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没什么好谈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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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日子比较好过吗”
克劳斯耸耸肩表示:“那是一个向钱看齐的社会,生活上没什么大问题,三十年来,我一直活在孤寂乏味的生活里。”
“你一直都没有老婆和小孩吗”
“女人,是的,有很多女人。没有小孩。”
一阵沉默后,他问道:“彼得,你处理掉那些骷髅了吗”
“我又把它们放回原处了。你想看看吗”
“吵到克萝拉可就麻烦了。”
“我们不会经过她的房间,还有另外一道门,你不记得了吗”
“我怎么可能会记得
“不,我的意思是,刚才你经过的时候就应该注意到了,就是楼梯平台上左边的第一道门。”
“没有,我没注意到。”
“那道门和墙上的挂毯真的会让人看混了。”
他们走进一个小房间,这个地方和克萝拉的房间之间隔了一片沉重的布帘。彼得打开手电筒,照亮那些骷髅。
克劳斯低声说道:“这里有三具。”
彼得说:“你可以用一般语调说话,克萝拉不会醒过来的,她服了药量不轻的镇静剂。我忘了告诉你,在玛迪阿斯埋葬后两年,路卡斯把他的尸体挖出来。他告诉我,这样一来他就轻松多了,因为他已经厌倦待在坟墓旁陪孩子过夜了。”
彼得照亮了骷髅底下的一张床垫:“他就一直睡在这里。”
克劳斯伸手触摸那张床垫,和那床盖在它上面的一条灰色军用毛毯,说道:“很暖和。”
“克劳斯,你想到了什么吗”
“我想睡在这里,一个晚上也好。彼得,可以吗”
“这是你的家。”
k镇当局邮寄d国大使馆一份调查报告。
主旨:要求遣返贵国国民克劳斯t,此人目前被监禁在k镇监狱。
克劳斯t年龄五十岁,持有有效护照及三十天的观光签证,于今年四月二日抵达本镇。他在本镇唯一的一家旅馆,即位于中央广场的大酒店租了一间房
克劳斯t在旅馆停留三周,如同一般观光客,在镇上散步、参观历史遗迹、在旅馆或镇上最好的餐厅用餐。克劳斯t经常前往旅馆对面的文具店买笔和纸,由于他懂得本国语言,可以毫无困难地与店老板b女士交谈,他也在公共场所与其他人交谈。
三周后,克劳斯t询问b女士,可否租给他文具店楼上的两间房间,租金是每个月结算一次。由于他提出较高的价钱,因此b女士就让出她那栋有两间房的公寓,而自己则迁居至不远处的女儿家。
克劳斯t曾经三度申请要求延长他的签证时效,每次的申请都顺利办妥。因此,当他在八月第四度要求延长加签时遭到拒绝,而克劳斯t则完全无视该申请被驳回之事实;同时,由于本镇职员的疏忽,此一问题就一直误至十月。十月三日在一项例行的身份检查行动中,本镇警员查出克劳斯t的证件不符规定。
当时,克劳斯t身无分文,积欠b女士两个月房租,几乎滴食未进,他一家接着一家到酒吧里演奏口琴。酒吧的醉客帮他支付酒钱,b女士每天都带一些浓汤给他。
询问中,克劳斯t一直坚称他生于本国,在本镇度过童年,住在他外婆家;他也声明希望能在本镇继续停留,直到他的兄弟路卡斯t回来。但是,路卡斯t这个名字并未列入k镇的任何登记资料中,克劳斯t也没有。本镇恳请贵国付清随函附上之费用罚款、调查费、b女士的房租,并责成贵国大使馆将克劳斯t遣返回国。
k镇当局签名:i.s.
附记:
当然,本镇基于安全上的理由,检查过克劳斯t拥有的手稿。栗子小说 m.lizi.tw从这些手稿看来,似乎可以证明他兄弟路卡斯的存在,其中根据手稿得知大部分的内容由路卡斯执笔,而当事人克劳斯只在第八章的最后加了几页。但是主要的问题在于,从头到尾的字迹都出自同一人之手,而且那些纸张并没有任何老旧的迹象。整篇文章都以同样的字迹、由同一个人所写;并且就时间来推断,最久不超过六个月。也就是说,这些手稿是克劳斯t停留本镇时自己所写的。
有关文章的内容,只不过是个虚构的故事,因为文中提及的事件和人物都不存于k镇。然而,除了一个人之外即文中声称克劳斯t的外婆,本镇发现了有关她的线索。事实上,该女子拥有一栋房子,但现今已为运动场所取代。那栋房子在三十五年前因无人继承而让出,该女子在本镇登记的名字是玛莉亚z,嫁给v先生。
战争期间,很可能有人托她照顾一人或数人以上的幼童。
完结篇第三谎言
第一部
1
我被关在孩提时的那个镇上。
我并不是真的在监狱里,这只是一个拘留所,是当地警察局里的一个房间,一幢像镇上其他房子一样的二层带天井的建筑。
拘留所以前应该是一间盥洗室,门和窗户都面向院子。现在,他们在窗子内侧加装了铁条,避免人们伸出手打破玻璃窗。厕所非常窄,就在角落里,用一片布帘隔开来。沿着一面墙,摆了一张桌子和四张钉死在地板上的椅子。墙的对面,则并排放了四张可以折叠的行军床,其中的三张折起来靠在墙壁上。
拘留所里就只有我一个人。这个镇上的罪犯很少,而且只要一有罪犯,通常都会被遣送到邻镇,距离这儿二十公里的郡政府所在地。
我并不是罪犯。之所以会待在拘留所里,只因为我的身份证不合格,签证无效,再加上我还欠了别人房租。
早上,狱卒给我带来早餐,有牛奶、咖啡和面包。我只喝了几口咖啡,就到外面去洗澡。狱卒帮我解决剩下来的早餐,还将我的牢房打扫干净。门一直是开启的,只要我想到院子里,随时都可以出去。这座院子被那些爬满常春藤和野葡萄的高墙环绕,其中一面墙的后面,也就是从我牢房出来的左边,是一所小学的学校操场。我听见孩子们下课时的嬉笑、玩耍和叫喊声。我没上过那所小学,但是我仍然记得早在我小时候,它就已经在那儿了,只不过当时的牢房是在其他地方。之所以也能记得这件事,是因为我曾经去过那儿一次。
早晚各有一小时,我都在院子里散步。这个习惯在小时候就已经养成,那是在我五岁必须重新学习走路时的事了。
这个习惯惹恼了狱卒,因为每当散步时,我总是不说话,也听不进任何一个字。
我的双眼直盯着地面,双手则背在身后,沿着围墙打转。地面上铺了一块块的石头,而小草就从石块与石块之间的缝隙中冒出来。
这座院子接近正方形,有十五步长、十三步宽。假设我一步有一米长,那么这座院子就有一百九十五平方米。但是我的步幅一定不到一米。
院子中央有一张圆桌和两张放在花园里的那种椅子,另外还有一张朝牢房墙摆放的木头板凳。
当我坐在这张板凳上时,几乎可以完全看见我孩提时看过的天空。
文具店的女老板竟然在我被收容的第一天就来看我,她还帮我带了私人衣物和一锅蔬菜汤。后来,每天将近中午时,她都会带蔬菜汤过来。我告诉她这儿吃得很好,狱卒每天都会向对面的餐厅订两份套餐给我吃。但是,她仍然继续为我带汤。我礼貌性地喝了几口,然后半锅子递给狱卒,让他喝掉剩下的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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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了自己留在公寓里的杂乱,向文具店女老板致歉。她对我说:
“你太客气了,我和我女儿已经把公寓都打扫干净了。尤其是那一大堆纸,我已经把一些揉皱的纸和丢在字纸篓里的纸给烧了,其他的就放在桌上。但是后来警察来了,就顺手把它们也拿走。”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还久你两个月的房租。”
她笑着说:“那间小公寓的房租我向你收得太贵了。不过如果你坚持的话,你可以等到回来时再还我钱,也许明年吧”
我说:“我不认为我会再回来,但是我一定会托人拿钱还你。”
她问我是不是还需要什么东西,我说:“呃我需要纸和笔,但是我半毛钱也没有。”
她说:“噢对了,纸和笔我早就该想到了,真不好意思。”
第二天她来了,带着汤、一叠方格纸和几支笔。我对她说:“谢谢,这些我一定会还你。”
她说:“哎你总是提到还钱、还钱的,其实我倒喜欢你说些别的事情;譬如,你写些什么呀”
“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强调说:“我想要知道的是,你写的是事实或只是虚构的内容。”
我告诉她,我试着想去写些起初的故事,但是在某些时候,当这些故事因为本身的真实性而令人无法忍受时,我就必须去改变它。我又告诉她,我试着想去叙述自己的故事,但是我做不到,我没这个勇气,因为这些故事会伤害我太深。因此我就美化一切事实,于是描述出来的事物往往与它本身所发生的事实并不相同,而是与我原先对它的期望比较接近。”
她说:“这个我知道,生活中有些事情的确会比书上最悲惨的故事还要悲惨。”
我说:“没错,就算书本中有如此悲惨的故事,也比不上生活中的悲惨。”
一阵沉默之后,她问道:“你跛脚是因为意外吗”
“不是,是我小时候生了一场病。”
她又说:“外表上几乎看不出来你跛脚。”
我笑了。
我的手又再度握起笔了,但是没东西喝,也没抽烟,除了狱卒在餐后给我的两三支烟之外,什么都没有。我提出想会见警察局长的要求,他立刻答应了。局长的办公室在二楼,我步上楼梯,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他一头棕发,满脸雀斑。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有一盘局中棋。局长看着那盘棋子,往前移动了一颗棋子,接着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棋步,然后抬起浅蓝色的眼珠。
“有什么事吗调查还未结束,还需要几个星期,也许要一个月。”
我说:“我不急,我觉得待在这儿很好,只不过缺了一些小东西。”
“例如”
“如果你能在我每天的拘留费里再加上每天一升酒和两包烟的话,那么这间牢房就好得没话说了。”
他说:“不行,这有害你的健康。”
我说:“你知道吗硬是这样剥夺一个酒鬼必须喝的酒会发生什么事吗”
他说:“我不知道,而且我也不在乎”
我说:“像我这种酒精中毒的患者如果不喝酒,就会有谵语症的危险,而且只要一发作,一瞬间就可能会死去。”
“别胡扯了”
他垂下眼睛注视那盘棋,我告诉他:“黑马。”
他继续盯着棋子看。
“为什么我不懂。”
我把“马”往前移,他记在笔记本里。他想了很久,然后举起“车”。
“不对”
他又放下“车”,看着我说道:你是一下棋高手吗”
“我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玩了。不管怎样,我比你高明。”
他的脸涨得比他的雀斑还红。
“我到现在才下了三个月的棋,但是都没人教我,你能不能教我一些”
“乐意之至。但是如果我赢你,你可不能生气哦”
他说道:“我不在乎赢不赢棋。我要的就是学习。”
我站起身来。
“你想学习时就带着棋子来找我吧早上比较好,因为这时候的脑子会比下午或晚上灵活。”
他说道:“谢谢。”接着便垂下眼睛注视棋子。我站在一旁等候,然后咳了一声。
“酒和烟呢”
他说:“没问题,我会吩咐下去。你就会有烟抽、有酒喝了。”
走出局长室,步下楼,我不回房,而是走到院子里,坐在板凳上。今年的秋天很温暖。太阳西下时,天空出现了一些色彩,有橙色、黄色、紫色、红色以及其他一些文字中不存在的颜色。
几乎每天将近两小时的时间,我都和局长下棋。盘盘下得很久,因为局长每一步都想了很久,记下所有的棋步细节,而且他老是输棋。
另外,每天下午当文具店女老板整理好她的编织物,回去开店门的时候,我都会和狱卒玩扑克牌。这个国家的扑克牌玩法,和任何其他国家都不相同。虽然很简单,而且机运占了大部分,但是我仍然经常输牌。我们赌钱,但是因为我没钱,所以狱卒就把我欠的债记在石瓦板上。每一场赌局结束之后,他总会笑得很大声说:
“我赢了我赢了”
他结婚了,老婆在几个月后就要生小孩,他常说:“如果是个男孩,而且如果你还在这儿的话,我就把你石瓦板上的赌债划掉。”
他经常提到他老婆,说她有多么美丽,尤其现在她变胖了,胸部和臀部几乎是原来的两倍大。他也详细对我叙述了他们的相遇,他们的“交往”,他们充满爱意的林中漫步,她对他的抵坑,他征服了她,他们因为奉儿女之命而不得不闪电结婚他全都告诉我了。
其中,他以极度的愉悦和更详尽的方式描述的,就是前一天的晚餐;他老婆用了哪些配料,用了何种方法、多少时间,而且“愈是精心烹调,菜肴就更佳”也就是他老婆如何做饭。
局长都不说话,什么也没说。他唯一向我透露的秘密就是他会按照笔记内容,独自一个人把我们下过的棋再下一遍。其中一次是下午在他办公室里,而第二次则是晚上在他家里。我曾经问他是否结婚了,他耸耸肩回答我:
“结婚凭我”
文具店女老板也一样,她什么都不说。她说她没什么可说的。她养育两个孩子,六年来,她一直守寡,所有的情形就是这样了。当她问及我在另一个国家的生活时,我回答她,我比她更没什么可谈的,因为我没养育过小孩,而且也从来就没有老婆。
一天,她对我说:“我们的年龄很相近。”
我抗议说:“不会吧你看起来比我年轻多了。”
“怎么会不要开玩笑了,可不要这么恭维我。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小时候在这个镇上待过,我们应该曾经在同一所学校里碰过面呀”
”是啊但是我例外,我并没有上过学。”
“不可能啊那时候接受教育是义务呀”
“但是对我而言并不是义务,我当时是一个精神上很脆弱的小孩。”
她说:“你说话老不正经,你老是在开玩笑。”
2
我身患重病。知道这件事至今正好一年。
我的病是在另一个国家,也就是我迁居的国家发生的。那是十一月初的一个清晨五点钟。
屋外还是漆黑一片,我感到呼吸困难,一种巨大的痛苦逼得我无法呼吸。这种疼痛来自我的胸腔,然后渐渐侵袭到我的肋骨、背部、肩膀、手臂、喉咙、颈部和下额。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掌,想要掐碎我的上半身。
巨大的手掌松开了,逐渐松开。我扭开床头灯。
我从床上缓缓坐起,等待,然后站起身,走向书桌,走向电话,又重新坐回椅子。要叫救护车吗不,不行不要救护车。等待。
走进厨房,煮咖啡。别急,不要过度深呼吸。慢慢地吸气,轻轻地吸气,静静地吸气。
喝完咖啡,洗澡,刮胡子,然后刷牙。
又回到房里,穿上衣服。等到八点,打个电话,不是叫救护车,而是叫一辆计程车送我到往常我去的那个医生那儿。
他把我当成急诊病患者为我诊断,他听我叙述,给我肺部照x光,检查我的心脏,量我的血压。
“可以穿上衣服了”
现在,我们面对面坐在他的诊断室里。
“你还是一直在抽烟吗抽多久了你一直在喝酒吗喝多久了”
我毫不隐瞒地回答。我相信,对于他,我是从不撤谎的。我知道他完全不把我的健康和病症当一回事。
他在我的档案里写了几个字,然后看着我说: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毁灭自己,这是你自己的问题,一切都得看你自己了。我在十年前就已严格禁止你抽烟、禁止你喝酒。然而到现在,你还是继续抽烟、继续喝酒。如果你还想再多活几年的话,就该立刻停止这些坏毛病。”
我问他:“我得了什么病”
“大概是狭心症,这是很久以前就可以料想到的事。不过话说回来,我并不是心脏病方面的专家。”
他递了一张纸条给我。
“我推荐你到一个著名的心脏病科的专门医生那儿。带这张纸条到他的医院去做更精密的检查,愈早愈好。这段期间里,如果发病的话,就吃这些止痛药。”
他给我一个药方。我问道:“要开刀吗”
他说:“如果还来得及的话”
“否则呢”
“按你的情形看来,任何时候你都可能会心肌梗塞”
我到最近的一家药房买了两瓶药。其中一瓶是日常用的镇定剂,而另外一瓶上面记载着:每日服三次。适用症状:狭心症。成份:硝化甘油。
我回到家,每瓶药各服用一片。我躺在床上,痛苦很快就消失了。我沉沉入睡。
我走在孩提时那个小镇的街道上。这个小镇死气沉沉的,房屋的窗和门都关上了,完完全全一片寂静。
我走进一条宽广的旧市街,街旁尽是木屋和老旧的谷仓,街道上满是飞扬的尘土,对我而言,在尘土飞扬中赤脚走路,让我感到相当温馨。
但是一股莫名的紧张情绪却在支配我。
我才一转身,就看见街上的另一端有一头美洲豹。这头可怕的野兽,浑身淡灰褐色及金黄色的柔软光滑兽毛,在炙热的太阳下闪闪发光。
忽然间,眼前的景物全都燃烧了起来,房子和谷仓都起火了,但是我却必须在这条着火的街道上继续走下去,因为那头美洲豹也开始向前走来,它踩着充满威严而又优雅的步伐向这里走来,一直和我保持一段距离。
该往哪里逃呢无处可逃。前有烈火,后有燎牙。或许,往街底走去的话
这条街道的尽头应该就在前方的某处。一般来说,每条街道尽头的出口都会通往广场、另一条街,要不然就是通到郊区、田野。除非是条死路,那就另当别论。唔这条街的情况应该是这样,一条死路,没错
我感觉到后面那头美洲豹的喘息就在我身后不远处。我不敢转身,也无法前进,两脚就死死钉在地面上。我恐惧得要命,一直在等待那头豹扑上我的背,接着从肩膀到大腿把我撕得稀烂,然后再撕裂我的头、我的脸。我在等待那一瞬间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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