抽不出時間去訪畫

    “那倒不一定。上海文物商店的字畫確實不少,收藏家也多,但是南北兩地還是有點區別的,所謂京派和海派的遺風吧。好像上海收藏任伯年、吳昌碩、黃賓虹畫的人更多些,收藏北方畫家的人就少,包括齊白石的作品。”

    我問他,何以喜歡齊白石的作品

    “我喜歡齊白石的畫有創造精神。他的畫充滿了活力和生活氣息,不古板,也沒有一點匠氣,這是很不容易的。你把他的畫跟別的畫家一比,就是不一般”

    夏公結識了白石老人之後,接觸漸多,特別是調來文化部工作,主管電影戲劇外,有時又兼管文物和美術工作,從齊白石手中得畫方便多了。有的得自畫家的當場潑墨,畫件上還寫著“夏衍老弟”的題款,甚是親切。但是,每一幅畫都付了錢。作為收藏家,夏公十分尊重畫家的勞動,更不想以職務之便向畫家索畫。那是存心剝削畫家的勞動,說得嚴重些是特權思想在作怪。

    我想知道夏公何以喜歡“揚州八怪”的作品,不知還記得收藏的第一張“八怪”的作品是哪一家

    “齊白石與揚州八家的畫有相通的地方,都富有創新的格調,我是調到北京以後,才開始收藏揚州八家的作品。那時除了工資以外,我還有稿費收入,差不多全用來買畫了。我買的第一幅八家的作品是鄭板橋的蘭竹,就是文化大革命以前一直掛在我東城房間里的那一幅,現在已經收入這本藏畫集了。”

    那麼最後收藏的一幅是哪一家呢

    “是八家之一的高翔的作品。”

    “最難得的作品是誰的呢”

    “當然是高翔的作品了。因為八家之中,高翔的作品流傳下來的最少,一向稀見,所以價錢就貴了。我的一本高翔的書法冊頁,還是陳叔通先生送給我的。栗子網  www.lizi.tw陳叔老也是杭州人,他知道我喜歡高翔的作品,便把他保存的冊頁送給了我。陳叔老才是真正的收藏家。”

    我想,夏公在八家之中,也許最推崇高翔。

    “不,我最喜歡的還是鄭板橋。他的字好,畫也好。還有他的詩,也值得一讀。”

    我隨意翻到藏畫集中金農書法的一頁,想知道夏公對金農書法的看法。

    “有人特別喜歡金農書法,齊白石也一度學過。我雖然收藏了金農的書法,但不一定很喜歡。”

    我有點好奇地問夏公,他在收藏畫件時有無奇遇,或喜從天降,得來全不費功夫

    “怎麼沒有那年在琉璃廠的小攤上,我只花了兩三元錢,便買了清代畫家閔貞的一幅小畫,這個畫家的篆刻也好,賣主以為是假畫,我看是真的。

    後來行家看了也說是真的。但是,這樣的機會並不多,我也只踫上了這一次。”

    我趁機請教,他是怎樣來識別真假的。

    “這就要憑眼力和經驗了。當然,我也買過假畫。恐怕從來沒有買過假畫的收藏家是不多的。因為作假畫的古人、近人,他們筆下的功夫並不差,幾可亂真呢我上當較少的原因,還有兩個有利的條件,一是我同畫店的朋友熟悉了,他們干了一輩子,過手的真跡太多了,經驗非常豐富,什麼樣的假畫也逃不過他們的眼楮。比如琉璃廠寶古齋的掌櫃就是一位專家。我收藏的納蘭性德的書簡,也是從他那兒買來的。現在我已經把這批信捐贈給上海博物館了。再有我在文化部工作,與不少文物、書畫鑒定家經常見面,我可以直接向他們請教,請他們幫助我欣賞、鑒定。”

    我問夏公,有的鑒賞家是否陪他去選過畫回答是否定的。又問他葉淺予先生是否常陪他去買畫,回答也是否定的,並說那次他們在和平畫店是臨時踫上的。他接著說︰“同我一起常跑畫店的有兩個人,一位是齊燕銘,一位是田家英。齊燕銘是才子,精通書法篆刻。田家英也是內行,喜歡收藏書畫。”

    說到篆刻,我看到夏公的藏畫上蓋有一方圖章“仁和沈氏曾藏”,不知何人所刻,也不知還有什麼別的收藏印

    “我就這麼一方收藏印,是齊燕銘同志給刻的。我說不上是真正的收藏家,只是愛好某些人的書畫而已。我收藏這些東西,並沒想過要留傳給自己的子孫後代,永遠保存在我們沈家。所以我擬了個沈氏曾藏的字樣。從我一開始收藏書畫時,我就想到這些藝術精品遲早要歸國家來保管。近兩年我也想過,把它們捐贈給誰好呢最後決定,還是送給我的故鄉吧。”

    夏公的所有收藏,在“史無前例”的時期,當然全被“造反派”們席卷而去。夏公說,幸好是文化部的“造反派”來抄家,總算有個下落,沒有完全丟失,至于街道的紅衛兵來抄家,席卷而去的主要是櫥子里放的工藝美術品,恐怕全部都毀了。

    看了夏公的這些藏畫,自然可以聯想到收藏者的藝術趣味、文化修養和愛好,那麼這同主人的創作風格到底有無聯系呢諸如簡練、含蓄、清淡、深沉之類我冒昧地提了出來,夏公沒有正面回答我,卻說︰“我不喜歡工筆畫,所以在我的收藏中幾乎沒有一張工筆畫。當然,我並不反對工筆畫,我跟工筆畫大家于非也是朋友。這是個人愛好的問題。

    這也說明我是偏愛文人畫的。包括畫家的人品,我很看重。對鄭板橋即如此。”

    我突然想到八大山人的作品,因問夏公是否收藏有朱耷的畫

    “八大山人與揚州八家也有共通之處,但八大山人的畫歷史更早,很珍貴,價錢也更高,盡管我很喜歡卻買不起。我沒有他的畫。栗子小說    m.lizi.tw”

    夏公隨手翻開我手中的那本畫集,指著最後一面說︰“你看,我的這幅張大千的垂柳鳴蟬也不錯呢黃賓虹的這幅,還題了我的名款。為他舉辦祝壽會時,我去參加了”

    時間整整過去一個月了,我不記得那天是怎樣結束這一場談話的。說也奇怪,這天下午竟沒有別的客人闖來,秘書林縵不在,夏公的女兒沈寧也不在。外間屋空空的,院子里靜悄悄的,天還陰著,好一個安靜的夏日午後。

    該下點雨了我走在路上這麼想著。

    1992年7月

    夏日訪夏公

    夏衍同志從今年四月便住進了北京醫院。

    那天我去探訪他,時近八月下旬,仍是34c的高溫天氣。近來商店多裝空調,門外空調器散出的熱風撲向路人,更是熱上加熱。看看時間還有富裕,我順路走進燈市口的中國書店。在舊書堆中,居然挑出20年代商務版的“東方文庫”本現代獨幕劇三冊,64開袖珍本,共收沈雁冰、胡愈之等人翻譯的歐美獨幕劇11個,價10元。意外收獲,很是愉快。不想店內還新裝了空調,讓淘舊書的窮哥兒們也瀟灑了一回。

    一進病房,看見夏公正坐在沙發上看新民晚報,膝前還有別的幾份報紙。我看他身著布制服、襯衣、汗衫里外三層,因問︰“天這麼熱,對您的身體有影響嗎”夏公說︰“沒關系。我怕冷,不怕熱。”近來他精神還好,不再發燒,只是腸胃有時不適。他又目光四射地投身于這紛紛揚揚的大千世界了。他可不想遁世,不久前還在上海文匯報上發表了關于電影武訓傳的長文。我跟夏公說,我還不知道當初您並不贊成拍這部影片,可是出了問題,您還是帶頭作了檢討。我也不知道當時周總理也作了檢討。夏公那時在上海主管文化宣傳工作,趙丹很想續拍這部電影,而且認為武訓可能是他演得最滿意的一個角色。上海無錢投資,他們就到北京想辦法。夏公意味深長地說,左聯時代他們是“左”,解放以後他又不斷地檢討“右”。不過左聯時期的人,到了1935年前後有點變化。那時陽翰笙、田漢等人都已被捕入獄,再不團結朋友,自己就要站不住了。閑談中涉及三十年代的電影,我趁機發表個人的謬論,認為“文革”前我們的電影史也夠“左”的,例如上海淪陷後,在日偽的嚴密管制下,一些民間影片公司拍了一些白蛇傳、杜十娘等民間故事片,論家不予同情,認為脫離抗戰,一味迎合小市民。

    我並不排除當時有的片子商業氣息重,藝術質量不高,但拍民間古裝片,總比拍媚時的現實影片好。至少可以喚起人們的民族意識,發揚愛國精神,不能說全是消極。不久前,我在報上看到老牌電影明星袁美雲女士的回憶,據雲當年拍攝抗日影片受到阻撓,只能拍一些歷史片來表達愛國之情。她自豪地說,一生拍了六十部影片,最滿意的是古裝片西施。當時申報的西施廣告上寫道︰“大辱歷歷在目,國仇耿耿于心。”這說明當時流行古裝戲並非偶然,觀眾也能夠理解其中的弦外之音。後人對此應予理解,多作具體分析,不可要求過苛。夏公听後未作可否,卻很認真地講上海淪陷後,租界成為“孤島”,我們黨的活動能力很強,做了許多抗日工作。不過有的同志仍有左的影響,對于租界外非黨領導的文化活動重視不夠,似乎只有黨所領導的活動才是抗日的。記得他同巴人同志談過這個問題。夏公還提到,當時于伶、柯靈同志寫了不少反映上海市民階層生活的作品,讀者和觀眾都有共鳴,可是亦曾被人誤解。到了“文革”時期,更把夏公作為提倡小市民文學的帶頭人來批判。說起來這都是左的思想在作怪。我說最近看鴛鴦蝴蝶派作家平襟亞的散文,知道他辦中央書店時印過一本漫畫選集,日本憲兵隊查出來,看作抗日漫畫,把他抓去坐了一個月的牢。據鄭逸梅先生介紹,平在抗戰勝利後,騰出家中的一間住房,專門供郭沫若、田漢、洪深、袁雪芬等進步文化人聚會之用。至于請柯靈同志主編萬象,更是進步的表現。解放前夕,他留在上海,沒有投奔在海外的兒子。後被聘為上海文史館館員。

    兒媳即台灣著名女作家瓊瑤。夏公感嘆道,我們原先都瞧不起鴛鴦蝴蝶派作家。抗戰八年,他們表現都不錯,絕大多數都是愛國的。

    夏公讓陪侍人員拿出一本攝影集夏衍,是浙江攝影出版社剛出版的“當代中國文化名人畫冊”之一。全書共收圖片四百余幅。我很欣賞這部印制精良的畫冊,它以史實取勝,不以彩色炫耀,大量運用黑白照片,保持了歷史的真實感,亦能體現出傳主的品味和精神風貌。家屬及編輯們費盡心思,搜集資料可謂完備。當然,“文革”十年部分是個空白,只選用了**廣場一片紅海洋的照片來代替。盡在不言中亦是對歷史的某種評價吧,這種選擇對所有的人來說都心照不宣。

    我一頁頁地翻下去,驚訝大量照片都是初見。比如19201927年,夏公在日本九州工業大學留學的生活,以前我們看到的照片就不多,這次收了近二十張,有的還是他十年前重訪九州母校時,日本朋友贈送的。特別是1924年一張他與當時的女友蔡淑馨的合影,那是在一座西式木屋的檐下拍攝的。

    時值夏日,夏公白衣白褲倚坐于木欄上,女友一身白裙側立,各自穿了日本的木屐。多麼漂亮瀟灑的一對年青情侶。過去夏公從來不拿出來發表,在他的懶尋舊夢錄回憶著作里也吝惜筆墨,很少涉及這些內容。我一邊稱羨,一邊順口說︰“這名副其實的是一對愛人,那時還沒有結婚吧。”不想夏公一時記錯,忙說︰“結婚了。”陪侍人員及時插話︰“爺爺,沒有”夏公笑了︰“對,沒有。我們是回國後1930年4月在上海結婚的。”編輯們大概也很喜歡這張照片,放大後佔了一面的篇幅。我很自然地聯想起一件事。十年前夏公率團訪問日本時,我是成員之一,奈良市為夏公舉行了歡迎宴會。

    夏公在席上作答謝講話,當然仍是沒有講稿的即席發言。他說奈良給他留下很深的印象,他很喜歡這座風景優美的文化古城。還有,當年他的女友蔡淑馨就在奈良女子師範留學,他在九州讀書,放假的時候常到奈良來看她。那天奈良的歷屆市長都出席了這個會,我見所有在座的日本朋友听了都很活躍,真是全場動容,舉座為歡。我當時也非常感動,一位八十幾歲的老人,重游青春時代留連過的舊地,心中升起了如夢如幻的溫馨往事,這在晚年的夏公來說也是難得的經歷。我坐在旁邊想象兩位青年伙伴的身影,默默一算,已經過去六十年了這次看了畫冊,終于見到一對戀人的風采。青春多麼美好

    翻到抗戰時期的照片,有一張1941年夏公與李一氓同志在香港的合影。

    兩人坐在灌木叢邊的小石凳上。夏公指著照片跟我說︰“看上去一氓比我的身體好。他比我胖,卻有心髒病。”話中充滿懷念故友的感情。因想1985年12月,我去人民大會堂參加夏公從事文藝工作55周年的紀念會,見到兩位戰友並肩而坐,趕上前去與兩位老人握手,袁鷹同志搶鏡頭,為我留下一張珍貴的照片。又翻到一張1961年夏天,夏公在北戴河與孫維世和女兒沈寧的合影。夏公望著照片說︰“孫維世死得可憐呀她是**給害的。”我沒有敢提孫維世的愛人金山,他曾經在夏公領導下作秘密工作,夏公頗為欣賞他的才氣。談起來怕引起老人難過。翻到一張放大的彩色照片,那是1992年10月8日,巴金先生來到杭州西子賓館回訪夏公的合影。在一片秋光之下,兩位老人都坐在草坪的輪椅上,神態十分專注地相視而談。兩輛輪椅貼得那麼近,夏公還打著手勢。有趣的是兩老都頭戴軟帽。巴老的襪子太短,露著腳脖子,正是忘情的片刻。草坪的邊沿一排樹木,遠處是平靜的湖面,情境很美,我稱贊道︰“金色湖邊的散步。”夏公不動聲色地說︰“路都走不動了,坐在車里讓別人推,不能說是真正的散步了。”

    我跟夏公說,前些時候我去了一趟浙江衢州市。過去多半是在浙東跑,這還是頭一回去浙西,深入到與江西、福建、安徽交界的地帶了。夏公問我看了些什麼,我說那里的自然風光宜人,又很少污染,真正是青山綠水。衢州人有福,吃的水都出自天然,不需任何加工處理都符合飲用標準。也講到在江山市游了江郎山,看了戴笠在抗戰中為他母親蓋的那所小樓。夏公仔細地听著,最後還囑咐我︰“趁著年輕還能跑路,要盡量多走些地方。”我笑著回答︰“夏公,您不是開玩笑吧我今年都65周歲了,年輕與我早已無緣”

    夏公的秘書林縵來了。她每天下午都給夏公抱來一批信件和報刊雜志。

    我欽佩老人的精神旺盛,雖在病院中仍然關心凡塵的是是非非。他告訴我日前中央組織部來人看他,講到如今健在的大革命時代的干部,全國僅有三百余人了。我輕松地說︰“很多人,包括我在內都不敢輕易來看您,怕你太累,擔心累病了。您是國寶,大家都得重點保護我今天就呆得太久了。”

    起立告辭,正待拉門而出,曹禺卻領著吳祖強推門而入。今天曹先生沒坐輪椅,扶杖闖行,很是威風。時間過遲,明明知道冰心老人就住在夏公樓下,已不便再去打擾了。

    衷心地祝願老人們都健康愉快。

    1994年9月

    艾青書簡

    我保存了詩人艾青給我的兩封信。

    艾老平時不講廢話,信文亦短。

    1

    德明同志︰

    感謝您三次送書,今寄奉拙著三本,因您是一個藏書家,不知這幾本是否有存書

    今夏和您同游興城,度過了一個愉快的三伏天。

    祝您

    健康

    高瑛問候您。

    艾青

    一九八五年十月十日

    2

    德明同志︰

    大作拜讀,可作我們一次旅游的紀念。

    我因年老多病,哪兒也不想去,整天在家里,暇時盼來玩。

    高瑛問候你。

    祝

    近安。

    艾青

    一九八六年八月五日

    詩人艾青是一位性格鮮明,極富幽默感的老人。

    我喜歡讀他的詩,亦愛他這個人。

    八年前的盛暑,我有幸與艾青、高瑛夫婦,還有另外兩位詩人,一起在興城的海濱生活了十天,這地方是遼寧新開闢的療養、旅游勝地。

    艾老喜歡大海,有時竟趁高瑛同志不備,一個人偷偷地下樓沿著海濱去漫步。害得高瑛緊張地去追尋他。

    我們夸高瑛,艾老默笑不語。

    高瑛說︰“你們沒看見,我這麼伺候他,人家不領情,還老罵我。”

    詩人開口了︰“她是我的大救星”

    我還看見艾老眼望大海,耳听濤聲,正在書桌前寫點什麼,心想︰這回有詩可看了。

    可是詩人嚴格得很,至今也不曾發表寫興城的詩。

    有次吃飯,一位同志說,艾老,我們把最好的座位留給您了。

    艾老不緊不慢地回答︰“現在什麼也不能再誘惑我了”

    深沉、幽默,出口如詩。

    艾老送我的三本書,兩本是香港版的︰一本是三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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