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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節 文 / [日]夢枕貘

    這場暴風雪停歇,我也穩死無疑。栗子網  www.lizi.tw我已經在這里消耗掉了三天份的糧食。不過,不是正好三天份,因為我從半路上開始縮減食量,所以大概只吃掉了兩天多的糧食。

    不過話說回來,這場暴風雪為何下個不停呢

    這個時期原本應該是連續好幾天從早到晚放晴的日子。

    驟變的天候真是令人無法相信。

    我一看下雪,便在這里搭帳篷,持續想著︰明天應該就會停了吧、明天應該就會停了吧。但,卻已經過了四天三夜。

    頭頂上的帳篷被風吹得翻騰起伏。

    雪打在帳篷上的聲音,忽然產生變化,聲勢俱厲地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加上帳篷被風吹得上下起伏,仿佛暴風雪也在呼吸。

    有的風發出類似笛聲的咻咻聲,從帳篷上方或側面吹過;有的風則發出破空之聲,呼嘯而過。

    或許真的需要氧氣。

    說不定,死亡已經鑽進了帳篷內。

    死亡

    漸漸地,這兩個字開始變得色彩濃烈,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我不能死。

    我怎麼可以死即使有這種心情,但若不以堅強的意志力使其凝結成形,就不會化為實際的力量。

    夾雜在風雪交加的聲音中,仿佛不時可以听見從遠方的雪中傳來噴射機的低沉聲響。那聲音是從我的背後傳來的。

    雪崩的聲音。那陣低沉而渾濁不清的聲響,從帳篷的上下左右傳來。隨著雪持續地下,雪崩發生的間隔漸漸縮短。

    這個帳篷遲早會被雪崩沖走,這種情況相當可能發生。

    恐懼感一點一滴涌上心頭。

    我從口袋中拿出堅硬的小石頭,將它緊握在手掌中。擁有美麗光澤的藍色土耳其石。握著它,讓我的心情稍微平靜了些。

    自己到底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而且還是獨自一個人呢

    為什麼會跑到這種地方來呢

    唉,用不著想。

    我知道為什麼。

    因為我想見他。

    因為我想見那家伙。

    我還記得見到那家伙的那一天以及那一天發生的事。即使我想忘,也絕對無法將那一天發生的事從我腦海中抹去。

    我不會忘記,第一次見到羽生丈二,是在前年。

    一九九三年六月

    地點是尼泊爾的加德滿都。

    眾神的山嶺上第一章夢幻之都

    1

    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城市,街道宛如迷宮般錯綜復雜。

    若是全身溶入這城市的吵雜聲中,連自己的人格和個性都會消失,險些埋沒在城市里。

    加德滿都

    尼泊爾的首都。

    深町誠喜歡漫無目標地游走在這個雜亂的城市里。

    這是他第四次造訪加德滿都。

    第一次是大學剛畢業,二十二歲的時候。第二次是三十歲時,第三次是三十五歲,而這次是四十歲。

    第一次的時候,是獨自一人扛著登山背包來。

    從波卡拉經由江森村,徒步來到搭多帕尼。當時,健行一詞不像今天這麼普遍,他拿著英語旅游書,獨自徘徊在喜瑪拉雅山的山麓。

    只有那次是獨自一人,後來幾次都是以登山隊隊員的身分來到這塊土地。

    這次也是如此。

    拍攝來自日本、前來征服聖母峰的登山隊,就是深町這次的職責。

    一想到登山隊的事,痛苦的思緒就會掠過腦海。

    下降下降。

    這是在第五營听到的船島的聲音。

    “便宜的、地毯、朋友”

    深町的耳畔響起男人的聲音。

    眼前站著一名年輕男子,不停指著自己背後的店家。他是典型的、心高氣傲的剎帝利族男子。剎帝利屬于印度人種,在尼泊爾的地位較高。

    狹小的木造店內,擺滿了**地毯和毛衣,幾乎看不見牆壁。栗子網  www.lizi.tw那些商品甚至佔據店外的陋巷,使得狹窄的道路益發狹窄。

    地毯店的年輕人說︰

    “看看不買沒關系。”

    他的意思是,不買也無妨,至少看一看地毯再走。

    深町每次來這里都發現,一見到日本人就像這樣以日語兜售商品的商店,一次比一次多。

    因陀羅廣場一條被老舊建築左右包夾的街道。

    〈附地圖-加德滿都市街圖〉

    販賣名叫廓爾喀彎刀的柴刀店,販賣藏傳佛教法器、尼泊爾制飾品的店,鱗次櫛比地一家挨著一家。從鍋子、內衣褲、竹簍等日常生活用品到名產,這條街上應有盡有。

    然而,如果每次一被店員招攬就進入店內,花一整天也前進不了一百公尺。

    “hoina.”

    深町以尼泊爾語拒絕,邁步前進。

    看看不買沒關系、看看不買沒關系,年輕人在身後糾纏了一陣子,他的話音馬上混在其他嘈雜聲中,分辨不出。

    深町並非有目的而行。

    他想要暫時停止思考、回想、後悔等思緒和感情,才會踏進這片人海。因為若是獨自靜靜待在狹窄的房間里,大腦會不听使喚地擅自運作。

    午後

    持續落在這個盆地上的雨,終于暫時停歇。

    六月

    尼泊爾已經進入雨季。喜瑪拉雅山南麓,接下來將進入一年當中雨水最豐沛的時期。

    至少在雨停的時候,稍微呼吸點戶外的空氣比較好。

    不過話說回來,怎麼會有這麼多人在這條狹窄的小路上摩肩擦踵呢十步之內一定會和別人身體接觸。那些人身上的汗味和體臭直接撲鼻而來。

    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城市。

    溶入城市空氣中的,不僅止于人的體臭。

    還有狗、牛、雞和山羊等動物的腥臊,水果、蔬菜和辛香料嗆鼻的味道連喜瑪拉雅山上雪的味道、印度教眾神及**神佛的味道,也都溶入了這個城市的空氣中。

    牛趴在街角的各個地方,比人車更大搖大擺地行走。

    在加德滿都,無論再小的小巷里,都有被建築物包圍的廣場,那里有印度教眾神的神像。有毗濕奴神、濕婆神,以及象頭人身的迦尼薩神的石像,們的臉和身體涂上深紅色的顏料。眾神和神佛在這個城市中都是活生生的,會帶給人們財富、不幸或災難。

    名為林伽、象征濕婆神的男性生殖器的石像上,也涂滿了血一般的鮮紅顏料,以及無數的原色花瓣。

    神廟的柱子上,雕刻著正在**的男眾與女眾,而在喇嘛教的寺廟中,歡喜佛更是一臉怒容地在交媾。

    原色的眾神。

    原色的神佛。

    這里沒有雅致或寂靜等日式美學和感情。活生生、有血有肉的眾神和神佛,和人類與動物生活在同一塊土地上。

    看到整天睡在神廟角落的老山羊,忽然在某個下午慢吞吞地站起來,消失在神廟後方,令人懷疑是不是某種神秘的智慧降臨在它身上,而它正要去告訴某個人,神明托夢給它的啟示。

    美得驚為天人、五官具有阿利安人特色的婦人,以及長得十分像日本人的藏族女性,都在眾人面前用手擤鼻涕,昂首闊步。

    小孩從四歲開始抽煙,到了六歲就會兌幣和布施。

    有住著人稱活女神的少女活佛的宮殿,也有妓女戶。從因陀羅廣場繼續往前走,進入舊皇宮後方的巷道,會看見許多可疑的男子上前來推銷大麻樹脂、迷幻藥、大麻等毒品。

    這個城市純潔中潛藏著色情、純樸中掩不住浮華,而且混沌不清。

    深町來到了舊皇宮前面。他一面側眼看著經常在這一帶打扮成印度薩圖苦行僧、讓觀光客拍照要錢的男人,一面往新路的方向走去。栗子網  www.lizi.tw

    新路前方有個廣場,周圍一帶擠滿了賣名產的攤販。

    從那里走進更小的巷子。

    “有貨唷。”

    一名穿著破爛牛仔褲的男子靠過來,以日語向深町推銷。

    “大麻樹脂、大麻,要什麼有什麼。”

    相當容易听懂的日語。

    但深町並不想吸毒。

    他的目的是在城里迷路。

    在小巷里拐了幾個彎,混入城市深處。漸漸地,深町覺得自己的**被城市的內髒吞噬、慢慢被消化掉。

    他走在初次行走的小巷中。

    不知不覺間,人影減少,只有不時看到孩子們在家門前玩耍。

    不僅名產店,連一般雜貨店也變少了。

    只有這兒一家、那兒一家,零星散布在路上。

    深町又走進了岔道。

    小巷走到底是一面老舊的紅磚牆,是條死胡同。深町想折返,停下腳步時,發現了那家店。

    登山用品店屋檐下懸吊著三個睡袋。

    深町頓時懷疑,自己是不是在迷路的過程中,來到了塔美區。

    塔美區在加德滿都中,以許多便宜旅館和登山用品店著稱。

    那一帶有好幾家旅館,只要付三百日圓就能過夜,並提供共用的淋浴設備。那里曾經聚集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嬉皮。

    登山用品店全都是二手店。

    以低價收購外國喜瑪拉雅山遠征隊留下的登山用品,再以相當于外國售價的價格賣出。

    那種店的老板大多是能夠從外國登山隊手中得到那些用品的雪巴人。

    深町停下腳步,順勢一腳踏進那家店內。

    店內昏暗,而且狹窄。

    代替櫃台的玻璃展示櫃對面,站著一個臭著一張臉的男人。

    他不是雪巴族人。

    和剛才的地毯店老板一樣,是剎帝利族。

    他蓄著口字胡,年齡約莫五十歲上下。

    “naste.”

    深町以尼泊爾語向他問好,剎帝利男人依然不改那副別人欠他幾百萬的表情。

    掛在牆上的商品從鉤環等小零件到登山背包和冰杖等都有,展示櫃中放著三十公尺左右的八厘米登山繩。

    除此之外,還有真偽難辨的密宗法器。

    深町隨意瀏覽那些商品的視線,忽然停在登山繩旁的物品上。

    那是一台破舊的相機。

    是蛇腹相機,蛇腹和鏡頭部分能夠收進機身的那種。

    基于攝影師的職業本能,深町一看外表,就知道那是什麼機種。

    展示櫃中的相機,蛇腹從機身中拉出來,鏡頭朝向客人擺著。

    深町仔細一看,發現鏡片上有一道斜斜的裂痕。裂痕不是在中央,而是靠近下方,盡管如此,如果其他機能別無異常,應該勉強能拍照吧。

    然而,既然這台相機受到的撞擊力道足以讓鏡片產生那種程度的裂痕,那麼除了鏡頭之外,其他部分也十分可能有問題。

    但是,深町對那台相機的款式異常感興趣。

    這種東西為什麼會在這里呢

    不可能有哪一國的登山隊隊員用這種老舊的相機拍照。不,相機迷當中,有人會刻意想用這種舊相機拍照,所以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至少可能會帶著兩、三台相機來,其中包含一般相機和這台相機。那位攝影師在拍照過程中,把這台相機摔在地上,使得鏡片產生了裂痕。這麼年代久遠的古董相機,廠商手上也不可能有可供替換的零件或鏡片。

    這台相機大概是攝影師狠下心,在加德滿都賣掉的吧。

    深町試圖移開目光,然而,他對它莫名感興趣,視線下意識停留不去。

    他總覺得在哪里看過它。

    然而,深町至今從未使用過那種相機。

    到底是在哪里

    深町的目光驀地望向折疊蛇腹、將鏡頭收進機身時變成蓋子的部分。

    那里寫著廠商名稱。

    kodak。

    是柯達的相機。

    知道這件事時,一陣匪夷所思的戰栗竄過深町的背脊。

    難不成

    這個念頭掠過心中。

    或許是心理作祟,總覺得連心跳都加速了。

    “tyokaradekaunos”

    深町說︰能不能讓我看那台相機

    他拿起老板拿出來的相機。

    黑色的相機

    比外觀看起來更輕。

    鏡頭的上方以英文標示了相機的機種。

    “bestpocketautographickodakspecial”。

    手微微顫抖。

    沒錯。

    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這樣的名字。

    深町不想被老板察覺自己內心的動搖。因為老板一旦知道客人對店內的商品感興趣,就會若無其事地漫天喊價。

    老板肯定會說出高三倍的價錢。

    “katipaisa”

    深町問價錢多少。

    老板突然變得笑臉迎人,說︰

    “twohundreddoller.”

    深町說︰鏡片有裂痕。兩百美元太貴。能不能算更便宜一點

    “alikatisastodinos.”

    “no.”

    老板夸張地聳聳肩,說︰是因為有裂痕,才算你兩百美元,原本這件商品價值五百美元。

    兩人的對話簡短。

    當老板說一百五十美元時,深町爽快地點頭。

    “okay.”

    一百五十美元這個金額足夠讓尼泊爾人一家人生活一個月。

    老板以報紙仔細包裝,放進塑料袋遞給深町。

    走出店外時,一輪夕陽的余暉打在深町的臉頰上。

    2

    深町在狹窄的飯店房間里喝酒,尼泊爾的酒。

    raksi在日本叫做燒酒。

    以米為原料制成的蒸餾酒。

    深町在等待從日本打來的電話,為了壓抑亢奮而開始喝這種酒。

    他坐在床緣,右手拿著酒杯,視線對著窗戶。窗外,是一整片夜的漆黑。

    雨滴拍打著窗玻璃。

    深町獨自一人。

    在這種雨季,自己為何決定獨自留在尼泊爾呢

    伙伴已經在五天前回日本了。

    反正就算回去,也沒有人在等自己。

    四月從日本抵達加德滿都時,原本有七名成員,但從聖母峰回到加德滿都時,變成了五名。

    遠征失敗了。

    挑戰聖母峰的行程延誤至雨季,隊員們奮斗到最後一刻,結果卻在西南壁八千五百公尺的岩稜死了兩名隊員。如果撇開高度不談,技術上是毫無困難的地方。

    凍雪覆蓋在四十五度的斜坡上。

    井岡走在那道斜坡上,腳底打滑失足滑落。他身後的船島和他身上綁著同一條登山繩,受到牽連一同下墜。

    這起意外發生在放棄登頂,下山的半路上。

    登山時,井岡和船島都輕易地克服了那道凍雪的斜坡。

    大概是起步的時間點稍微亂了套,冰爪的前爪沒有牢牢抓住結凍的雪面。

    深町從鏡頭中看見了那一幕。

    諷刺的是,等到兩人放棄登頂,開始下山之後,天空放晴了。

    深町透過五百毫米的望遠鏡頭,捕捉到兩人下山的身影。

    兩個黑點從覆滿白雪的斜坡下來。

    當時,帶頭的黑點忽然毫無預警地開始迅速向下滑落。登山繩繃成一直線,身體被登山繩另一頭綁住的船島,晚一秒跟在井岡的身後,滑出了雪坡。兩人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井岡的身體從陡峭的岩場跳到半空中,接著船島的身體也被拋到半空中。

    深町听不見兩人的慘叫,也看不到他們的表情。

    在無聲的鏡頭中展開的影像。

    被拋到半空中時,船島的紅色登山背包,烙印在深町的視網膜上。

    兩人的身體一口氣下墜一兩公尺,用力撞上途中的岩盤,又從那片岩盤滾落,墜入更下方的雪里,消失無蹤。

    深町忘我地按著快門。

    十連拍那一幕景象。

    鮮明的場景。

    深町咬緊牙根。

    又想起來了。

    越想忘記,就越是想起那一幕景象。

    深町仿佛要將它逐出腦海似地,將酒杯送至嘴邊。

    “你如果那麼想去,去不就得了你去啊隨你高興愛怎麼做就怎麼做,不用顧慮我的感受。”

    腦海中響起加代子的話。

    “你隨性去過你的生活,我也樂得輕松。因為我也可以隨性去過我的生活”

    為什麼這種時候,會想起加代子的話呢

    深町曉得,自己為何不回日本。

    沒有事情在那個國家等自己是騙人的。因為的確有事情在那個國家等自己。

    深町一直持續逃避至今的事情,在那個國家等著自己。如果回去,就算不願面對,深町也要直接面對它。

    假如

    假如這趟遠征成功

    自己未來的人生當中,就可能有各種發展。然而,出現了兩名犧牲者,遠征失敗了。

    贊助商提供的資金,是預定的一半。

    不足的遠征費用則由隊員按人頭分攤。雖說那是一開始的約定,但要死去的兩人的遺族拿出按人頭分攤的金額,這種話其他隊員實在說不出口。

    于是原本預定由七人分攤的金額,變成要由五人分攤。一個人要出三百萬左右。

    事情不止是那筆錢。

    回去的話,和加代子之間的事就得做結論。不,自己和加代子之間,恐怕早已有了結論。

    既然如此,自己到底在害怕什麼

    深町將視線從窗戶移到房內,看見自己的身影映在牆上的鏡子里。一張露出恐怖眼神、面容憔悴的男人的臉。皮膚被太陽曬得焦黑,受到紫外線傷害,變得干燥粗糙。

    任它長的胡子,雖然在下山抵達加德滿都後刮了,但又開始冒出滿臉胡碴。

    你給我听好了

    深町瞪著鏡中的自己,像是要講給自己听。

    人是背負著各種事情而活的生物。

    如果不一一徹底解決那些事,就無法開始下一件,人將無法展開一切。但凡是人,總要被迫背負著過去種種,在前事未了之際,便又一頭栽進下一件。藉由這麼做,該日漸風化的事物會日漸風化。而有些事則不會完全風化,就像化石般永遠存在心中。這世上沒有人不背負這種事物。

    然而

    深町心想,現在的自己並不曉得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

    “我要留在這里半個月左右,等到我累積一張張照片到足以匯集成一本攝影集就回去。”

    他對隊長工藤英二這麼說。

    “等你回來安頓好,在東京喝一杯吧。”

    四人這麼說,回日本去了。

    大家在日本都有工作。

    各自為了這次的遠征,克服了各自的問題,從日本出發來到這里。

    他們必須四處奔走,拜訪提供速食食品的廠商、免費出借登山用品的登山用品店等,並且再次向船島和井岡的遺族說明事發經過。

    登山界的相關人士大概也會發出各種批判。先回國的人必須直接面對這些瑣事,一一應對。

    就某個層面而言,深町等于是把這些煩人的事情,推給了先回國的四人。

    我還有攝影集的照片沒拍這是他的借口。

    從前合作過的編輯向他提議︰集結你之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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