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闲谈,偶关世事,不必论是非,不必较长短,慎尔出话,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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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同卷见客中云:
喜淡旧事,爱听新闻,老人之常态,但不可太烦,亦不可太久,少
有倦意而止。客即在座,勿用周旋,如张潮诗所云,我醉欲眠卿且去可
也。大呼大笑,耗人元气,对客时亦须检束。
此等文字一看似亦甚平常,但实在却颇难得,所难即在平常处,中国教训多
过高,易言之亦可云偏激,若能平常,便是希有可贵矣。孔子有言,及其者
也,戒之在得。得不必一定是钱财,官爵威权以及姬侍等都是,即如不安于
老死,希求延年长生,也无不是贪得之表示。恒言的著者却没有这种欲
望,自序称亦只就起居寝食琐屑求之,素问所谓适嗜欲于世俗之常,绝
非谈神仙讲丹药之异术也。大抵此派养生宗旨止是啬耳,至多说是吝,却总
扯不到贪上去,仿佛是杨朱的安乐派,出于道家而与方士相反,若极其自然
之致,到得陶公神释所云“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
复独多虑”的境地,那也就与儒家合一,是最和平中正的态度了。
第二的理由,因为这是一部很好的老年的书。三年前我写过一篇小文,
很慨叹中国缺少给中年以及老年人看的好书,所谓好书,并不要关于宗教道
德虽然给予安心与信仰而令人益硬化的东西,却是通达人情物理,能增益智
慧,涵养性情的一类著作。此事谈何容易,慨叹一时无从取消,但是想起老
老恒言来,觉得他总可以算得好书之一,如有好事人雕板精印,当作六十
寿礼,倒是极合适的。说到小毛病当然亦不是没有,最明显的是在卫生上喜
谈阴阳五行,不过他引的本来多是古书,就是现在许多名医岂不也是讲的这
一套,知识阶级的病人能有几个不再相信的,那么对于慈山居士也觉得不好
怎么责备了。孟子说老吾老,又说幼吾幼,今老老恒言有书可读,闻有
幼幼集成,却无意去看,恐怕只是普通的小儿科罢。老人虽衰病,尚能
执笔,故可自做书自看,小孩子则话还说不好,难怪无所表见,若父兄忙于
功名,亦无暇管闲事也。
此外还有一点意见。我觉得养老乃是孝之精义。从前见书中恭维皇上,
或是他自夸,常说以孝治天下,心里总怀疑,这是怎么治法呢近日翻阅孟
子,看到这样一节,这才恍然大悟。离娄上云:
孟子日,伯夷辟纣,居北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
伯善养老者。太公辟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
伯善养老者。又梁惠王上云:
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
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
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
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同样的话,孟子对了梁惠王齐宣王都说了一遍,意思极是郑重,很可见养老
之政治的意义。说文解字八云:“孝,善事父母者,从老省,从子,子
承老也。”又云:“七十曰老,从人毛匕,言须发变白也。”由是可知,善
事父母亦着重在老年,我想中国言孝之可取即在于此。从前我写过家之上
下四旁一文,曾说道:“父母少壮时能够自己照顾,而且他们那时还要照
顾子女呢,所以不成什么问题。成问题的是在老年,这不但衣食等事,重要
的还是老年的孤独。”只可惜后世言孝者不注重此点,以致愈说愈远,不但
渐违物理,亦并近于非人情矣。小说站
www.xsz.tw老老恒言在此点上却大有可取,盖足为
儒门事亲之一助,岂止可送寿礼而已哉。
1940年
7月刊中和月刊1卷
7期,署名知堂
收入药味集
宋琐语
郝兰皋实在是一个难得的学者。他在乾嘉时代主要的地位是经师,但是
他的学问里包含着一种风趣与见识,所以自成特殊的格调,理想的学者我想
就该是那么样的吧近日拿出宋琐语来读,这是一册辑录书,早一点的
有周两塍的南北史裙华,再早是张石宗的廿一史识馀,虽然都还可
以看得,也只是平平罢了,但郝君的便有点儿不同。小序云:
沈休文之宋书华瞻清妍,纤秾有体,往往读其书如亲见其人,
于班范书陈寿志之外别开躁径,抑亦近古史书之最良者也。
他赏识宋书的文章,很有道理,所录凡二十八类,标目立名,亦甚有风
致,与世说新语所题差可比拟,馀人殆莫及也。本文后偶着评注,多可
启发人意,读之唯恨其少。如“德音第一”述宋高祖将去三秦,父老诣门流
涕陈诉事,注有云:
三秦父老诣门之诉,情旨悲凉,颇似汉祖入关约法时。然武帝此举
实非兴复旧京也,外示威棱,内图禅代,匆勿东归,而佛佛遂乘其后。
青泥败窜,几至匹马只轮,义真独逃草中,仅以身免,而关中百二仍化
为戎场矣。父老流涕,至今如闻其声云。
“藻鉴第二”记何长瑜在会稽郡教读,不见尊礼事,注云:
按蔡谟授书皇子,仅免博士之称,长瑜教读惠连,乃贻下客之食,
晋宋间人待先生已自俭薄乃尔。近日馆谷不丰,贻为口实,京师人遂入
歌谣,良无怪已。又“谈谐第二十四”引“武二王传”云,南郡王义宣
生而舌短,涩于言论。注云:
按舌短亦非生就,多是少小娇惯所为。颜氏家训谓郢州为永州,
亦其类也。
凡此皆有意致,与本文相发明,涉笔成趣,又自别有意思,如舌短之注,看
似寻常,却于此中可以见到多少常识与机智,正是大不易及。
1940年
8月
11日刊庸报,署名知堂
收入药堂语录
南园记
奭良著野棠轩摭言卷三言文中有一则云:
陆放翁为南园记阅古泉记,皆寓策励之意,今之人使为达
官作文,不能尔也。韩败,台评及于放翁,不过以媚弥远耳,亦何足道。
而后人往往讥之,虽曲园先生亦为是言见茶香室四钞。先生至
为和平,持论向为通允,此盖涉笔及之。袁子才独不尔,信通人也。
前见陈作霖著养和轩随笔,有云,“大抵苛刻之论,皆自讲学家始,而
于文人为尤甚,如斥陆放翁作南园记,亦其类也。”当时甚服其有见识,
今奭氏所言则又有进。讲学家好为苛论,尚只是天资刻薄而已,若媚权臣,
岂不更下数等耶。士大夫骂秦桧而又恶韩侂胄,已反复得出奇矣,在数百年
之后还钻弥远,益不知是何意思,憩叟揭而出之,诚不愧为通人,或当更出
随园之右也。〔曲园先生持论通允,而论放翁未能免俗,盖因和平故乃不克
为直言以忤世俗耳。〕
古人云,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是为读史的正途。向来文人不能这样
作,却喜欢妄下雌黄,说千百年前人的好坏,我想这怕不是书房里多做史论
的缘故么外国人做文章便不听说如此牵引史事,譬如英国克林威尔,法国
那颇伦,总算史上有名,而且好坏都有可说的了,却并不那么常见,未必是
西洋人的记忆力差,殆因未曾学做策论之故吧。小说站
www.xsz.tw无论看哪一部史书,不要视
为文料或课题,却当作自家的事看去,这其中便可以见到好些处令人悚然,
是即所谓殷鉴,尔时虽不能惧思,也总无暇写厚于责人的史论矣。
1940年
8月
18日刊庸报,署名知堂
收入药堂语录
1本文于
1941年收入药堂语录后,又于
1944年收入书房一角,加入了方括弧内的一句话,同时
删去了见茶香室四钞一语和从“古人云”起最后一整段。
燕窗闲话
燕窗闲话二卷,光绪辛卯年刊,题江阴郑守庭先生著,盖其门人辈
所编刻者也。卷末附墓志铭,亦其门人所撰,而生卒年月不可考,但记其七
十五岁时事,云“明年卒”,如抓云雾。惟查卷上记中举人时自云已未生,
乃知其生于嘉庆四年,卒于同治十三年甲戌。中国为传记于此多不注意,“疑
年录”之叠出殆亦不得已耶。
闲话所记悉其半生阅历,不说果报妖异,自有特色,虽大事不出教
读、赈饥、讲乡约诸端,但写小时候琐事,亦复朴实可取。有一节云:
予少时读书,易于解悟,乃自旁门入。忆十岁随祖母祝寿于西乡顾
宅,阴雨兼旬,几上有列国志一部,翻阅之,解仅数语,阅三四本
后解者渐多,复从头翻阅,解者大半。归家后即借说部之易解者阅之,
解有**。除夕侍祖母守岁,竟夕阅封神传半部,三国志半部,
所有细评无暇详览也。后读左传,其事迹已知,但于字句有不明者,
讲说时尽心谛听,由是阅他书益易解矣。然所解时有谬误者,读“子罕
言利”,误认子罕为宋之乐喜。读易经“象曰”,不知为大象小象,
误认为舜弟,窃疑所言俱佳,想为舜所化,克谐之后学问大进也。思之
俱堪发粲。
余前作我学国文的经验一文,曾说以前所读之经书于我毫无益处,
后来之能够写文字,乃是全从别的方面来的,这即是看闲书小说。平常我劝
青年多学外国文,主张硬读,对于一种文字约略入门之后,便来查字典看书,
头一次即使只懂得十之一二,还是看下去,随后覆阅就可懂三四分,逐渐进
至七八分之多,那便有了把握了。郑君所说差不多即可为我作证明,古人云,
德不孤,必有邻,其是之谓欤。
1940年
9月
2日刊庸报,署名知堂
收入药堂语录
澹庵文存
数年前得芸香阁尺一书二卷,无锡朱荫培撰,读之知其与秋水轩有
关,盖尺牍颇受许葭村影响,卷中又有致许又村书也。去年老友覃公以吾乡
平蝶园酒话抄本见贻,前有朱氏序,云平筠士见属,筠士即蝶园子,为
朱氏门人,尺一书有跋语,即其所编刻。后得咒笋园剩稿,作者傅
霖亦吾乡人,又有朱氏序跋在焉。因为这些因缘,我对于芸香阁著作颇想搜
集一看,却是不易得,近日始从杭州寄到一册澹庵文存,据尹继美跋语,
似同治丁卯已经评刻,今内有己巳年遗文,当系殁后重订,只有抄本欤。
书凡二卷,存文十七篇,诸人题词称其壮年好为骈俪诙谐之文,后从梅
伯言闻义法,乃识宗派。今读一过,简炼可取,而其屈就义法处恒失之略或
夸,此盖是桐城派文必然的短长也。咒笋园剩稿序今见文存卷一中,
原本序跋各一,合并为一篇,大加修改,益朗朗可诵矣。尹评云吞吐有神,
可谓适当,但如想要在其中采集事实,则远不及原刻二文。如序言卒时年仅
三十七,跋言时为咸丰七年十月初五未时,改本均无。又序云遗橐干金,散
之立尽,改本乃作万金。跋云,将死,邻左右厌苦之,雨莼曰,朱某心殓而
葬我,不汝累也,改本添两句曰,我前世僧也,行将去矣。实的事情削去,
虚的增上,皆为行文计耳。一唱三叹,附以教训,文成矣而情益减,良不如
尺一书中致傅雨莼一札,多大皮囊装得如许愁恨云云,虽是秋水轩调,
尚得见多少情意也。其馀各文别无甚意见,读去原自成为一篇古文,后人不
必多下雌黄,因无比较材料,好坏说来也不明显,今悉从略。
1940年
10月
8日刊庸报,署名知堂
收入药堂语录
松崖诗钞
松崖诗钞一卷,武康李钟撰,抄本,皆近体诗,共一百一首。首叶
有印,白文云阮亨梅叔,末有墨笔题字一行云,“甲子冬日扬州阮亨梅叔敬
读于武林抚院之诚本堂”,名字上盖二印,朱文曰仲嘉,白文曰阮亨印,皆
颠倒,二之上重盖朱文印梅叔,故重叠猝难辨识。卷首夹红纸一幅,似系第
二纸,首二字曰钧诲,当系承上文,下云:
武康僻在群山中,辁材讽说之士,专务帖括,以习古为大愚。广文
髦而好学,其诗又天机清妙,实为此乡所仅有。若蒙夫子题辞奖借,则
闻者必踵而起,固陋之俗,可以小变。伏求赐以弁言,慰其慕韩之意,
则广文幸甚,熊飞幸甚。
此盖是徐雪庐手笔,其上又有草字涂改,其文云:
讽说之士,专务帖括,以习古为大愚,今广文之诗,颇似陆放翁,
而胸次更无芥蒂焉。王右丞云,非子天机清妙者,岂能以此不急之务相
邀,然是中有真趣矣。吾于广文之诗亦云。嘉庆甲子,扬州阮元序。
有白文印云伯元。案阮君编集两浙辅轩录,成于辛酉癸亥,此书呈进稍
迟,又录例不收生存人,故未能入选。惟潘峄琴编续录及补遗共六
十卷,在九十年后,乃亦不收入,未知何故,岂传抄本不多,采访者未之见
那。徐雪庐著春雪亭诗话颇可喜,据小引盖作于嘉庆乙丑,卷中常引故
人诗句,而亦不及松崖,然则松崖诗岂真在此一册中欤。余不知诗,惟喜其
多真率处,又常言酒,似是真爱饮酒者,与寻常诗料不同。避地五律中
云,市近亲赊酒,村荒寄卖鱼,句云,酒债急须偿,又云酒债嫌多积,赊盖
属实。其自咏广文先生生活之七律有云,喜酒不嫌妻对酌,以诗论不知如何,
然此语总之极佳,殆可谓自有其真趣者也。
1940年
10月
16日刊庸报,署名知堂
收入药堂语录
读诗管见
江叔海石翁山房札记卷三有牟陌人诗切一则云:
栖霞牟廷相陌人,孜孜三十馀年成诗切一书,手稿凡六易,大
旨谓当劾郑笺,黜卫序,寻博征,申浮丘申培之坠义,顾所改侍序类多
影响依附,或凿空臆撰,无所谓寻博征申坠义也。其最可嗤鄙者,如桑
中刺丑夫欲得美室而不谐也,有蓷咏丑妇欲去其夫也,有狐
童子宦学,其友作诗戒之,以卫多女间也,葛生刺寡妇不谨也,东
门池观美女戏舟也,东门杨咏夜游张灯也,泽陂嘲人怕妇也,
鱼丽刺众客无廉耻而嗜饮食也。说诗至此,风雅扫地矣。近人
罗慎斋诗说尤多创论,至谓“视尔如荍,贻我握椒”为指男女阴。
此真诗之一厄。
案江君此说颇有传讹,亡友饼斋尝以问馀杭先生曰,荍何物也先生曰,大
头菜耳。此语至今流传。后饼斋从老铁借得凝斋读诗管见阅之,始知所
说不实。罗氏原书卷五云,“视尔如荍,谓其色与荍之华同耳。荍华白而浅
红,布地繁密,亦秾丽而可爱者。椒性辛温大热,食之走气分而助火。”并
未曾指男女阴,江君殆出误记。又罗氏生乾隆时而称之曰近人,亦误。唯凝
斋以椒为春药,谓猝投之而强使吞之。又释子仲之子云,子为子仲之丈夫子,
非女子也。谓诗咏强暴者于白昼稠人间掠美少年以去,则解亦大奇,惟不如
札记之所云耳。牟氏诗切不可得见,但其序尚有传本,又罗氏诗问
中间或引其数语,“视尔如荍”二语下引牟陌人云,妇人相语也。想必别有
说法,惜不能得其详矣。诗切所说序虽多似诙诡,然亦颇有适切者。如
泽陂之第三章云:
彼泽之陂,有蒲菡萏。
有美一人,硕大且俨。
寤寐无为,辗转伏枕。
牟氏解之为陈人怕妇诗,岂不极似徐读一过,直令人忍俊不禁。此虽未能
谓为确解,总不得不说殊有巧思也。
1940年
12月
3日刊庸报,署名知堂
收入药堂语录
曾衍东诗
春间偶得哑然绝句诗一册,内题“哑然诗句”,“七如道士曾衍东
著”,手写木刻,半叶六行,行十二至十五字不等,皆七言绝句,每首连题
共四行,一叶得三首,凡七十七叶,计诗二百四十首有半,末尾残缺。首有
序云。
七如诗句多不成话,却又好笑。以其不成话,便当覆瓿。因其多好
笑,搁在巾箱,舍不得遭蹋他了。久之成堆,公然一集。古云,下士闻
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
哑然绝句自序,嘉庆戊辰,七如道士曾衍东。
我读其诗其序文,看其字其款式,如“嘉庆戊辰”四字夹行并写,其图章,
如云“曾大诗书画”,“曾先生妙笔”,可知是郑板桥一派,又一印文云,
宗圣裔六十七世孙衍东,则是曾子之后也。曾见王西庄郝兰皋所写信,有模
仿板桥体者,可以想见其时风气之一斑,只可惜现在找材料不大容易,若此
诗集在这一点上颇有价值,若其多好笑读了有趣,又其次也。关于曾君的事,
只见方士淦蔗馀偶笔中有一则云:
楼未起时先有鹤,笔从搁后更无诗,曾大令衍东题黄鹤楼太白堂楹
帖也,超妙之作,足冠斯楼。阮太傅总制楚中,命去之,然早已脍炙人
口矣。
今集中有黄鹤楼一首云:
楼高多少步楼梯,直上高楼远水低,
画鹤鹤飞都不见,大江东去夕阳西。又有下乡诗云:
丝繐榔竿轿大乘,四围雪亮玉壶冰,
村姑不识玻璃面,纤手摸来隔一层。
此盖是居官时作,但不知是何处令君,或者当在两湖乎。曾君圣裔,而喜作
打油诗,岂不怕世人之攒诃聚署耶此一事亦令我感到兴趣。前见孔传铎所
作申椒集及红萼词各二卷,多隽艳可喜,此人乃衍圣公也,虽是性
质略略不同,但亦可谓无独而有偶矣。
1940年
12月
10日刊庸报,署名知堂
收入药堂语录
右台仙馆笔记
艺风堂文续集卷二有俞曲园先生行状,末有云:
古来小说,燕丹子传奇体也,西京杂记小说体也,至太
平广记,以博采为宗旨,合两体为一帙,后人遂不能分。先生右台
笔记,以晋人之清谈,写宋人之名理,劝善惩恶,使人观感于不自知,
前之者阅微草堂五种,后之者寄龛四志,皆有功世道之文,非
...