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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节 文 / 周作人

    要。栗子小说    m.lizi.tw日本称除夕曰大晦日,编者却

    解为阳历的三十一日,故有此误。又第二十七叶云:

    我幼时虽曾读过中国的唐诗的三百首,到现在为止,一点都〔不〕忘记完了。

    这个病院里有第一号的房间么

    “一点都”sukoshi这一个字,后边必接用否定词,即使独用含

    着“一点都不..”的意思:用在上边这一句里,简直不成说话了。次句文

    法上虽无谬误,但也说不过去,因为倘若有房间,至少第一号总是有的了、

    第六十叶著者原译云:若为学者则学问必优”,而句意乃云,

    若做成学者则学问必定工巧。

    “为学者”bakushaosuru这一句话在日本极少听见,我不明白是什

    么意思,照熟语类推,可以解作“充当学者”,但意义未免有点离奇,至于

    工巧只用在技能上,不能说学问。但在第一一四叶还有更好的一句,文云,

    donarubotoka

    意云将来怎样呢而原译云“如何成事乎”。则是字对字的直译,却也

    居然可以成句,真是凑巧极了。据沧庐山人的序言说,“体例与取材均以国

    人适用为依归”,所以异于群书,能够“独辟蹊径而发挥其特长”,从上边

    所引的文句看来可以知道他所说的不错,但是这些独辟蹊径的“洋泾滨”日

    本语无论怎样的适于国人,只是在日本不能通用,也是徒劳。要学外国语只

    得自己去迁就他,不能叫别人来遵从我,这是很明瞭而平凡的事实,大家应

    该都知道的,日本语典的著者却得在外国语上来施展独创,于是结果成

    为一部空前的浪漫的文法书了。

    我说空前的,或者有点不正确,因为我以前曾经批评过两种讲日本文法

    的书。其中也有许多独创的句子,其奇妙处非常相似,几乎令人疑心三者同

    出于一人的手笔。因为我对于文法的趣味与好事,不幸负了志愿的去批评这

    三部书的义务,这是我自己所觉得不很愉快的事。

    1923年..6月..9日刊晨报副镌,署名作人

    未收入自编文集

    爱的创作

    爱的创作是与谢野晶子感想集的第十一册。与谢野夫人她本

    姓凤曾作过好些小说和新诗,但最有名的还是她的短歌,在现代歌坛上仍

    占据着第一流的位置。十一卷的感想集,是十年来所做的文化批评的工

    作的成绩,总计不下七、八百篇,论及人生各方面,范围也很广大,但是都

    很精彩,充满着她自己所主张的“博大的爱与公明的理性”,此外还有一种

    思想及文章上的温雅okuyukashisa,这三者合起来差不多可以表出她的

    感想文的特色。我们看日本今人的“杂感”类文章,觉得内田鲁庵的议论最

    为中正,与她相仿,唯其文章虽然更为轻妙,温雅的度却似乎要减少一点了。

    爱的创作凡七十一篇,都是近两年内的著作。其中用作书名的一篇

    关于恋爱问题的论文,我觉得很有趣味,因为在这微妙的问题上她也能显出

    **而高尚的判断来。普通的青年都希望一劳永逸的不变的爱,著者却以为

    爱原是移动的,爱人各须不断的创作,时时刻刻共相推移,这才是养爱的正

    道。她说:

    人的心在移动是常态,不移动是病理。幼少而不移动是为痴呆,成长而不移动则为

    老衰的征候。

    在花的趣味上,在饮食的嗜好上,在衣服的选择上,从少年少女的时代起,一生不

    知要变化多少回。正是因为如此,人的生活所以精神的和物质的都有进步。..世人的俗

    见常以为夫妇亲子的情爱是不变动的。小说站  www.xsz.tw但是在花与衣服上会变化的心,怎么会对于与自己

    更直接有关系的生活倒反不敏感地移动呢

    就我自己的经验上说,这二十年间我们夫妇的爱情不知经过多大的变化来了。我们

    的爱,决不是以最初的爱一贯继续下去,始终没有变动的,固定的静的夫妇关系。我们不

    断的努力,将新的生命吹进两人的爱情里去,破坏了重又建起,锻炼坚固,使他加深,使

    他醇化。..我们每日努力重新精神,每日建筑起以前所无的新的爱之生活。

    我们不愿把昨日的爱就此静止了,再把他涂饰起来,称作永久不变的爱:我们并不

    依赖这样的爱。我们常在祈望两人的爱长是进化移动而无止息。

    倘若不然,那恋爱只是心的化石,不能不感到困倦与苦痛了罢。

    我们曾把这意见告诉生田长江君,他很表同意,答说,理想的夫妇是每日在互换

    爱的新证书的。我却想这样的说,更适切的表出我们的实感,便是说夫妇是每日在为爱

    的创作的。

    凯本德在爱与死之戏剧上引用爱伦凯的话说,“贞义决不能约束的,

    只可以每日重新地去赢得。”又说,“在古代所谓恋爱法庭上,武士气质的

    人明白了解的这条真理,到了现今还必须力说,实在是可悲的事。恋爱法庭

    所说明的,恋爱与结婚不能相容的理由之一,便是说妻决不能从丈夫那边得

    到情人所有的那种殷勤,因为在情人当作恩惠而承受者,丈夫便直取去视若

    自己的权利。”理想的结婚便是在夫妇间实行情人们每日赢得交互的恩惠之

    办法。凯本德归结的说,“要使恋爱年年保存这周围的浪漫的圆光,以及这

    侍奉的深情,便是每日自由给与的恩惠,这实在是一个大艺术。这是大而且

    难的,但是的确值得去做的艺术。”这个爱之术到了现代已成为切要的研究,

    许多学者都着手于此,所谓爱的创作就是从艺术见地的一个名称罢了。

    中国关于这方面的文章,我只见到张竞生君的一篇爱情的定则。无

    论他的文句有怎样不妥的地方,但我相信他所说的“凡要讲真正完全爱情的

    人,不可不对于所欢的时时刻刻改善提高彼此相爱的条件,一可得了爱情上

    时时进化的快感,一可杜绝敌手的竞争”这一节话,总是十分确实的。但是

    道学家见了都着了忙,以为爱应该是永久不变的,所以这是有害于世道人心

    的邪说。道学家本来多是“神经变质的”ic,他的特征是自己觉

    得下劣脆弱;他们反对两性的解放,便因为自知如没有传统的迫压他必要放

    纵不能自制,如恋爱上有了自由竞争他必没有侥幸的希望。他们所希冀的是

    异性一时不慎上了他的钩,于是便可凭了永久不变的恋爱的神圣之名把她占

    有专利,更不怕再会逃脱。这好像是“出店不认货”的店铺,专卖次货,生

    怕买主后来看出破绽要来退还,所以立下这样规则,强迫不慎的买主收纳有

    破绽的次货。真正用爱者当如园丁,想培养出好花,先须用上相当的精力,

    这些道学家却只是性的渔人罢了。大抵神经变质者最怕听于自己不利的学

    说,如生存竞争之说很为中国人所反对,这便因为自己没有生存力的缘故,

    并不是中国人真是酷爱和平:现在反对爱之移动说也正是同样的理由。但是

    事实是最大的威吓者,他们粉红色的梦能够继续到几时呢。

    爱是给与,不是酬报。中国的结婚却还是贸易,这其间真差得太远了。

    〔附记〕近来阅蔼理斯的性的心理研究第五卷色情的象征,第

    六章中引法国泰耳特g.tarde的论文病的恋爱,有这几句话:“我们

    在和一个女人恋爱以前,要费许多时光;我们必须等候,看出那些节目,使

    我们注意,喜悦,而且使我们因此掩过别的不快之点。小说站  www.xsz.tw不过在正则的恋爱上,

    那些节目很多而且常变。恋爱的真义无非是一种环绕着情人的航行,一种探

    险的航行而永远得着新的发见。最诚实的爱人,不会两天接续的同样的爱着

    一个女人。”他的话虽似新奇,却与爱的创作之说可以互相参证。

    编订时追记。

    1923年

    7月

    15日刊晨报副镌,署名作人

    收入自己的园地

    汉译古事记神代卷引言

    绍原兄,

    让我把这鹅毛似的礼物,

    远迢迢的从西北城,

    送到你的书桌前。

    一九二六年一月三十日,周作人。

    我这里所译的是日本最古史书兼文学书之一,古事记kojiki的

    上卷,即是讲神代的部分,也可以说是日本史册中所记述的最有系统的民族

    神话。古事记成于元明天皇的和铜五年712,当唐玄宗即位的前一年,

    是根据稗田阿礼hiedanoare的口述,经安万侣yasuvo用了一种特

    别文体记下来的。当时日本还没有自己的字母,平常纪录多借用汉字,即如

    同是安万侣编述的日本书纪便是用汉文体所写。日本书纪是一部历

    史,大约他的用意不但要录存本国的史实,还预备留给外国人自然是中国

    同朝鲜人看的,所以用了史书体裁的汉文。但是一方面觉得这样一来就难

    免有失真之处。因为用古文作文容易使事实迁就文章,更不必说作者是外国

    人了,所以他们为保存真面目起见,另用一种文体写了一部,这便是古事

    记。虽然实际上是古事记先写成。因为没有表音的字母可用,安

    万侣就想出了一个新方法,借了汉字来写,却音义并用,如他的进书表文这

    原来是一篇骄文中所说,“或一句之中交用音训,或一事之内全以训录。”

    不过如此写法,便变成了一样古怪文体,很不容易读,如第三节中所云,“故

    二柱神立天浮桥而指下其沼矛以画者,盐许袁吕许袁吕迩画鸣而引上时,自

    其矛末垂落之盐,累积成岛,是自淤能棋吕岛”,即其一例。但到了十**

    世纪,日本国学发达起来,经了好些学者的考订注解,现在已经可以了解了。

    我这里所译,系用次田润的注释本,并参照别的三四种本子。我的主意并不

    在于学术上有什么供献,所以未能详征博考,做成一个比较精密完善的译本,

    这是要请大家预先承认原谅的。

    我译这古事记神代卷的意思,那么在什么地方呢我老实说,我的

    希望是极小的,我只想介绍日本古代神话给中国爱好神话的人,研究宗教史

    或民俗学的人看看罢了。普通对于这种东西有两样不同的看法,我觉得都不

    很对,虽然在我所希望他来看的人们自然不会有这些错误。其一是中国人看

    神话的方法。他们从神话中看出种种野蛮风俗原始思想的遗迹,其实这

    是自然不过的事,他们却根据了这些把古代与现代溷在一起,以为这就足以

    作批评现代文化的论据。如古事记第三节里说,二大神用了天之沼矛搅

    动海水,从矛上滴下来的泡沫就成了岛,叫作“自凝岛”,读者便说这沼矛

    即是男根的象征,所以日本的宗教是生殖崇拜的。天之沼矛或者是男根的象

    征,在古人的眼里什么不含有性的意味呢但并不能因此即断定后来的

    宗教思想是怎样。世界民族,起初差不多是生殖崇拜的,后来却会变化,从

    生殖崇拜可以变出高尚的宗教和艺术。而且在一方面看来,就是生殖崇拜自

    身,在他未曾堕落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他的美的。大家知道希腊的迭阿女索

    思祭dionysia,本为生殖崇拜之一相,后来的那伟大的戏剧却即由此而

    起。即在其初未经蜕变之时,如“布鲁达奇”piutarch所说:“昔者先

    民举行迭阿女索思之祭,仪式质朴而至欢愉,有行列,挈酒一瓶,或一树枝,

    或牵羊,或携柳筐,中贮无花果,而殿以生支phalios。”固纯是原始的

    仪式,但见于艺术者,如许多陶器画上之肩菡萏的“狂女”inades以

    及发风露丑的“山精”satyroi,未始不是极有趣味的图像。我们可以把

    那些原始思想的表示作古文学古美术去欣赏,或作古文化研究的资料,但若

    根据了这个便去批评现代的文明,这方法是不大适用的。

    其二是日本人看神话的方法,特别是对于古事记。日本自己有“神

    国”之称,又有万世一系的皇室,其国体与世界任何各国有异,日本人以为

    这就因为是神国的关系,而其证据则是古事记的传说。所以在有些经国

    家主义的教育家炼制成功的忠良臣民看来,古事记是一部“神典”,里

    边的童话似的记事都是神圣的,有如旧约之于基督教徒,因为这是证明

    天孙的降临的。关于邻国的事我们不能像顺天时报那样任情的说,所以

    不必去多讲他,但这总可以说明,我们觉得要把神话看作信史也是有点可笑

    的,至少不是正当的看法。十多年前日本帝国大学里还不准讲授神话学,当

    初我也不明白是什么缘故,后来看夏目漱石集中的日记,才知道因为日本是

    神国,讲神话学就有亵渎国体的嫌疑了。就这一件事,可以想见这种思想是

    多么有势力。可是近年来形势也改变了,神话学的著作出版渐多,虽然老

    是这两三个著者,连研究历史及文化的也吸收了这类知识。在古典研究上

    可以说起了一个革命。做有四大厚册尚缺一册,未完成文学上国民思

    想之研究的津田博士在神代史研究上说,古事记中所记的神代故

    事并不是实际经过的事实,乃是国民想象上的事实;后人见了万世一系的情

    形,想探究他的来源,于是编集种种传说,成为有系统的纪载,以作说明。

    这个说法似乎很是简单,而且也是当然,但在以前便不能说,当然现在也

    有些人还不以为然,更不必说能保全文学博士的头衔了。人类学者鸟居博

    士新著人类学上看来的我国上古文化第一卷,引了东北亚洲各民族的现

    行宗教,来与古代日本相印证,颇有所发明。照他所讲的看来,神代纪上的

    宗教思想大抵是萨满教shanis,与西伯利亚的鞑靼以及回部朝鲜都

    有共同之点。此于人类学上自是很有意义的左证,但神典之威严却也不能没

    有动摇了。我说日本人容易看古事记的神话为史实,一方面却也有这样

    伟大之学术的进展,这一点是我们中国人不得不对着日本表示欣羡的了。

    对于万世一系的怀疑,在日本的学者中间并不是没有。好些年前有一

    个大学教授讲到进化,说即如日本的国体也要改变,因此就革了职,但我记

    不清这事的详情和他的姓名了。一九二一年九月的东方时论上登载法学

    博士青木彻二的一篇随笔,名曰

    zokusesolbukashiki,译出来可以称作续

    世事之离奇,出版后即被政府禁止,据齐藤昌三的近代文艺笔祸史说,

    “作者青木博士终以朝宪紊乱罪下狱,在这一年里大学助教授森户辰夫,帆

    足理一郎,野村隈畔等,或处徒刑,或处多大之罚金,学者之有名笔祸事件

    相继发生。”除森户外,别人的事件内容我都不很清楚,但青木博士的我还

    记得,虽然杂志是禁止没收了。他的犯罪也是因为对于万世一系的怀疑。他

    对访问的记者说明他的意思,他不满意于一般关于国体的说法,以为日本是

    与世界各国绝不相同的;他不愿意被人家看作一种猴子似的异于普通人类的

    东西,发愤要表明日本人也是人,也有人类同具的思想与希望,所以写那一

    篇文章,即因此得罪在所不惜。这种精神也值得佩服,虽然与现在所谈的神

    话问题无甚关系。

    古事记神话之学术的价值是无可疑的,但我们拿来当文艺看,也是

    颇有趣味的东西。日本人本来是艺术的国民,他的制作上有好些印度中国影

    响的痕迹,却仍保有其独特的精彩;或者缺少庄严雄浑的空想,但其优美轻

    巧的地方也非远东的别民族所能及。他还有他自己的人情味,他的笔致都有

    一种润泽,不是干枯粗厉的,这使我最觉得有趣味。和辻哲郎著日本古代

    文化,关于这点说的很是明白,虽然他的举例多在古事记的后二卷,

    但就是在神话里也可以看出一点来。不过我的译文实在太是不行了,这在我

    还未动笔之先就早已明白的感到,所以走失了不少的神采。此刻只好暂时这

    样的将就,先发表出来,将来如有进步当再加校订吧。再见

    1926年

    2月刊语丝65期,署名周作人

    收入谈龙集

    古事记引言

    日本最早的古典文学,称为奈良朝文学,著名的只有两种,散文有古

    事记,韵文总集有万叶集,奈良朝七代天皇,自元明女帝和铜三年公

    元

    710迁都平城,至桓武天皇延历三年公元

    784再迁,七十四年间以现

    今奈良为首都,所以有此名称,而事情极有凑巧的,安万侣奉敕编纂古事

    记,在和铜四年九月,一方面万叶集的主要作者大伴家持,有人说他

    便是编集的人,也于延历四年八月去世了。这两部书恰好正与这一朝相终始

    了。

    奈良朝文化全然是以中国文化为主的,在推古女帝时圣德太子摄政,定

    宪法十七条,政治取法隋唐,宗教尊崇佛法,立下根基,为二十年后“大化

    革新”的发端。第三十六代孝德天皇改元“大化”公元

    645,于次年下

    改革的诏旨,以后天皇也有了谥号,这年号与谥法两件中国特别办法的采用,

    于日本历史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最重要的是文字的借用。宫廷政治与宗

    教佛教上用的全然是汉文,当时社会上有势力的人大抵有相当的汉文化,

    能写作象样的诗文,安万侣的上古事记表便是一篇很好的六朝文,而孝

    谦女帝的天平胜宝三年公元

    751所编的怀风藻里所收汉诗一百二十

    馀篇,作家至有六十四人之多,可以知道这个大概了。但是这种借用的文字,

    假如想用了来做文艺作品,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在利用汉字偏旁,造作

    日本字母假名之前,不得不暂时借用整个汉字来拼音的方法,写成一种

    奇怪的文体。不过这也不是新的发明,中国翻译佛经里便有这一体,即全篇

    的咒语固然如此,此外经中重要语句,也时常这样的保存原文的音译,如妙

    法莲华经中普门品中的“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即是一例。奈良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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