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上垂吊著各種用舊了的登山用品。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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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是納拉達爾拉佔德拉先生,經常拿些挖出來的東西到我店里。”
男子納拉達爾拉佔德拉面露笑容地低頭致意。
他眼神銳利。結實的身軀不算瘦,但沒有多余贅肉。
看不出來他在做何種買賣。
“其實,那台相機是這位納拉達爾先生拿來我店里的。”
“然後呢”
深町看了納拉達爾拉佔德拉一眼。
“什麼”
納拉達爾拉佔德拉依舊面露笑容看著深町。
“你是在哪種狀況下,得到那台相機的呢”
“十天前左右,有一個古倫族的男人把它帶到我身邊的”
“古倫族”
“是的。他似乎在聖母峰大街當挑夫,拿著這種東西來問我能不能換成錢,給我看的物品當中,包含了那台相機。”
納拉達爾拉佔德拉爽快地說,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5
一名男子上前兜售大麻樹脂,緊跟在後。深町誠無視于他的存在,穿過杜巴廣場而去。
在舊皇宮的轉角右轉,看見濕婆帕瓦蒂神廟就在濕婆神廟的對面。深町將終于死心的大麻樹脂小販留在轉角,朝濕婆神廟走去。
寺廟下方是石階,爬上去後便是神廟。
老舊、浮現木紋的木造建築,看起來仿佛失去了寺廟的機能,但舊歸舊,仍是香火鼎盛的寺廟。
石階上方有三、四群人圍成一個個圓圈,每個圓圈由五、六名男子組成。
他們在賭紙牌。
就是這里啊
深町在台階下方,回想不久前納拉達爾拉佔德拉所說的話。
“佝塔姆說是別人送他的。”
納拉達爾拉佔德拉如此說道。
“別人送他的”
深町問道。
“是的。他說,對方和你一樣是日本人”
“那個日本人叫什麼名字”
“這就不曉得了。”
納拉達爾拉佔德拉聳了聳肩。
“既然這樣,我想和那個古倫族的佝塔姆見面。他住在哪里”
“他家在波卡拉。佝塔姆出外賺錢。他似乎在家鄉找不到工作,所以來到加德滿都,當登山隊或健行者的挑夫。”
“波卡拉啊”
“你想見他的話,我想,他大概還在加德滿都。”
“他在哪里”
“很近。邁入雨季之後,工作機會消失,所以出外討生活的挑夫都會回到各自的村落,在那之前,他們會用存下來的錢賭博。”
“地方在哪”
深町又問了一次。
“如果和平常一樣的話,他們會在杜巴廣場濕婆神廟的屋檐底下賭博。如果你在那里找不到,隨便找個人問佝塔姆在哪,對方應該就會告訴你了。”
納拉達爾拉佔德拉流暢地說。
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反而令深町起疑。這兩個人是不是在對自己打什麼鬼主意
但是,他們究竟在打什麼鬼主意
這令深町摸不著頭緒。
納拉達爾拉佔德拉若是人如其貌,是個剛毅正直的男人的話,就是深町誤會他了。
深町道謝,將十元美鈔放在櫃台上,站了起來。
他一度背對兩人,又轉過身來。
“最近,加德滿都好像治安變差,小偷也變多了哦”
深町像是要觀察反應似地,直盯著馬尼庫瑪的眼楮。
馬尼庫瑪露出一口黃板牙,咧嘴一笑。
“假如你被偷的不是錢,而是物品,我想我能替你找到。因為竊賊想要的是現金,而不是物品。必須把偷來的物品變現。我知道幾個這種黑市,搞不好有人會把贓貨拿來我這家店”
馬尼庫瑪如是說。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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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記住你的話。”
深町再度背對兩人,走出店外。
他一面從下方抬頭看神廟,一面在以玩紙牌為樂的男人當中尋找佝塔姆的身影。原本就不知道他的長相,而且古倫族和塔芒族雜聚在一起。
說到這個,深町想起了遠征過程中,挑夫和雪巴人也會趁工作空檔,玩這種賭紙牌的游戲。
深町緩緩爬上比膝蓋高的石階。
半路上,看見褐白相間、毛色斑駁的山羊隨地亂躺。深町從它身旁經過時,山羊一動也不動。
深町爬完石階,來到寺廟。
幾名男子的視線投向深町,旋即回到紙牌上。
香火鼎盛的神廟屋檐下,大白天就明目張膽賭博的男人山羊躺在一旁,身穿原色沙麗的女人和踩著人力車的男人,忙不迭地經過正下方的廣場而去。
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城市。
“今天,佝塔姆有來嗎”
深町以尼泊爾語,向第一群男人詢問。
“uta”
在那邊啊。看似古倫族的男子以大姆指指著對面那一群男人。
石階上到處長草。深町踩在草上,朝對面那一群男人走去。
那群男人似乎剛定出勝負,正拿出皺巴巴的紙鈔算錢。數完錢的男人,把那些紙鈔丟到一名背靠在神廟牆上的男人膝頭。黑色指甲的男人用右手手指抓起別人丟過來的紙鈔,疊到左手中的一疊紙鈔上。
“佝塔姆先生在這里面嗎”
深町以尼泊爾語問道。
男人們的視線集中在疊紙鈔的男人身上。
在剛才的游戲中贏錢的那個男人,似乎就是佝塔姆。
男人將視線轉向深町,把紙鈔塞進口袋。
“naste.”
深町在胸前輕輕地雙掌合十,說了相當于日語“你好”的那句話。
“naste.”
膚色黝黑的那個男人,眼神中透著輕微的畏怯神色笑了。
深町告訴佝塔姆自己的名字,是日本旅客。
“關于你賣給納拉達爾拉佔德拉的那台相機,我有幾件事情想問你”
深町如此說道。
佝塔姆面露怯懦的笑,又盯著深町。
“听說是日本人送給你的”
“啊,嗯”
佝塔姆邊點頭,邊以試探的視線端詳深町。
“你和那個日本人是朋友嗎”
“不是。”
深町一否定,佝塔姆的表情頓時放松了些。
“他叫做bis lus p。”
“bis lus p”
在尼泊爾語是指毒蛇。bicard是毒,san是蛇。深町也知道這個單字。然而,為什麼這種時候會出現bis lus p毒蛇這個詞
“那個日本人的名字啊。人們叫他bis lus p。”
“日本名字是”
“不曉得。我只知道那個名字。”
佝塔姆說。
這段對話進行得並不順暢。兩人說話結結巴巴,數度重復同一個單字,總算溝通到這個地步。雖然夾雜著英語,進行尼泊爾語的對話,但就深町的語言能力而言,這段對話是他的極限了。
在這樣的對話中,佝塔姆似乎終于理解了bis lus p和深町沒有關系,畏怯之情漸漸從他臉上消失。
“這樣啊,你想問那台相機的事,是嗎”
佝塔姆放下手中的紙牌,說︰
“好啊。不過,在這里沒辦法好好說話,我們換個地方吧。你不介意吧”
“當然。”
深町說。
6
在好幾條小巷左彎右拐後,佝塔姆進入一家小店。
水泥地面上,並排著四張木桌。栗子小說 m.lizi.tw深町和佝塔姆面對面坐在最內側的桌子。
除了他們,沒有任何客人。
大致來說,應該是從杜巴廣場往西也就是朝維什努馬蒂河的方向走來。深町猜測,再走一小段距離,大概就會走到維什努馬蒂河,但他不確定。
佝塔姆向愛理不理的老板點了啤酒。
當然,這要由深町買單。
深町也點了啤酒。
老板送來泰國獅牌啤酒,標簽濡濕差點剝落,似乎不是用冰箱冷藏,而是用水冰鎮的。
佝塔姆干掉一杯啤酒後,說︰
“你是要問相機的事嗎”
“嗯。我想請你告訴我,你是在哪里得到那台相機,還有是怎樣的日本人送給你的。”
“告訴你倒是無妨,但是在那之前,我有事情想先請你告訴我。”
“什麼事”
“為什麼你那麼想知道那台相機的事那台壞掉的舊相機有什麼秘密嗎”
被他這麼一問,深町頓時全都明白了。
原來如此
這個名叫佝塔姆的男人,和馬尼庫瑪、納拉達爾拉佔德拉是一伙的。那兩人試圖利用這個男人,向自己刺探相機的秘密。
搞不好連日本人把那台相機送給佝塔姆這件事,都可能是假的。
無論如何,那兩個人之所以提供各種資訊,讓自己和眼前的佝塔姆見面,肯定是為了反從自己口中問出相機的資訊。
一開始佝塔姆眼中的畏怯,是因為懷疑自己是否認識那台相機之前的主人bis lus p。
那麼一來,就算佝塔姆得到相機是真的,也可能不是透過正當的手段。
“我先問的。你先回答我”
深町從口袋掏出五張一元美鈔,放在桌上。
佝塔姆眼楮一亮。
“我說了,你也會說嗎”
“會啊。”
佝塔姆將手伸向桌上的紙鈔。深町的手比他的手更快一步放在紙鈔上。
“說完之後再拿。”
“我說了,就是那個日本人給我的啊。”
“這我听過了。我想知道的是,bis lus p是個怎樣的人、住在哪里。”
深町說到這里時,佝塔姆的視線移動,停在深町背後的事物上。深町背對門口而坐。換句話說,佝塔姆在看的是門口的方向。
深町背後有人的動靜,店內暗了下來。
有人一腳踏進門口,因此遮住了店外的光線。
深町轉向後方。
那里站著一個男人。
個頭不怎麼高,頂多一百七十公分。男人站在踏進店內一步之處,依次盯著深町和佝塔姆。
一個身材矮壯、宛如小岩石般的男人。
身穿破破爛爛的牛仔褲,上搭一件t恤。
整張臉長著黑色胡須。
一個體臭濃重的男人。
走在森林里誤闖小徑時,經常會忽然聞到濃烈的野獸體味。看見那男人時,深町覺得自己仿佛聞到了那種野獸的臭味。
那個男人默默盯著佝塔姆。眼神中帶著強勁的壓迫感。
深町從男人身上抽回視線,看到佝塔姆的表情顯得僵硬。佝塔姆似乎試圖擠出笑容,但莫大的恐懼卻使他失去了笑容。
“怎麼了”
深町問道。
“bi、bicard”
佝塔姆語調僵硬地說︰
“那家伙就是bis lus p”
深町又將視線轉向背後的男人。
bis lus p名叫毒蛇的男人就站在那里。
毒蛇慢慢靠近深町所在的桌子,左腳有點瘸。
繼毒蛇之後,又有一個人影進入店內。
一個看似年逾花甲的老人,長得不像住在加德滿都盆地的剎帝利人或尼瓦人,而是更接近日本人、住在喜瑪拉雅山高地的**人。
他是雪巴族。
“可以打擾一下嗎我有話要和這個人說。”
男人毒蛇說。
他以低沉的嗓音把話切成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但說的卻是道道地地的日語。
“請便。”
深町很好奇,這個男人來這里要跟佝塔姆說什麼。
若誠如佝塔姆所說,這位毒蛇是相機的前主人,對于深町而言,已經不用和佝塔姆多說了。
“你剛才說的話真有趣啊”
毒蛇站著對佝塔姆說。
他說得一口流利的尼泊爾語。
和深町的尼泊爾語不可相提並論。
深町的尼泊爾語是在第二次遠征,在日本和其他隊員一起去尼泊爾語學校學了將近三個月時,所打下的基礎。
句子的結構主語、述語、助詞等在句子里的位置,基本上尼泊爾語和日語相同。學會文法之後,接下來就比誰背的單字多了。
“你說我什麼時候送給你那台相機的”
佝塔姆已經放棄擠出笑容了。
“先生,請你饒了我”
“我在杜巴問賭博的人,對方馬上就告訴我了,說你大概去了這家店。你經常在這里賣大麻樹脂吧”
“先生”
佝塔姆表情扭曲。
“多少錢賣掉的”
毒蛇問道。
佝塔姆不回答。
“我問你多少錢賣掉的”
毒蛇又問一次。
“三千盧比”
佝塔姆說。
換算成日幣,大約相當于七千兩百日圓。
“那台相機、鈷鈴和佛像才賣那麼一丁點錢啊。被砍了不少價啊。看來你是去了相當沒良心的人的店。”
“請你饒了我”
“sagartha嗎還是shakti呢”
毒蛇邊說邊觀察佝塔姆的臉色,面露微笑。
“你真老實。原來是馬尼庫瑪的店啊。”
佝塔姆臉色鐵青。
“你身上有多少”
“”
“拿出來。我不方便從你懷里拿出來。你自己拿出來。”
“”
“听說你靠賭博賺了不少。你明明可以馬上回波卡拉,誰叫你還在加德滿都閑晃。給我乖乖交出來。”
毒蛇彎下腰輕聲細語地說,佝塔姆把手伸入懷中,取出布袋,從中抓出一疊厚厚的紙鈔。
毒蛇接了過來,開始數鈔票。
他拿走將近半疊紙鈔,將剩下的丟到佝塔姆面前的桌上。
“正好三千盧比。”
毒蛇話還沒說完,桌上的錢又回到了佝塔姆的錢包里。
“那麼,相機、鈷鈴和佛像還在店里吧”
毒蛇問佝塔姆。
“”
佝塔姆不回答。
“大概不在了吧。”
深町代替他回答。
毒蛇的視線轉向深町。
“鈷鈴和佛像我不曉得,但bestpoatha的店頭。”
“你知道那台相機的名稱啊”
“嗯我還知道那是一九二四年上市的相機。”
深町說完,毒蛇的視線上下打量他全身。
“你剛才和佝塔姆在聊相機的事吧”
“是啊。”
深町點點頭,報上自己的姓名,然後簡短地訴說來龍去脈。
包括放在飯店的相機被偷,以及佝塔姆和馬尼庫瑪可能是犯人,也全都說了。
這段對話全以日語進行。
姑且不論和毒蛇一起來的雪巴族老人,至少佝塔姆不可能听得懂剛才的對話內容。
深町沒有提到馬洛里的名字和聖母峰,說完了那段話。
光是如此,毒蛇應該就听懂了深町明白馬洛里和這台相機之間的關系,以及自己之所以沒有提到那些關鍵詞,是為了不讓佝塔姆听到和相機的秘密有關的詞匯聖母峰和馬洛里的名字。
當然,前提是毒蛇具備了馬洛里和那台相機相關的背景知識。
從自己提出一九二四年這個數字時,毒蛇看向自己的視線來看,這個男人不可能不曉得那件事。
“我明白了。所以,你現在才會在這里。”
毒蛇一面低聲說,一面從一旁拉了兩把椅子過來,請雪巴族老人在一把椅子坐下,自己坐在另一把椅子上。
“能不能告訴我呢似乎是這個男人偷了那台相機,過程中發生了什麼事”
“深町先生,你是今年春天上聖母峰的日本隊隊員嗎”
“嗯。”
“同一時期,英國隊也上了聖母峰吧。”
毒蛇說的沒錯。
英國隊也和日本隊在同一時期進駐基地營。他們企圖攀爬西南壁,果然也無法登頂,死了兩名隊員,鎩羽而歸。
深町追尋記憶,他們應該比自己的隊伍早五天多從基地營下山。
“英國隊為了把行李扛下山,從山下找來挑夫,佝塔姆是其中之一。然而,抵達基地營時,佝塔姆卻得了高山癥,變得神智不清。于是,那位雪巴族首領便把他扛下山了。當時,我們把我認識的一戶雪巴族人家的田當作克難用的營地,借給了佝塔姆。一夜過後,佝塔姆不見人影。結果,那戶雪巴族人家的佛具鈷鈴和佛像,以及那台相機,都不翼而飛。”
“bicard”
深町猶豫了一下,以這個名字稱呼男人。
“那麼,你當時人在那支英國隊之中嗎”
“不好意思,深町先生,我不想回答太過深入的問題。我要為中途打斷你和佝塔姆的對話負責,所以才告訴你一些事,但即使如此,我都覺得說太多了。”
毒蛇將粗壯的雙肘放在桌上說。
這時,深町才發現這個男人的左手少了兩根手指︰小指和無名指
驀地,深町感覺某個記憶復甦了。
自己說不定知道這個男人的事
就是那種感覺。
他看著男人。
從毒蛇的肩脖和粗脖子一帶,散發出一種類似野獸體味的燻人熱氣。
自己沒有直接見過這個男人。就算見過,頂多也是從遠處看到,或者在照片中看過。
“當前的問題,是相機在哪里。”
毒蛇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深町即將復甦的記憶。
毒蛇將視線移到佝塔姆身上。
“這個人說,要告訴警方你做的壞事。”
毒蛇說出深町沒有說的話。
佝塔姆的臉上掠過一陣恐懼,令人于心不忍。
“听說你從這個人住的飯店房間,偷走了他在馬尼庫瑪的店買的相機。”
“我、我沒有。那不是我干的。那是馬尼庫瑪用錢買通飯店員工,叫他干的。不是我。”
“你說謊吧”
“是真的。這次這麼做,是馬尼庫瑪拜托我的。馬尼庫瑪來找我,希望我問出這個日本人為什麼想要那台相機的理由。他說,為了取得這個日本人的信任,不要說謊,最好攙雜一些真的事。所以,我也講出了你的bis lus p這個名字”
“既然這樣,相機現在在馬尼庫瑪的店里吧”
“我想是的。”
听到佝塔姆的話,毒蛇站了起來。
“你、你打算怎麼做”
“我要去。”
毒蛇簡短地說。
“去哪里”
“去馬尼庫瑪的店。”
毒蛇的眼楮看著深町。
你要怎麼做
他的眼神如此說道。
“我也去。”
深町也站了起來。
7
毒蛇從口袋中掏出一疊三千盧比的紙鈔,動作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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