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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曹禺代表作(中国现代文学百家系列)

正文 第50节 文 / 曹禺

    你们别在这儿嚷嚷,走

    外面咒骂声讥讽地老太爷就凶了,这摆的什么阔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没有钱,还不

    跟我们一样破落户一直吵下去,不断

    〔袁任敢也回头谛听。

    曾  皓这究竟是什么

    曾思懿别是隔壁的

    〔外面争吵声中,愫方忙由通大客厅的门疾步进来。

    曾  皓是谁

    愫  方喘息着,闪烁其词没有谁。

    曾思懿奸笑袁先生,我介绍一下,这是愫小姐袁任敢立起,曾

    思懿又转对愫方袁先生

    〔由通大客厅的门陈奶妈围着一个旧围裙,端一大盘菜急急慌慌

    走进来,后随着小柱儿,一手抱着鸽子,一手拉着他祖母的衣

    裾。

    陈奶妈边说边走,烦躁地别拉着,小柱儿,讨厌,别拉着我

    把菜放在桌上几乎烫熟了手,连甩手好烫愫方低声表

    嫂

    曾思懿举筷袁先生,这碗菜是愫小姐愫方拉她的衣裾,思懿

    回头对愫方啊

    曾  皓举箸请请

    愫  方同时惶惑漆,漆棺材的他,他们

    〔门蓦地大开,那一群矮胖凶恶的小商人甲乙丙丁挤进来。张顺

    还在抵挡,圆儿也夹在后面。张顺不成,不成,屋里有客

    甲乙丙丁同时闯进来,凶横的野狗似地乱吠你别管,我们要钱,不

    是要命老太爷大奶奶老太爷,你有钱就拿出来,

    没有钱

    曾  皓下去混账

    曾思懿同时厉声回头说,滚出去

    〔文彩也从卧室里走出来,惊望。

    甲乙丙丁逼上前来混杂地我们为什么滚欠钱还账,没钱就别

    造这个孽,我们是小买卖人五月节的账都还没清,

    别甩臭架子,还钱,还钱曾皓气得发了呆,思懿

    冷笑,曾家的人都瘫了一般,甲乙吼叫更逼近别不言语,别

    装傻,甲喊你有钱漆棺材乙喊没有钱漆的什么棺材

    丙喊我们家也有父有母,死了情愿拿芦席一卷甲喊,

    指着曾家的人也不肯这么坐着挺尸

    〔袁任敢与“北京人”一直望着他们,这时袁任敢大吼一

    声出去

    甲  吓住怎么

    袁任敢笑我给你钱

    甲乙丙丁固执我们找指曾皓

    北京人慢慢立起,一个巨无霸似的人猿,森然怒视,狺狺然沉重地向

    外挥手。

    甲乙丙丁倒吸一口气好,给钱就得给钱就得仓皇退出。

    〔北京人笨重地跨着巨步,跟着出去。袁圆也出去,袁任敢随在

    后面。

    曾  霆焦急袁伯伯

    袁任敢点头微笑,摇摇手,颇有把握的样子。

    〔袁任敢走出。

    曾  皓怎,怎么回事

    〔突然听见外面一掌打在肉堆上的声音,接着一句惊愕的“你怎

    么打人”接着东西摔破,一片乱糟糟叫喊,咒骂,揍打呼痛

    的嚣声。

    〔屋里人吓成一团。

    曾  皓关门关门

    〔思懿赶紧跑去关门。栗子小说    m.lizi.tw

    袁  圆的声音仿佛在观战,狂喊助威好,再一拳再一拳打得

    好向后边揍脚,脚踢对,捶再一捶对呀

    咳,咬,用劲,再一拳最后胜利的大叫好啊突然安静

    下来。

    曾  霆忍不住走到门口,想开门外看。

    曾思懿低声,紧张地别出去,你要找死啊

    〔大家都屏息静听。袁任敢头发微乱,掳起袖管,满面浮着笑容,

    走进来。

    袁任敢慢慢地又把袖管掳下来。

    〔“北京人”更蛮野可怖,脸上流着鲜血,跨着巨步,若无其事

    然地走进来。后面袁圆满面崇拜的神色,跟着这个可怖的英雄。

    曾  皓低声都,都走了。

    袁任敢打跑了

    袁  圆突然站在椅上,把“北京人”的巨臂举起来我们的“北京人”

    打的

    [“北京人”转过头,第一次温和地露出狞笑,大家竦然望着他。

    曾皓痴坐如同得了瘫痪。

    曾思懿突然打破这沉闷,快意地笑着。快吃吧。对袁任敢这两

    碗菜是指着愫小姐下厨房特为袁先生做的不觉对文清

    笑了一下。

    〔大家又开始入坐。

    闭  幕

    第二幕

    当天夜晚,约有十一点钟的光景,依然在曾宅小客厅里。

    曾宅的近周,沉寂若死,远远在冷落的胡同里有算命的瞎

    子隔半天敲两下寂寞的铜钲,仿佛正缓步踱回家去。间或也有

    女人或者小孩的声音,这是在远远寥落的长街上凄凉地喊着的

    漫长的叫卖声。

    屋内纱灯罩里的电灯,暗暗的投下一个不大的光圈,四壁

    的字画古玩,都隐隐的随着翳入黑暗里。墙上的墨竹也更显得

    模糊,有窗帷的地方都密密地拉严。从旧纱灯里一个宽缝露出

    一道灯光,正射在那通大客厅的门上。那些白纸糊的隔子门,

    每扇都已关好。从头至地,除了每个隔扇下半截有段极短的木

    质雕饰外,现在是整个成了一片雪白而巨大的纸幕。隔扇与隔

    扇的隙间泄进来一丝微光,纸幕上似乎有淡漠的人影隐约浮

    动。偶尔听见里面大客厅有人轻咳和谈话的声音。

    靠左墙长条案上放着几只蜡台,有一只插着半截残烬的洋

    蜡。屋正中添了一个矮几子,几上搁了一个小小的红泥火炉,

    非常洁净。炉上座着一把小洋铁水壶,炉火融融,在小炉口里

    闪烁着。水在壶里呻吟,像里面羁困着一个小人儿在哀哭。旁

    边有一张纤巧的红木桌,上面放着小而精致的茶具。围炉坐着

    苍白脸的文清,他坐在一张矮凳上出神。对面移过来一张小沙

    发,陈奶妈坐在那里,正拿着一把剪刀为坐在小凳上的小柱儿

    剪指甲。小柱儿打着盹。

    书斋内有一盏孤零零的暗灯,灯下望见曾霆恹恹地独自低

    声诵读秋声赋。

    远远在深巷的尽头有打更的声音。小说站  www.xsz.tw

    陈奶妈一面剪着,一面念叨真的,清少爷,你明天还是要走吗

    曾文清颔首。

    陈奶妈我看算了吧,既然误了一趟车,就索性在家里等两三天,看袁先

    生跟愫小姐这段事有了眉目再走。

    曾文清摇首。

    陈奶妈你说袁先生今天看出来不

    曾文清低着头勉强回答我没留神。

    陈奶妈笑着我瞅袁先生看出来了,吃饭的时候他老望着愫小姐这边

    看。

    曾文清望着奶妈,仿佛不明白她的话。

    陈奶妈清少爷,你说这件事

    曾文清不觉长叹一声。

    陈奶妈望了曾文清一下,又说不出。

    〔小柱儿一瞌头,突由微盹中醒来,打一个呵欠,嘴里不知道说

    了句什么,又昏昏忽忽地打起盹。

    陈奶妈剪着小柱儿的指甲唉,我也该回家的。指小柱儿他妈还

    在盼着我们今天晚上回去呢。小柱儿头又往前一瞌,她扶住

    他说别动,我的肉,小心奶奶剪着你怜爱地唉,这孩

    子也真是累乏了,走了一早晨,又跟着这位袁小姐玩了一天,

    乡下的孩子不比城里的孩子,饿了就吃,累了就睡,真不像

    望着书斋内的霆儿,怜惜地,低声孙少爷,孙少爷

    曾  霆一直在低诵“嗟夫,草木无情,有时飘零,人为动物,

    惟物之灵,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有动乎中,必摇其精。

    而况思其力之所不及,忧其智之所不能”

    曾文清让他读书吧,一会儿他爷爷要问他的。

    〔深巷的更声。

    陈奶妈这么晚了还念书大八月节的,哎,打三更了吧。曾文清嗯。可

    不是打三更了。

    陈奶妈乡下孩子到了这个时候都睡了大半觉了。剪完了最后一个手

    指好啦,起来睡去吧,别在这儿受罪了。

    小柱儿擦擦眼睛我不,我不想睡。

    曾文清微笑不早了,快十一点钟啦。

    小柱儿抖擞精神我不困。

    陈奶妈又是生气,又是爱好,你就一晚上别睡。对文清真是乡

    下孩子进城,什么都新鲜,你看他就舍不得睡觉。

    〔小柱儿由口袋取出一块花生糖放在嘴里,不觉又把身旁那个括

    打嘴抱起来看。

    陈奶妈唉,这个八月节晚上,又没有月亮。怎么回子事大奶奶怎

    么又不肯出来。叫大奶奶对文清她这阵子在屋里干

    什么立起大奶奶,大奶奶

    曾文清别,别叫她。

    陈奶妈清少爷,那,那你就进去吧。

    曾文清摇头,哀伤地低声独自吟起陆游的钗头凤“东风恶,

    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陈奶妈叹一口气哎,这也是冤孽,清少爷,你是前生欠了大奶奶的

    债,今生该她来磨你。可,可到底怎么啦,她这一晚上一句话

    也没说,她要干什么

    曾文清谁知道她说胃里不舒服,想吐。

    陈奶妈回头瞥见小柱儿又闲不住手,开始摸那红木矮几的茶壶,叱责

    地小柱儿,你放下,你屁股又痒痒啦小柱儿又规规矩矩

    地放好,陈奶妈转对文清也怪,姑老爷不是嚷嚷今天晚上就

    要搬出去么怎么现在

    曾文清哎,他也不过是说说罢了。忽然口气里带着怨情他也是跟我

    一样,我不说话,一辈子没有做什么。他吵得凶,一辈子也没

    有做什么。

    〔文彩由书斋小门走进,手里拿着一只没点的蜡烛和一付筷子,

    一碟从稻香村买来的清酱肉,酱黄豆,杂香之类的小菜。

    曾文彩倦怠地奶妈,你还没有睡

    陈奶妈没有,怎么姑老爷又要喝酒了

    曾文彩掩饰不,他不,是我。

    曾文清你哎,别再让他喝了吧。

    曾文彩叹了一口气,放下那菜碟子和筷子哥哥,他今天晚上又对我

    哭起来了。

    陈奶妈姑老爷

    曾文彩忍不住掏出手帕,一眼眶的泪他说他对不起我,他心里难过,

    他说他这一辈子都完了。我看他那个可怜样子,我就觉得是我

    累的他。哎,是我的命不好,才叫他亏了款,丢了事,眼泪

    流下来奶妈,洋火呢

    陈奶妈让我找

    曾文清由红木几上拿起一盒火柴这儿

    〔陈奶妈接下,走起替文彩点上洋蜡。

    曾文彩由桌上拿起一个铜蜡台他说闷得很,他想夜里喝一点酒。你

    想,哥哥,他心里又这么不快活,我

    曾文清长嘘一声喝吧,一个人能喝酒也是好的。

    陈奶妈把点好的蜡烛递给文彩老爷子还是到十一点就关电灯么

    曾文彩把烛按在烛台里嗯。体贴地给他先点上蜡好。别待会儿

    喝了一半灯抽冷子灭了,他又不高兴。

    陈奶妈我帮你拿吧。

    曾文彩不用了。

    〔文彩拿着点燃的蜡烛和筷子菜碟走进自己的房里。

    陈奶妈摇头唉,做女人的心肠总是苦的。

    〔文彩放下东西,又忙忙自卧室走出。

    曾文彩江泰呢

    陈奶妈刚进大客厅。

    曾文清大概正跟袁先生闲谈呢

    曾文彩已走到火炉旁边哥哥,这开水你要不

    曾文清摇头,倦怠地文彩,小心你的身体,不要太辛苦了。

    曾文彩悲哀地微笑不。

    〔曾文彩提着开水壶由卧室下。文清又把一个宜兴泥的水罐放在

    炉上,慢吞吞地拔着火。

    曾  霆早已拿起书本,立起爹,我到爷爷屋里去了。

    曾文清低头放着他的泥罐去吧。

    陈奶妈走上前孙少爷低声你爷爷要问你爹,你可别说你爹没

    有走成。

    小柱儿正好好坐着,忽然回头,机灵地就说老早赶上火车走了。

    陈奶妈好笑谁告诉你的

    小柱儿小眼一挤你自个儿告诉我的。

    陈奶妈这孩子对曾霆走吧,孙少爷你背完书,就回屋睡觉去。老

    爷子再要上书,就说陈奶蚂催你歇着呢

    曾  霆嗯。向书斋走。

    曾文清霆儿

    曾  霆干嘛,爹

    曾文清关心地你这两天怎么啦

    曾  霆闪避没有怎么,爹。

    〔曾霆由书斋小门怏怏下。

    陈奶妈看曾霆走出去,赞叹的样子,不觉回首指着小柱儿你也学学

    人家,人家比你也就大两岁,念的书比你吃的饭米粒还要多。

    你呢,一顿就四大碗干饭,肚子里尽装的是

    小柱儿突然奶奶,你听,谁在叫我呢

    陈奶妈放屁,你别当我耳朵聋,听不见。

    小柱儿真的,你听呵,这不是袁小姐

    阵奶妈哪儿

    小柱儿你听。

    陈奶妈谛听人家袁小姐帮他父亲画画呢。

    小柱儿故意捉弄他的祖母真地,你听“小柱儿小柱儿”这不

    是袁小姐。你听:“小柱儿,你给我喂鸽子来”突然满脸

    顽皮的笑容真的,奶奶,她叫我喂鸽子。立刻“撒鸭子”

    就向大客厅跑。

    陈奶妈追在后面笑着这皮猴又想骗你奶奶。

    〔小柱儿连笑带跑,正跑到那巨幕似的隔扇门前。接着曾宅到十

    一点就得灭灯的习惯,突然全屋黑暗。在那雪白而宽大的纸幕

    上由后面蓦地现出一个体巨如山的猿人的黑影,蹲伏在人的眼

    前,把屋里的人显得渺小而萎缩。只有那微弱的小炉里的火照

    着人们的脸。

    小柱儿望见,吓得大叫奶奶,跑到奶奶怀里。

    陈奶妈哎哟这,这是什么

    曾文清依然偎坐在小炉旁不用怕,这是“北京人”的影子。

    里面袁任敢的沉重的声音这是人类的祖先,这也是人类的希

    望。那时候的人要爱就爱,要恨就恨,要哭就哭,要喊就喊,

    不怕死,也不怕生,他们整年尽着自己的性情,自由地活着,

    没有礼教来拘束,没有文明来捆绑,没有虚伪,没有欺诈,没

    有阴险,没有陷害,没有矛盾,也没有苦恼,吃生肉,喝鲜血,

    太阳晒着,风吹着,雨淋着,没有现在这么多人吃人的文明,

    而他们是非常快活的。

    〔猛地隔扇打开了一扇,大客厅里的煤油灯洒进一片光,江泰拿

    着一根点好的小半截残蜡,和袁任敢走进来。江泰穿一件洋服

    坎肩,袁任敢还是那件棕色衬衣,袖口又掠起,口里叼着一个

    烟斗,冒出一缕缕的浓烟。

    江  泰有些微醺,应着方才最后一句话,非常赞同地而他们是非常

    快活的。

    曾文清立起,对奶妈点上蜡吧。

    陈奶妈嗯。走去点蜡。

    在大客厅里的袁圆同时小柱儿,你来看。

    小柱儿。抽个空儿跑进大客厅。他顺手关了隔扇门,那一片巨大的

    白幕上又踞伏着那小山一样的“北京人”的巨影。

    江  泰兴奋地放下蜡烛,咀嚼方才那一段话的意味,不觉连连地而

    他们是非常快活的。对对袁先生,你的话真对,简直是不

    可更对。你看看我们过的什么日子成天垂头丧气,要不就成

    天胡发牢骚,整天是愁死,愁生,愁自己的事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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