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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众神的山岭

正文 第33节 文 / [日]梦枕貘

    羽生说的“其他人”,并不是指某个地方的某个人这种不特定对象。栗子小说    m.lizi.tw

    当时,羽生的脑海中肯定出现了长谷常雄这唯一一个男人的脸。

    “我早就知道了。”

    达瓦奘布对深町说。

    “这个日本人为了唯一一件事,抛弃一切来到这里。”

    岸凉子大概也包含在那一切之中吧。

    比起让岸死在山上的责任感,羽生更舍不得凉子,所以才会每个月持续汇款给她。

    结果,达瓦奘布不是用默认,而是以更为积极的形式,同意安伽林照顾羽生这个日本人。

    安伽林和达瓦奘布私底下找关防的相关人员沟通,向他们介绍羽生。

    南奇市集也有关防,那里的人原本就跟达瓦奘布和安伽林有交流。他们是朋友。但果然不能隐瞒他们。

    他们开出的条件是,只要护照没有问题。

    外国人不能长期以观光签证滞留于尼泊尔。

    每四个月就必须出境一次。所以,羽生每四个月会从尼泊尔到印度去一趟。话虽如此,也只是去尼泊尔和印度的国境,在那里办一次出境和再入境的手续而已。

    如果塞某种货币给负责官员,任谁都办得到。只要羽生不是非法滞留在尼泊尔,就可以和雪巴人一样通关。

    通关在这个国家,原本就是大概做个样子,并不会特别严格检查。即使是外国人,也有许多人能够不接受检查,直接通关。

    一九七四年,法国队利用这一点,佯装要健行,踏上了昆布地区无人履及的山峰六、五四二公尺的塔维锥峰顶。

    后来,政府当局知道这件事,对法国队处以六千卢比的罚锾,并宣告队长五年内不得入境,七年内禁止登山、健行。其他成员则是宣告四年内不得入境,五年内禁止登山、健行。

    尽管发生了这种事,但关防的检查并没有比以前严格,而且和以前一样宽松,这是这个国家的有趣之处。

    无论如何,羽生没有犯法,可以住在安伽林的家。

    关防的人和雪巴人知道羽生是日本人。

    而只有安伽林和达瓦奘布知道,羽生的目标是成为第一个在冬天单独无氧登顶圣母峰西南壁的人。

    关于首度在冬天无氧单独首度登顶圣母峰西南壁,必须正式获得政府的许可。要在两年以前提出申请,获得许可之后方能挑战圣母峰。

    准备一到两年,第三年不顾一切地执行计划一九**年十二月,羽生应该展开了那项登山行动。

    “一九八七年,他在加德满都提出了那项登山计划的申请。但是,没有获得许可。”

    达瓦奘布说道。

    “为什么”

    “因为那项登山计划太过危险。”

    据说羽生和政府当局经过了激烈的辩论。

    政府官员说如果发生意外,这会演变成国与国之间的问题。

    官员还问羽生:隶属于日本登山会吗希望能跟他们联络,针对这件事的许可问题进行讨论

    羽生没办法进一步争取下去。

    如果把日本的登山会卷进来,羽生的计划到最后大概会化为乌有。

    既然如此

    羽生接着思考的是,和已获得许可的登山队联络,以联合登山的形式去爬。

    实际上,那是常有的案例。

    譬如说希望在某一年冬天,把登山队送进喜玛拉雅山的某座巨峰。然而,那一年的那个时期,已经有好几支登山队预约了。喜玛拉雅山在同一时期,能入山的队数有上限。超出上限的队伍不能进入同一座山。

    因此,有不少后申请的队伍,和已获许可的队伍联络,询问是否能以两队联合登山的形式入山。以此方式实现了入山愿望的队伍不在少数。

    因为那对双方都有好处。

    先申请的队伍藉由加入另一支队伍,入山费用会减半。栗子网  www.lizi.tw有时甚至会开出条件,让后申请的队伍支付全额。

    站在后申请一方的角度来看,即使金额高昂,最好之处是能在预定的时期入山、攻顶。

    于是两支队伍就这样联盟,各自在符合自己目的的路线展开登山。

    然而,在羽生的情况,却是单独一个人。

    即使让单独行动者支付一半的入山费用,但接下来的部分并不理想。

    选择同一条路线的情况下,单独行动者如果比小组稍微晚一点入山,将会在所有开道工作都已经完成的情况下爬山。

    而小组也像是在替那名单独行动者做开道工作。

    而且,如果登顶,好处全会被那名单独行动者占走。

    单独行动者不是其他登山者感谢的对象。

    站在羽生的立场,也必须告诉那个小组,自己要“在冬天单独无氧登顶”的点子。

    而且不是在决定前往之前,而是在两年多之前

    如果说出这个点子和自己的名字,转眼间,那大概就会传遍日本。

    “结果,bisālusāp没有那么做。”

    达瓦奘布说道。

    “你的意思是,他放弃了”

    “怎么可能。”

    达瓦奘布摇了摇头。

    “bisālusāp按照预定行程执行了计划。”

    “他去爬了吗”

    “偷偷地。”

    “什么时候”

    “一九**年十二月。”

    “许可呢”

    “他没有取得许可。bisālusāp在没有许可的情况下,和安伽林两个人出发,从基地营以上,由bisālusāp独自一个人爬”

    “他成功了”

    “没有。”

    “他失败了”

    “bisālusāp爬到八千公尺,从那里折返。他在冰瀑用尽了时间和体力。因为那一年的冰瀑特别不稳定。天气在八千公尺的地方骤变,bisālusāp在那里露宿两天,然后折返回来”

    据说,羽生一回到基地营就倒了下来,安伽林看到,和前来看状况的女儿朵玛轮流把羽生扛下山。

    达瓦奘布说:只有安伽林父女和我知道那件事。

    一九九〇年,羽生再次计划卷土重来。

    那一年,羽生在加德满都见到了长谷常雄。

    然而,达瓦奘布好像不知道羽生和长谷常雄见了面。

    一九九一年,羽生数度穿越朗喀巴山,进入**,侦查**这一边的圣母峰珠穆朗玛峰。

    朗喀巴山是位于**和尼泊尔国境的喜玛拉玛山山岭。

    雪巴人们攀越那座山岭,把在加德满都买的佛具卖到**去,以那笔钱买地毯回来。那些地毯在加德满都可以卖到好价钱。

    半路上,只有一个简陋的关防,国境的山岭没半个人,是雪与冰河的荒凉世界。

    雪巴人几乎可以免检查通关。

    羽生攀越接近海拔六千公尺的这座山岭,往来于**与尼泊尔之间。

    一九九二年夏天,羽生从**这一边进入圣母峰,无氧踏上了峰顶。

    他并非单独一个人。这时,安伽林与他同行至五千七百公尺的高度。

    羽生的目标不管怎么说都只是在冬天无氧单独爬上圣母峰的西南壁。

    当时的圣母峰行,是为了确认无氧在圣母峰的高度行动时,自己的精神和身体会变得怎样。

    “当时,bisālusāp得到了那台相机。”

    “马洛里的相机吗”

    “是的。”

    “怎样的情况下呢”

    “似乎是在八千一百公尺一带。bisālusāp说,他在那里发现了一具白人的尸体。”

    “八千一百。栗子网  www.lizi.tw

    据长谷川良典所说,那是王洪宝说他看见白人尸体的高度。

    据说,那名白人躲在大岩石后面躺着,一碰衣服,衣服就碎成了一片片。

    王洪宝在说出详细位置之前,就被卷入雪崩丧生,关于那件事,就此成为一个谜。

    一般人认为:王洪宝看见且告诉长谷川良典的那具白人尸体,会不会就是马洛里的尸体呢

    羽生也抵达了那个现场吗

    “bisālusāp从那具尸体身上的登山背包中,把相机带了回来。”

    达瓦奘布说道。

    “他为什么没有向任何机关报告那件事呢”

    “因为他是在没有许可的情况下进入**。如果说出他是怎么得到那台相机的话,他会被强制遣返日本。他大概不希望事情变成那样吧。”

    “底片原本装在相机里的底片,去哪里了呢”

    “你没有听他说这件事吗”

    “没有。”

    “既然这样,我在这里也不好多嘴。你最好见到他,再详细问他本人。”

    达瓦奘布没有多说,深町知道,这意味着羽生想把那台相机的事当作秘密。

    如果相机出现在世上,媒体大肆报导,羽生即使不愿意,他的名字也会跃上媒体版面。

    这么一来,羽生非法入境**爬圣母峰的事也会被人知道。这样的话,羽生就必须放弃原本的目的在冬天无氧单独登顶西南壁。

    “大概是今年五月吧。和你们的队伍同一时期,英国队进入了sagartha,其实bisālusāp也在那支队伍之中。”

    当时,一名挑夫因身体不适,在半路上下山。

    那名挑夫下山时,住宿在安伽林位于德波切的家的庭院。据说当时,他从安伽林的家偷走了马洛里的相机和佛具等物品。

    安伽林和bisālusāp知道这件事,下山到加德满都寻找相机和那名挑夫。那名挑夫就是佝塔姆,透过纳拉达尔拉占德拉的关系,把相机卖到马尼库玛的店。

    “那么,现在相机回到了bisālusāp身边喽”

    “是的。应该放在安伽林的家里。”

    “您说,他家在德波切是吗”

    德波切位于从天波切往下走二十分钟左右的地方,是一个小型的雪巴族村落。

    “是的。说不定朵玛拿着那台相机,下山去加德满都了。”

    “位于帕坦的那间房子吗”

    “没错没错。安伽林和bisālusāp在帕坦租了一间房子。朵玛和孩子说不定在那里。”

    “朵玛和bisālusāp结婚了”

    深町问道。

    “没有。就我所知,好像没有。”

    “真的”

    “但是他们形同夫妇地在一起生活。”

    “孩子们是朵玛和bisālusāp的”

    “是的。已经两岁了吧”

    “他们俩为什么会变成那种关系呢”

    “因为一九**年十二月,bisālusāp在圣母峰失败时,朵玛一直陪在bisālusāp身边照顾他。两人大概是自然而然地变成那种关系的吧。”

    “您知道bisālusāp在日本有个交往多年的女性吗”

    “我听说过。bisālusāp似乎经常汇钱给她。有时候换算成日圆,是不到五百日圆的金额吧”

    是哦。

    这么一来,就和停止汇款给岸凉子的时间重叠。

    难道羽生是因为和安伽林的女儿变成那种关系,而想斩断对岸凉子的眷恋吗

    无法同时脚踏两条船

    未免太过洁癖。

    “bisālusāp说他再也不回日本了”

    “不晓得。那我不知道。我只晓得一件事,不管怎么样,在征服sagartha的西南壁之前,他大概会一直待在这里。”

    “是嘛。”

    “今年冬天,bisālusāp终于打算展开行动了。”

    “爬西南壁”

    “是的。为了这件事,bisālusāp在今年秋天去了**。”

    “**”

    说到这个,马尼库玛是不是也说过那种事呢

    “为了什么”

    “为了适应高度。为了事先适应八千公尺的高度,bisālusāp从**这一边,单独无氧去爬卓奥友峰。”

    达瓦奘布若无其事地说道。

    这简直是乱来。

    深町仔细玩味内心的激昂情绪。

    这真的是乱来。

    竟然为了无氧攀登圣母峰,提前适应高度,无氧单独去爬卓奥友峰

    尽管如此,仍不改那是一项超乎常人的登山行动。

    就八千公尺高峰而言,卓奥友峰确实不算高。海拔八、二〇一公尺,她的峰顶只比八千公尺高出了两百公尺左右。

    而且,从尼泊尔这一边经过朗喀巴山,先穿越高山到**,再从北方接近会较为轻松。然而,虽说轻松,仍是八千公尺高峰。只是比起圣母峰或其他八千公尺高峰,较为轻松罢了。

    难道羽生只是为了适应高度,而站上了那座卓奥友峰顶吗

    如果是在十月爬完卓奥友峰回来,如今,羽生的身心都达到了接近完美的境界。

    从卓奥友峰回来,在身体完全忘记八千公尺这个高度的感觉之前,待在加德满都休养生息将近一个月,仔细检查身体。

    然后,总算进入昆布,在十一月中旬之前,慢慢爬六千公尺到七千公尺等较为轻松的山。

    而在十一月中下旬,进入圣母峰的基地营,就不能再奢望进一步的事。

    如果完全实践那些事,羽生会不会去爬西南壁呢

    羽生丈二这个男人,是否达成了那项如梦一般的登顶呢

    仿佛被这种强烈的亢奋之情煽动,深町离开了达瓦奘布的家。

    而如今,深町即将抵达天波切。

    爬完一段长长的坡道,深町站在天波切。

    站在那里时,他看见了。

    圣母峰。

    在尼泊尔名为sagartha。

    在**名为珠穆朗玛峰。

    从正面看见了她的峰顶。

    以直线距离计算,大约二十三公里。

    阿玛达布蓝山座落在右手边,在连接努布峰七、八六一公尺高峰和洛子峰八、五一六公尺高峰的巨大岩棱对面,圣母峰的岩峰刺向蔚蓝的天际。

    3

    狭窄的木头楼梯浮现木纹。

    深町每往上踩一步,就会发出吱嘎声。

    上了二楼,眼前站着一名年轻的僧侣。

    “naste.”

    深町一点头致意,对方也低声回应:

    “naste.”

    房间并不宽敞。

    以日本的说法,大概是八张榻榻米约四坪大小的房间。那间房里摆着桌子、灶,墙边有柜子,柜子上放着盘子、锅子等日常生活中的器具。

    有一张小桌子,从放在桌上的茶杯冒出水蒸气。酥油茶的香味溶入了房间的空气中。而房内有一股比那更浓、更香的味道。

    僧侣似乎已经知道深町的来意,举起右手指示内侧的方向。

    那里有一扇门,那扇门开着。

    一扇小门。

    深町来到开启的门前,在那里停下脚步,往门内看了一眼。

    那里是一间小房间。

    大概不到一坪半吧。

    一扇窗。

    一张床。

    床上端坐着一名老僧侣。

    他闭着双眼。

    那是遗体。

    圆寂之后,已经过了五天。

    不久之前,深町才知道天波切僧院里的一位高僧,在几天前圆寂了。

    深町抵达天波切,从走在前头的挑夫手中接下行李,搭起帐篷。

    因为在南奇市集购买各式各样的粮食,所以行李增加,又租了一头牦牛。挑夫把行李堆到两头牦牛身上,先抵达天波切,对在搭帐篷的深町说:

    “五天前,这间僧院里的高僧好像往生了。”

    春天挑战圣母峰时,深町也在天波切住宿。当时,大家一起前往僧院,捐了一小笔钱,请老僧侣替大家超祓。

    站在坐着的僧侣前面,合掌低头,僧侣便以拿着五钴杵的手轻碰额头。这是名为按手礼的**仪式,雪巴人称之为“chakuwan”。

    然而,深町一直将它解读成日式的消灾祈福。

    他记得那位满脸皱纹、脸格外小的僧侣。

    深町心想,大概是当时的那位僧侣吧。

    虽然称不上是缘分,但事隔半年左右再来,不久前还活着的人竟然已经不在人世,令深町莫名感到人生无常,但那种感觉还不到可称之为悲伤的强烈情感。

    深町认为,称之为感慨是最贴切的。

    “好像有大批人潮,从四处前来参拜。”

    挑夫说道。

    深町以蹩脚的尼泊尔语和挑夫对话。

    “参拜”

    深町问道。

    “是的。地位崇高的喇嘛一往生,大家都会前来膜拜。”

    挑夫如此说道。

    “日本人也能膜拜吗”

    “可以。”

    听挑夫这么一说,深町决定试着去和那位僧侣的遗体面对面。

    一半是基于好奇心。

    深町去到僧院,问遇见的僧侣:

    “往生的喇嘛的房间在哪里”

    就是那名僧侣告诉深町,他现在身在二楼的这间房间。

    看见遗体,深町在心里点头:噢,果然是那位僧侣。

    五官端正的小脸很眼熟。

    头部看起来比当时更缩小了。不光是头部,看起来整个身体都缩水了。如果不看脸,感觉甚至像是小孩的尸体。

    脸颊的皮肤宛如干巴巴的树皮。头上长着短发,眼睛闭上,脖子微微弯曲。

    看起来像是有人问他什么,作出偏头不解的姿势,就那么过世了。

    肩膀、脖子和身上,披着好几块名为哈达的白布。

    僧侣坐在床上,半倚在墙上地圆寂,膝盖上放着托盘。托盘上放着数颗橘子,以及纸钞和零钱。零钱不止放在托盘上,也放在僧侣的身体、缠着他身体的哈达上,除此之外,更散落在床上和地上。

    他究竟几岁呢

    感觉像八十岁了,但尼泊尔人看起来比日本人的感觉更老,所以说不定出乎意料之外地年轻,才七十多岁。

    深町从口袋中拿出几张美钞,放在老僧侣的遗体上。

    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深町既不晓得该念什么经文,也不知道这种时候的礼仪。就做了在日本时一样的动作。

    默默地祈祷。

    闭上的眼皮内侧,浮出加代子的脸。

    令人怀念的一张脸。

    她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呢

    深町事先告诉几名共同的朋友,自己要去尼泊尔,或许这件事也传进了加代子耳中。

    接着浮现的是凉子的脸。

    在加德满都的机场道别时的那张脸

    睁开眼睛。

    老僧侣的身姿再度映入眼帘。

    接近黄昏的橘红色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停留在老僧侣的膝上。

    他恐怕至今为止,几乎没有离开这里过吧。在这个村落出生,进入这间寺庙,在这间寺庙修行,就那样成了这间寺庙的僧侣。

    从跑腿到每天念经每天反复做这些事。

    起码去过加德满都吧,但许多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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